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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中的伊达独眼龙-第12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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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尾幸清答应一声,正欲转身离去,一名武士连滚带爬的跑进营帐,甚至连头盔都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身上铠甲破碎,鲜血涂满全身,帐内诸将顿时猛然站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便已经笼罩了大家。

      果然,那武士扑倒在地,语不成声的说道:“将军,祸事了,祸事了……”

      站在门旁的立原久纲脸色一紧,喝骂道:“慌什么慌,慢慢说?!”

      那武士吐了一口血沫,连声说道:“将军大人,松田兵部大人让伊达贼军给斩了,三千大军也是死的死,散的散,已然全完了,现在伊达大军正朝尾谷疾驰而来,还请将军大人尽快决断。”

      立原久纲顿时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尼子晴久刚刚还在痛骂松田诚保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其实心里头还是对这个外甥相当爱惜的,可听了松田诚保被斩的消息后,他的脸色却瞬间变得一片酡红,颤抖着右手指着前方,突然双眼一片鲜红,莫名的人影在视线中晃来晃去,他突然心中一阵烦躁,推开扶住他肩膀的人,往后便倒,竟然气血攻心当场昏死了过去。

      牛尾幸清、佐世清宗、川副久盛、立原久纲等老臣新将看得尼子晴久昏死过去吓得纷纷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压胸肺,尼子晴久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但也仅仅是意识清醒,他的身子依然难以动弹,口齿不清的吼道:“全军【创建和谐家园】,我要亲自上阵斩杀伊达小贼!给我斩杀伊达小贼!杀了他!”

      尼子晴久的家臣们面面相窥,眼见得尼子晴久胡言乱语起来,诸将纷纷将目光朝向居高位的奉公众,牛尾幸清吸了一口气望向其他几位说道:“诸位,你们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佐世清宗和川副久盛心内俱都骂了一句:“老狐狸!”他们明白牛尾幸清这是让他们表态,等到将来尼子晴久好转,怕是没有他们好果子吃,俱都沉声说道:“我们都听远江守的。”

      牛尾幸清思量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现在尾谷内不过二千能战之兵,要想要阻挡上万气势汹汹的伊达军,恐怕不易,我等身死事小,主公病情严重,还是需要先送回出云好生调养的。”

      佐世清宗听得牛尾幸清出声,明白现在不是推诿的时候,便说道:“军情紧急,尽快撤军为上!”

      川副久盛阴测测的说道:“要不要给伯耆众通报一声?”牛尾幸清沉声回道:“总要有人留下殿后的?”佐世清宗和川副久盛俱都了点了点头应道:“对,总要有人留下殿后的!”

      一阵轰鸣声突然响彻天地,帐内诸将走出帐外,俱都看到了一副不敢置信的场景。刚刚还在议论着伊达大军出动的事情,随即就换上了松田诚保出阵,还没有等大家缓过劲来,松田诚保被斩杀的消息传来,紧跟着就看到一股股举着各色竹二羽飞雀旗帜的军团出现在了主阵前沿,宛如一步一步被推进了地狱。

      军中多有人言,人马上万,无边无岸。传闻伊达大军有上万兵马,眼前的伊达军数量决计不到万人,但是数千大军汇聚一处,再加上鲜艳的旗帜飘荡,好似浩然入海。

      正当众将惶急不安的时候,立原久纲突然喊道:“伯耆众的旗帜不见了!”众将回头看去,原本立于尾谷南侧的伯耆众的旗帜一下子不见了踪迹,牛尾幸清怒骂道:“懦弱的混账东西。”

      伊达军中,政衡听闻伯耆众突然转身离去,淡淡的说道:“监视他们,一旦确认退出战场,就不用管了,我的目标不是他们!高畑惟任,你率领三百士卒前往佐伯垰支援葛笼衡信,堵住佐伯垰,不准放尼子军一兵一卒过垰。”

      高畑惟任正要离开,政衡又说道:“一等尾谷之战结束,立即遣骑向尼子义久报捷,言伊达军已经崩溃,让他们加紧攻打天神山城。”

      高畑惟任不疑有他,立即离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乞和(一)

      “伯耆国的老鼠们竟然不顾脸面跑了!”牛尾幸清的叫声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伯耆众面对尼子晴久的时候虽说踟蹰不前,屡有犯禁之事,可是还是做到了臣子该做的事情,出兵尾谷的时候也是跟随着一同出阵了。尼子晴久两路袭击上仁保城和正崎城,本就是为了给伯耆众看看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明白在新宫党和自己面前该如何选择。

      牛尾幸清原本打算将伯耆众当做弃子殿后,哪里想到伯耆众会毅然决然的不顾后路的撤军了,照常理,好歹也要犹豫一阵子,给自己留出突围的时间来。因为这条紧急军情,尼子晴久麾下的奉公众们立即聚集在了一起,讨论者接下来的应对。

      牛尾幸清板着脸,咬着牙齿,道:“伯耆国的老鼠们跑掉了,伊达小儿就能够倾尽全力来攻打我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时候,一切都耽搁不起了。一旦伊达军合围之势,再想突围伤亡将急剧增加。”

      佐世清宗望着牛尾幸清,说道:“要突围的话,必须要有人殿后阻挡伊达军的进攻,原本还有伯耆人,现在该如何是好?”说完环顾了一下帐下的诸将,帐内的每一个将领,脸上绝对的苍白,大家都明白殿军的意思是什么,突围还有一线生机,每一个人都想要突围出去,不想留在这即将成为被伊达军所蹂躏的战场。

      牛尾幸清的神色同样不好,心里忍不住叹气,明白就算是强迫着某人留下来当做殿军。怕是也会心不甘情不愿。最可怕的是惧怕伊达家的到来立即阵前倒戈。到时候恐怕突围的军队也跑不了多远的。

      想到这里,牛尾幸清对着佐世清宗和川副久盛看了一眼,俱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他深思了一会,对着两人说道:“尾谷并非是久留之地,还是尽快撤往佐伯垰,过了佐伯垰就是天神山城,那里我们还有一万五千大军。事有可为。”

      川副久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关键还是要挡住伊达军的第一波兵锋,只要能够挡住第一波攻势,一切都还好说。若是挡不住,怕是立即就会土崩瓦解。”

      冬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战争的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正崎城北一个名为尾谷的小地方。尼子晴久一方的人们谁也没有预料到战事会变得如此诡异,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尼子军,在接连遭到了伊达军的打击后,日前还是一万三千大军的尼子军到了现在已经仅剩下了不足二千残兵败将,那五千情绪不稳的伯耆众当众撤军,原来的弃军先弃他们而去。成为了伯耆众的殿军。尾谷上空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战鼓声和号角声,兵器的敲击声。还有铁炮零零散散的轰鸣声,兴奋的呼喝声,绝望的凄厉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大战来临之前的紧张和繁忙一丝不漏的显现了出来。

      从砂川河畔厮杀中还没有兴奋过来的伊达军在稍稍休整了一下后便开始在尾谷前沿摆开了阵形,旋即一队队的长枪兵排列成了三阵,一阵五百人,跟随在长枪兵身后的则是一队队的轻兵弓箭手,在狂野上合战,威慑力远远大于实际威力的铁炮远远比不上造价低廉的弓箭。

      最后出现的才是政衡的两千亲兵锐士,吉备地区由于出产优质铁矿砂,锻造业异常繁荣,再加上近年来伊达家为了获取白银对境内铜矿大力开产,海运停滞,导致铜矿溢销。

      伊达家为了维持自家的统治地位,加强军备,收拢破产的铁匠充入工匠营,这两千亲兵锐士身上所穿的铜甲,手中所持的太刀俱都是新近所锻造的,铜甲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其实内部粗制滥造,但是防御力比起竹制足具要强悍许多。其实为了减轻重量,减少体力消耗,除了武士们的全身甲外,普通锐士身穿的全都是半身甲,主要防备重要部位,胸口、头颅、脖颈等。

      两千手持太刀,身穿铜甲的亲兵锐士出现在战场上的一瞬间就能够狠狠震慑任何面对他们的敌人,可是当时合战中真正造成极大杀伤的永远只会是远程武器,也就是弓箭。

      政衡望着匆忙布阵的敌军,扬起右手再往前轻轻一压,同时淡淡地说道:“攻!”他永远不会做那添油战术,在拥有绝对优势的前提下永远都会倾尽全力攻打敌人的一点,俗称一波流。

      霎那之间,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便戛然而止,停顿之后密集的战鼓声便冲霄而起,前排长枪兵纷纷收缩队形,让出一条条通道,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弓箭手随即手持弓箭,踏着随意的步伐穿过长枪兵让开的通道来到了阵前。

      一阵旗帜的挥舞中,吼吼的嚎叫声下,一千五百名弓箭手几乎是同时松开了弓弦,刹那间,一千五百支羽箭便已经掠空而去,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掠过长空,最后化作黑压压的箭雨,向着尾谷内一头攒落了下来。

      尾谷内,经历过吉田郡山城之战和月山富田城之战的老兵们早已经躲到了岩体后面,或则窜入了沟壑之内,那些没有亲身经历过万人大战的士兵根本不相信弓箭的厉害,虽然老兵们战前淳淳教诲声还在耳畔,可是却还在相信那些武士老爷们的忽悠,握紧兵器一往直前,丸木弓射出的弓箭都是软绵绵的,不用害怕。

      一千五百支弓箭呼啸而来,长箭夹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狠狠的射入尾谷之内,弓箭比起太刀和铜甲来要脸颊许多,当然这里所说的是丸木弓,军中所持有的藤木弓到目前为止还不到两百把,混杂在丸木弓射出的弓箭之中率先冲入了密集的敌群之中,绵绵箭雨纷纷从天而降,密集的尼子军顿时一片片的倒在地方。前文一直都在诉说丸木弓的杀伤力实在不高,可是射在单薄的足具之上,还是会让士兵受伤倒地,英勇的武士身穿铠甲能够挡住数十支弓箭而继续战斗,那毕竟是少数,还多身穿铠甲而非单薄的足具。

      弓箭足以让一名新兵变成一名老兵,那些倒地还想要爬起来的士兵成为了第二波弓箭的受害者,听着箭簇从足具的缝隙中射入的噗嗤声,从伤口蔓延开来的伤痛让他们再一次倒地,这一次倒地之后不管还有没有力气能够爬起来,反正是没有了胆量让他们成为第三波弓箭的受害者,有一个算一个的趴在了地上,滚到了沟壑岩体之后躲藏着弓箭的袭击。

      “射!”

      上百名足轻队长同时发出命令,响起一片的弦声中,一波又一波弓箭,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挥洒出去,箭雨连绵不绝的射向前方,从一开始绵绵不息的哀嚎声,到后来紧闭嘴巴淹没在箭簇破空声中,但凡还有口气活着的尼子军,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都紧闭嘴巴不让声音发出来,一旦发出声响立即就会遭到众多弓箭手的关照。就算身着铠甲护身的武士们在连绵不断的箭雨下,同样遭到了重创,守在尾谷前沿的六百多尼子军士卒,至少有二百多人倒在了血泊当中,还有近三百余人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失去了战斗力。

      足足射完十支箭,足足一万五千支箭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完成了它们的使命,落在了尾谷前沿阵地之上,这一万五千支弓箭是伊达家对付毛利元就储备的,只是来不及使用,毛利元就遭到了惨败逃亡。

      政衡清楚困兽犹斗的力量,一旦让两千尼子军发起狠来,就算拥有十倍于其的兵力恐怕也要吃亏,更何况伊达军的总兵力不过万人,此次合围尾谷的人数也就五千五百人。

      同样的道理,伊达军合围尾谷的时候也运用了围师必阙的方式,这流传了两千多年屡试不爽的套路,看似给尾谷内的尼子军一个突围的缺口,却在路上安排了葛笼衡信和高畑惟任两员干将,还有五百精兵,足以堵死佐伯垰。

      在伊达军弓箭手连番攒射下,被堵截在尾谷前沿的尼子军终于等来了后撤的命令,后续的生力军终于在武士们的催促下帮助惨呼痛叫的同伴拉向后方营地,但是更多的死伤者则被遗忘在尾谷的前沿阵地上。

      尼子晴久昏倒的情况下,牛尾幸清、佐世清宗、川副久盛等奉公众的会议决定实在是太过于迟滞,在前军伤亡惨重的时候方才下达了救援的命令。伊达军显然不可能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来整肃阵型,政衡的命令再一次下达,长枪兵开始整齐的走了上去,渐渐将原本留给弓箭手的缝隙填满,形成一个大大的菱形冲击阵列出现在了阵前。这个阵列是得每一个士兵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同时面对敌人,这使得杀伤力成倍增长,但是它又有纵深,每一个士兵都会得到左右和背后战友的尽力保护。

      在慢悠悠的鼓点声中,长枪兵阵型开始有条不紊的向着前方前进,伊达军不可能长时间的训练,又长期处于战时,使得长枪兵阵型,看似强悍,其实一旦开始冲锋就不可能保持阵型,只得脚步缓慢的前进方才能够保持阵型的稳定。

      在战争已经进入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这种看似慢悠悠的阵型其实给予敌人的心理压力更加的强烈,特别是已经被弓箭手吓阻的尼子军普通士兵,一连绵不绝的枪林碾压过来,实在是没有多少人胆敢站在他们的前面试图阻挡。

      奉公众们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无力回天,就算是尼子晴久没有任何伤痛也无可奈何,眼前的景象顿时叫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牛尾幸清吐了一口浊气,最后命令道:“【创建和谐家园】所有骑兵,突围!”

      第一百九十章 乞和(二)

      长枪如林,缓缓而行的军阵如同一具石碾,任何敢于阻挡它前行的敌人全部碾压碾死,在激荡的鼓点声中整齐划一的长枪直刺,和方才弓箭手的射击同样让人感到窒息,让任何一名敌人的心都冷却了起来,失去了反击的战斗意志。越来越多的尼子军士卒,甚至于武士们在没有得到任何后撤鸣金的时候就开始向后退却,选择了暂避锋芒。伊达军的长枪军阵则是紧追不舍,从容的不断砍杀着落队的敌军,往往百十支长枪刺出都能够让十余尼子军将士倒在血泊之中。

      政衡望着长枪阵缓缓前进,已经将尼子军前沿布置的鹿角、木栅推开,明白尼子军已经陷入了总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加一把劲的话,或是出现一个变故的话就会总崩溃。

      他左右环顾一眼,挥了挥手臂,然后指着前方尼子军中军所在地,喝道:“众将士,看见那座大帐了吗,那就是尼子老贼的中军大帐,冲上去,斩杀尼子晴久!”说罢,手配一指,围绕在他身旁的御骑廻众纷纷拿起武器骑上战马,开始率领着千余身着黄色披风的亲兵锐士从长枪阵两翼绕过,开始向着中军大涨飞奔而去。

      “斩杀尼子晴久!”“斩杀尼子晴久!”“斩杀尼子晴久!”上千身着黄色披肩的亲兵锐士手持利刃如同黄色的泥石流一般,以无可阻挡住的形势朝着混乱不堪的尼子军中军冲杀过去。

      伊达家一直以来标榜的四色旗,其中身着黄色披风的亲兵锐士便是其中的黄色旗,他们的旗帜是一面枯黄色布面。上书“八幡”两个大字。这面旗帜政衡直接抄袭至北条纲成的地黄八幡。

      “伊达家出全力了!”

      牛尾幸清对于伊达家的军制并非一无所知。看到身着黄色披风的伊达军出现在战场上就明白伊达军要对尼子军进行最后一击了,如何是好,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该怎么办,可他迟迟不能够做出这个决定,刚刚他召集骑兵,是准备突围,而非立即突围,他明白一旦率领骑兵突围。留下的一千六七百的步卒将会立即崩溃,死路一条。

      佐世清宗拉了一下还在【创建和谐家园】的牛尾幸清,几乎是以哭泣的声音说道:“我等死不足惜,主公可万万不能够有事,一旦出现了变故,我等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无法抵消得了各自的罪过。”

      川副久盛同样说道:“说句难听的话,一旦主公出事,出云国就会立即陷入内战之中,突围吧?突围吧!”前一个突围用了疑问,后一个突围用了肯定。显然同样下定了决心。

      两人看似一副为了尼子晴久的模样,其实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说,只要有一人留下担当殿军,在奉公众的榜样下,必然会有勇士出来死死挡住伊达军的进攻。

      倭人敢于拼命是出了名的,一旦说起切腹自尽都会想起倭人的国粹,按照中国人的习性总会想起凡是国外的都是源自中国的一说,切腹同样会标榜是起源于中国。不管如何,真正让切腹闻名于世的,就是倭人。

      切腹和武士道精神更是紧密的连接在了一起,战国时代还是有许多敢战敢杀之辈的,往往在战败之际用死的方式来洗刷自己的耻辱,例如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武田信玄军师山本勘介。

      尼子军并非没有敢于担当殿军之辈,可是尼子晴久的急病和奉公众的私心作祟,使得中下级家臣寒心,无人出头罢了。就在三人拉扯不休的时候,伊达军竟然就已经打垮了早已经崩溃的前军,兵锋直指中军大营了。

      立原久纲眼见得伊达军将至,急道:“诸位,伊达军已至,还请立即突围!”

      说着拉过一匹雄壮战马,尼子家拥有无数资源,战马比起伊达家东凑西拼的选择余地要大的许多,立原久纲便拥有一匹来自明国的战马,还曾经因此惹得新宫党的尼子诚久羡慕,惹出了“打退偷马贼”事件。

      立原久纲将尼子晴久扛上战马,用绳索绑牢尼子晴久的身子不让掉落下来,那战马颇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在他的安抚下不再躁动,他自己又换上一匹战马,左右环顾了一声,朗声说道:“撤!”

      说着竟然不问众人意见,拉起尼子晴久的战马就朝着后营方向逃去,当下,牛尾幸清、佐世清宗、川副久盛对视一眼,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立即吩咐手下弃了大营,直奔后营而去。

      看到中军大旗倒下,冲在最前面的伊达军将士马上大声喊道:“尼子晴久跑了!尼子晴久跑了!尼子晴久跑了!”听闻尼子晴久跑了,那些尼子军的将士不明就里的回头望去,果然见到中军大旗已经到了,还看到数百骑兵正绝尘而去。

      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尼子军在看到尼子晴久弃他们离去的刹那就开始大混乱,很快就演变成了大规模的骚乱,再加上伊达军的攻势越发的凌厉,被抛弃的一千余尼子军便彻底崩溃了。

      当时对于大多数大名来说,足轻往往出则为兵,入则为农,而非江户幕府那般将足轻严格列入武士阶级里的最底层。尼子晴久自从吉田郡山城之战和月山富田城之战后看到了足轻体系的缺陷,便开始操练常备军,只是这些常备军很快就被新宫党操控和取代。他此次出阵带来的军队中只有极少数的常备军,其他多是地侍构成,战斗力比起伊达军来说只上不下。

      造成尼子军屡战屡败的缘由,第一,伊达军挟大胜毛利元就之威,士气高昂;尼子军在鹫山城之战中损兵折将,本来不高的士气又因为过分蔑视导致上仁保城和正崎城的双双失利,更加的低落甚至于慌乱。第二,原本尼子军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没有分兵前总兵力高达三万人,一旦分兵,兵力上的优势就没有了,使得伊达军可以从容的应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伊达军巳时从两宫山城出发,巳时末在砂川河畔与松田诚保大战一番后,未时初来到尾谷,连战连捷,士气旺盛,只是体力上已经吃不消了,特别是身着铁甲的亲兵锐士更是精疲力竭。

      原本还是震天动地的战场,此刻已经是一片死寂,只有三四名手持长枪的足轻一伙走在被血水染红的地面上,用枪尖挑翻敌人的尸体,但凡发出哀嚎声的还有口气的都会上前补上一刀一枪。

      在总崩溃的刹那决出了胜负,尼子军大部分步卒并没有和他们的骑兵一样幸运的逃过一劫,除了逃过一劫的二三百骑兵外,留下来的弓箭伺候下射杀了三百余,还有两百余死在了长枪阵型和亲兵锐士的强攻下,所剩的足足有五百人成为了俘虏,至于其他失踪者则逃散开来,已经无关大局了。

      政衡站在原本尼子晴久中军所在地,望着远去的骑兵的尘烟,淡淡的说道:“这一战出云国内精兵损失良多,比起当年两大战毫不逊色,元气怕是五六年内弥补不了了。尼子晴久回去之后,新宫党想来不会放过如此好的逼宫机会。”

      战争中间,政衡口口声声要斩杀尼子晴久,其实不然,他对于斩杀尼子晴久没有半点兴趣,还刻意放跑了尼子晴久,否则的话只要堵住了各个山道,就凭着二三百的残兵败将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他的语气中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如果新宫党因此取得了成功,需要有一个目标来转移国内的仇怨,刚刚击败了尼子晴久的伊达家势必会成为首选,对他来说可就麻烦了。

      石川久孝眼见得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取得完胜,心情正佳,听得政衡的话语,颇为认同,看着一的俘虏,不由得问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是杀了还是……”

      政衡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俘虏一个不杀,和首级、战旗一同遣送回鹤首城,俘虏押往铜山处置,首级、战旗传捷备中、备后各地,以振人心,威慑宵小。”这些俘虏将会有一笔不小的赎金。

      立原久纲带着尼子晴久一路狂奔,一路行来,不断回头,他总觉得不踏实,在尾谷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伊达政衡必然会抽调兵马前来追击,这是他最为担忧的事情。逃了一阵,天色渐暗,到了一片小谷地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稍歇休息,一看周围骑兵掉队了不少,只有不足两百骑还跟随着,其余人等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立原久纲附耳听着尾谷方向,听得声音渐无,心中清楚,尾谷内的尼子军已经彻底完了,不知道还能够逃出来多少人,唉声叹息了一阵,突然听得尼子晴久一阵咳嗽声响起。

      原来尼子晴久一阵颠簸后稍稍停顿后清醒了过来,在牛尾幸清等人的搀扶下坐在了一块石块上,脸色凄白的望着尾谷的方向,一声不吭。

      好一会,尼子晴久方才说道:“下面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乞和(三)

      对于尼子晴久来说,要想挽回颓势,只能够前往天神山城,那里还有一万五千尼子晴久的偏师,虽说比不得原来的精锐,大部分是由美作国人构成,可是对于只剩下不足两百残兵败将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了。但是要前往天神山城,还需要经过一段山路,对于战国时代的倭国豪强来说,在山上建堡而守已经成为了本能,没有山也要堆土为山建堡而守,恨不得将领地四周全建上了城堡来保卫自己的土地。

      要前往天神山城其实有不少的通道,可是最近的一条便是越过佐伯垰。原本在尼子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不用考虑小城小关的阻碍,只是现在尼子晴久已经落魄到了极点,跟随在他身旁的不过两百骑兵,在山道上可发挥不了骑兵的冲锋优势。

      但要是前往天神山城,就必须经过佐伯垰,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佐伯垰的守军主动放弃,不战而胜。因为一旦攻打起来,无论多小的关口,野极有可能付出相当的伤亡,伤亡大了,就极有可能让原本就草木皆兵的残军崩溃,更为可怕的是一旦拖延久了,伊达军的追兵就可能围上来。

      怎么说,垰的字面意思就是山脊,在当时草木皆兵的时代里几乎就是阻滞敌对方进攻的关口,一般这样的关口人数不多,但是他们若誓与关口共存亡,也非那般容易就能够拿得下来。

      尼子晴久思量了片刻,对着一只左右伺候着的米原纲宽说道:“平内兵卫,你先去。看看佐伯垰上是由谁守关。”按照当时离开尾谷的方向。应该是朝着佐伯垰前进的。现在应该已经向佐伯垰逼近。天色暗淡,岩石点缀在茂密的树丛中,可以遥遥看到狭窄的山路尽头,佐伯垰上的点点火光。

      “是。”急于将功折罪的米原纲宽领着十个骑兵,弃马而去,小心翼翼的踏上荆棘丛生的狭窄山路,生怕垰上的守军发现他们的动静。

      素不知道此刻的佐伯垰内,两名主将正对坐在火堆前发着牢骚。

      当日葛笼衡信与另外三人一同离开两宫山城后率领百余人便来到了佐伯垰附近的山林之内躲藏。看到佐伯垰内的守军听闻天神山城被围竟然吓得弃关而走,就一不做二不休的兵不血刃夺了佐伯垰,在垰上堂而皇之的打上了浦上宗景的家臣的旗号,驻扎了下来。艺高人胆大的葛笼衡信可以说是战战兢兢的两面对付着,从地理位置上可以看出佐伯垰可说是夹在中间,只要稍有人怀疑怕是就要面临雷霆之怒,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竟然都想当然的没有来关注。

      今日晌午时分,高畑惟任带着三百步卒来到了佐伯垰。葛笼衡信首次听闻了上仁保城和正崎城发生的合战,更是知晓了熊崎外轻轻松松的解决了三千尼子军。现在正前往尾谷合围尼子晴久中军,葛笼衡信是一阵羡慕嫉妒啊,该有多少战功呢?!羡慕嫉妒的差一点撞墙了,当日为何会跳出来担当游击军的任务来到佐伯垰,自以为是的还以为捞到了重要的任务一般,就是跟片山盛长换一下,也能够捞个大功。

      高畑惟任呢。

      谁不喜欢自己的战功多呢,特别是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尼子中军内的可都是大鱼啊,只要随随便便的抓住一条,那就是封城拜将的大功,战后少不得要加封石高,甚至还能够捞一个城主当当。

      葛笼衡信和高畑惟任互相诉说了一番牢骚,倒也立即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感情立马就提升了数个档次,葛笼衡信听了高畑惟任得到的命令,思考了一阵,说道:“你说殿下的意思是尼子晴久会跑路?”

      高畑惟任一愣,刚刚尽发牢骚了,再加上山风作怪,竟然没有听清楚葛笼衡信的问话,葛笼衡信再问了一遍,方才听到,点头称道:“正是,主公笃定尾谷之战必胜,哎,错过了尾谷之战啊。”

      葛笼衡信突然用奇怪的目光瞧着高畑惟任,高畑惟任被看得起了疹子,心中想道难道眼前的这个家伙喜欢众道,一想到这些菊花一紧【创建和谐家园】挪动了两下稍稍远离了一下。葛笼衡信不疑有他,说道:“你为何不说清楚,害的我还在这里和你墨迹,主公将如此大的战功扔给了我们,还恬不知耻的发牢骚,真是惭愧啊!”说着站起身来,对着那些假寐的士兵喝道:“快,都给我起来,精神一点,看清楚山道,不要放跑了一人。”

      高畑惟任心中纳闷,疑惑道:“咋啦?”

      葛笼衡信突然有一股羞与为伍的感觉涌上心头,刚刚怎会和这样的笨蛋结交的,但还是解释道:“主公吩咐你前来,还带来了三百人,正是看中了尾谷之战必胜,尼子晴久要逃跑必然会逃亡天神山城,不要忘记了,哪里还有他的一万多大军呢?”他看到高畑惟任还有支支吾吾的一些话要讲,也顾不得身份,突然上前一步质问道:“主公还讲了什么,原原本本的给我诉说一遍。”

      高畑惟任哪里想到葛笼衡信竟然会如此激烈,马上一五一十的把政衡的命令诉说了一遍,当然最后那一句也讲了出来,葛笼衡信眼瞪着高畑惟任恨恨道:“差点误了主公的大事啊!”

      正当葛笼衡信紧急部署,高畑惟任将功折罪的时候,米原纲宽等人也摸到了佐伯垰前,接着火光看清楚了城头上挂着的旗帜,是一面他不认识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些斜斜歪歪的乱字。

      米原纲宽不认识,不过有人认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大人,那是花房家的家徽尻合三雁金,花房家出自清和源氏足利氏义牟一系。”米原纲宽疑惑地看着那家伙,那家伙回道:“小的妻族便是美作久米花房家,嗯,眼前这个应该就是侍奉浦上家的花房职治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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