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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周围的骚乱变得鸦雀无声,帷幕有一处跳开,政衡在小厮的跟从下出现了,他站在帷幕前沿环视了一眼众人,身上无声无息见散发出了气势,上位者的气势,让堂中诸人感到喘不过气来,有一些初见的土豪国人心中忍不住嘀咕几声,这位家主年级看着不大,气场却厉害得很,难怪人称备中之龙。
一片死寂中,政衡已经走到了上首第一位,坐了下去,然后再次环顾四周,低沉的说道:“人,到齐了没有?”他那低沉的声音深深地烙印在了人们心里,使得众人一点也不敢喘气。
川崎赖广忙上前禀报道:“美作、备前国两百贯以上豪强全都已经来到。”政衡的命令现在无人敢不从,谁都不是傻瓜,能够在战国乱世中生存下来的势力可都算是难得的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表现出顺从的态度出来少不了有回报,强硬的难道想要和三浦氏一同灰飞烟灭。就算是两百贯没有到的势力也都来到了高田城附近徘徊,实际上尼子晴久出兵备前国,还是让备前和美作的中小势力元气大伤,扫灭了小半势力,这些势力的遗从便是徘徊在附近最大的构成人员。
说话间,川崎赖广便拿出一张书册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中,五百余人沉默着,压抑着。
第二百十一章 计功(中)
政衡寂寥的坐在上首,他给人居高临下之感,不仅如此,额下那只闪闪发光的独眼,甚有刺人心扉的力量,他听着川崎赖广的介绍,思维陷入了沉思中。
吉备四国大部已经落入伊达家之手,备后国还未投降的豪族国人也已经递交了降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不会发生大规模的用兵,顶多只会是小规模的扩张。伊达家现在的存粮同样根本无法支撑大规模的用兵,按照粗略的检地,吉备四国的石高不过五十万石,就算再开垦荒地,屯田种粮,也不会在增加倍许,严格根据六公四农的税赋征收,实际库入也只有三十万石。将其换成黄金,不过二三万两,并不足以应付领地用度,若是只知道耕田,只能够养活万余常规军,财政压力极为巨大。
因而,要想要扩张唯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向矿山搜取,吉备四国内铜矿和石灰石矿众多,伴生有少量的金银矿,不利于大规模的人公开采,中国地区最为重要的银山,石见银山处于石见国,短时间内是不用想了,生野银山在未来两三年内也是不用想的了。他现在还不知道一个掌控生野银山的机会已经快要摆在了他的面前,武田高信的弟弟武田又三郎已经前来求援了。就算是知道了,在短时间内他也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打一场灭国之战。
政衡现在唯一能够产出金银的便是吹屋铜山,由于海上贸易的中断,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但还是渐渐形成了矿山町的雏形。要想要扩大生产唯有修建一个矿山町。增加人力物力。以期迅速缓解伊达家的财政压力。
同样的,政衡心中明白,一旦大军返回备中国,寒酸的鹤首城狭窄的地域已经无法满足主城的需要,在冈山地区修筑一座大城,一座以商业为主的大城,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商业町、矿业町,还有连接四国的道路。伊达家未来数年内的任务同样繁重。想到这里,政衡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坐在下首不远处的石山城的现任城主金光宗高和他身边的穝所元常,他们两人将会远离他们的领地,好给未来的冈山城腾出空间来。
不过两人倒也不会太过吃亏,要知道倭国的规矩大,看似动不动就剖腹明志什么的,可实际上主从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谨,这才导致了倭国这些大名家中动不动就发生什么什么之变,几乎每一个在倭国战国乱世中搅动风云的枭雄都会发生各种事件。
金光宗高和穝所元常两人并非伊达政衡的老臣,两人乃是伊达政衡出征备前国后裹挟的。背叛松田氏,纳入了伊达家的名下。虽然在与尼子晴久的合战中没有获得战功。不过作为备前众的最早投效的,本身就有千金买骨的效果,自然就成为了加封的依据。
政衡还在深思的时候,会议室内突然一静,却说川崎赖广已经将来到的上百户人家一一列说了出来,这让川崎赖广报名看似做了无用功,其实不然,将所有名姓报出一遍,足以震慑那些不甘臣服的宵小,要干违背伊达家的事情的时候总要想想临近的势力是否就是伊达家派来监视他们的,这样就会少了许多杂音,当然效果如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政衡看了一眼众人,淡淡的对着侍从招呼道:“腹中有些饿了,上茶泡饭吧!”倭国山穷水恶,再加上自称是佛国,不可以公开杀生吃畜生肉,私底下连政衡还俗前都吃过野猪肉,何况粗鄙不堪的下级武士了,不过要是光明正大的公开宣扬杀生吃畜生肉,怕是又给了宵小一个大义之名,讨伐伊达家的名分。
茶泡饭其实说是茶泡饭,由于人数太多,茶叶,确切的说是茶包不够多,水加得多了一些,不过还是让底下大部分人吃得心满意足,好似在吃大餐一般。茶叶毕竟是贵族和高级武士享用的奢侈品,低级武士和一般百姓并不能够轻易喝道。在场的备前、备中、备后人出身濑户内海沿岸,倒也是没有吃过也能够看过,美作人却是只能够凭借着想象了,贫瘠的美作国连大米饭都吃不饱,一个月内还要饿上三四天的,哪里还有精力去满足口舌之欲。
传说,最后夺取天下霸权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三人都是茶泡饭的忠实拥趸,军务繁忙之余,经常就是靠着一碗茶泡饭、两块萝卜干咸菜解决肚子问题。
可以想象,连号称天下人的人物都以茶泡饭味美,底下的人们会是何种态度。
茶泡饭可以,但是酒却不可,倭国宴会无酒不欢,不过此次评定会议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有幸的也有不幸的,要是喝了酒耍起酒疯来可不得了,闹出来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饭毕,政衡脸色严肃了一些,放下饭碗,说道:“备前一战,我军人人敢战,奋勇当先,一举擒获尼子晴久人等,怎料想浦上远江守战死天神山城,临死前留下遗嘱托付延原景能交托给我,让我好生抚养其幼子松之丞长大成人。”
延原景能听得政衡说到他,便马上起身叩首道:“先主临死前特意写下遗书,遗书中写道:旧之恶果今报矣,明日之战将五体不全,战死或不是错误,或许有我最后的住处,但在哪里?”
说着,延原景能从袖中抽出一张书状,朗声说道:“此状乃是先主临死前所书的备前让国状,上书备前一国现由伊达弹正忠所有,政衡得此让状,必须遣兵渡此。”说着竟然呜呜哭泣起来,好生伤心一般。
延原景能所诉说的话语,众位看官是否有点眼熟,不错,这正是政衡为了夺取备前国特意捏造的浦上宗景遗书,抄袭的正是斋藤道三将美浓国让渡给织田信长的遗书,织田信长还有女婿这一身份,为了显示大义名分,便有了抚养其幼子松之丞的说法,松之丞长大成人还需十数年时间,如果如此长的时间还不能够完全掌控备前国,就算是被反夺也是咎由自取的事情。
何况谁能够保证三四岁的松之丞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不会早夭。
事到如今,大势之下已经没有人有胆量会去揭穿政衡和延原景能之间的把戏,“备前国让渡状”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伊达政衡侵占备前国的大义名分,补全了证明,至于美作国是从尼子晴久手中夺下来的,更何况尼子晴久要获得性命早已经签下了让渡状,也不用当场抽出来再打尼子晴久巴掌了。
延原景能言毕,政衡倒也没有谦虚一二,直接领下了备前国让渡状,他环视了一眼众人,朗朗读了起来:“浦上远江守遗留的领地当中,拿出附近和气郡的一万五千石供松之丞日常开支,由延原景能代为掌管。”
让国状一出,延原景能完全投靠伊达政衡,已无退路,原浦上宗景的遗臣显然不会对他有好脸色看,浦上松之丞对这位代管者也难以有亲近之意,那么,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只能够也必须紧紧抱住伊达政衡的大腿。
延原景能当然知道自家之事,他也算是从死中活过一次的人物,浦上宗景【创建和谐家园】的场景历历在目,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忙上前叩首道:“下臣定当要为殿下勤勉做事。”云云。
浦上松之丞事了,便再也没有浦上宗景的事情了,他所遗留下来的大部分领地自然落入了伊达家的手中,当然不可能全都落入他的囊中,还得分封出去,政衡继续说道:“明石飞驒守景亲镇守北曾根城得功加封二千石,增加至五千石,得感状。”明石景亲和延原景能一样都是浦上宗景的股肱之臣,延原景能声名狼藉,明石景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日他在天神山城陷落前只身逃窜方才活得性命,政衡所言镇守北曾根城云云掩饰一二罢了。
明石景亲当即匍匐在地叩首谢恩,明石景亲名声不显,他的那个热衷于【创建和谐家园】教传播的儿子却是大大有名,那就是大阪七星将之一的明石全登,在关原之战中跟随宇喜多秀家以副将身份登场,一鸣惊人。
言罢,便将浦上宗景麾下两大遗留的家臣纳入伊达家体系,其余战死的家臣显然不可能得到任何赏赐,至于斩首示众的宇喜多直家连提都没有提起,和他有所牵连的也大多受到了罚没的严厉惩罚。
像是浦上政宗和伊贺久隆的事情,本就在会议前就已经底定,浦上政宗夺回了室山城,更是将西播磨国的除了赤穗郡外的揖保郡、佐用郡两郡三万五千石赏赐给了他,当然其中许多地盘没有占据,要想要获取就得去争取;伊贺久隆夺了松田元辉的金川城,得了政衡的正式任命,从穷乡僻壤搬入了金川城中,伊贺久隆知晓自家干的事情犯了忌讳,便推出了他的嫡子又三郎送往政衡身边,美其名曰跟随政衡学习兵法,其实就是人质的意思。
第二百十二章 计功(下)
倭国实在是太小了,前文中政衡接连击败了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成为了吉备四国的四国雄主,看似非常了不起,其实也就是和某朝地级市那般大小的土地。况且这片土地上许多领地还非但不是伊达家的直辖地,都有自己的主人,那些豪族,就算是政衡也不敢随便乱动,这样就能够将自己的直属领地来分给家臣们。大名的全部领地,包括自己可以控制的直属领地和生存在自己领地内的豪族的领地,这些豪族基本都是墙头草,大名间的战争又不关他们的事情,这样战争就不过是两个大名抢夺对方直属领地的战争。只有抢到对方的直属领地,大名才能够将之分割了赏赐给家臣。
备后一战,大部分备后国豪族自认为捏软柿子,哪里想到扎了手,这才给了政衡占领备后国土地的机会,将大部分沿海地区的领地宣布直辖,现在听闻击败尼子晴久递交降表的全都是半独立势力,政衡只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子,正如毛利元就对于他们一般。
说到备前一战,击败尼子晴久固然喜人,其实最为重要的是在尼子晴久与伊达政衡战前,尼子晴久已经基本上击败了反对他的备前国人,甚至于反对者的头目浦上宗景都【创建和谐家园】殉城,还生存下来的要么苟且偷生,要么站在了尼子晴久的阵营当中。
这就给了政衡一个巨大的机会,将备前国纳入伊达家体系的机会,随着浦上松之丞、延原景能、明石景亲、浦上政宗、伊贺久隆等备前众的计功结束。其余剩余的土地将作为伊达家的直辖领地分成两半。一半作为直辖领地。另外一半赏赐给直属家臣。
备前众大部分豪族是不幸的,只有少部分豪族得到了加封,前文提到过的金光宗高和穝所元常两人调到了备中国,前者成为了浅口郡鸭方四千三百石部将,后者成为了下道郡冈田三千七百石部将。
备中国作为伊达家的政治中心,大部分伊达家的家臣出自备中国,金光宗高和穝所元常两人心底里是否愿意远离家乡故土,在外人看来这是伊达政衡给予他们的恩赐。不愿意的话就是恩将仇报了,到时候政衡想要如何处置他们也是咎由自取了。
处置备前国可说是快刀斩乱麻,三刀两刃之间就已经处置完毕,美作国却是要有所考量一番了,前文提到过美作众临战投降,保留了大部分有生力量,结成了一个相当团结的联盟,想要将他们和备前众一样解决必然会引起剧烈的反弹,这是政衡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不想刚刚结束一场对外战争就要开始新的动荡。
三浦氏作为抵抗最后的势力。遭到了严厉的惩罚,真岛郡和大庭郡被直接罚没成为了伊达家的直辖领地。英田郡北部江见氏领地同样遭到了罚没,可说是一东一西将美作国关在了牢笼里。伊达家重臣片山衡长入主久米郡一之濑城,成为了坪和乡武士团的新头目,可说将东西两地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同样向南可以严密监视伊贺久隆的金川城。
真岛郡和大庭郡接壤备中国哲贺、阿多郡,那里是伊达家真正的起源地,如果日后若有反叛,伊达郡可以直接从备中国和备前国两路夹击,不惧有人居中阻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美作国锁在中间。
美作国除了以上三家外,其他人则各有幸与不幸,但是仍然能够保留一定的领地,虽然不可能获得加封,削减领地却也不多,只是重新划分了区域,确定了石碑,拥有城砦的势力按照仇怨三两聚居,身边都有同样大小的豪族,互相牵制着。
一干小势力的领地则都大多散落在大势力之间,零零散散的几十家,犬牙交错的分布着,这样的安排,可以让任何一家大势力起了不轨之心的时候,都要先担心这些小势力是否会透风报信,可是要横扫这些小势力却也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时间,足以让伊达家有足够的时间来镇压。
备前众无力反驳,美作众显然对于政衡的划分没有多少不满,战败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倭国人的普世精神,况且也没有罚没多少。实际上,对于这样的赏罚,已经大大超出了美作众的预期。
事实上,政衡宛如挑选豆子一般摆布众人的赏罚,看似成竹在胸,其实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如果按照本心的话,必然会将美作众全部纳入伊达家体系当中,彻底完成领国一元化。
所谓领国一元化,是指战国大名加大对领国内的控制力量,把原本具有相当独立倾向的国人领主们彻底家臣化。国人领主是拥有自己世袭的领地的,大名不能随意剥夺他们的土地,也不能随意转封,甚至只能要求对方进献数量有限的贡品并且参与征战,而不能对国人领主的内政加以过多干预。而对于自己的直属家臣来说,转移封地、插手内政甚至是家政,却都是很正常的举措。国人领主林立、政令松散的大名家族是缺乏凝聚力的,更不可能有多高的战斗力,而只有将领内彻底一元化,才能使综合实力极大增强,从而在战国争雄中脱颖而出。
领国一元化,是几乎每个战国大名都衷心期望,并费尽心机去希图完成的大业,然而这是一条艰难坎坷的道路,成功者傲立一方,失败者却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政衡完成领国一元化可说是托了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的福气,原本他以阿多、哲贺两郡贫瘠之地蛇吞象压服了备中国,并没有凝聚起绝对战斗力,还要与地方豪强结为姻亲达到统治一国的目的。
随着毛利元就的入侵,政衡有了第一次召集全体备中众的机会,大获全胜给了他绝对的声望,一时间声望无二,拥有了备中国一元化的契机。紧跟着,战胜了尼子晴久,政衡当仁不让的想要将备中国彻底一元化,备后国和备前国两地也渐渐纳入了伊达家体系当中,到了美作国却有点儿力不从心了。最为重要的是美作国内还是拥有大量林立的大小国人领主,这些国人领主在政衡和尼子晴久争雄的关键时刻选择了临阵倒戈,给了政衡顺利接收胜利果实提供了方便之门。如此一来,政衡就不能够太过于严厉。
其实政衡所谓的领国一元化,并非正常的一元化,按照战国大名的终极目标来论,所辖领地都应该归本家所有,豪族全部家臣化,所领都是代管,本家下面只有大群行政官,而没有半独立的封建主。
事实上直到战国之世结束,都没有出现真正彻底完善一元化的家族,伊达家更加不可能,政衡虽非雄才大略,穿越者的身份给了他太多的信息来源,可是就算是如此,也难以完善一元化统治。
评定会议乏善可陈,众人满意与否,政衡看不出来,在大势之下,就算是不满意也会被彻底打压下去。在一片恭送声中,政衡带着略有点疲倦的身子回到了书房当中,坐在了软榻上,年少成熟的正太津田助五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来了得自武田又三郎的降表和求援口信。
政衡摸了摸眼罩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对于武田高信的降表,他完全没有这个概念,远在因幡国的武田高信竟然派遣其弟送来了降表,还有求援口信,让他颇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政衡低声喃喃道:“山名佑丰不好好呆在但马挖他的银矿,天寒地冻的想干什么,这武田高信也真是的,现在某刚刚发布会议之后就返回国内的命令,难道仅仅为了他就要收回成命。”
想了片刻,政衡却是想不出应对的策略出来,其实不然,按照本意山名佑丰攻打武田高信管他何事,可是刚刚称霸吉备四国的虚荣心作祟,想要插手因幡国事宜,又分不出兵马来。
一人智穷,众智无穷,政衡便召集主要将领,对于此事,伊达家该如何表态。原本按照常理,应该让草间四兵卫说一下关于但马和因幡的情报来助长大家的思考,可是草间四兵卫显然也说出个所以然来。
美作国与因幡国接壤,此刻美作国人众还没有离去返回领地,故而草刈景继列席会议,草刈景继想要接近伊达家,知晓机不可失,当然相当卖力的介绍但马和因幡两国的事情。
随着草刈景继的介绍,大家都勾勒出了山名诚通和山名佑丰同族内斗,山名佑丰斩杀了山名诚通,山名诚通的家臣武田高信打着辅佐山名诚通遗子的名义与山名佑丰作对的画面。
现在武田高信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山名佑丰压着打的时候,便理所当然的想到了刚刚一统吉备四国的伊达家身上来了,派遣了弟弟武田又三郎,又是递交降表,又是痛哭流涕,想着伊达家插手。
第二百十三章 计功(终)
武田又三郎显然是急了,时过境迁,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今大势如此,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早已经没有了用高贵的先祖清和源氏新罗三郎义光的后裔自居,连着求见了政衡数次,如果不是仅存的一点名门尊严作祟的话怕是早已经长跪不起了,一门心思想要说动政衡,只求他赶快调动精锐,援助鸟取城。其实,因幡国武田氏乃是若狭国武田氏的支族,那若狭国武田氏又是甲斐源氏武田宗族的支流,倒是武田高信的父亲武田丰前守国信和若狭国武田氏第三代家督武田大膳大夫国信同名,同名不同命,前者名不显,后者早已经威名在外,被认为是室町幕府中屈指可数的文武双全之名将。
无关众人如何勾勒因幡国内的画面,武田高信和山名佑丰谁是谁非,也无关武田又三郎如何乞求,摆在伊达家众人面前的唯有两个选择,是救还是不救?
众人意见不一,有赞成支援的,说道:“山名佑丰号称山名氏中兴之主,凭借着生野银山,其扩军速度相当迅疾,一旦让他整合了内部,与我家的利益冲突将会加剧。况且,他今日平定鸟取城,鸟取城若失,则我美作国将直接与他接壤。因此臣认为,鸟取若平,山名佑丰将毫无顾忌的袭扰美作,我伊达家到时牵制于此,后患无穷;武田高信,不管其用意如何,本性如何,其不过半国之地,以半国之地抗财大气粗的山名佑丰。只能够紧紧跟随伊达家。谁的威胁更大。一目了然。且我伊达家接连击败毛利元就、尼子晴久。声势浩大,一旦山名佑丰得逞,我伊达家将声威扫地。故此,臣下认为当援鸟取。”
有赞成,显然也有反对的,说道:“寒冬将至,我伊达家连番大战,备后国击败毛利元就。还未全定备后全国,至今备前、美作方定,兵士疲倦,多有返乡之念,若再出兵因幡国,旬月难定,必然引士卒哗然。况且,山名佑丰居于本土,粮道短,则就粮简单。我军远征因幡国,则必须筹集美作国之粮。美作国早已经伤筋动骨,粮食要靠其余等地供给,若是远道而来,怕是难以相济。如此种种,仓促应战,臣以为,胜算小而败算大。”
其实,不管是赞成的,还是反对的,同一问题,不同的角度看,得出的结论就不一样,政衡用手抹了抹眼睛,安坐在软榻上,听着众人的辩解,他早已经将历史改得面目全非,历史能够让他利用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现在唯一可取的就是兼听兼明,只有让家臣们各抒己见,争论的深入了,敌我的优劣才能够被分析的透彻,才能够有助于他做出正确的判断。
赞成支援的一方,有一人出列驳斥反对者提出的论据,他说道:“山名佑丰与毛利元就能比否?与尼子晴久能比否?当日,闻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到来,我伊达家同样面临着缺粮短兵的局面,若作壁上观,哪里还能够像现在坐拥吉备四国?银多不代表粮多,今时乃是战国乱世,各国都在乱战,谁都缺粮,但马一国不过十万石,能战之兵顶多三四千。我军虽然久战,却未遭遇强烈的战况,士气亦然前所未有的旺盛,只需分出一支强军长途奔袭,两三日内便足以解了那鸟取城之围。臣虽不才,唯请主公允臣带三千甲军出击。”
说话这人乃是坐在末席的备中国贺阳郡阿曾乡经山城的城主中岛辉行,他本姓藤原氏,乃是藤原南家工藤氏末裔,其祖父乃是幕府将军足利义稙近侍,足利义稙软禁时送密信前往大内义兴,随得赐备中国浅口郡中岛乡,后移往贺阳郡阿曾乡经山城,已历经三代。在历史上,中岛辉行在明禅寺城之战后担当殿军战死,其子中岛元行担任清水宗治副将奋战于高松城,其孙义行出仕结城秀康。他经石川久孝推荐出仕伊达家的,跟随赤木高雄担当后队副将,在出征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等合战中只得到了微末的功勋,加封了百余石。
现在看到支援因幡国鸟取城,虽然有些不利因素,可是在大胜之下,只要谋略得当定然能够取得大胜,向来不吝啬赏赐的政衡必然会重赏于他,更为重要的是他能够在凭战功定地位的伊达家中站稳脚跟。
听到中岛辉行自荐请兵,马上引来了众人的围观,一些原本没有参与讨论的家臣纷纷出言,刚刚还在为援救与否的问题讨论,现在马上转到了让谁带领大军出征的问题上来了。
向来自认为伊达家步战唯一的上野政长,原本难以参与到众人的讨论中去,现在一听中岛辉行请兵自荐,马上睁大了眼珠子,摩拳擦掌道:“臣愿领一千五百骑长途奔袭,定然一举解了鸟取之围。”说着还瞪大了眼珠子怒视中岛辉行。
中岛辉行知晓此人向来霸道,又得政衡宠信,不得不转头望向政衡,期盼之色溢于言表。
政衡见得众人竟然纷纷请战,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却又一种深深的担忧,骄兵必败,击败了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的伊达军众将士现在正处于这种情绪当中。
还好政衡是清醒的,他清醒的认识到了伊达军现在的局势形同畏卵,人人都没有彻底认清楚这场合战的胜负对于伊达家来说有何用处,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方才摇头说道:“我想今年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愕然道:“什么?”
政衡看着众人愕然的表情,说道:“从九月起与毛利元就作战,到十一月和尼子晴久斗争,十二月进入美作国以来,将士们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在家中日日夜夜担惊受怕,若是继续战斗下去,就太对不起家中的亲人了。我们暂且休兵在此,巩固方才收复的城池。否则就算是夺取了更多的城池,家中的亲人也会埋怨我的啊?”
说着,政衡突然哈哈笑道:“我可是当爹了,还一连有了三个儿子,哈哈,还没有给他们取名字呢?”
停顿了片刻,政衡面色稍稍严肃了一些,说道:“寒冬将至,假若我军不援鸟取城,武田高信笼城两三个月绰绰有余,一旦下雪,山名佑丰就算想攻也难以为继,你们知晓武田高信为何还要请求我们出兵援救吗?”
片山衡长转念一想,低声骂了一句:“混账!”显然已经看出了武田高信的狡诈心思,回道:“我伊达家出兵因幡国,胜利了占领的土地城池,也因为鞭长莫及要落入他的口袋中,万一败了他也损失不大,还能够将我伊达家拖入因幡国泥沼之中,打得倒是好一张算盘。”
众人听了片山衡长的话,纷纷发言痛斥了一通武田高信的邪恶用心,然后向政衡谢罪。那中岛辉行倒是问道:“那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武田又三郎?”
片山衡长突然说道:“殿下,臣以为可以许诺向武田高信派出援军,并且派遣探子前往因幡、但马等地散布伊达大军将至的谣言,一来既保存了我家实力,又能够让武田高信有了奋战到底的希望,二来也能够迫使山名佑丰坎坷不安踯躅不前,劳民伤财,消耗了山名家的实力,扫落山名佑丰的声威。”
政衡听了大喜,笑道:“不错,此计甚合我意。”
伊达家短期内难以对因幡、但马等国用兵,政衡对那生野银山可是眼馋已久,却不想失却这个好机会,让山名佑丰平定内部不满之声,然后可以从容对外用兵。到那时候,刚刚让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内乱不已,就又有了山名佑丰这样一名强敌,让急迫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的伊达家来说,弊大于利。
要想要化解,除了让因幡、但马国动荡起来,别无他策。可是直接出兵又鞭长莫及白白便宜了武田高信,实不可取。
会议结束之后,政衡在书房中见到了前来求援的武田又三郎,好生安抚了一阵,并且许诺将不日举兵攻入因幡国,解鸟取城之围。
武田又三郎再三感谢政衡的恩情,心下高兴兄长的计谋得逞也,忙遣使回信告知兄长,他自己留下引为向导。不想雷声大雨点小,伊达军忙碌着收拾行囊,显然要启程回军的意思,不觉再一次焦虑起来,忙再次请求见上一面政衡,侍从们以政衡事物繁忙为由不予接见。
同时,伊达家派遣了大量的探子进入了因幡国内散播伊达大军将至的谣言,信誓旦旦的表示不日将与山名佑丰决一死战,同时在边境地区草刈景继等人纷纷关闭了关卡,大有开战的意味。
山名佑丰果然与预料的一般踯躅不前,到了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武田又三郎和伊达家的使者一同回到了鸟取城,武田高信方才知晓了伊达家的用意,心中虽有不满,脸上却还是要对伊达家的使者表示感谢。
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政衡已经启程返回了鹤首城。
第一章 新的开始
返回鹤首城已有旬月,天气越发的寒冷,时断时续忽大忽小的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水,到了天文二十三年头一个月的中旬的时候,天下更是飘起了绵绵雪花,到了午夜绵绵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天地间顿时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中,莽莽群山犹如披玉的冰龙连绵横亘,在漫天风雪中巍然伫立。回到了鹤首城,政衡的政务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增加了不少,一些积累下来的公文需要处理,更多的是一些奉行前来汇报近期的工作。
政衡成为家主也非一日,身为穿越者的优势虽然越来越少,可是处理文件方面的时候总会用到后世的一些巧办法,半月下来,经历了日夜处理繁重的政务,终于将一应琐碎杂事无一处处理的妥妥帖帖。
忽一日,琐碎政务终于告一段落,政衡稍稍松了一口气,倒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急着前往后院关怀他的妻妾们,独自一人盘坐在一张蒲团上,戴着棉线手套手执一本《魏武注孙子》。
倭人崇《孙子兵法》,向来作为朝廷和武家的秘籍不能外传,到了体制崩溃的战国时代方才稍稍流通,可还是掌握在少数武家手中,在战国时代中获得赫赫威名的俱都是通研《孙子兵法》的武家。
政衡今世出身小豪族,少时便出家为僧,熟读佛书,对于兵法一说多依靠前世从网络上得到的知识,在战争和处理事情中学以致用,尽管战无不胜。穿越者的历史优势早已经消失。闲暇时候便降下身来熟读各类兵书。结合前世今生为己所用,倒也让他进步神速。
政衡时常在想,若他在前世的时候对待任何事情都能够如此认真的话,怕不会那么的浑浑噩噩,也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吧。只可惜啊,政衡轻轻叹息了一声,在一个没有电视电脑,战乱不断的时代里。这样的想法只能够算是一场不切合实际的痴想,就算想要真正沉下心来做一番文章也难以实现。
书房内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够听到雪花落在屋脊上时候的簌簌细响,屋角两架大铜盆里火头烧着旺旺的,炭火从火堆上覆着的一层黑木炭的缝隙里透射出赤红色光华,时不时地伴随着哔啪几声的脆响炸起几颗耀眼的火星子,在暖烘烘的空气里闪烁着、飘荡着,又悄无声息地熄灭,就象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听着外面雪花落下的声音,看着窗外的雪景。政衡手中的《魏武注孙子》放在了书案上,缓缓的陷入了沉思。
坐拥吉备四国。相当于前世的一个地级市,他现在就相当于前世的市长兼市委书记,也不能如此说,他的权利比起市长和市委书记加起来都要大的多,掣肘也小许多,权利大同样代表着责任大。
名义上坐拥吉备四国要变成如臂指使一般确非易事,政衡要学习改进的地方还有许多,要将纷乱的政局趋向平稳也非易事,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操心,当然最为重要的是枪杆子和军粮两件事情。
谁掌握了枪杆子,谁就能够称王称霸,就能够防止麾下将领下克上,熟读历史但凡成功被下克上的可怜虫俱都是先是架空了权力失去了枪杆子,然后才能够夺取了基业。
要想掌控枪杆子,就需要从各个方面来保证,最为重要的是给这支军队以连续不断的荣誉感和钱粮供应,一支常年不打仗的军队不管说的如何好听,看得也是如同仪仗队一般整齐,可是其缺少了精气神,唯有不断取得荣誉,赏功罚罪,才能够让军队信服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