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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原隆盛视古志吉信如仇寇,古志吉信哪里会有好脸色示人,上次要不是村上吉充暗中逼迫,他哪里会和杉原隆盛共同进退,一听闻大西屋老板涩谷与右卫门的头颅吊在尾道之町口,便下定了决心前来率先投诚。
一直以来古志氏实力远逊对手木梨杉原氏,更不用说木梨杉原氏还有一个神边城的同宗,古志氏与杉原氏同仕于郡山的毛利氏,由于毛利元就压制着还能够保持表面和睦的关系。如果按照原来的形势发展,古志氏和杉原氏在毛利氏面前的分量将很快失衡,为了笼络杉原氏定然会一步步的逼迫古志氏让出利益。
但是由于伊达氏的强势崛起,一下子将神边杉原氏打落凡尘,木梨杉原氏看错形势率先【创建和谐家园】伊达氏提出的政策,给了古志吉信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牢牢抓住伊达氏的粗大腿。
政衡望着眼前的男子,要不是古志吉信和杉原隆盛矛盾激化以及急于打开备后国局面,他怕是在眼前这个当口不会真心招纳一名尼子晴久的远房亲戚成为自己的家臣,不过后来想想却是自己有一些偏颇了,古志氏和尼子氏虽说同源,可是来到备后国已经上百年,和宗族的血缘关系已经非常单薄。
短时间内收服整个备后国地区的国人众势力,只有两个策略,一个是赐予【创建和谐家园】厚禄来千金市骨,一个则是连根拔起、彻底铲除,用雷霆手段来震慑四周豪族,现在后一个手段击杀涩谷与右卫门已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该是施行前面一个策略的时机。
政衡看着古志吉信说道:“古志大人这次来时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万万不敢当!”古志吉信见到伊达政衡问他,马上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答道:“在下一直以来都是侍奉大内家的,自从陶晴贤反叛,惶惶不可终日,毛利元就出兵备后国,裹挟了备后国人众出兵,在下不得不屈服跟从。如今毛利元就惨败逃窜,而伊达家的崛起有目共睹,故而在下有意来投,不知道伊达大人可否让在下成为您的家臣呢?在下在此发誓,此事绝对处于真心,绝无反悔之理!”
政衡颇颇奇怪的问道:“难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家臣嘛?!”
古志吉信再次叩首道:“臣下愿意让出本乡城城主的位置,并且将古志氏的二十九骑和一百一十三名常备军全部献出成为伊达氏的军势,在下愿意鞍前马后服侍伊达大人。”
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了数张布帛说道:“这是本乡城和平佐城的城防图,还有新庄地区地形图和户籍薄,新庄共有一千三百十四丁口。”古代统计人口,只记男丁数量,也即是二十到六十的成年男子数目。男丁一千三百十四,换算成总人口,大约有三千余人。
政衡没有想到古志吉信会如此决绝,连在场的家臣眼睛不由自主的瞧向了来人,石川久孝对着身旁的野山益朝低声说道:“宫内大辅,看来这人是真地想要成为殿下的直臣了。”
稍稍知道一些内情的野山益朝低声回道:“那木梨杉原氏拥有十三个村丁口大约近六千,寄骑近百,足轻上千,一旦让杉原隆盛得逞,他的直接压力将剧增,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决绝。”
倒是陶山衡长似笑非笑的望着古志吉信,忖道:“这家伙还真是一个聪明人啊,看出伊达氏家臣方面的短板,看似决然,实则利大于弊,就算是名义上献出了人口城堡,可实际还不是掌控在他的手上,还能够给人一种君子坦荡荡的感觉,聪明。”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进击(二)
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十一月一日一大清早,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暗淡的天色间一阵嘹亮的鼓噪声划破了长空,毛利隆元、吉川元春两难兄难弟从昏睡中惊醒,从设在七尺多高、只有半尺见方的小窗中,响亮的阵鼓声传了进来。
毛利隆元抬起头望了一眼那一方小窗,忖道:“出什么事情了?难道是父亲大人来救我们了?”伤了胳膊化了脓的吉川元春努力睁开双眼想要看一看,却始终没有力气,只得低声呢喃着。
自从冒险进入备中国遭遇逮捕以来就遭遇非人待遇的毛利隆元,全身上下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身上多处刑讯逼供后的伤口,早已经结上了厚厚的茧,只要稍稍移动一下,那些伤口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在这个狭小的牢狱中,碰触到地上的粗糙的稻草都会让人一阵阵的疼痛欲死。
要不是一直期望着父亲毛利元就大人能够派兵前来拯救,怕是早已经咬舌自尽了,可是等来的却是二弟和毛利大军惨败的噩耗,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伊达恶贼还留有一丝议和的念头,这样一来还能够保证他们的生身安全。
哐当哐当的声音响起,中村朝忠带领着两名身材健硕伟岸的战兵,来到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所在的牢房前,提高了嗓门朝着里面阴沉沉的喝道:“伊达殿下传毛利隆元、吉川元春!”中村朝忠乃是野山益朝的亲信家臣,秉承着家臣的家臣不是家臣的缘故,他对伊达政衡不能够称呼主公。原本他是在幸山城守备的。近日才从幸山城转来。一来是报告备前国的动静。
毛利隆元听得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起来,黄色的尿液竟然从裤兜里流了出来,幽暗的牢狱,难闻的尿臭,除了他本人来却是无人看到,近在咫尺的吉川元春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力气和心思嘲讽。
一名带头的狱卒听得中村朝忠前来,连忙起身摸索着钥匙孔,惊讶的问道:“家主老爷要传他们两个。外面不是正要召开仲裁大会吗?”
中村朝忠阴阴的说道:“仲裁大会?!那帮子备后国人好不识时务,以为败家之犬毛利老儿还会前来,竟然想要抵触大人,这不拿两条犬崽子放放血,让他们断了念想,看看谁才是备后国的主子。”
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身子剧烈抖动了起来,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他们,顿时陷入完全的黑暗当中,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一开始抓住的时候或许还留有拼死就义的念头。可是关了许久后怕是早已经没有了赴死的果敢。
那狱卒嘿嘿冷笑了一声,呆在牢狱之中久了的人心里多少有一些阴暗面。听得两名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物要抓出去放血,心头竟然升起一股兴奋的想法,钥匙一转,牢门打开。
一股尿臭扑面而来,两名战兵皱了皱眉头,等了好一会方才进去用锁链扣住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的头颅拖拉着出来,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早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只是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心。
今日要处斩的并非只有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两兄弟,杉原盛重也要一同问斩。抓获杉原盛重的乃是正灵山城的藤井皓玄,当日毛利元就倾全力攻打东西荏原阵,派遣了杉原盛重出奇兵沿着小田川顺流而下,藤井皓玄得到了杉原盛重的兵马消息,他考虑再三,决定出奇兵偷袭杉原盛重,一举击溃了上千,斩首四十余级,生擒了决死抵抗的杉原盛重。
藤井皓玄因此战功得到了伊达政衡的亲自接见,许诺了他的好处,颁布了感恩状和安堵令,并且同意了他的要求,成为伊达政衡直属家臣的要求。
三人都应在囚车内,在神边城下游示了一圈后,一并处死。原本政衡想要将他们逮回备中国,【创建和谐家园】整个备中国后方才斩首示众,可是由于尼子晴久入寇备前国,只得将他们提前斩首,震慑备后国人。
芦田川畔,三人跪坐在草席上,双手反剪着,身子看来已经洗漱过了,起码脸上并无伤痕,毛利隆元万分恐惧的瞪着眼睛,看着一名刽子手擦拭着手上的大太刀,浑身都软掉了。
观看的人们脸上泛起鄙视的表情,议论纷纷起来,大多是一些鄙视的话语,更多的还是让他去死好了的话语。倒是吉川元春一副目不斜视的表情,若无其事的望着潺潺流动的河水,鼓起最大的勇气喊道:“大江广元的子孙没有怕死之徒!”
杉原盛重闭目跪坐在那里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众人暗中钦佩不已。
刀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毛利隆元、吉川元春、杉原盛重三人顿时身首异处,尸身无力地倒向前方。人群开始骚动,首级和尸身都已经不见了,政衡吩咐下人收敛了起来,下人们正在冲刷洒溅于地上的血迹。
“就这样死了。”
政衡看了两眼三颗敛藏在木匣中的首级,他原本并没有多少想要将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处死的念头,起码隐隐作祟的名将收集癖让他下不了这个手,不过既然已经知晓了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是万万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家臣,现在活着留下来已经没有多少价值还不处死的话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毛利元就已经仓皇逃窜,毛利家实力大损,两家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再想要和睦,留着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只会增强毛利元就的实力,一旦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成为尸体,将会让危机重重的毛利家雪上加霜,对于急于返回备中国的伊达政衡来说何乐而不为。
处死了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也表明了伊达政衡和毛利元就之间的不可调和,现在留给备后国人众面前的道路唯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条道路,没有了其他的想法,只要能够尽快震慑新的领地,什么手段都可以,没有什么差别。
天上的太阳有几分暗淡,已经是冬月,刮起来的风也越来越冷了,号称晴天之国的吉备四国快要进入冬季了,往年的第一场雪将会在一个月左右落下。只要能够守住这一个多月时间,入寇备前国的尼子晴久就不得不撤回出云国。
可是要尽快返回备中国了,仅凭浦上宗景一人难以抵挡急于求成的尼子晴久的。
迎接备后国人众的清河衡秀带了数人匆匆而来,跪倒在地,禀报道:“殿下,有人自称备前国守护浦上宗景家臣宇喜多直家的男子前来觐见,是否召见?”他是知晓尼子晴久入寇备前国的家臣,听闻是备前国浦上宗景的家臣前来,立刻撇下众人前来禀报了。
听得来人自称宇喜多直家,政衡的脸上显露出一些古怪之色来,刚刚处斩了历史上称霸中国地区的毛利元就的两个儿子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现在又来了一个以后在中国地区叱咤风云的宇喜多直家,真是奇怪的巧合。
这个宇喜多直家的行事作风实在是有人很反感,他可是战国时代仅次于斎藤道三的阴谋家,数十年未经一战,全凭着联姻和暗杀获取地盘,最终击败主家,完全支配备前、美作两国。
不过他的儿子宇喜多秀家倒是对养育他的丰臣秀吉忠心耿耿,完全没有半点乃父之风。
野山益朝低估了一句,说道:“这宇喜多直家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代表浦上宗景前来求援?石川久孝大人,你知道嘛?”
石川久孝微微笑着说道:“宫内大辅大人还记得备前的玄仲常玖嘛,天文三年的时候,遭到了高取城主岛村丰后守的攻击,玄仲常玖【创建和谐家园】,那宇喜多直家便是玄仲常玖的嫡孙。”
野山益朝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原来是他,那个在大永三年得到管领细川高国赏赐了一匹名马和一个茶具名器釜的备前猛将,如此说来,这宇喜多直家还真能够代表浦上宗景。”
石川久孝微微摇了摇头,稍稍有点推崇的说道:“宇喜多直家倒不全是靠着他祖父的余荫,他的仇家岛村丰后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其祖父的砥石城也落入了岛村丰后守的手中,还一同奉浦上宗景为主。一次次不断地立下战功,从乙子村三百贯到现在浦上宗景麾下知行第一家臣,要不是主公横空出世,二十三岁的他算是吉备四国冉冉升起的新星。”
政衡只记得宇喜多直家乃是战国时代少有的阴谋家,却不清楚宇喜多直家的苦难往事,听得石川久孝说起宇喜多直家与岛村丰后守一同侍奉浦上宗景,脸上收拢了笑容,说道:“等待这是一个奥秘,卑微的懦夫用它遮羞,坚强的巨人把它作为跳板。笃太郎,你先让他在城下町住下,遣人探探他的口风,评定会议后就召见他。”
清河衡秀点了一下退了下去。
野山益朝听得政衡给予了高度的赞赏,沉思了片刻说道:“殿下,他会是一个威胁嘛?”
政衡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进击(三)
数天前川崎赖广率军斩杀大西屋涩谷与右卫门一门,头颅现在还吊在尾道之町路口,冬日寒冷,要是三伏天怕早已经发臭腐烂。涩谷与右卫门生前为因岛村上水军村上吉充四处奔走,死后数日却无人为他收尸,更加没有人为他伸冤,甚至于连个屁都没有放,使得原本认为伊达政衡狠辣的备后国人众们难免不会生出对村上吉充的愤慨和不满。
听得政衡处置大西屋涩谷与右卫门的恶行,几乎没有人会拍手称快,可也没有人会为此憎恨政衡,战国乱世商人地位有所上升,长久以来的偏见一时间却是无法扭转的,不管是豪族地头,还是普通的町人农民,仰或是小作坊主,没有一人愿意为那些个放【创建和谐家园】的豪商说话。战国乱世以来,豪商凭借着手段和人脉,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吃拿卡要,放【创建和谐家园】,雇佣用心棒敲诈勒索,看似拥有了跺跺脚就能够震动一国的力量,只不过从大名到百姓都非常痛恨豪商。
大名们时不时下所谓的德政令,允许武士们赖账,不光武士。就连农民也经常被迫借【创建和谐家园】,逼急了,他们就只好闹一揆砸商铺,这又要靠大名用德政令免掉债务平息事件。到了德川家康开创江户幕府更是将商人列入最下等。
涩谷与右卫门一死,大西屋被抄没了家当,没有了债权人讨债,自然就没有了债务人还债,武士和百姓不拍手称快就已经不错了,还会去为了一个死鬼得罪备后国最大的武士老爷。
政衡如此下令并不是说他生性狠毒。也不能够说是贪婪大西屋丰厚的家财。在需要站队的时刻还想着首鼠两端。站在一边等着捡便宜。政衡绝不可能留着这样的人在背后,尼子晴久的入寇加速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时间。如果没有外部压力,政衡还能够使用缓和的办法慢慢理清备后国新获得的领地。只不过现在是时间不等人,明知道使用霸道之术有许多弊端,不利于伊达家的长治久安,现在却是最为有效的法子。
在尼子晴久入寇备前的消息传开后,短期内也能够使得这帮子墙头草们心有余悸无法倒戈反叛。毛利隆元、吉川元春、杉原盛重三颗首级使得许多心存侥幸的人彻底没有了投靠安艺国的路径,看得一帮国人地头们不寒而栗。
心中的惊骇。不由自主的代为言语流传了出来,对于政衡的恐惧让一众国人地头们如丧考批,特别是那群当初公开【创建和谐家园】伊达政衡的家伙更是惶恐不安,恍然间失去了分寸。
古志吉信的识时务让众多参与者看到了一丝希望,看到古志吉信俨然成为了伊达家的忠臣良将让这帮土豪们捶胸顿足,看向杉原隆盛的目光甚是不善,果断带领着麾下兵卒前来会合,同时还额外支援了大批的粮秣物资。而带队的不是豪族家主,就是族中有力的长老,更有多人争先恐后的从族中挑选出美貌女子献上。他们全都以为伊达政衡乃是一好色之徒。
看来对于这些地方实力派来说,大西屋的数十颗脑袋比起毛利元就上千颗脑袋还要让他们恐惧。毛利元就带来的大部分都是安艺国人,还有哪些早已经灭亡的土著跟他们没有多少关系一般,或许只是掩耳盗铃的把戏,现在大西屋事件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创建和谐家园】他们的软肋让他们痛苦不得,恐惧涌上心头无法挥去,比什么命令都更加有效果。
神边城,这座古老的城堡,再一次换了一轮主宰者,城内一切关于原本主人的印记全部消除掉了,短短的数天时间内就完成了这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可是这项任务在众多地方豪族的眼中真真切切的完成了,在他们的眼中,这座焕然一新的城堡却如同凶猛的怪物张大着血腥的嘴巴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让他们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起来。
在伊达家的家臣武士们的凶悍目光中他们来到了评定会议室,这座可以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室顿时坐满了人,与会的还是以伊达政衡为首的伊达家臣,以及备后国的土著豪强们。上一次备后国的土著豪强们还能够保持仅有的尊严,眼中泛着不屑的目光,此次却是半点尊严都没有了,个个都敬畏得望着首座的伊达政衡。
政衡望着底下的这帮欠收拾的备后国人众,在他的面前,这帮子人甚至都不敢再挺直了胸膛跪坐,都谦卑的的弯腰跪拜,他缓缓的说道:“楢崎、龟寿山、神边城,我接下来要重新修复这三座城堡,不过毛利元就怕是不甘心伊达家稳据备后国,必然会派遣军队前来骚扰,所以必然要聚集兵将护卫。”
毛利元就损兵折将,连毛利隆元、吉川元春两个儿子都折损在备后国,据说前后累次合战就是普通足轻都死了上千人,将领更是不下三十,俘虏近三千押送前往备中国,国内怕是早已经乱了套,哪里还有余力可能回来骚扰。但是在场的国人众们哪里还敢指摘伊达政衡话语中的错处。
政衡目光一扫,一个个俯首帖耳的地方实力派的家主们让他满意的点头,继续说道:“我需要尔等将麾下兵将就近护卫三城,不知道诸位意向如何?”
古志吉信忙移动了两步跪道:“下臣古志吉信拜见主公……我们古志家一共挑选出二十七名带甲精兵,还有一百五十名民夫,随时听候主公的调遣。这些带甲精兵由麾下嫡子古志胜信率领,多出身自古志氏一族,阵前厮杀时能够明白进退的号令。”听得古志吉信话语中称呼伊达政衡为主公,让身旁众人的目光一顿,眼中不由得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显然全都没有想到古志吉信早已经成为了伊达家的直属家臣,还将嫡子派遣出去,显然已经将全部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伊达家的手中。
古志吉信直截了当的拜了伊达政衡为主公,自个儿将后路给堵死了,明白如果不能够紧紧抱住伊达家这棵大树,古志家就会失去现在,连现在都没有,就更加别提将来了。
政衡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古志吉信其实数日前已经将账册安堵全都交了上来,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众人一个台阶可下,看看众人能否领悟知晓进退得失,看清楚下面该做什么。
看得古志吉信卑躬屈膝的表现着忠臣姿态,看得众国人众羡慕嫉妒外加上恨,更让国人众中的一人后悔不已,国竹城的城主有地清元望着古志吉信,心中满是苦涩,自从听闻大西屋事件后续发酵,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
原本备后国人众中有地元清和杉原赖重算是少数几个率先投靠伊达家的土著,本应该大大提拔,论地位和实力,杉原赖重实在无法和有地元清相提并论,一直以来有地元清都自认为是伊达家控制备后国的代表,以后将会成为类似守护代职位的人物。可是他一直以来都视为囊中之物的龟寿山城划入伊达家的直辖地,外加上宫元信暗中来信诉苦,村上吉充信誓旦旦的表现出了诚意,让他在上次【创建和谐家园】中却了步做了默认态度,以至于被伊达政衡认为首鼠两端的小人,心目中的地位一降再降。
有地元清思量好了一会,看到诸国人众跃跃欲试一般,心中焦虑异常,深吸了一口气移动了两步,拜道:“臣下愿意献出四十三骑,民夫三百五十,由嫡子直清领衔,还请伊达大人成全。”
政衡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明白有地元清急了,否则不会说出这等话语来,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也要给他下一个定心丸,他念叨了一句:“有地元清!”让人捧赖笔墨,又让小姓拿出一个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提笔就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交给小姓拿给有地元清。
有地元清看着政衡拿出背面颜色纹理异常的纸张心中有了一点底气,等到亲眼看到之后,更是浑身抖了起来,那页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写着他的姓名,三百五三贯,还有国竹城所在的地名。还有就是伊达家的印文还有画押,正是伊达家颁发的安堵状,只要拿着这份安堵状,他就能够保证了现有的土地所有状况不变,而且更加让他激动的是,他原本只不过只有二百二十贯禄高的土地,可是在安堵状中平白加上了佰三三贯,如何不让他激动。
众国人看得有地元清手中的安堵状,个个都眼红耳赤起来,再也保持不住原本的矜持和自尊,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将自家的嫡子带着兵勇交出去护卫三城,同时还缴纳了一大批粮秣物资,筹措出了伊达家急需的各种物资,数量超过政衡的预期,心中不由得叹道都是土豪啊。
看得越来越少的安堵状,政衡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看向了那强自镇定自若的杉原隆盛,嘴角满是讥诮,杉原隆盛数次上前恳求却都被政衡压下,看似镇定自若额头满是汗渍,他冷笑着说道:“杉原隆盛,这个是你的安堵状,接着吧!”
杉原隆盛接过安堵状,眼前一黑,啊了一声吐了一口黑血出来竟然晕死了过去,倒也没有引起多少骚乱,两个侍从一左一右架起他离去,只是那张安堵状却是掉落在地,附近的人看到那上面木梨杉原家十三村只剩下了一个木梨村,禄高不过七十三贯。
倒是古志吉信眉开眼笑,他手中的安堵状上分明将那木梨杉原家的大半领地分割到了他的头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进击(四)
杉原隆盛不知道是真晕倒还是假晕倒,眼看着数日前还是好基友的各豪族家主们畏之如虎弃之如敝履,丝毫不想和他发生任何关系的模样,眼见得晕死过去却无一人上前搀扶。杉原隆盛眼见得大势已去,成为备后国守护代转眼间成了空中楼阁,泡影破灭。
绝望、懊恼、怨恨等等负面情绪羼杂一起,假晕成了真晕,直挺挺的倒下,仰或隐隐期待着能够起一点兔死狐悲伤其同类的感受和打点平庸无能老而无力的同情牌。
杉原隆盛本想一气之下拔脚就走,可是四周好几名豪族家主的眼神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思考着是否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口肉来。他强自克制住自己,唯有晕死过去方才能够躲过下面的裁决,可以尽快返回家中布置,就算是起兵作乱,也要先自身安全。人在屋檐下,暂且先低头,他心中盘算着,先安全离开神边城,尽快返回领地聚集兵将顽抗到底。
话说秋后算账,可是算账的时间也太过于快速了,杉原隆盛听得最新裁决昏倒过去而无法视事,让政衡的仲裁决定打上了棉絮一般,好似甩了一个啪啪响着的耳光。政衡的脸色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望着昏倒在地的杉原隆盛,独眼中尽是嘲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站了起来,朗声道:“宫内大辅,快,命人扶起杉原隆盛去二丸内休息,请医师前来,定要好生照看之。”
杉原隆盛听出了政衡已经看出了他是假装晕倒,在场的诸多老狐狸也纷纷听了出来。瞧向杉原隆盛的眼神也有点儿不善起来。骗取他们的感情。刚刚一下子瘫倒在地晕死过去还真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哪里想到真相竟然是假装晕倒。
杉原隆盛现在是进退不得,醒来当然不行,一旦现在醒来就要坐实了假装晕倒,不仅得不到诸豪族家主的同情,反倒是要引起诸豪族家主的仇视。可是不醒来也不可能,伊达政衡显然已经认出了他假晕,就算是真晕倒也当他是假装晕倒。要好生看住他,让他不得返回家中,也不好就此找好借口离开神边城,心中更是焦虑不安起来。脚没软也软了,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架了起来。
杉原隆盛知道现在不醒就没有机会醒了,身子颤抖了一下眼睛眯着就要睁开,站在身后的两名侍从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好似要帮扶一把的样子,从手中抽出一根小铁棍出来,狠狠的戳中杉原隆盛的腰间。
杉原隆盛突然感到腰间传来剧痛。眼前一片鲜红,莫名的人影在视线中晃来晃去。剧痛让他想要睁开的双眼瞪大了起来,想要喊出声来却让身边两名侍从官捂住了嘴巴,外面样子好似在抢救一般。
现在想不晕倒都不行了,杉原隆盛晕死在地,双眼紧闭,嘴角却是微微张开,从嘴角不停的流着口水出来。政衡快步走了过去,近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杉原隆盛,晃了晃脑袋,看着杉原隆盛如同废人一般的软倒在两名侍从官身上苟延残喘,忖道:“何必当初呢?”政衡一脸沉重,沉默的摇了摇头,他不好把幸灾乐祸的表情露出来,但是他真的想要说一句“莫【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被雷劈”。
政衡晃了晃脑袋,收起了胡思乱想,看着杉原隆盛如同废人一般的瘫着,他没有大声笑出来,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准高,否则也不会暗中指使侍从行小人之事,而是知道他此时站的地方还不适合笑,说道:“抬下去吧,杉原隆盛这样的情况,得赶紧医治,还要好生休养,拖久了对他毫无益处。”
一个失去权势和领地的豪族家主,将再也难以抵挡伊达家的军事碾压,备后国人众们也许会兔死狐悲,但是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那个提刀的人,这才是留下杉原隆盛。不管过去杉原隆盛有多少雄心壮志,想要成为备后国守护代,再也没有机会表现了,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了。
一场闹剧匆匆结束,侍从官架着杉原隆盛寻医问药去了,古志吉信冲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起来,领着政衡颁发的安堵状离开了。
古志吉信还有许多事情要忙,那杉原隆盛怕是不行了,可那木梨杉原家中还是有一些老顽固的,要得到新的领地怕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过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既然如此那原本该交出去的寄骑先延后数日才行。
备后国各豪族头目意犹未尽的领了安堵状陆续散去了。中午,神边城内再一次热闹了起来,拥有足轻队长以及在合战中得到战功的伊达军二百三十余人正聚集在大堂上大吃大喝。
虽说斩首过千,俘虏二三千的数目看起来庞大,可是真正在一线参战的人数并不是很多,而且抢眼的也就那么几个。前面看起来风风火火的打了大胜一般,可是得到的战功却是寥寥。
伊达政衡起于微末,伊达家数年前还在土坑里刨食吃,家中老老少少加起来上百家臣东扯西扯祖上还能够扯上一些贵人,正如那地地道道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出身的丰臣秀吉硬要说自己是【创建和谐家园】的私生子一样。可是到了他们这一代起和伊达政衡一样,大多都是家无恒产的破落户,这些人,为了让伊达家看起来有点模样,几乎和许许多多的暴发户一般,喜爱从自身军中挑选勇士充斥家中。
这些勇士本就是敢冲敢杀之辈,合战之中多为表率冲锋在前,战功多由他们所出,抢眼和功勋卓著者也多会在他们中间产生,如果真有遗珠也只是寥寥无几。
政衡看到战功簿的时候甚至以为有人蒙蔽于他,可是数次合战都是亲身经历,填写战功簿的也都是他的亲信家臣,明白得了战功的的确只有这一些人。原本还想着找寻三百基层每人赏赐个百石俸禄来填充备后国,看起来要重新思考了,真要将这些人填充至备后国,怕是伊达军整体实力要下降个三四成,得不偿失啊。
军中本就没有多少好食,倒是四周豪族献上了不少美食,政衡倒也没有独自享用,全都拿了出来犒劳功臣,他率先起身,高举酒杯说道:“能够一举击败毛利老贼,荡平备后诸地,诸位功莫大焉!我伊达政衡十分感激,敬诸位!”说着一饮而尽。他虽说素来擅饮,可自从有了眼疾后便不再饮酒,后成为了一家之主之后背负了重担便更是滴酒不沾。
今日得了大捷,攻取了备后诸郡,击败了毛利元就,心理层次提升了数倍,心中高兴,便破例与诸位家臣同饮。坐下诸家臣纷纷举杯同贺,朗声道:“谢殿下赐酒!”说完双手捧杯干了。
政衡眼看着再一次吃开了,他便翻身落座,将酒杯另行放置,低声对身旁不远处的野山益朝问道:“宫内大辅,却不知道这数日来的缴获,统计好了没有?”
这些日子伊达家的军力再一次膨胀,上午会议更是将备后诸豪族家中精锐归于帐下,可是这些备后国人刚刚入了伊达家尚无法得到政衡的任何信任,就算是那主动投效的古志吉信也是半信半疑,更不用说他人了。备后国如此,备中国也不差多少,伊达家统治备中国时日尚短,哲多、阿贺两郡本就属于山地荒原,文风不盛,短短时日里并不曾搜罗到什么有真才实学的文人,因而军中庶务仍然仰赖于野山益朝一人而已。
野山益朝上溯数代服务伊达家,算是伊达家中资格最老的一人,比起郁郁不得志的二阶堂信弘还要老,要不是野山益朝子嗣也在甲笼城火焰中灰飞烟灭,虽说娶了好几房妻妾,可数年来没有任何不见一子半女,这才得到了政衡的倚重,知晓这种人就算滋生了野心,也无子嗣可以继承,只会白白便宜了旁人。政衡更是暗自决定,等过个几年,野山益朝真没有一子半女,从自己的子嗣中挑选一人过继给他。
野山益朝能力中上,还好有赤木高雄等人辅助,硬生生地将局面维持了下来,听得政衡发问,也不去查找账册,随口答道:“近日缴获大致如下,各类刀剑七百五十余件,三间长枪二千四百余,铠甲二十一套,足具二千三百二十余套,铁炮三百四十三门,藤木弓三十一张,丸木弓三百张。这其中的半数,已经预定要发放至各军以弥补战损,残破兵器甲胄足具之类,已经运回铜山尽快予以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