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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衡随即命人打开了一张三四米见方的地图,他趴在地图之上,用炭笔画出了一条条线路出来,这些线路俱都指向了一点,冈山城,是的,在他的思绪中,这座历史上宇喜多家的居城将会成为他未来的主城,利用一条条驰道控制着四周领地。
通过一条条驰道,监视驰道两侧的家族,他明白,一旦想要彻底控制住这些家族,将需要重要的人力物力,可是换成监视,只需要让他们互相监视就是了,还可以按照亲疏有别,将一些关键点控制在亲近的家臣手中。
要修建驰道非一日之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不过对于现在的伊达家来说人力方面却是不缺少,虽然随着美作国的降服,也不好继续关押美作人,可是在他的手中还有近万毛利家和尼子家的俘虏。
有了不要工资的俘虏,再加上早产二百多年的水泥,足以支撑伊达家未来的大规模工程。政衡作为穿越者得到了水泥的福利,倭国是一个火山剧烈的国家,在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石灰石,在指导了整个制作的流程下,一声令下,成功就变得理所当然。
驰道的建设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政衡从地图上直起身来,思忖道:“差不多了,就按照这样分配土地应该能够做到面面俱到了,该是返回国内的时候了。”
正当政衡思绪万千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传报:“臣松岛衡胜求见主公。”
政衡缓缓卷起了那张大地图,然后做到了书案前,拿起一本情报,看了起来,方才说道:“进来!”
风尘仆仆的松岛衡胜走了进来,政衡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发生何事了?”
“大内义长遣使来讯。”
政衡微微皱眉:“大内义长嘛?拿来我看。”
松岛衡胜立即举步向前,双手将信奉上,同时小声说道:“大内义长使臣弘中隆包现在已至高田城下等候。”
政衡微微点头,接过信赖看了看,封口完好还没有打开,撕开后从中掏出一封书信出来,正是宫原丹波亲笔手书,上面首先讲了一些观察和经历,后面写到了重点,大内义长愿意与伊达家签订同盟,最后还写了大内义长邀请伊达政衡前往吉田郡山城会面的内容。
政衡微微笑了一笑,大内义长果然不愧是西国无双战将,竟然会说出在吉田郡山城会面的事情,这当然不会是一场和风雨夕的会面,将是一场瓜分安艺国的会议。转念一想,对于大内义长来说,同样处于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时候,大内义隆得到了大友义镇的支持,确切的说大友义镇借着支持大内义隆在筑前、筑后、丰前等地扩大势力范围,重筑了门司城,积极备战,让大内义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此时在背后腹地出现了一家好战的强大势力,同样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大内义长的这番举动虽然看似突兀,其实却是在试探伊达家的态度,尤其是伊达家接不接受大内义长的邀请,以什么方式接受,一定程度上便会暴露出伊达家的态度,那么大内义长便可以早早的做出应对。
果然不愧是西国无双战将,政衡叩着书案,仔细沉思良久,抬头一看,见松岛衡胜还跪坐在一侧,便笑着摆手道:“你去吧,对大内使者就说在下正忙于政务,明日再择时见他。你亲自送他去馆舍,隆重款待,不得失礼。”
松岛衡胜会意,立即应声退下。
历史上陶晴贤反叛逼杀旧主大内义隆迎来了大友义镇的弟弟大内义长为大内家新主,由于政衡的蝴蝶效应,原本海上的风暴风平浪静,大内义隆顺利逃往九州,和大友义镇搭上了关系,陶晴贤失去了和平的机会,堂堂大内家不可一日无主,他只得改名换姓继承了大内家,成为了原本历史上那个碌碌无为的大内义长,当然此大内义长非彼大内义长。
同样的是,历史上的陶晴贤和大友义镇达成了盟约,南征北战击败了一系列政敌,骄傲自满之下死在了毛利元就之手。现在的陶晴贤,也就是大内义长,由于强敌环饲,居安思危之下能够冷静思考问题,彻底掌控住了长门和周防两国,趁着尼子晴久出兵备前伺机夺取了西石见国,步步为营之下击败了吉见正赖,想要趁着尼子晴久和毛利元就元气大伤夺取一些利益不足为奇。
第二百零八章 格局(中)
使者乃弘中三河守隆包,他乃大内义长首席幕僚,同样担当着军师一职,并为陶长房之师。他说话时候的语气让人有一种敬畏感,不卑不亢,满声细语,条理清晰,这是大内氏的家风,出使不仅仅是传递一个指令,还要给对方无法抵抗的威压。听着经常弄不清楚到底使者是在代替主君传话,还是在表明自己的意见。更何况弘中隆包智勇兼备,才学出色,相貌气度也同样过人,与毛利元就私交甚密,在历史上正是知晓毛利元就之智,力劝陶晴贤勿要中计亲上严岛,如果当时陶晴贤能够听进一言片语的话,怕是历史就要改写。更何况,陶晴贤战死后的第三天,弘中隆包父子面对汹涌而至的毛利军苦战不退,最后弘中隆包更是【创建和谐家园】性地向敌将挑战,因为饥渴疲累而被当场杀死,可说是鞠躬尽瘁为死而后已。
弘中隆包初见政衡,同样为政衡的年纪而感到心惊,不掩心中的惊诧。政衡的外形本自不差,匪夷所思的遭遇和一路攀爬上来的经历所磨砺出来的气质,更不是等闲开创伟业的战国大名可比,再加上他不足二十岁的年纪,更让这位已经活了六十岁高龄的老人没有来由的泛起了一股杀意,任由对方这样发展下去,只要用时间拖延战术都能够磨死任何敌人。
弘中隆包甩去了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是在数年前还在备中国内打滚的时候还能够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只能够看着一统四国坐拥八十万石的年轻人无可奈何了。弘中隆包眯起细长的眼睛。观察着政衡脸色的变化。朗声说道:“毛利元就乃是无义之徒。十余年前吉田郡山城危急,我家主公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前来助阵,反复突入,火烧尼子军阵营,救了毛利元就性命,今日趁着我家主公忙于平定叛乱,毛利元就迅速出兵,一路攻下数城。几乎统一了安艺全境。现如今毛利元就小人还想着投机取巧,巧言令色,派遣使节欲投我家主公,我家主公弃之。当今大势,您不进攻别人,便会被别人消灭,此乃当今年月的悲哀。”
弘中隆包话语中的第一层意思就是现如今毛利元就在备后国惨败而归,不仅丢了上万精锐,还让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双双丢命,其他将领更是伤亡无数。一朝被打回数十年前,再次面临初次担当家主的惨境。在面对伊达家咄咄逼人的态势之下,毛利元就想到了向大内义长重新靠拢的意愿,派遣了使者递交了降表。他的第二层意思是大内义长现在无意与伊达家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可是今日能够弃之,明日就能够用之,最后一句更是赤果果的告诉政衡,现如今乃是大争之世,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会消灭你。
政衡平静地望着弘中隆包,静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话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说道:“毛利元就,智将也,以离间计而闻名于外,若不是骄傲自满轻视于我,怕是难以取得如此大胜。现如今,毛利元就惨败,尼子晴久失势,整个中国地区将进入多事之秋,使得天下成了凡有血气皆有争心的大争之世,即便我早知你的真实目的,也一定会全力襄助的。”
弘中隆包突然问道:“国主有志于天下?”
政衡微微一笑,说道:“男儿志向,既然生在大争之世,谁无远大的志向,难道你家主公大内义长没有此等志向?”独眼中尽是讥诮,大内义长若是没有取得天下的志向,何必冒天下大不韪,本着“天予不取,反受其祸”的信念不顾一切的奋力一搏。
弘中隆包苦笑了一声,他虽然知晓大内义长反叛一事大有内因,可是在外人看来必然是有了大志向、大野望,方才走上了下克上赶跑恩主大内义隆的不归路,他却也不好辩解,只能用苦笑来掩饰内心的尴尬,叹了一声说道:“国主有志于此,也就难怪西取备后,东夺备前,西进美作了。国主志向远大,但愿有朝一日,宏图得展。”说到这里,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政衡倒也没有自谦,正如外人不知大内义长反叛秘闻,外人也不会听信政衡的辩解,俱都会认为一切都是政衡的谋略算计,反倒是微微笑了一笑,方才开口说道:“我听说尾张守大人好像有一个幺妹,是吗?”
弘中隆包愕然抬头应道:“的确,我家主公是有一个妹妹,不过……”
政衡好似没有听到弘中隆包下一句话语,继续说道:“她今年几岁了?”
弘中隆包预感到政衡的用意,心中咯噔一下,方才回道:“确实,应该是十六或是十七岁了吧。”
政衡望着弘中隆包,面色颇为严肃的说道:“如此说来,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呢……你可以对尾张守大人说,他生来就非凡夫俗子,这是我的真心话。远交近攻乃是历久不衰的战略,伊达、大内两家联合起来,大内向西,伊达向东,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我们两人俱都是时代的风云儿,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若是没有更加密切的关系,如何能够互相取信对方。”说到这里,政衡眯起独眼,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弘中隆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政衡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是吗,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举动,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张脸,独眼完全破坏了他清秀的面孔,显得如此的狰狞可怖,令他不由得感到不自在。他把目光转开,拖长声调说道:“关于这件事情,非是臣下妄言主家之事,实则不想欺瞒于您,您也许不知道,达姬公主曾经嫁过人,也就是左卫门佐晴持。可惜左卫门佐英年早逝,远征出云期间溺死于撤退途中。之后,她便返回娘家,与其母,也就是我家主公的母亲一同隐居于寺院。现在,家族的人都当她是已经出尘的人了。”
政衡嘴角微微一翘,开口说道:“你们认为,一女服侍二夫有违妇道嘛?”自嘲了一句,然后淡淡的说道:“伊达、大内两家显然都无法取信对方,若是做不得兄弟,那么互派人质也可?!”
弘中隆包苦笑了一声,三言两语之间他已经让政衡牵着鼻子走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谋臣,态度慎重,懂得视情况拿捏分寸,回道:“此等大事,非是臣下可以做主,需得返回国内请示我家主公方才得行。”
政衡眼见逼得紧了,弘中隆包选择了退缩,倒也不很在意,与毛利元就战事刚刚结束的时候为防备尼子晴久,方才派遣宫原丹波前往山口联络大内义长,现如今情势大为不同,显然没有了当初的紧迫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至于尾张守大人邀约吉田郡山城会面一事,明年春耕之后再议如何?”
弘中隆包来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这一趟出使将很难达成任何有效的协议,可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竟然出奇的顺利,只不过附带的条件让人难以接受罢了,如果是他本人的话怕是早已经满口答应,可是一想到自家主公的脾气,再加上自家主公对于小妹达姬的宠爱和歉疚,不好办啊。
弘中隆包思忖了片刻,方才拜道:“多谢国主接见,我等也该告辞了。”
政衡倒也没有因此心情感到不愉,回道:“那么,我送你到大门吧!”随后又吩咐松岛衡胜一路护送弘中隆包一行人前往边界。
看着弘中隆包的背影,政衡呢喃道:“时不我待啊!”
作陪的赤木高雄正好听到政衡的呢喃声,望了一眼弘中隆包,转而问道:“殿下,若是大内义长答应了要求,难道真的要与他会猎于吉田郡山城?”
政衡若无其事的说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毛利元就毒蛇也,若是给予其一点机会,必然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宫泽平八,好勇斗狠之徒,留其在安艺国本就有扰乱毛利元就阵脚的打算,既然大内义长邀约,何乐而不为呢?”
赤木高雄听得“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名句,不由得肃然起敬,没有想到自家主公竟然会说出如此佳句,实则政衡这是抄袭了伟人的《人民【创建和谐家园】占领南京》的诗句,忙不迭的称颂起来。
政衡尴尬地笑了一笑,说道:“高雄,我虽然有意与大内义长会约,却不是屈服于他!何况今日与尼子晴久彻底撕破了脸皮,返回国内后,那一位还想坐在主母的位置怕是不妥。”
赤木高雄听了,目瞪口呆。
形势随着时间的变化已经与以往大为不同,现如今的伊达家已经不惧任何人的挑战,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的先后败北使得伊达家的外部态势为之一靖。况且,形势已经逐渐向对于政衡有利的方面转化。
其实,大内义长的犹豫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政衡来说就越有利,他将不得不将有限的兵力分隔两地。相反,大内义长就算当机立断答应了政衡的要求,给世人的感觉就是已经向政衡服软。
第二百零九章 格局(下)
没有人知晓,此刻的历史,已经因为政衡的强势出世,变得面目全非,就算是一直以来凭借着上帝视野的政衡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发生的一切,和这个时代的人们一样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想法来给未来烙上自己的烙印。
匆匆送别弘中隆包的政衡并不知道,在美作国的东北方向的因幡、但马两国的主宰山名佑丰的目光瞧向了邻国美作国,想要趁着美作国内部空虚狠狠前来撕扯下一块肉来。
山名佑丰乃是应仁之乱中搅动倭国天翻地覆的山名宗全的后裔,应仁之乱后山名氏势力大衰,落得只剩下因幡和但马两国的统治权,家族内部同样不知道精诚团结,反而为了家督之位同室操戈。山名氏两系分支分别统治了因幡和但马,两国为了统一山名氏家族而刀兵不断,尼子氏乘虚而入,步步紧逼,山名佑丰于天文11年(1542年)在生野发现了生野银山,靠着经营银山渐渐强盛起来,一举讨取了因幡守护山名诚通一族,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经过了五年的经营,山名佑丰自认为已经羽翼丰满,拓展领地的时刻再一次到了。
尼子晴久聚兵数万于美作国的时候,如此大规模的兵马动向,如何不引起山名佑丰的关注,在突闻尼子晴久败北的消息后,山名佑丰便知道是插手美作国的时候到了,与其放任伊达家入主美作国,还不如让室町幕府四职之一的山名氏来占据来的光明正大。
不过比起伊达家一言堂。政衡独断不同。山名佑丰虽说一统因幡和但马两国。声望大涨,可是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由于两国数十年对立,使得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出兵美作如此大事,显然不可能一蹴而就。
当山名佑丰好不容易说服众家臣,突传伊达军已经强势入主美作国,使得他的算盘一朝落空。如何不让他焦虑。刚刚取得了一点点进展意见达成了一致,目光所及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伊达政衡接连击败阴阳两道中的强人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显然不是易于之辈,在美作国权利真空的时候,还能够妄想夺取美作国,凭借着旭川和妙见山的地利阻挡来自备前国的伊达军。
进退不得,进兵当然不可能,美作国已经成为了伊达政衡的囊中之物,现在国内充斥着气势正旺的伊达军,现在去碰必然头破血流。非智者可取。但是退兵也不可能,一旦下这个命令。立即就会引来众家臣的不满,对于山名佑丰的声望大为不利。
如今此隅山城人心浮动,四大家族垣屋氏、田结庄氏、太田垣氏、八木氏互相掣肘,守在国内还成,真要出兵的话,绑在一起的话各有异心,许诺了大量好处,好不容易达成了出兵的意见,现在倒好,一下子说不去了,这不是玩他们嘛。这些桀骜不驯的地方实力派如何甘心,一旦鼓噪起来,也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山名佑丰一直以来都是利用四家的矛盾,联合一家打压另外一家的方式一步步让但马山名家取得了优势,最终击败了山名诚通取得了因幡和但马两国的统治权,强势起来的结果就是四家从原来的敌对关系渐渐有联合的迹象。
一家非时山名佑丰的对手,可是四家联合起来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足以颠覆山名佑丰地位的力量。
此隅山城西北角书房,一株素梅已经含苞待放,山名佑丰一身紫色华服,整理得整整齐齐,但看上去活像是一名来自京都的人物,他坐在桌前,手持一册书聚精会神的看着。屋内的火炭烧得并不旺,但山名佑丰额头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汗水。
山名佑丰显然没有看那书上内容,心中还在想着刚刚从密探传递来的情报,短短数天内美作国大定,连把守着边关要地的草刈氏也投降了,不用想着出兵美作国了,怕是要转守为攻了。
无需通报,三上丰范径自走进山名佑丰的书房,低声向山名佑丰禀报他刚刚得到的消息:“垣屋续成、田结庄是义、太田垣辉延、八木丰信四人密会于鹤城,随即四家之兵便鼓噪了起来,正向此隅山城而来。”
山名佑丰脸色顿时一沉,本来轻松写意的脸上一下子阴云密布,不快的冷哼一声:“他们想要干什么,连田结庄是义都要反了嘛?!”鹤城之主正是田结庄是义,在鹤城密会,外人看来定是田结庄是义领头的。
三上丰范嘴角微微一翘,田结庄是义向来扮演的就是忠臣良将的角色谋取私利,诸臣俱都看得清清楚楚,唯有山名佑丰一人蒙在鼓里,现在一朝揭破,山名佑丰显然大为不满,这正是自己上位的机会。
三上丰范也不反驳,继续说道:“美作国内局势渐渐稳定,伊达政衡非是易与之辈,下臣观其行,击毛利,拒尼子,俱都不是他挑起战事,而是那毛利与尼子先动的手,若是现在执意进攻怕是适得其反,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
山名佑丰如何不清楚伊达政衡的厉害之处,越是知晓伊达政衡的经历越是对这个年轻大名感到颤栗,当日兵伐美作国之意便是不知伊达政衡厉害的时候起的念头,现在可说是骑虎难下,他叹口气说道:“我如何不知,只是四家咄咄逼人,该如何应对方为上策?”
三上丰范见得山名佑丰问计,心中高兴,故作沉思,将早已经想好的对策说了出来:“传闻伊达政衡放虎归山,尼子晴久一旦回归必然有一场龙争虎斗,这正是主公的大好机会,何不趁机攻入伯耆国,一来夺取大片土地来扩充实力,二来向因幡国人宣示您的权威,一旦但马和因幡两国俱都彻底降服,主公哪里还用看四家的脸色行事。”
三上丰范的最后一句终于说动了山名佑丰,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二月十七日,山名佑丰会和垣屋续成、田结庄是义、太田垣辉延、八木丰信四家聚兵八千五百从此隅山城出发,浩浩荡荡的向着因幡国前进。
因幡国守护,山名佑丰弟山名丰定闻其长兄前来,立即在天神山城擂鼓聚将,没有引来因幡国人的聚集,反倒是让一人露了原形。山名诚通亡故已经五年,他的重臣武田高义、高信父子拥戴其嫡子山名丰成。
武田高义故后,年仅二十四岁的武田高信在尼子晴久的支持下已经联络了不少豪强国人,可不曾想到尼子晴久惨败,武田高信显然不愿甘心臣服,从此屈居山名四大天王之下。
借着尼子晴久的资助,现如今武田高信控制了因幡国三分之一的土地,正渐渐走向下克上的局面,这当然引起了山名丰定的不满,他不断向兄长求援,千方百计的削弱武田高信的权利。
面对这种局面,武田高信显然还没有做好彻底谋反的准备,又不肯放弃已经获得的权利,以致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再加上现在尼子晴久败北,就算是重获自由,也是自身难保,没有半点余力来给他作为后盾。
现如今,山名佑丰正浩浩荡荡的向鸟取城而来,若是再不下决心的话,怕是到达之时便是破城灭门之日。年纪轻轻的武田高信不甘落于人后,又明知道单凭自身实难以抵挡山名佑丰和山名丰定兄弟的前后夹击,原来的靠山尼子晴久自身难保,左思右想,最后在重臣西乡因幡守的建议下,派遣其弟武田又三郎向美作国新主伊达政衡求援。
武田又三郎带着密信快马加鞭向美作国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在山名佑丰之前赶到高田城。山名佑丰先他一步到了鸟取城,原本他就对武田高信这个反骨仔相当不满,由于有尼子晴久做靠山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已经想要和尼子晴久翻脸,便有意首先拿武田高信开刀。垣屋续成、田结庄是义、太田垣辉延、八木丰信四家也不愿意跑到伯耆国去,拿武田高信开刀正好,一旦冬季下起大雪,大军立即就得解散。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二月十九日晨雾缭绕,武田高信率先动手,得知山名丰定率领一千骑自天神山城出发的情报后,以二百名装备了弓箭铁炮的武士埋伏在了邑美郡和高草郡边界处的关卡附近。晨雾之中,山名丰定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根本来不及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惊慌失措的向着天神山城撤退。要不是武田高信心急来自山名佑丰的兵马,怕是要一举攻向天神山城,让山名丰定短期内无法再聚集起足够的兵马,让武田高信赢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也给鸟取城赢得了长期笼城的准备时间。
当山名佑丰基本完成了对鸟取城合围的时候,武田又三郎终于赶到了高田城,此刻的高田城正陷入一阵焦躁中,一场关于备前、美作国的会议正如火如荼的展开着。
第二百十章 计功(上)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冬日里和煦的阳光,轻揉地抚摸着白霜覆盖的大地,各处城砦房檐下悬挂着的冰凌,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迷离光芒。“好冷!”政衡身着厚实的皮袄,搓着露着五指的皮手套,站在高田城天守阁上,望着略显凄凉的旭川河畔。
胜山上修筑的便是高田城,其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旭川转弯处得一片宽阔的谷地,也是通往出云国的重要的街道旁的要地,从镰仓幕府末年起美作三浦氏祖三浦贞宗在胜山丘陵一代筑城起,数百年来俱都是三浦氏居城,从无迁移,自然便是因为此处优越的地理条件。
而高田城,正是修建在旭川畔美作街道和出云街道的岔道,从高处俯视,地形上的细节被模糊了去,但是却能够统观全局。美作国这地方无怪乎称之为山国,盆地的周围果然是一些陡峭的山脉。
在高田城上往东瞭望,那边是吉备高原著名的美作盆地,也都进入了他的视野。高田城从外面看来是坚固的,要想要攻陷这样一座坚城好似是非常困难的,可是一旦内部出现了问题,如何坚固的城堡都是无法坚守住的。高田城几度易主说明了它并非不可攻破,要想要平安的坚守住,唯有外出争战,将战火燃烧到敌境去,燃烧敌人的城堡,不将敌人引进到国内来过。
寒风从丘陵底坡吹上来,这风吹在政衡露在外面的脸上,冷彻透骨。身体是冷的。心是热的。这便是所有伊达军的将士的心声。让诸多伊达军的将士等待已久的赏功盛宴也终于快要开始了。
告别了弘中隆包后,政衡便委派了赤木高雄、石川久孝、吉田政成、片山横长、葛笼衡信等五人调查各家臣以及从臣在备前合战中的功劳大小,以便论功行赏。政衡为创业的总领,他们是除了野山益朝、陶山政赖、清河衡秀外最为重要的将领和幕僚,全都是政衡的左膀右臂。
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在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在没有比功赏更为重要的了。《军谶》中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夫。故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掐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故礼而后悔者,士不止。赏而后悔者,士不使。礼赏不倦。则土争死。
一国一城之主,几乎是每一个战国时代的武士们的梦想。就算是稍微有点野心的商人农民都想着拥有自己的城堡。所有希望支配自己命运的人们都在战国时代努力着,这个时代也给予了平等的机会,只要你有才能,不管出身如何,都可以得到重用。
一个延续了百年以上的家族,腐朽难以让年轻人得到施展,可是一个创业之初的家族,是所有稍有野望的人们向往的所在。伊达家在政衡之前没有多少人知晓,窝在高原之中的沟壑内称王称霸,到了政衡这一代方才走出高原,一步一个脚印踏上人生的巅峰。不用看政衡的年龄,从他的执行计算功劳大小的五大家臣的出身就可以看出本质赖。
赤木高雄出身山民,石川久孝乃是外臣,葛笼衡信是降臣,吉田政成是降臣之后,片山衡长是浪人。吉备四国的浪人们是幸福的,伊达家还在蒸蒸日上的快速发展期,需要大量的武士,只要你豁出性命干,就能够得到一切。
伊达家一直以来财政都不是很宽裕的势力,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特别是现在的海上贸易遭到了村上水军的严重破坏,导致大量铜矿无法运往长崎海商手中换取铜钱和唐货,只靠着陆地上的贸易难以维持长期的战端。
伊达家不是宽裕的势力,政衡却是一个慷慨的家主,还好他击败的敌人全都是一群富裕的家伙,从敌人的手中获取了大量的财货,用来奖赏给有功之臣。此次出兵备前国,同样获取了大量的财货和粮秣。
尼子晴久拥有石见银山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银矿,出阵时随身带着白银,战场上斩获敌人首级,不用等回家,当场就能够兑现白银。要维持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已经进入冬季,显然不可能做到以战养战,尼子军出阵带有大量的粮秣,再加上浦上政宗和浦上宗景兄弟为了争夺备前霸权同样储存了无数钱粮,由于失败的速度太过于迅速,大部分资财落入了政衡的手里。
凭借着这些缴获的物资,政衡在赏赐将士的时候很是慷慨大方,毫不犹豫地将白银、布匹等财货按照斩获多少分给了部下们,引发了一片欢腾。他知道,唯有厚恩赏赐,才能够让大部分人忠诚于伊达家,为伊达家的壮大发展积蓄力量,况且,在海上贸易中断的情况,囤积钱财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不过现如今伊达家已经将军势进攻到了西播磨国,陆地上和京都之间的贸易路线显然已经打通了。半死不活的鹤首鼎天王屋分店显然有了重新盘活的希望,伊达家目前唯一的御用商人津田宗及也慢慢展开笑容,当年的一次强迫性的邂逅终于开出了美丽的花朵。
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商人到来,凋敝的商业氛围也能够慢慢鲜活起来,这对于伊达家的统治是一个不错的兆头。
除了钱财的奖赏,还有对各级武士军官的提拔,更为重要的是土地和俸禄的提高,对于战国时代的人们来说,职位越高得到的土地和俸禄就越高,反之亦然,这也是战国时代人们的普遍想法。
按照后世流行的庆长年间检地的石高数目,备前国三十四万石,美作国十八万六千石,再加上西播磨国一部分大约三万石,总共约为四十五万六千石。前文中所叙述的政衡已经成为八十万石战国大名也是按照这个数目来计算的,其实当时比起庆长年间的产量要少,吉备四国的产量约在四十到五十万石之间徘徊,毕竟庆长年间已经经历了织丰时代十几年和平年代。
况且,备前国和美作国还拥有大量的土著国人和豪农,要彻底根除他们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唯有尽力削弱他们。
三、四百名伊达家的足轻队长以上的家臣以及有功之人,再加上美作国的地方豪强,总计过五百余人,在这座插满旗帜的城堡的评定会议室内,让他们敬畏不已的开创伊达家伟业的驒正忠公伊达政衡将会开始瓜分备前、美作国土地,将他们渴盼已久的土地,依照功劳多寡给划分下来。伊达家的家臣们的心是热的,唯有备前、美作国的地方豪强的心却透着一股凉意,和外面呼啸着的寒风一样,寒冷彻骨。
在评定会议室的正中央,有一副巨大的沙盘,南面是海,北面是山,以两条大道纵横,中间夹着数条细窄的通道联通,这是备前、美作两国的沙盘地形图。有许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楚的地形图,还是第一次知晓自己家在地图上的确切位置,同样震慑了无数的人心。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清楚,要绘画如此一副准确的地图出来,要付出多少人力物力,足以说明伊达家攻取备前、美作国并非一朝一夕的运气使然,而是做了长期的准备。
在沙盘之上同样插满了各色旗帜,足以让人看得明明白白,在场诸人中全都看过了沙盘,有些人已经知晓了自家的去向,有些人则还是没有多少概念,等待着伊达政衡到来后揭晓。
其实如何分配土地,早在政衡自备前结束了与尼子晴久的合战后就已经完成,尽管对于一些细节还在酝酿当中,然而在总体上已经大致上完成了构想。对于地方豪族而言,这场论功行赏则又有幸与不幸。
幸运的是并非所有人和三浦氏一样在美作国销声匿迹,美作国除了抵抗到最后的三浦氏以及臣从外,几乎所有势力都安全的保留了下来,不幸的是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独立自主,更多的只能够依附于伊达家。
突然间,周围的骚乱变得鸦雀无声,帷幕有一处跳开,政衡在小厮的跟从下出现了,他站在帷幕前沿环视了一眼众人,身上无声无息见散发出了气势,上位者的气势,让堂中诸人感到喘不过气来,有一些初见的土豪国人心中忍不住嘀咕几声,这位家主年级看着不大,气场却厉害得很,难怪人称备中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