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虽说政衡的冷嘲热讽不好听,却也说明了一个事实,尼子晴久手中的八国守护已经成了一个空头职位,实质上已经失去了效应,成为了名不副实的官职。政衡手中掌控着土地,却没有官职,实质上也就缺乏了一个大义,办起事情来总有一些不变。对于新臣服的家臣也有一种时刻告诉他们,他们的主上是一个乱臣贼子。虽说战国乱世是一个道德沦丧的时代,可是很大一部分人还秉承着数百年来武家的一些潜规则。
尼子晴久先是怒火中烧,继而又是摇头失笑了一声,方才说道:“备前、备中、备后,再加上美作国,四国守护,伊达小儿的胃口倒是不赖,想要的话,自个儿前往京都求赏吧!”
政衡好似明知道尼子晴久不会答应一般,也没有生气,只是直视尼子晴久了一阵,方才说道:“第一个条件,不答应也没有多少关系,四国守护,虚名而已,你继续戴着就是了。昨日一战取得了大胜,斩杀过两千五百,俘虏近四千,今日天神山城外必然爆发血战,只要一举荡平这一万五千人,你看看尼子氏还留有多少兵马可用。偌大的八国守护呦?”
尼子晴久听得政衡轻描淡写的话语,气得差一点一口血再度晕死过去,政衡说得难听却也不差,只要一举荡平天神山城外的一万五千人,尼子家的力量空虚到了极点,美作国更是无兵可守,只要千余骑兵就可荡平美作,守个美作国守护,也只能够过干瘾。
政衡望着尼子晴久,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诸人,再次开口说道:“呦,尼子修理,你的威信可说是完全扫地,新宫党的尼子诚久倒是一个守信的人,不知道我将你们这些人卖给他,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价钱。”
尼子晴久哪里想到政衡突然会说到新宫党的头上,还提到了尼子诚久,好奇之余更是怒气冲天,一下子难以自持,轰然站了起来,想要怒喝政衡,却没有想到太过于冲动,再一次摇摇晃晃起来。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山的另外一边传来,似是欢呼声,一下子吵醒了伊达军的众将士,纷纷站将起来,草间四兵卫带着一副讥诮的笑容朝着尼子家的人们看了一眼,然后高声说道;“殿下,尼子军正在为尼子晴久击败我们大声欢呼。”
政衡倒是没有一丝惊讶,脸色颇为严肃,道:“葛笼七郎右卫门尉,乃此战首功也!”
尼子晴久听得草间四兵卫的回答,怒吼一声“天亡我也!”说着便吐血倒在牛尾幸清怀中。政衡哪里想到尼子晴久会如此脆弱,他当然不想让尼子晴久白白死在这里,让新宫党平白得了最大的好处,忙吩咐军医好生医治。
一场会谈最终以闹剧收场。
初冬的清晨,微风中都带有一种冻彻骨头的寒冷。山间的小道旁枯黄的杂草上,早早得镀上了一层微薄的寒霜。在吉备高原的青山之间,渐渐升起了漫天的红光,一轮久违的红日冲破了数日来的阴郁的天空。
政衡走出营帐望着那轮红日,又听到一声鸟鸣声,抬头望去,一只通体白色,头、羽冠、背和两翅及尾缀有粉红色的鸟类从伊达大军的上空飞过,对着聚集起来的人群吼道:“如今,久违的太阳重新升起,象征胜利的神鸟朱鹮都来祝贺我们的胜利,这是神明在关注我们。”
被誉为胜利之鸟的朱鹮因其羽毛洁白如雪,体态秀美优雅而受到倭国人民的宠爱,特别是它的羽毛是一种重要的装饰品,在后世野生的朱鹮相继灭绝,数百年前的现在没有灭绝的危机,只是人类的发展,朱鹮往往躲藏在无人的岛屿和山中觅食,很少出现在人前。
从牛角军号中传出来的声音悠长嘹亮,有着激荡人心的力量,让听到军号声的人们,纷纷开始集结,号角声响彻山谷,让正在集结开始新一天战事的天神山城内外怀揣着各异心情看向佐伯垰的方向。
在军号声中,第一面大旗出现在佐伯垰上迎风飘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绣在白色旗帜上的平四目结加会分外灼眼,紧接着一面面旗帜在山峦间展开,数以千计的将士隐隐绰绰。
天神山城上的浦上宗景等人心中一片绝望,他们昨夜对于外面的欢呼声还能够掩耳盗铃,今日看到尼子晴久的大旗出现在佐伯垰,还能够用何种理由自欺欺人,欺瞒守城的将士。
与浦上宗景等人绝望心理不同的是,观音山四周再一次欢呼起来,山上尼子义久更是开怀大笑起来,略带有雏鸡声音的笑道:“父亲大人得胜归来,下面是吾等表演的时刻到了,该给父亲大人献上贺礼!”
在佐伯垰上,政衡对着身着全覆盖铠甲的片山四郎兵卫笑道:“四郎兵卫,你现在就是立原久纲,将我的首级送给天神山城的浦上宗景,给这团火再次浇上火油。”说着,一颗缺少了一只眼睛和政衡有六七分相像的头颅递给了片山四郎兵卫。
片山四郎兵卫应道:“是!”说着骑上了立原久纲的高大的战马,将面罩放下,如果不说话显然不可能有人看得出来他到底是谁,手持假政衡的首级向着天神山城疾驰而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乞和(七)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三十日,佐伯垰附近的金子山上打起了尼子晴久的平四目结的大旗,还有无数战场上缴获的尼子氏各家的旗帜,随着寒风猎猎作响,成功欺瞒住了天神山城和观音山阵的两方人马。观音山上的尼子义久和宇山久兼虽说心生矛盾,可根本没有想过尼子晴久会一日之内兵败被俘,也根本没有想到打着尼子晴久旗号的会是伊达政衡。天神山城内的人们同样意料不到一切都是伊达政衡的计谋,一条让观音山和天神山城两败俱伤的毒计。尼子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无敌,年轻气盛的尼子义久越发傲娇起来,要不是宇山久兼拦着,怕是早已经率领亲骑前往佐伯垰参见尼子晴久面授机宜去了。
饶是如此,尼子义久无法前往佐伯垰向尼子晴久面授机宜稍稍有一些遗憾,倒也没有过多的伤感,其实对于尼子晴久分兵让他率领偏师前往天神山城牵制浦上宗景一事还是颇为喜悦的。尼子义久屡次发表议论,要强行攻打天神山城,要在尼子晴久击败伊达政衡前夺取天神山城,有一种要在父亲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心理作祟,对得起尼子晴久的喜爱。
这一点心理变化,宇山久兼没有看到,仰或是看到了却以为是小孩子的事情不足挂齿。宇山久兼以大局为重,尼子军偏师大部分由美作人构成,人心未定,知晓打打顺风仗可以。一旦短时间无法攻克天神山城。伤亡过大的话怕是会引得美作人心怀怨恨。功亏于溃,方才极力阻止尼子义久的胡作非为,这才是两人之间矛盾产生的缘由。
宇山久兼却没有想过一点,尼子义久是尼子晴久着重培养的继承人,按照正常来说,尼子晴久死后将有尼子义久继承,一旦宇山久兼在尼子义久的心中留有不好的影响,他的命运也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当然。这是说的是正常来说,从历史上来看确实是如此。不过现在尼子晴久陷身囹圄,声望大减,如果没有强有力支持,新宫党崛起之势已经渐渐成为出云国尼子氏主流。
连日阴天,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太阳使得观音山主阵内同样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特别是看到了尼子氏的平四目结大旗出现在了佐伯垰附近的青山之上,又看到了尼子氏各家的旗帜,一时间俱都兴奋不已,美作人异样心思纷纷按下。与尼子氏的人们一同欢畅。
今年十二岁、微微有些发胖的尼子晴久嫡子尼子三郎四郎义久,一张略略发胖却不失俊秀的面孔。身着金丝镶边的华丽铠甲,举止像模像样。尼子义久在很早的时候就被立为嫡子,得到了父祖的幼名三郎四郎,年前更是得到了室町幕府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偏讳“义”字授予义久名垂,与名字一同来到的是尼子晴久成为了阴阳两道八国守护,正是尼子晴久人生最为辉煌的时刻。
原本打算在尼子晴久战胜伊达政衡之前夺取天神山城,来向尼子晴久献礼,也好给予那些到现在还没有明确表态的家老重臣们看看,他,尼子义久将是尼子家名副其实的第三代继承人。
如此要求却被坐在第二位置上的宇山久兼所阻扰,尼子义久心中对于宇山久兼怨气丛生,面上倒是没有太过于表现出来,只是少年心性,城府不深,眼中时常泛起怨恨之意。
宇山久兼老谋深算,如何看不出来尼子义久的情绪变化,一方面政治敏锐度不高,二来也对自身实力的过度看重,只要拥有足够的声望和力量,他认为尼子义久还没有那个胆量自毁长城,却没有想到战国乱世这种自断栋梁之事年年发生。
帐内的有心人中便有谗臣大冢与三卫门,他同样看到了尼子义久眼中的怨怒,一方面为尼子义久的不成熟而焦虑,另外一方面也为他的没城府而感到高兴,一体双面,要是碰到一个城府极深的尼子义久,怕是他也没有任何胆量在尼子义久的面前频频进谗言,达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大冢与三卫门看到尼子义久城府不深,突然想到了那个被尼子晴久击败的伊达政衡,想来也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家伙,要不然为何会如此简单的就被击败了呢?
大冢与三卫门摇摇头,心忖为何会想到那个死鬼头上去,他看了一眼尼子义久,同样看到尼子义久眼中的鼓励,知晓现在正是他这个谗臣小人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大冢与三卫门朗声说道:“诸位,诸位,国主大人正面与伊达军主力决战,大胜之。如今驻扎在佐伯垰上,进没有前来观音山,国主大人的意思还不明显嘛?现在正是我们奋力一搏的时刻,如果无法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胜利,一旦国主大人亲自前来观音山,让我们如何自处。我们已经拖得时间够长的了,现如今没有取得任何成就,没有获得足够战利品,钱货两空的道理大家都懂的,只有夺取了天神山城,城内的物资、人口,起码有一半会有我们任取任夺。”
大冢与三卫门前面说的都是废话,现如今天神山城的援军已经失去,佐伯垰上升起了尼子晴久的大旗,如果再不奋进,尼子晴久定然不会好脸色给他们看,特别是向来桀骜不驯的美作人。最后一句话方才让大家心中一凛,战国时代,主家征调臣从出征,一般是不发放出征费的,这个不像大海对面的大明朝,故而,一旦出征在外往往军纪败坏,当然大明朝的军阀们也不是好鸟,杀良冒功的事情屡有发生,当然像倭国这样明目张胆的从上往下还是可以好好研究的,这种行为还有一种专有名词——人猎。
无论合战进行时还是结束后,兵士们都争先恐后的掠夺当地住民,然后作为奴隶卖给人贩子。由于年轻女子和小孩的卖价特别高,作为“人猎”首选对象,一直是兵士哄抢的重点。
尼子军明令禁止掠夺以及人猎等【创建和谐家园】行为。
可是从上到下,就是尼子晴久也没有对人猎做出过任何反应,当年出征吉田郡山城的时候尼子晴久使用的手段极其残忍,那就是杀光城里的男人,把女人和孩子全都卖掉,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了在吉田郡山城遭受到激烈的抵抗,最后,尼子晴久被打得损兵折将。
尼子晴久出征备前国,原本是一件轻松写意的事情,可是鹫山城一战旷日持久,直接的后果就是一路上的百姓要么逃往后方稍微安全的地方,要么逃入深山老林之中,吉备高原崇山峻岭颇多,要躲藏个万把人还是很轻松的。尼子晴久麾下的将士获得的收益大减,现在尼子晴久主力击败了伊达政衡,在座的人们想想都是眼馋的很,定然获得了足够的利益,单单缴获的俘虏都能够抵得上出征的军费了。
维持观音山上的一万五千尼子军,每过一日都要消耗大量费用。现在尼子晴久大胜伊达政衡,如果尼子晴久真的来到观音山指挥大军攻破天神山城,获得的战利品将没有他们的份。
听得大冢与三卫门的分析,帐内诸将纷纷进言攻打天神山城,不管是怀揣私心想要争夺战利品的人们,还是心怀忠心的人们,对于能够在尼子晴久亲自到来之前攻破天神山城没有任何异议,连一向阻扰尼子义久肆意行动的宇山久兼也无话可说,群情激愤。
此时此刻没有人提出和平解决来获得不流血的胜利,在尼子晴久大胜伊达政衡的【创建和谐家园】下,没有人愿意将时间花费在无休止的谈判上,唯有强烈的攻击,短时间内攻破士气低落的天神山城才是正理。
天神山城风云急变。一阵阵猛烈的鼓声响彻天地,不管是天神山城外的还是天神山城内的将士们都如同炸了锅一般,四散奔逃,寻找自己部队的战旗,以最快的速度做好进攻和防守的准备。
尼子义久站在观音山头,望着山下集结起来列队排好方形阵的上万大军,心中不禁涌起万丈豪情,一扫多日阴郁,如同他的父祖一样,的抽出手中长刀,高举过顶,尖利的公鸭嗓子高呼:“为我尼子,杀……”
站在尼子义久身边的亲卫侍从紧跟着他,振臂高呼:“杀……”
更远的将士听到了,所有的将士都听到了,他们一个个神情激愤,举臂高呼:“杀……杀……”一声声杀声直冲云霄,震撼空寂。在尼子军的呼喊声中,前军首先向着天神山城的天石门别神社发动攻势,这是天神山城的大门。攻破天石门别神社,就能够截断南麓的天濑侍屋敷和天神山城的联系,从而打破天神山城和天濑侍屋敷的掎角之势。
就在两军相交之际,从佐伯垰上下来一骑,骑兵手中挥舞着京信国,身穿覆盖式铠甲,戴牛角头盔,向着战场中央疾驰而来,在天石门别神社前站定,然后大胜喝道:“我乃尼子修理大夫殿麾下立原久纲是也,昨夜于两宫山城前讨取伊达家主伊达政衡弹正忠,今日奉主命前来献礼。”说着用京国信从马鞍下挑起一颗首级,用枪尖耀武扬威的挥舞了一番后,将首级重重的扔了出去,抛物线后落在了大门前沿。
说话间,骑兵大兴而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乞和(八)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三十日,太阳升了起来,还是有一些暗淡,没有任何热量,天神山城合战没有因为政衡画蛇添足般的行动而中断,反倒攻势更加的猛烈,守军绝望下困兽犹斗的意志力也更加的强烈,双方用生命为代价激烈的拼杀着。虽然守军异乎寻常的顽强,可还是一步又一步的朝着死亡的地狱中前行,无力自拔,也没有人会在乎。
伊达军中显然没有多少人理解为何会在如此激烈的战场面前,还会画蛇添足一般的让片山四郎兵卫假扮立原久纲带着“政衡”的首级前去威慑天神山城,一旦被发现将是前功尽弃的行动。伊达家的首创者和开拓者的独断专行,没有人敢于当面质疑政衡的任何决断,不管这个决断有多么的让人难以接受。
身为政衡的便宜岳丈,石川久孝显然不在此列,他同样没有看穿政衡真正的打算,眼见得天神山城之战如火如荼的展开着,对于政衡的打算还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按照常理,政衡与尼子晴久的决战中获得了完胜,还将尼子晴久一干人等全都生擒活捉,应该是押解着尼子晴久一行人上阵,然后逼迫尼子义久降服或者是促使尼子义久崩溃,取得最终的胜利。
石川久孝眼见得政衡站在金子山上眼望着天神山城方向,嘴角微微笑着,心情看上去不错的样子,便上前行了一个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弹正忠殿。臣下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政衡看了石川久孝一眼。又望了一眼四周凑过脑袋来的诸将,微微顿了顿,他当然看得出来诸将的疑虑,说道:“伊达家现在占了备中、备后两国,备后国内国人众势力强盛,我家不得不屯重兵于神边、龟寿山、楢崎、银山、五品狱诸城威慑诸小,消耗大量资源,此次出征备前。导致备中国内青壮极度缺乏影响了冬耕,若是昨日便吹响反攻号角,战后新占据的备前诸城怕是难以守住。”
石川久孝听了心头一阵凛然,他当然看到了伊达家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近年来连日作战,兵心厌战情绪渐生,要不是政衡连战连胜的威望,再加上不吝赏赐,怕是早已经兵变,现在还能够保持士气。实在是政衡战略战术的了得。
政衡举起手配,遥遥指着天神山城说道:“备后国内。伊贺久隆降服于我驱逐了主家,已是骑虎难下,上得容易下来难,金光、须须木、穝所、中山等家显然不一样,他们大多是迫于形势不得不降,一旦伊达家大军退回备中国,必然不会老实,更何况其他豪强,一旦见到伊达大军退回国内,怕是立即就会起兵作乱,或是阳奉阴违,这显然不符合我们的意愿。”
石川久孝应道:“弹正忠殿的意思是?”
就听得政衡继续说道:“浦上宗景,无义之人也,驱逐兄长修筑天神山城,占据备前国自称守护代,大军压迫,其不得不与我合作联合抗敌,一旦压迫消除,就会立即反目成仇。浦上宗景不可信,备前国人众同样不可尽信,没有我们备中人为根本,别看现在恭顺,一旦伊达家疲于奔命,他们转眼就能够反脸过来,从背后【创建和谐家园】们一刀,还会想着占我土地。”
石川久孝听得政衡的解释,心中更是凛然,他终于明白政衡为何要做这些看似画蛇添足的行为,目光中更是增添了几分敬畏,显然想到了政衡的真正用意,用心良苦啊。
伊达家挟大胜驱逐尼子义久固然能够取得完胜,可是也要留下巨大的隐患,天神山城内的诸备前国人众将会成为阻挡伊达家继续留在备前国最大的障碍。因为去除了尼子晴久,伊达家就从大义名分上没有任何理由继续逗留在备前国,先前占领的石山、舟山、泷之口城、两宫山城等城堡也将不保,甚至于日后都会有一把尖刀抵在腰间,一旦伊达家不稳就会狠狠的捅上一刀。
政衡仿佛没有看到石川久孝脸上一闪而逝的惊容,继续说道:“昨夜葛笼衡信前往观音山报捷,呼声如雷,天神山城内已然知晓,浦上宗景明知援军不至,事不可为,显然不会顽抗到底,怕是已经生出了乞降的念头。今日,佐伯垰上平四目结大旗飘荡,天神山城更加绝望。如果不送上我的首级,怕是立即就会开城投降,如此一来,我家战后就算是获胜也将是惨胜,真正是前功尽弃也。”
石川久孝听到这里,他对于为何要送上“政衡”的首级一事,还是有点疑惑,但是对于先前所言乞和的事情,当然清楚,现在天神山城内外在政衡的摆布下已经是人尽皆知尼子晴久胜了的消息。浦上宗景在援军不至,再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的情况也是非常明白的,就算是浦上宗景不想乞和,他的麾下将领们也会胁迫浦上宗景乞和,一旦乞和达成。尼子义久同样挟胜之师,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之下,再战的话前途未卜。
政衡叹道:“人绝望之下往往会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当年伊达家草创之际,困难重重,同样如此,短短数年间,已然成为中国地区数得上的势力。天神山城眼见得我的首级,即使是心存侥幸之人,也对尼子家的残忍性格不寒而栗,投降是死,不降也是死,怕是没有人再言乞和了。尼子晴久大败被俘的消息只能够维持半日时间,不过半日时间已经足够。”
果然如同政衡所言的那般,天神山城经过一夜的惶惶不安早已经筋疲力尽,诸位重臣家老更是生出了胁迫浦上宗景出城乞和的念头。当片山四郎兵卫提着“政衡”的首级出现在天神山城前,为了掩饰“政衡”的面容,早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当“政衡”的首级悬挂起来之后,城内军民们的情绪都不禁沸腾起来。此刻,即使是想要乞和的人们,也对尼子晴久的残忍性格不寒而栗。
他们会想到如果自己开城乞和的话,怕是也会落得和“政衡”的下场一样,浦上宗景原本泛起的念头很快被打消,城内军民绝望之下爆发出了决死的觉悟,让尼子义久的攻城的困难程度连连升级,伤亡不断增加。
正如政衡在伊达家内的独断专行,尼子晴久在尼子家内除了在新宫党方面有点势弱外,其他方面也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初次领军就一意孤行的攻打吉田郡山城,导致尼子经久经营数十年的精锐损失惨重,同样也导致数员重臣的战死,气死年老体衰的尼子经久。
况且,悬挂首级来向敌人【创建和谐家园】、压迫,才足以服众,这就是战国时代的统治手腕。尼子义久的性格比起尼子晴久还要一意孤行,为了能够在父亲的面前大大表现一番,接连命令诸将出阵,很快演变成了一场由一万三千五百尼子军围攻天神山城二千守军的激战,观音山上只剩下一千五百守军护卫主阵,这还是宇山久兼极力劝阻的结果。
攻打日紧,伤亡加剧,显然就算是浦上宗景想要开城乞和也已经失去了时机,开城后必定会有报复性的屠杀和抢掠,就算是尼子晴久当面也挡不住下面士卒要屠城的压力,更何况小小的尼子义久和有心无力的宇山久兼了。
坐在天守阁内的浦上宗景望着城内外燃起的战火,不禁愤愤的望着无尽的天空,他看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还在一起玩着球,感到一阵的悲凉从心头涌起,又看了一眼安坐在一旁的鹰取夫人,摇摇头绝望的安坐在榻榻米上,默念着一些乱语。
这时候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延原景能全副武装的跑了进来,半跪在门口朗道:“主公,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攻破了三丸,宇喜多直家不战自降,二丸告破,正向天守杀来。”
浦上宗景心中默念了一声“已经,已经到时候了!”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正在玩耍的两个儿子面前:“太郎、次郎,你们也是武士的儿子,对吧?”一个五岁,一个三岁的儿子吃了一惊,抬头望着父亲,点点头应道:“对。”
浦上宗景说道:“你这么说,父亲就放心了,你还小,走得慢,恐怕不能和大家一起走到冥界了,你先行一步,向轮回的路口走去,在那里等着父亲到达。”说着,浦上宗景突然从腰间拔出胁差,照着两个儿子接连刺出两刀,刺破了两人的胸膛。
鹰取夫人“啊!”的跑了过来,抱起稍小一点的孩子愤恨的抬起头来望着浦上宗景,好一会,抽出匕首,对着脖子就是一刀,香消玉殒。延原景能倒退了一步,他没有想到浦上宗景会如此决绝,踉踉跄跄的后退靠在廊柱上。
浦上宗景看着刀上的鲜血,扭着嘴笑了,“能够死在伊达小儿前面,已经值了!”说着静静的坐在榻榻米上,闭上眼睛,慢慢扯开衣裳,他态度从容,用白布擦拭去血迹,默默地举起了胁差。
浦上宗景自言自语道:“敌人大概就要攻破天守阁了!”猛地将刀尖向左腹刺去,猛地将刀向右划去,好想割到了要害,裹在腹部的白布顿时一片血红,浦上宗景脸色凄白。
正在此刻,天守阁临门一脚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大喊声:“撤,撤,快撤,伊达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侧翼。”
未死绝的浦上宗景听得门外的叫骂声,大喊道:“小儿……”刹那间浦上宗景倒地身亡,屋内一片狼藉,全是鲜血。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乞和(九)
午后,政衡站在金子山头,静静地望着尼子大军如同海浪一般汹涌澎湃的涌入天神山城,上万大军涌入天神山城各个城砦之内,烧杀抢掠,天神山城的守军旋起旋灭,早已经抵挡不住,一股气势衰灭,唯剩下天守阁外稍显平静,其他地方全都在拼杀着,或则应该说是在屠杀着,绝望的守军将士呼喊着佛祖保佑和冥界再见的话语舍生忘死、奋不顾身的冲向自己面前的敌人。
天神山城内,尼子军和守军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地面,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尼子军往往要付出两条性命方才能够杀死一名守军将士,这就是进攻和防守一方的伤亡比率。尼子军早已经打出了火气,连想要投降的守军将士都不给对方活下去的借口,上前就是一刀,迫使得绝望的守军将士在乞和无望下迸发出决死的号角。
战况一度激烈,往常笼城战时一旦战局陷入绝境,往往会有一方率先退却,像今日这般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的情况世所罕见。政衡站在金子山头,表情淡然,心头却是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寒气,这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合战和杀戮,可以说是他一手导演的。
对于年纪未满二十岁的政衡来说,合战的残酷已经深深烙进他的骨髓之中,从梅川院还俗之日算起,大大小小合战二十余次,几乎每日都是在战争中度过,生死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的事情。可是看到天神山城合战的激烈程度,让一直平静观赏战局的政衡也不由得闭上眼睛。然后再一次睁开眼睛。镇定自若的站在山头一动也不动的观察着时机的到来。
政衡清楚的知晓。这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合战和杀戮,是对于伊达家的利益最大化的一个体现,也是对于百姓最大的怜悯。如果昨日便发动反攻的话固然一时取胜,长久来说对于吉备地区的百姓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伊达家不甘愿退出备前国,浦上宗景同样不甘心蜗居一隅,战后必然会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现在一劳永逸的将尼子军和浦上宗景一干人等全部消灭,上层建筑的消失。伊达家将加速对于备前国的掌控,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得以顺利的实行。
战后不管用何种借口来解说政衡在合战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都难以洗刷去他阴谋家的称号,显然对于这种称号,政衡并没有多少要尽力避免的,对于他来说,失去小节能够换来百姓的长治久安,何乐而不为。
击败新见贞经的时候,政衡的目标只有生存下去,可是自从夺取了鹤首城一步登天称霸备中国的时候。他的心思已非当日的那样肤浅,想的和许许多多有志之士一样都是如何结束乱世。政衡清楚。若是乱世持续,人人言危。百姓不可能永远忍受被残杀、伤害的命运,总有一天,他们会和浪人联起手来,发动一揆暴乱,起而推翻压在他们头上的统治者。
为了让百姓明白谁才是对他们好的人,政衡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改革措施有一些显然非常超前,有一些则是异常守旧,仰或是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但是对于百姓来说,他可以称得上是一名贤主,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人甘愿跟随他南征北战。
为了百姓,政衡望着天神山城方向的残酷战况,心中默念着。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为了百姓”总有大义凛然,政衡同样不例外,只不过他更加的付诸于行动。不管如何,战后都会有人诟病政衡的对策,那么唯有利益最大化,方才是他最应该去做的。导演这场本应该结束的合战,显然更加的符合他的利益。
一想到这里,政衡的神情稍稍轻松了一些,是的,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只要找到做每一件事情的理由都会感到轻松,心中七上八下的坎坷也会随之烟消云散。总之,等到找到了理由想明白了道理,政衡重新恢复以往的镇定自若。
在前方观察的吉田政成突然发觉观音山方向出来了上百身着华丽铠甲的骑兵围着一少年向着佐伯垰方向奔驰而来,忙向着金子山跑去,攀爬到政衡的面前,禀报道:“殿下,观音山方向突出百余骑向着佐伯垰而来,其中像是尼子义久,还有尼子军的主要大将。”
政衡独眼眯了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上来,哈哈笑了起来,大声喝道:“自拖罗网吗?让大家准备好,一等敌人进入佐伯垰峡谷就打起我们的旗帜,将他们团团包围,胜负在此一举。”
伊达家的诸将也纷纷嘲笑起来,原本两家被伊达家玩弄于鼓掌之间争斗不休已经让大家兴奋不已,现在眼见得天神山城告破在即,尼子义久竟然亲身犯险,率领主要将领前来参见,这不是作死嘛,纷纷摩拳擦掌起来。
尼子义久显然还不清楚佐伯垰的人并非是他的父亲尼子晴久,在天神山城告破在即,尼子义久终于忍耐不住想要在父亲面前炫耀一番的心思,特别是在大冢与三卫门的建言下,和大家的附和声中,启程前往佐伯垰参见尼子晴久。大家的心思和尼子义久差不多,全都是想要在尼子晴久面前表现一番,特别是在天神山城告破在即的时刻,若是等到天神山城告破,怕是在尼子晴久面前失去了宣扬战功的最佳时机。
众怒难犯民意不可违,宇山久兼第一次没有在尼子义久面前唱反调,让尼子义久心中舒畅不已的情况下,以此为借口好好驳斥了一番宇山久兼后,命其留守观音山,主持战局变化。
前往佐伯垰参见尼子晴久,当然不可能浩浩荡荡的前去,又不能够让佐伯垰的尼子军将士小瞧了他们,便各自骑上了战马穿上了华丽的铠甲向着佐伯垰亲身奔驰而去,一路上尽量表现出武士的尊荣。
留守观音山的宇山久兼愤愤之下,刚刚坐下,橹下组的头目弥三郎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不顾宇山久兼反问,急喝道:“败了,败了,国主兵败被俘,快,快,去阻止少主。”
宇山久兼轰的站了起来,喝问道:“弥三郎,你胡说什么,那,那……”他指着佐伯垰的方向,本想说那不就是尼子晴久的大军嘛,可是后面一句话却说不下去了,在佐伯垰上的大旗瞬间倒了下去,然后升起了一面面纹有竹二羽飞雀家徽的旗帜,随风飘荡。
情势急转直下,宛如从天堂落入地狱,站在观音山上,宇山久兼望着已经把他推入地狱的敌人。佐伯垰上轰然出来一队队整齐肃穆的队伍,已经将自投罗网的尼子义久团团包围。
弥三郎“啊”的一声瘫坐在地,他显然知晓等待橹下组的命运会是如何,不管当年立下何等赫赫战功,也不管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今次的情报延误,战后将受到极大的波及。
宇山久兼的心同样沉入深渊之中,不管尼子晴久的兵败被俘,还是尼子义久的自投罗网,仰或是陷在天神山城内的一万三四千的尼子军将士,他的女婿伊达政衡的这份大礼可真够狠的。
伊达政衡的这一刀,宇山久兼恨得刻骨铭心,却是没有任何的办法,现在想要从天神山城内退出来俨然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了,要救出尼子晴久还是尼子义久同样困难重重。
宇山久兼紧紧咬着牙光,说不出半句话来,伊达军的强悍让他感到惊惧不已,伊达政衡的布局和智谋同样让他感到恐怖,一系列的阴谋背后都有他的阴影,深吸一口凉气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此次合战败局已定,国主和少主必须救出来,俘获的将士也得救出来,否则国将不国?弥三郎,你立即集结橹下组成员藏入暗处,等我的命令行事。”
弥三郎知晓现在唯有将功折罪方才能够抵消情报延误的罪过,忙应道:“是,您呢?”
宇山久兼脸色阴沉着,说道:“我,我亲自前往参见伊达政衡,向伊达政衡乞和,与他商量赎回国主和少主,以及一干俘虏的事宜,想来凭借着我的身份,他应该会见上一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