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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第12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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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瑞玛尔终于从那个静谧的牢笼中逃出来后已经是第三天了,凯瑞本来看过他一次,其他的时候都在忙碌,克瑞玛尔不知道他们在忙碌什么,不过银冠密林的气氛确实很紧张,灰岭的树屋被搁置,他们在更深处的林带建造起了新的圆顶小屋,这对精灵来说不太正常,辛格精灵不会轻易地废弃原有的房屋,即便它们原先不过是用倾倒在密林中,已经死去的银冠木建造的。

      就连水獭一家都搬家了,水獭父母各自衔着一个孩子,它们不能离开河流太远,所以就改在原有巢穴的上游安了新家,异界的灵魂为它们做了一锅肥嫩的鱼汤,权作暖窝,为此他还被特许抚摸白脸儿的肚子三下,还有幸看到了它们最小的孩子,白色的绒毛还没褪完呢,两只眼睛又大又亮,水獭白脸儿和它的妻子围着秘银坩埚喝鱼汤的时候,它和它的兄长在一旁急的围着坩埚唧唧直叫。

      坐在一边看的克瑞玛尔趁机偷偷地戳了戳它的小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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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能再等了。”盖文说:“我们没有时间。”

      “你是说我们自己行动吗?”骑士修说。

      “没什么区别,”盖文说:“我们并不是没有法师。”

      “只有一个。”骑士修说:“而他们有两个。”

      “他们肯定有所防备,”侏儒麦基说,因为他愿意提供武器的关系,所以得到了参加这个会议的资格,但他觉得这些人类的头脑太简单了:“而且现在的白塔就是一个盗贼的巢穴,那儿到处都是强盗和窃贼,而且他们的领主据说与细网公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已经没有什么愿意认真做买卖的商人会去白塔了,他们到了白塔,不是被抢就是被偷,甚至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梅蜜看了一眼亚戴尔,她可能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知道亚戴尔与白塔关系的人了,罗萨达的牧师神情苦涩,白塔是他父亲耗尽了一生心血的城市,也是他出生,成长,以为将来也会在那里回归罗萨达脚下的地方,他的长兄因为这座城市而死,而他的次兄也可以说沦落在它的黑暗里,现在统治这座城市的是他的堂妹,但她似乎并不像亚戴尔期望的那样好,或许在她说出那个无情而又冷酷的判决时他就应该放弃希望——他应该放弃自己的荣誉,放弃自己的信仰,与安芮争夺白塔的统治权,至少白塔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会去,”亚戴尔坚定地说:“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白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轻轻触摸了一下脸上的烙印:“我正是被那里的统治者放逐出来的,而且我已经得到了罗萨达的宽恕,我是一个牧师。”

      盖尔注视着亚戴尔的面孔,渎神与弑亲罪名的烙印还留在他的脸上,它们最先象征着耻辱与罪恶,后来它们象征着的是悔过与诚实,现在呢,它们象征着圣洁与牺牲:“是的,”他说:“还有你,牧师。”

      “还有人吗?”他问。

      “还有我。”葛兰说,“我是一个盗贼,如果说亚戴尔熟悉的是白塔,而我熟悉的就是盗贼了,没有我你们可能走出一百尺就被抓住了。”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冒险。”盖文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想要面对两个术士。”

      “我想要建立一个公会,不那么糟糕的那种,”葛兰也很坦白:“但如果没有王女李奥娜殿下的支持,这个想法就永远是个想法了。”

      梅蜜犹豫不决,她曾想过要像李奥娜那样……成为值得伯德温骄傲的女性,但她也知道那很危险,而且他们已经有一个牧师了。

      “梅蜜?”葛兰看向她。

      “什么?”

      “为了我,试试看吧,”葛兰说:“不是为了伯德温,为了我,”他说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看着梅蜜,梅蜜的心脏却因此狂热地跳动着:“为了我,只为了我。”

      梅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她说。

      骑士修怀疑地皱眉,“我不觉得一个弗罗的牧师……”

      “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盖文说:“欢迎你,梅蜜。”

      梅蜜轻微地颤抖着,她的手指冰冷的就像是伸入了严冬时分的海水,直到葛兰伸出手来握住它。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不要在晚上进入白塔,”葛兰估算了一下就知道盖文的想法,“黑夜只会让危险的地方更危险。”

      “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好?”

      “午餐之后的那段时间,”葛兰伸出一根手指:“吃得很饱,”第二根手指:“还有可能喝了点酒,”第三根手指:“炎热的天气,刺眼的阳光。”

      “无论是盗贼还是守卫,”他说,“在这个时候都是很难提起精神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三章 欲擒

      梅蜜惟妙惟肖地【创建和谐家园】叫了两声。

      “原来是猫,”学徒之一说。

      “太好了,”另一个学徒说:“我带了小鱼干。”

      “你不能因为导师不允许你养猫就总是随身带着那种臭气冲天的东西。”

      “鱼干一点也不臭,”那个学徒说:“比我们早餐时的奶酪香多了。来吧,在我喂他的时候,你可以摸摸他的脑袋。”

      然后他们就往角落来了。

      这不合逻辑!弗罗的牧师惊骇地用眼神说,恶毒而邪恶的盗贼学徒怎么可以喜欢猫!

      ——————————————————————————————————————————————————————————————————————

      让我们略微把时间往前调一点。

      想要进入现在的白塔可以说简单也可以说艰难。

      就像侏儒麦基从商人那儿探听得来的消息,现在的白塔很少再有正经做买卖的商人去了,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也可以说是门庭若市,或者说,半个黑市,所有碧岬堤堡或是统治与管理者还没有发疯,城市中还矗立着泰尔以及其他善神的神殿的地方都不会买卖的货物你都可以看到——邪恶的施法材料,危险的违禁药水,卑劣下作的武器,人类,类人……之所以还留下半个,那是因为罗萨达的牧师还坚守在那儿。

      罗萨达圣所的净水酿成的灾难已经在白塔的居民心中淡化了,或者说,比那时更加可怕的事情随时都在发生,以至于曾在白塔居民的心中留下的深刻印痕都不再那么鲜明了——他们曾经富有过,现在他们的钱财不是被偷窃,被抢夺就是被层层重税强行剥夺;他们曾经美丽过,但盗贼们会毫无顾忌地冲进你的房子,将你的女儿和妻子带走,如果你还保存着一点钱财,那么你或许可以在若干天后把她们带回来,只不过带回来的不是支离破碎的灵魂就是遍体鳞伤的躯体,而且你未必能够赎回她们第二次;他们曾经快乐过,但现在谁还敢在街道上露出笑容?那儿到处都是有着锐利的眼睛与灵敏耳朵的豺狼,他们总要弄明白你快乐的源头,而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地把它抢走。

      他们不是想法设法地逃出了白塔,就是逐渐聚集到罗萨达的圣所周围居住,没有了房屋,就算是直接躺卧在地上他们也会觉得安全温暖,罗萨达的牧师给他们食物和干净的水,保护着他们,不止一次地击退了想要掠走孩子与女人的盗贼,领主的士兵,或说是那只助纣为虐的豺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威胁和恐吓平民与牧师,如果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故,罗萨达的总院派遣来的牧师要比普通牧师更为意志坚定,信仰虔诚以及力量强大的关系,白塔里的最后一片净土只怕也早就化为乌有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白塔正在消亡,正确点说,白塔甚至要比以前更加繁荣了,即便没有了精灵的货物,它仍然能够有着吸引商人们不顾一切前来的诱惑力。

      现在白塔最受人青睐的不是别的,正是一种特殊的烟草,点燃后会散发出甜蜜的香味,这种香味几乎没有别的香料能够与之匹敌,而且吸食它还能止痛,治疗各种疾病,如果正好没有烟管,那么取下一小部分,浸在水中服用或是掺杂在食物里也可以,最让人遗憾的是它有着一点毒性,有服用过量的人遇到了不幸,但这不是它的过错,是不是?

      鹧鸪山丘与白塔周围的田地几乎都在种植这种烟草,“细网”公会控制着它从种子到成品的每一条线,他们从农奴和平民手中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收取烟草,然后用一个同样称得上廉宜的价格把它们卖出去,实际上这种烟草就算是再卖的昂贵些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他们的头目在很早之前就说过,他们首先要做的是保证每个人都曾经尝过这种烟草的味儿。

      它的收益不在几个月里,而是在几年里。

      首先尝到了这种烟草并察觉出好处的是佣兵们,他们身上都有着陈年旧伤,每到阴雨天都不免疼痛麻痒,这种烟草能够很好地帮助他们抵御这份折磨,而且他们发现,在饥饿的时候吃上一点儿,那种像是能够割裂整个胃部的疼痛也不怎么明显了。

      之后是农奴以及一些不善经营的平民。

      没人注意到这种烟草的普及越发地广泛与深入,只有瑞意特知道,前来收购这种烟草的商人越来越多了,她还在弗罗的神殿里提供免费的烟草,弗罗的牧师声称这种烟草能够让一个无法振作的男人变成一只野猪或是一头熊——看看那些不惜夺走父母手中最后一枚钱币的年轻人吧,不过为了弗罗牧师痴迷的男性太多了,谁能知道他们是沉沦在什么里面呢?是弗罗牧师丰满的怀抱,还是散发着甜香味儿的烟草?

      所有愿意到白塔来收购烟草的商人都是受欢迎的,他们没有如盖文计划的那样一起进入白塔,因为他们的职业实在是有些迥异,你要怎么解释一个商队里有着骑士、法师、盗贼、罗萨达和弗罗的牧师呢?梅蜜是以流浪娼妓的身份独自进入的,虽然不得不给守卫尝了一点蜜糖,但整个过程还是十分顺利的,漫步在街道上的盗贼看到她的时候确实有上来拦截,但不是怀疑她的来意,而是想要询问一下她的落脚点,他请梅蜜喝了一杯蜜酒,还承诺晚上会来她的房间。

      骑士修被装扮成了一个佣兵,和法师盖文一起充作带着佣兵前来购买烟草的商人,他们略作改变,看上去毫不起眼,在炙热的午后阳光逼迫下,守卫在勒索了两枚银币后就匆匆放行了。

      盗贼葛兰比较复杂,因为白塔已经是细网公会的巢穴里,他们不太欢迎不属于他们的盗贼,所以葛兰从龙火列岛的酒馆里找了一个身份,那个盗贼曾被招揽过,只是阴差阳错,最后他跑到龙火列岛开了一个酒馆,生意居然还很不错。

      他给了葛兰招揽人的名字,这个人已经死了,所以葛兰完全无需担心会有人揭穿他,他在进入白塔后就立即露了一手儿,报出了那个名字,在公会的外围谋得了一个房间。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简直有点令人心惊胆战,虽然那个女性术士留下的讯息是让克瑞玛尔到塔里赢回他的朋友,但事实上,李奥娜与伯德温都被关押在“细网”公会的监牢里,李奥娜还获得了特别优待,她有了一个房间,虽然房间的长宽不过六尺,而且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质铰链与加固条的木门,里面的家具也是乏善可陈,无论椅子还是桌子都被固定在地面上,唯一的一张床上令人不安地铺设着毛茸茸的熊皮,除此之外,桌子上居然还有一瓶插得饶有趣味的香豌豆花。

      李奥娜曾经索要过水,如果他们送进来的是水罐或是水壶,放在王女身上都是很危险的,但那些人送进来的居然是去掉核的桃子,这时候桃子不能说都已经成熟了,但李奥娜拿到的那个基本上已经熟透了,其程度几乎拿在手里都要小心翼翼,轻轻一碰也许它就会化掉了——固体食物是奶酪和面包,面包雪白细腻,完全不是那种混杂着木屑,可以拿来作为棍棒使用的黑面包。

      但她的房间终究还是房间,不是地牢。

      所以梅蜜等人首先找到的是李奥娜,王女的状态很好,但就在他们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物突然上下颠倒,梅蜜和李奥娜被抛进了一个散发着腐臭味儿的黑暗通道,通道四周黏腻油滑,走在上面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她们好不容易爬过一段断折的道路,找到了一个可以打开的小门,可就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她们所在的走廊走进了两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家伙,他们的短袍说明他们还只是盗贼学徒,梅蜜立刻拼命地推着那扇小门,想要退回暗道,诸神在上,这个门居然只能打开一次,李奥娜帮着梅蜜一起用力,但她的力气比梅蜜大多了,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扇小门竟然从铰链的地方脱开了,梅蜜碰地一声坐到了地上。

      这种动静想要继续不为人所知纯粹是掩耳盗铃,梅蜜慌乱之中竟然学着猫咪叫了两声。

      结果就像开始时我们看到的那样,两个盗贼学徒捏着小鱼干走了过来,他们没能看到猫,只看到了两个灰头土脸的蠢女人。

      “我还以为是猫。”一个盗贼学徒满怀愤怒地说,小鱼干被他收回口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匕首。

      “可不是猫吗?”他的同伴舔着嘴唇,不怀好意的笑容说明他可能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任我们处置的野猫……”

      李奥娜拿着的木门直接敲中了他的脸,如果找不到好牧师,这个盗贼学徒可能就是第二个“you-kno-ho”了。

      为猫准备了小鱼干的盗贼学徒吓了一跳,他反应敏捷地举起匕首刺向梅蜜,却发现匕首无论如何也刺不进那层柔嫩的皮肤,弗罗的牧师对他咧嘴一笑,握住他的手腕,猛力一别,学徒的匕首立刻刺进了他自己的小腹,他马上尖利地喊叫了起来。

      “快走!”李奥娜喊道,然后她说:“哦,该死。”

      一个成年男性,一个盗贼正快速地从走廊的另一端冲过来,李奥娜左右看了看,走廊里原本应该有着雕塑的,但似乎都被盗贼们拿走卖掉了,她一跃而起,抓住了悬挂在廊顶上的吊灯,这里的吊顶用的都是蜡烛,曲枝状的分岔上面都有着插蜡烛所用的尖刺,她想的是把它拔下来作为武器使用,但它安装的着实太过牢固了一点,李奥娜尴尬地悬挂在半空。

      梅蜜及时补上了一个法术,盗贼的匕首撞在透明的屏障上面,掉了下来,李奥娜暂时没有危险了,但盗贼的视线随即落在了弗罗的牧师身上。

      可怜的小牧师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结果正按着鼻子爬出走廊的盗贼学徒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足踝,梅蜜扑倒在走廊上,这次遭殃的不是她的【创建和谐家园】而是她的前胸,她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第一次觉得某些位置过于丰满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还没从头昏目眩中恢复过来就被抓着头发一把提了起来,她一边无声地诅咒着葛兰一边徒劳地挣扎着,就在这当儿她想起葛兰曾经和她玩儿过的把戏,葛兰是个出色的盗贼,他当然知道一个盗贼想要杀死某人的时候会怎么做,虽然那时候他纯属玩笑地将梅蜜当做了演示的对象,但现在弗罗的牧师还真要感谢一下他的恶趣味!

      梅蜜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镶嵌着一枚很大的水晶,底座是黑铁的,看上去不太值钱,但它的价格要超过一枚与它同等大小的纯金戒指——梅蜜全力下压戴着戒指的中指,一根细巧的刺针从里面跳了出来,它只是小,实则两面有刃,而且锐利的就像是在魔鬼的头骨上打磨过,梅蜜没去费心刺击抓着她的盗贼——她又不准备给他开个耳洞——只一抬手,割断了自己的头发,同时顺势下滑,翻滚着从盗贼的匕首下逃了出来。

      让她再次发出一声诅咒的是前面的墙壁。

      她握起双手,既然弗罗没有在前几次的危机中置她不顾,那么现在她也只有向美丽的弗罗祈祷了,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神术——不过这次不是弗罗,而是克瑞玛尔。

      黑发的施法者如同幽魂一般突然出现在走廊里,他手里已经捏好了一个法术手势,盗贼想要逃走,但迅猛的火焰只一霎那就把他吞没了。

      “哦,”梅蜜绝望地叫道:“李奥娜还在那儿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四章 故纵

      不好意思啊,今天一章有大修改,所以只好空掉一章,不过别担心,前两百八十四章会改成番外,就是上一次番外的续写,明天会补上,抱歉,鞠躬……

      ————

      “我以为你不喜欢李奥娜。”黑发的施法者从容不迫地说。

      “这和喜欢不喜欢是两码事!”虽然说起同伴之类的让梅蜜感觉实在有点恶心,虽然有时候她确实希望李奥娜从未出生过,但这不代表她就能看着李奥娜就这么被……她将视线从施法者的身上转回走廊,却在下一刻发出一声夭折在喉咙里的尖叫,不得不说,弗罗的牧师在数年的漂泊生涯中或许没学会什么优雅的举止或是精致的措辞,但奔逃躲避的本事却不比任何一个盗贼来得差,所以在那条灰白色的影子猛地从升腾的火焰中窜出,并且扑向她的时候,梅蜜身手敏捷地就地一个旋身,逃到了施法者的身后。

      巫妖只是提起了一根小手指,闪电从他的指尖射向那个与高地诺曼的王女李奥娜装扮相同的家伙,伴随着刺耳的叫喊声,那个被火焰灼烧又被闪电抽打的生物掉在了施法者的身前,梅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边不由自主地因为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焦香味皱起眉毛,一边不无惊骇地从那具躯体残缺的装束上辨认出它就是之前跟着自己逃走的人,或许不该说是“人”,因为那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怪物,就像他们在那个村庄中遇到的那些。

      “变形怪。”梅蜜喃喃地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最有可能他们在房间里遇到的时候李奥娜就被变形怪取代了,变形怪充当人质的替代在盗贼公会里时常有之,一来是为了避免珍贵的抵押品被他人掠走;二来当盗贼们要针对某个强大的人物时,没有比一个曾经的“朋友”或是“亲人”更好的了,没人知道有多少正直而智慧的人物是满怀着喜悦和错愕被一柄匕首或是一瓶毒药夺取性命的——想到这儿,梅蜜就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应该庆幸她只是这个团队中最无价值的一个吗,所以“李奥娜”才没有杀死她,甚至还会在逃跑的时候予以协助——弗罗牧师毕竟也是这个团队中的一员,必要的时候也能够起到拖延、变乱与混淆视听的作用。

      那么真正的李奥娜——还有伯德温呢?

      梅蜜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曾经的不死者看了她一眼,他们所遭遇到的一切已说明这里是个陷阱,但他也不准备继续在白塔无谓地耗费时间,事实上,他更想知道关于他手中的黄金六面体所包含的更多的秘密——精灵的万维林中包含了能够令任何一个施法者(其中不乏如他的导师——一个半巫妖)为之艳羡不已的知识,可惜的是他只能攫取其中与他的任务紧密相关的那部分——巫妖很清楚,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无遗的情况下,作为银冠密林的王者,一个曾经摧毁过上百个巫妖命匣,无限接近于半神甚至可能有所超越的精灵是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好感的,银冠密林之王英格威之所以愿意为他打开万维林,只因为这是那位不可悖逆的存在的要求——在万维林向曾经的不死者显露出它瑰丽的真面目时,巫妖就清楚地了解到了一切。他一直为之忧心不已的道路,也终于得以窥见了自始至终被掩盖在迷雾中的开端。

      大概只有他的同居人,那个可怜的小贼才会以为他们遭遇到的事情真的就是一场意外——而巫妖从导师那儿学到的是,意外虽然常被人类用来形容几率极小的事情,但实际上,每一个意外都是可以推测以及酿造的,它是否能被你找寻到脉络根基,完全就要看制造这个意外的人是否足够强大,当然,聪慧与谨慎也很重要,但在足够强大的力量下,它们所能起到的作用就不那么明显了,如果一定要举个例子,那么你可以去看看那些被天真而残酷的幼童戏虐的蚂蚁,当幼童将杯子中的水倾入蚁穴的时候,又有那只蚂蚁能够理解这并不是一场可以被称为浩劫的意外,而是一个顽童有意为之的恶作剧呢?

      他,还有那个来自于异界的灵魂就是那两只被突如其来的灾祸冲昏了头脑的蚂蚁——虽然巫妖很不愿意承认,但在最初,就连他也没意识到神上之神的真实意图——星界旅行时遇到位面风暴实属正常,而从另一个位面被卷到这个位面的灵魂也非罕见,之前还有一整个位面的神祗被牵引过来的事情发生过呢,至于泰尔,他原本就是个最爱多管闲事的神祗,也不吝于耗费自己的力量,他的化身是人们在这个位面中最常见的——若说还有什么让巫妖无法确定的,就是那两个傻白甜相遇的时间,如果泰尔的化身在遭遇巨蟾掀起的风暴时遇到的不是另一个灵魂而是巫妖的话,巫妖只会很高兴地往那只老【创建和谐家园】上踢一脚,即便他未能识破泰尔的伪装,最多也只会袖手旁观;也只有那个在对这个危险的位面一无所知的时候仍然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的家伙才会给他们召来如此之大的麻烦。

      他几乎就要相信他所遭遇到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了,是什么时候曾经的不死者开始对整件事情产生疑问的呢?如果说他在尖颚港的时候没有,在考伯特的“小雀号”上没有,在碧岬堤堡没有,在白塔没有,在灰岭没有……但在雷霆堡与高地诺曼的王都时他却已经能够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有些古怪了——简直就是有一只手不断地推着他往前走,不允许他有丝毫滞留与摆脱的机会,而他们在那个被变形怪统治的小村庄里,葛兰从半龙魔的手中偷到的那只次元袋里抽出一本龙语法术书的时候,巫妖就已经能够察觉到一丝始终萦绕不去的违和感——龙语法术书可不那么多见,巨龙拥有记忆传承,如何施法是巨龙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本能,它们根本不需要法术书,而它们的非巨龙后裔——也就是那些龙脉术士们,他们虽然同样需要接受导师的指引与教导,但法术书并不是太过必需的东西,只有在善龙还存在于这个位面时,那些能够与巨龙达成交易甚至成为朋友的卓越而强大的法师们才能从巨龙们那里得到由龙语抄写的法术书,即便如此,它们之中的大部分不是散落流失,就是被现在的巨龙想方设法地找到,不是毁掉就是藏在它们的内库深处。

      在得知有一群术士正在找寻这本法术书时,巫妖并不意外,但他也只以为他们是为了自己的主人而来的,但这个结论在他无意发觉了其中的秘密后被推翻——曾经的不死者也希望过他的前一个推论是错误的——但那个可能太过渺茫。

      巫妖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将这个秘密彻底地掩藏起来,但就在他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一丝产生于识海深处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或许会让另一个灵魂觉得荒谬,但他的确能够知道,他或许可以掩埋它,但它终有一日还是会伸出无法遮盖的触须,到那时,曾经的不死者可能要付出比现在更为惨重的代价——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巫妖就明白了,那场突兀而可笑的转化并不是无偿的,哪怕他对成为一个赎罪巫妖根本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也不明白为什么神上之神会选中自己——虽然他一直在诅咒神上之神是个老年痴呆症患者(这个词还是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中学来的),但他从未敢于对这个存在抱有丝毫的小觑之心,其他不论,看看那些曾经对神上之神的意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蠢货们吧,轻忽这位最初的最初的结果就是有近一半的神祗在千年前的浩劫中悲惨地陨落,他们的神国与神位,神火都被他们视作蝼蚁的人类夺走;而其他的神祗也被封闭了原初的力量根源,要知道,原本这些在位面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神祗曾无需人类信仰也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为所欲为,可现在呢,他们的力量强弱完全要看人类对他们的信仰是否虔诚,不说泰尔与苏纶,就连性情最为狂暴,对人类最为蔑视的风暴之神塔洛斯也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教义,允许他高贵的追随者们在接受了信徒的奉献与祈祷后,予以他们一臂之力,用他的力量消灭前者的敌人和竞争者了。

      而那个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大概完全没想到——即使它的记忆中有着无数相类似的故事,但它在一个过于安适平和的位面中待得太久了,以至于它的警惕心已经降低到了一个让人尴尬的地步,它从没想到过自己是为何会从它的位面里被拖到这个位面的,还有它的记忆,巫妖想,或许这正是它的记忆破碎不堪的关系,原本就足够【创建和谐家园】的家伙,在记忆残破的前提下,想要正常的思考就更难了。

      但巫妖也不准备告诉它,他真的不再需要更多的变故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离开雷霆堡后愿意容忍那几个蠢货的原因,在他还不知道将要遇到些什么之前,他必须保持谨慎,就像吟游诗人的长篇诗歌中与另一个位面的“电影”中描述的,一个传奇故事中不会只有主角一人,他的身边总是会有些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起到意想不到作用的伙伴,呃,虽然暂时性地,他只看到了一个比起神术更擅长哭泣与逃跑的弗罗牧师;一个身体残缺,阴阳怪气的前圣骑士;一个为了爱情毅然决然放弃了权利与地位的王女;一个性情阴郁,诡异难测的盗贼;还有一个精灵(别问巫妖为什么在这里省却了若干形容词,一个精灵难道还不够吗?);当然,最后还有他自己,一个千年难得一遇的赎罪巫妖,他都觉得他的队伍简直奇葩的可以售票供人参观了。

      “这是什么?”梅蜜问。

      只放了很小一部分注意力给弗罗牧师的巫妖低下头去瞥了一眼,“一个侏儒。”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侏儒。”弗罗的牧师说:“但他打扮的难道不像是一个矮人吗?”看看那条几乎覆盖了整张面孔与半个胸膛的假胡子(他甚至弄出了粗浓的假眉毛),还有粗麻布的衬衫与裤子,牛皮的围裙,手里居然还提着一个锤子,而且浑身一如既往地臭不可闻:“他来这儿有什么用?”

      侏儒麦基面色阴沉地看了梅蜜一眼,对这个弗罗的牧师侏儒也没有丝毫敬意可言,他威胁性地挥舞了一下锤子,但不是对梅蜜,而是对一个正在逃走的盗贼,他的锤子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但侏儒的力量太小了,盗贼只一抬手就抓住了锤子,他对侏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因为有黑发施法者在,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提着意外馈赠的武器想要回到安全的阴影里,但下一个瞬间,锤子就从他的手里融化了,它就像流水那样从盗贼的手指缝隙间流了下去,滑入他的裤子——盗贼惨烈地嘶吼了一声,想要去抓住它,但他有怎么能够抓得住光滑的金属之蛇呢,他的面孔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随后一条尖锐的银色舌头从他的牙齿间刺了出来,梅蜜猛地转过头去,她见过被施行了木桩刑的囚犯,知道那条银色舌头从何而来。

      银色的,流动的金属就像蛇那样在地面上爬行,迅速地回到主人的手里,侏儒的面色也不再那么阴沉了:“是把好锤子,”他说:“比任何一把锤子都要好。”

      简直就是一种亵渎,对矮人来说,梅蜜在心里想,如果矮人看到这个,非得疯了不可。

      “好了,”黑发的施法者说:“让它做它该做的事情。”

      麦基看了巫妖一眼,满心不愿意地松开手指,锤子掉在地上,融化成一泓银色的水,施法者施放了一个法术,它迅速地颤动起来,重新化作蛇的形状,在烟雾与血泊中滑向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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