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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臣中间一些人纷纷略有所思起来,全都思考着政衡到底布置了哪些事情,可是却无法连接起来,断断续续的,只得重新看向了政衡。政衡也不难为了他们,伸出手掌扳着手指说道:“重建松山城,修缮伊达弹正馆家寺,冠山城铁炮,驱逐一揆众重建抚川、日幡两城,仓敷地区的秋粮囤积幸山城,这一切倒也不是为了松田元辉,他还不配我如此郑重其事。”
政衡站起身来,举起手配指向前方喝道:“出发吧!”
政衡一旦决定开始行动,聚集在他身边的领军将佐,便一个个向着四面八方冲去,回到他们所在的队伍中去,神边城四周吹响起出征的号角,擂动起聚兵的战鼓,一面面高高举起的旗帜,向着所有在神边平野上的人们,宣告着战争的到来。
会后,政衡留下了野山益朝、宫原丹波、赤木高雄、陶山衡信、清河衡秀等人重新布置了一番后,众家臣陆续离开,政衡特意留下了宫原丹波和片山盛长吩咐道:“宫原丹波,你秘密前往山口拜访大内义长,就说伊达政衡愿意与他结为兄弟之盟,他为兄,我为弟,并且将安艺国奉送给他。”
宫原丹波点了点头应道:“臣明白,即刻出发!”
政衡拿出一份包裹说道:“里面有我交给大内义长的书信和契状,我会让片山衡盛带领四名亲卫扮作僧兵一路护送,过了沼田庄后要一路小心,如果有人查探就将安国寺的度牒给他们看。片山盛长,如果事情危机,以保护宫原丹波为重。”
宫原丹波和片山盛长拜道:“殿下,臣等明白。”
看着一个个人离去,政衡的心渐渐沉静下来,望着远方的天空,喃喃道:“大战终于要开始了吗?”他虽然和伊贺久隆只有一面之缘,说不上什么交情,但这件事情关系到伊达家的信义,关系到伊达家在备中国的整体布局。伊达家渐渐成长为一个强大的势力,如果连一个投靠自己的豪族都保护不了,不但会失信于伊贺久隆,更会让所有前来归附的弱小势力感到寒心。
第一百七十章 进击(十一)
松岛衡胜临出发前,政衡特意召来他吩咐道:“忍山城依山傍溪,西临胜尾卡,自古以来就是备中国上房郡与备前国津高郡之间的第一咽喉,地势无比险峻,只要打开忍山城,松田元辉只得仓皇逃窜,虎仓城之围不战自解!”
政衡如此重视忍山城这座乡下小城堡,并不是此城修建的有多么雄伟,如果你亲自前去一看的话,许多地方还泛着青涩味道,这座刚刚修建一二年时间的城堡实在说不上是一座城堡,顶多是一些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城连接起来的罢了。它的产生和伊达政衡的崛起还有着直接关系的,当时伊达政衡与石川久智对抗,松田氏牵扯了进去,颇有点眼光的伊贺就隆便在胜尾卡东侧的田洼忍山上新建了城砦,将备中国上房郡南部通往虎仓城的解到一分为二,要通往虎仓城必须经过这座修砌在山顶之上的小小城堡,位置之重要可想而知。
历史上宇喜多直家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垂涎伊贺氏的肥沃领地下毒杀害了伊贺久隆,其嫡子,也就是现在那个虎头虎脑的伊贺与三郎投向毛利氏,向后者借兵二千反攻虎仓城,与宇喜多援军五千激战于忍山城,最终由于忍山城内宇喜多氏守将逆袭溃败。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六日松田元辉由于起兵出于私愤,众多附属豪族纷纷闭关中立之下没有调集绝对兵力压垮虎仓城,总兵力才二千五百骑,但还是首先攻破了忍山城方才合围虎仓城。命令其弟彦次郎元吉领五百骑固守。
忍山城和虎仓城之间。松田元辉选择了前者作为首先攻击的城堡。实在是一件无奈的事情,他的麾下兵马不过二千五百骑,由于附属豪族的纷纷离去,导致招募到的百姓都少之又少,要偷袭准备多时的虎仓城实在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而忍山城就相对简单了一点,由于伊贺久隆和伊达政衡勾勾搭搭的事情在伊贺氏内部是一件公开的秘密,松田元辉遣勇士扮作伊达军使者骗开了大门,然后一涌而上斩杀了前来参见的城内大将。一举告破。
松田元辉得志之下还想着偷城,此次不仅损失了数名敢死之徒,还搭进去了他的义弟富山亲辉,气愤填膺之下想要立即发动进攻。
伊贺久隆由于早有反心,城内城外早已经构筑了大大小小十余座城砦,用山路小道相连接,虽有准备,可毕竟时期仓促,多数农兵再秋耕,城内精锐部队大约仅有三百骑。还有近一千五百平民一起担负守城任务,合计一千八百人。
不过他的父亲元盛留给他的辅佐谋臣宇垣与右卫门阻止了他的蛮撞。历史上宇喜多直家为了吞并松田氏先是暗杀了宇垣与右卫门,然后才能够成功调略早已经心怀不满的伊贺久隆,宇垣与右卫门能够与伊贺久隆抗衡迫使后者有苦难言,足以看得出来他的能力,只不过现在他还没有成名,再加上松田元辉的“愚主”的形象提前爆发,使得他就算是满腹经纶也难以施展。
宇垣与右卫门阻止了松田元辉的行动,劝谏道:“殿下,伊贺久隆此人向来桀骜不驯,城内辎重储备众多,更是言语间对松田氏不满已久,挑拨城下百姓与殿下的关系,三人成虎之下必然怀着一颗必死之心,一旦交战,必定以命搏命,至死方止。伊贺久隆守军三四百精锐,还有近一千五百农兵,要是急战,伤亡必定惨重。在总兵力上,松田军并不占优,要是损失惨重,如何抵挡得住备中国来袭。而且殿下现在需要的是一场大胜,方才能够让那些闭关自守的人们看到殿下的雄武伟略,也能够让尼子出云倾心。”
松田元辉耳听得宇垣与右卫门话语间颇有点道理,也不是真正无脑之徒,镇定下来想想的确如此,分兵忍山城后,他的总兵力也不过二千骑,要攻打易守难攻的虎仓城,全部投进去怕是也难以取胜,要是落得个鸡飞蛋打的话,那些闭关自守的家臣们怕是要嘲笑不已了,他的“愚主”称号就再也洗脱不掉了,迫不及待地问道:“该如何是好?”
宇垣与右卫门心中暗叹着,果然是愚主啊,就算是不清楚,也不应该如此急不可耐的摆出一副【创建和谐家园】的模样啊,面上却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眼中无丝无波,回道:“殿下应该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是让臣下说出来而已,臣下斗胆揣测一二。”
说着,宇垣与右卫门望了一眼松田元辉,只见得松田元辉还是一副不解和疑惑的表情,心中更是悲哀,口中不停的说道:“殿下一开始就攻破忍山城的目的有二,一来阻挡备前国的来袭,二来消磨虎仓城的锐气,折磨他们紧绷的神经,让那些贪生怕死之徒感到有求生的可能,然后动摇他们必死的决心。虎仓城内仅有三百是伊贺久隆的亲信,另有一千五百农兵,只要这一千五百农兵崩溃,定然会导致内讧,不战自溃。”
松田元辉攻取忍山城倒是考虑到了宇垣与右卫门所说的前者,就是想要依靠忍山城的险要位置阻遏伊达家的援军,可没有想过还有其他好处,在家臣面前当然不能够摆出一副【创建和谐家园】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宇垣与右卫门的肩膀,赞道:“不错,不错!”
宇垣与右卫门见得松田元辉高兴,忙说道:“殿下,臣下有一点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田元辉心情正好,见得这个给足自己面子又足智多谋的家臣,欣喜之下说道:“讲。”
宇垣与右卫门回道:“臣下建议立即加强忍山城守备,监视伊达家的动向,还有就是立即遣使参见尼子出云,将我们这里的事情如实报告,请求尼子出云援军来助,只要尼子出云知晓了殿下您的丰功伟绩,只要稍稍派遣一支援军,那些墙头草们必然会急匆匆的来向殿下赔罪。”
松田元辉点着头说道:“说得好,说得好。只要尼子出云一高兴,那些可恶的家伙定然屁滚尿流的前来请罪,与右卫门,你说的很不错,那么向尼子出云求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办成。”
宇垣与右卫门哪里想到出使尼子晴久的美差落在了他的头上,可是他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念头,心中叹息了一声:“还是太过于锋芒毕露啊!”然后应了一声出得主帐准备去了。
松田元辉盯着宇垣与右卫门离去的身影,一面恶狠狠地说道:“宇垣与右卫门,哼,要是再让你留在身边,怕是要坐上我的位置了吧!”大军出征最为忌讳的就是君臣忌惮和勾心斗角,一名刚刚献完良策的家臣不仅不赏赐,还背着他说出这番绝对不该说的话语来,实在是让人齿冷。何况,主帐内并非只有他一人,刚刚正是在举行军事会议,满场的家臣俱都听到了松田元辉的恶言。
主帐内一片寂静,谁都不做声。
“这下子松田家的命运也到尽头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如此想着,就算是再竭尽全力想要保全松田家的一门众家老们,也是一脸肃穆。
突然大森盛忠站了起来,怒喝道:“哼,金川之愚主,人们果然说的没错?”说着毫不客气的手持刀把离开了会场,经过松田元辉的时候瞥眼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几名与大森盛忠交好的家臣也纷纷起身离去,会场一下子空了许多。
战国时代的武士们,如果与其主君意见严重不合,要么公开挑战干一架然后走人,要么大失所望无心恋主,自动离城他奔。即使自动离去的,也全副武装,大白天里堂而皇之地离去,若是主君派人来截杀则毫不留情地与之交战。从某个意义上讲,这也显示了一种武士的独立精神,那个时代的武士大多如此。
如果伊贺久隆知晓城下松田势发生了内讧的话,怕是会立刻兴奋的跳起来,集结兵马打开虎仓城一举就有可能击败人心惶惶士气大跌的松田元辉,可是他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顺风耳,哪里知道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慢慢的,松田元辉一面用尼子晴久大军即将到来的鬼话欺骗麾下,一面加紧合围虎仓城,倒也让原本低落的士气重新鼓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拖就是四天时间。拖得虎仓城内的伊贺久隆精疲力竭,由于松田氏内乱未停息,伊贺贞纲顺利的护送着伊贺与三郎逃往备中求援。伊贺久隆一直大声宣扬着伊达家的大捷,现在城内的人们人人都清楚伊贺久隆早已经内通伊达政衡,取得大胜的伊达政衡定然会前来援救他们,这般信念支撑着城内的守军没有发生大的动荡。
松田元辉只围不攻的办法,使得伊贺久隆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了,他感到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四天的合围,城内的粮食和水源准备及时还算充足,可是精神上的压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十一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在东方一声巨大的雷鸣“轰……”得响起,然后就看到一股浓烟冒了起来,眼中满是血丝的伊贺久隆跳了起来,趴伏在城垣上吼道:“忍山城,是伊达殿下的援军到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进击(十二)
时人说起备后之龙伊达政衡麾下三天狗,首先会提到的是擅守的清河衡秀,却少有人会提到后面两人,松岛弥次郎衡胜和岩濑小五郎衡忠,不过他们的主子伊达政衡却知晓他们三人的特点,慎战清河、奇诡松岛、勇猛岩濑。说起来政衡也是一个以奇诡闻名于世的人物,一些人不以龙之豪气称呼他,反倒是愿意用备中之狐反讽之,松岛衡胜一路跟随,此次出击倒也颇有政衡三分模样。
松岛衡胜刚从备中国返回,知晓现在备中国一日三惊,不便惊扰,便连夜出发,一路潜行,沿途城堡竟然丝毫不及反应。纵然有知晓的一看到伊达家的旗帜也不便多言,就算是松田元辉的探子也来不及报告给督战在外的松田元辉,给了松岛衡胜出其不意的机会。待到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十日晚的时候,已经叩开了冠山城的大门。
冠山城而非高松城,松岛衡胜知晓一旦高松城热闹起来,忍山城的守军就会知道伊达援军来了,定然会加强忍山城的防御,将给他的首次指挥蒙上阴影。忍山城本来就易守难攻,一旦加强防御,势必要投入更多兵力,伤亡过重,他将永无出头之日了,就要坐看清河衡秀混得风生水起步步高升。他和清河衡秀、岩濑衡忠说是伊达三天狗,内部也是竞争关系。
冠山城是葛笼衡信守备的城堡,日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备好了兵粮。城内一百五十黄色备也在葛笼八郎兵卫衡佑的摩拳擦掌。葛笼衡佑乃是葛笼衡信的弟弟。说起来颇得政衡的信任,甚至比其他那个阴沉的兄长更为得宠。
松岛衡胜奇诡著称,当然不会做出莽撞之事,或许在性格上有许多缺憾,可是在战略上,奇诡之人不比慎战之人知晓知兵的重要性,当然在战术上更加喜欢出奇制胜,一击即中。
入得冠山城后。松岛衡胜立即招来众同僚布置如何夜袭忍山城的计划。如果谨慎善战之徒,初来乍到定然不会做出夜袭这等事情来,也不会做出让一支长途奔袭疲惫之师去攻打以逸待劳的忍山城的莽撞事情来,可是松岛衡胜就敢。
听得要夜袭忍山城,同来的白色备足轻大将或有几人稍有犹豫,可是经过松岛衡胜稍一点拨“大家辛辛苦苦潜行赶来不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嘛?到了明日,只要稍稍探查一番,忍山城就是傻子也知道来援军了。”就个个不再犹豫,还连连点头,浑身充满了杀气。
松岛衡胜展开一张地图。上面明明白白的画有附近二十余里内的地形舆图,这地图还是临行前政衡交予给他的。政衡则来自于葛笼衡信。葛笼衡信几乎没有当过几天冠山城的城主,却实地考察了附近二十余里的地形,临摹出了此图,这也让政衡高看了一眼葛笼衡信,方才有了重用他的想法。
松岛衡胜指着忍山城的地点说道:“诸位请看,这就是忍山城,距离冠山城、虎仓城、金川城的距离差不了多少,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城堡啊,只要夺取了它,金川城指日可待。”
松岛衡胜第一次可以随心所欲的成为一军知长,虽然他能够指挥的不过是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可是想想当年初次跟随伊达政衡的时候小猫三两只的惨况,到现在伊达政衡一步步成为时代风云儿的弄潮儿。一旦轻松夺取忍山城,都将能够让备前国震动,能够让闻名天下的尼子晴久胆怯,想想都让他兴奋不已。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定要让世人刮目相看。”
松岛衡胜突然对着葛笼衡忠问道:“八郎兵卫兄,给大家详细说说忍山城的情况?”松岛衡胜很早以前就与葛笼衡忠兄弟相识,正和政衡一般,他更加喜欢和这位胆大心细的弟弟结交,起码对方不会算计于你。
葛笼衡忠外表粗重,内心细腻,替兄坐镇冠山城,当然也不是只靠着一身蛮力,虽然不如其兄详略知晓四周各城的情况,但是对于重点关注的松田诸城还是略知一二的,点头说道:“忍山城自一年前由伊贺久隆修筑,起因是为了防备我们的进犯,后来不知何故停止了修建,只是修筑了本丸和二丸,竟然没有挖掘壕沟,自数日前松田元辉偷袭得手,便让其弟元吉率领五百守备此城。”
葛笼衡忠不清楚忍山城为何只修建了一半就停止了的缘由,松岛衡胜却是知晓,伊贺久隆为了表明心迹,不敢一面派遣使者低声下气的想要降服于伊达氏,一面却明目张胆的修城垒墙,这不是拖延时间嘛?
当然葛笼衡忠不会说出来,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点了点头说道:“数日前忍山城易主,松田元辉显然担忧伊达援军到来,分兵五百,还让他的弟弟守备,一连数日,冠山城、锻治山城都是一副坚守的态势,必然军心懈怠。此战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错过机会,将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笼城战。我等挟大胜毛利老贼之威,如同雷霆击朽木,小小忍山城何愁不破?”
诸将齐声应是。
松岛衡胜对着葛笼衡忠问道:“城内有多少火药?”
葛笼衡忠微微自傲道:“城内火药足以,得殿下之策,硝石积累颇足,嗯,足以使用一百五十铁炮三十发。”
松岛衡胜嗯了一声,眼中尽是寒芒,说道:“留给军中五发火药量,其余火药全部聚集起来,装进木桶之中,我要让尼子晴久吓得尿裤子,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伊达武士的厉害,莫要小瞧了我们。”
葛笼衡忠抬头望去,满是兴奋,应道:“明白!”诸将纷纷握紧了拳头,虽然大多不太明白松岛衡胜想出了什么兵略,可听得要让尼子晴久吓得尿裤子的豪言壮语,纷纷挥舞起来。
军略谈定,松岛衡胜与葛笼衡忠全军出动,加急行军,要在午夜前赶到忍山城。
冬月惨淡,行走在峡谷之间,周围没有半点灯火,六百五百余人只有十余支火把照亮,前后连接着绳索不至于让人迷失方向。
随着队伍前行,身前的浓黯不断被火炬驱散,而身后却又被四周涌来的黑暗所掩盖。脚步声单调的回荡在谷地中,如影随形。就如同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要不是全都是四色备中的精锐,怕是先吓都要吓死他们。将是兵的胆,伊达军中武士多的优势体现了出来,每十余米处便有一名下级武士壮胆。
冠山城距离忍山城不过七八十町,按照现今单位大概在八公里左右,虽说全是峡谷小路,可是古来便是备前国通往备后国的要道之一,在镰仓时代便已经修缮过道路,室町幕府也没有放下,到了战国乱世后荒废了许多,沿着山崖行走倒也不会迷路,只是行军速度实在不快,还是走夜路,更是慢的惊人。为了不让敌人知晓,全军上下近六百五十人只有区区十余支火把挪动脚步。
说是要在午夜之前赶到,到了到了后半夜寅时初方才看到灯火稀松的城堡。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忍山城,十余支火炬将忍山城的上缘从黑暗中勾勒出来。松岛衡胜抬头痛骂了一句:“混帐东西,竟然不知道添加火把,引得我们差点迷路。”前文刚刚说过,冠山城相距忍山城不远,只要拐过一个大的弯就能够直视忍山城,原本以为忍山城守备虽说松懈,可是也没有想到会如此松懈,起码有一个目标可以前进,没有想到只等到了近前三四里的时候方才看清楚,前面走了不少冤枉路,未战先伤了好几名战兵。
松岛衡胜搓了搓双手,低声骂道:“真够冷的!”然后回头命令道:“不要让大家停下来,都给我运动起来,还有搓手,不要让身体冷下去,等一会进了城热汤热茶伺候着!”
他清楚冬日的夜晚异常寒冷,虽说准备了不少保暖措施,可是刚刚长途奔袭过后停下来怕是伤元气。搓手了一会,松岛衡胜发觉还是没有热起来的感觉,对着身旁一名足轻大将说道:“突击队准备好了没有?”
足轻大将应道:“早已经准备多时!”
松岛衡胜挥手传令道:“很好,葛笼衡忠,这里有你指挥,一等时机到来就发动强攻,拜托了!”说着不及反应带领三十余突击队摸黑向着忍山城而上,人人身上都背有一木桶火药。
松田元吉心情不好,晚上一个人喝着闷酒,想着心事,很晚才昏沉沉睡去。虎仓城外的内讧,外人不知情,可身为松田元辉弟弟的他何尝不知,宇垣与右卫门离阵,大森盛忠出奔。
有亲信家臣暗中劝谏他要把握时机,联合不满的家臣下克上坐上松田氏家主的宝座。他心动了,送出去的书信却是一封也没有返回。松田氏的家臣虽然不满松田元辉,可是对松田元吉也是充满蔑视,否则怎会忍受暗愚的松田元辉当上家主,在家臣们看来,弟弟还不如哥哥。
书信没有回来,松田元吉又胆怯了,害怕他的哥哥松田元辉突然以此下毒手,不仅杀了那个进谏的家臣,还整日喝闷酒。那个被斩杀的家臣颇有人望,又是无辜被斩,守军不哗然已经谢天谢地了,还要戒备森严,做梦去吧。
松田元吉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忍山城好似要倒塌一般。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进击(十三)
城垣轰然巨响,一团耀眼的火球,完全笼罩了忍山城的整个南边城垣。不用去看,也知道破了,随着一声巨响后开始接连三次爆炸,声响比起第一声要弱了三分,造成的破坏不逊色于前者,木制城垣炸开了大大的一个豁口,木屑横飞,震得埋设炸药的松岛衡胜等三十余人耳朵旁仿佛数十匹马蹄声响,一时间竟然呆滞住了。
松岛衡胜咂了咂嘴巴,不无震惊地说道:“混账东西,威力还真够大的!趁着敌人乱成一锅粥,我们攻进去,杀!”说着不顾耳朵隆隆的响着,用着巨大的吼声下达了命令。
松岛衡胜操起太刀跨过还在垮塌中的城垣,冲了进去,大吼一声,一伸一引已经勾住了一个还呆滞中的守卒的颈项,使劲把人拉扯到身边,操起太刀往那守卒的脖子上一抹,随即便把人放开,那守卒踉跄两步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不住冒血的喉咙,嘴里咯咯作响,咕哝了两声就一头栽倒在烟尘腾腾的城垣下,手脚抽搐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了动静,眼见的是没有了活命。
跟随着前来的突击队全都是敢打敢杀的亡命之徒,震动之下马上醒觉过来,知晓现在正是攻城最好的时机,纷纷操起兵器跟随着松岛衡胜冲了进去,朝着还不知所措的守卒中间大砍大杀起来。
忍山城军心松懈,毕竟拥有五百众,就算是再松懈,也知晓守住几个城门,松田元吉正是将主要的兵将守备在几个关键据点附近。只要一等敌军来攻击。就能够就近防御。
一连数天。伊达家的援军迟迟未至,众人心里就有了几分懈怠,冠山城和高松城更是对忍山城不理不睬,人们的戒心更加低了,等到松田元吉无故斩杀家臣之后,人心动荡下更是让人原本还保有的一点对外的警惕全都落在了队内上来。
哪里知道伊达家自从伊达政衡起对于攻城战就没有一次堂堂正正打过,学了伊达政衡三成的松岛衡胜更是放弃了常规笼城战的战法,聚拢火药炸开了没有多少人防备的死角。忍山城在爆炸声中仿佛倒塌一般,一时之间全都惊得呆住了。
面对骤然而生的巨变,在场的人们丝毫没有准备,松岛衡胜率领的突击队见人就杀,巡逻的几个守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当了死鬼,负责整个忍山城巡逻任务的守卒丢了性命,巡逻队的足轻大将瞪大了双眼捂着喷血的喉咙茫然地望着黑夜,还有人立在当地浑身抖抖索索。
可是这个时候松岛衡胜已经操着兵刃朝着本丸冲出,跟随在他身后的突击队也赶杀着懵懂间冲出屋舍想要迎战的松田军,斩杀了数十人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冲出来了。忍山城大乱。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葛笼衡忠一声令下攀爬上忍山城控制住了那还在冒着浓烟的豁口,就近擒杀着胆敢反抗的松田军。大声喊着伊达家的俘虏政策:“投降者免死!投降者免死!”
备中国和备前国要修建许多工程需要大量的劳力,招募本地的壮丁不仅要消耗耕作土地的劳动力,还要好酒好饭供应着,一旦过重使用民力还可能导致民心大乱发生一揆,打乱自家的跟脚。
战场上俘获的敌军可就没有这方面的待遇了,全都是最好的免费劳力,其中的有家有室的武士阶级可以让家族拿钱来赎买,可大多数出身草根的足轻遭了难了,开垦荒地,整修水利,修屋建房,为残破的占领区尽快恢复做出贡献。
死道友不死贫道,俘虏多了一个,敌人就少了一个壮劳力,再想招募壮丁就要严重消耗民力,这也是战国时代各地豪族的常规手段,不能说伊达家的手段残忍。
比起那些为了震慑坚持抵抗的豪族杀光城里的男人,把女人和孩子全都卖掉的家伙来要仁慈了许多,起码伊达家对于捕获的男人要相当仁慈,给饭给水不说还给药,还不买卖女人和孩子。
仁慈的伊达家也有不仁慈的一面,俘虏每日吃最少最差的伙食干最脏最累的活,一般干不满两三年就得全部累死。
忍山城的位置虽然重要,守军兵力也不少,奈何士气低落,根本就没有挡住伊达军的冲锋的可能性。当葛笼衡忠带人冲进忍山城的时候,城内的搏杀也终于告一段落了。松田一方能够逃走的都逃跑了,逃不了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了。虽说太阳慢慢悠悠的升了起来,晨雾浓密,火炬还是陆续都点了起来,晃动的火光,外加上浓密的晨雾,照得这一片屠场与传说中的地域又接近了几分。
几十个伊达军的战兵提着刀东窜西出来回各个屋舍,时不时的在屋舍间发出一些叮当武器撞击声,还有一些颓废的俘虏正在将尸体抬到中央广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表情近乎麻木,对于伊达军的命令只知道顺从,一点不满的表情都不敢流露出来。偶尔有人忍不住敢于抬起头,马上就会被身后的伊达军战兵从人群中拖出去施以一顿毒打。
尽管如此,那些伊达军战兵还是在俘虏中间不断穿梭,不时将明晃晃的刀剑在手中挥来挥去,以此威吓这些温顺的俘虏不要乱动。
值得庆幸的是,倭人自古以来都是一群拿上刀枪都是桀骜不驯的死士,放下武器便是无比顺从的良民。
本丸广场前,巨大的火堆燃起,两侧斜斜歪歪的躺着百余伊达军的战兵。走廊前,来回走动的松岛衡胜回想起攻城种种,不敢相信如此顺利,又不由得后怕,夹杂着喜悦、放松,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火堆一堆堆燃起,堂上诸将,堂下战兵,硝烟满面,个个喜笑颜开,纵声欢笑。
谁也没有预料到胜利会来得如此简单,三十余突击队一路冲杀,竟然无一合之敌,直接杀进了本丸,将那昏昏沉沉还未睡醒的松田元吉打翻在地。
松岛衡胜见得葛笼衡忠进来,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对着身旁人等问道:“那松田元辉的弟弟醒了没有?给我押上来,好好审问审问?”
两个战兵已经把松田元吉拖拉着出来,拖到了松岛衡胜的面前。松岛衡胜先凑过头去仔细辨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刚刚他打进来的时候没有仔细好好瞧瞧就给打翻在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垂头丧气,原本穿着的华丽铠甲早已经剥去,只剩下一件短褂,冷风吹来,浑身哆哆嗦嗦。
松岛衡胜嗤笑了一声,指点着松田元吉说道:“这就是那松田元辉的弟弟,真是个孬种,拉下去,给我好好审问审问?”松田元吉瘫成一团哀声求饶,怎奈凶神恶煞押解下去,押进一屋舍内,只听得阵阵哀嚎声传出,不一会便送来了一份口供。
松岛衡胜瞅了两眼口供,嘴角的嘲讽更加大了,啧啧之声不绝于耳,将口供递给了葛笼衡忠,笑道:“没有想到松田元辉、元吉两兄弟真是难兄难弟啊,围个城也会闹内讧,听到我们到来的消息怕是会吓破了胆子。”
葛笼衡忠看了看口供也不由得笑了一笑,倒是没有松岛衡胜乐观,说道:“弥次郎,事情还没有完,虽说一战打杀了四五十人,俘虏了三百余人,可是还是有百余人逃了出去,这些人定然会将忍山城的虚实报告给松田元辉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布置城防。忍山城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虎仓城和金川城,我们带来的人并不多,现在这座城堡还是残破的,起码填上那炸开的豁口。”
听到葛笼衡忠这么说,松岛衡胜的脸色也认真了起来,仗打完了,可是善后的事情却更加重要。此次出征的伊达军有六百五十人,由于长途跋涉几乎没有休息就连夜攻打忍山城,全都是疲惫不堪,守成有余进攻不足,如果松田元辉发疯了前来攻打,怕是立刻就会瞧出虚实来。
原本松岛衡胜还想趁着胜利乘胜追击,现在看来只能够防御了,还是颇有点不甘心的道:“真的要如此嘛?现在松田元辉人心惶惶,内讧不断,只要冲过去不说攻克金川城,定然能够击溃松田元辉的。”
葛笼衡忠慎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弥次郎,我伊达家的军队太少了,守城尚且不足,这进攻就更加不要提了,况且,你真的以为虎仓城的伊贺久隆会心甘情愿,怕是?”
松岛衡胜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不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会议是否要攻取金川城的时候,殿下会不同意了。”说完颇有点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随着忍山城的陷落,逃散的松田溃军将消息传播开来,围困虎仓城的松田元辉惊慌失措下出了昏招,不顾家臣的反对率领大军逃回金川城,伊贺久隆趁机出城尾随追击,斩杀上百,打得松田元辉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