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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中的伊达独眼龙-第13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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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见贞经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他狰狞的面容,显然没有将证诚当做主人家,他径直坐在了证诚的对面,说道:“证诚【创建和谐家园】,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如果下定决心了,就不能够心慈手软。”

      证诚,全名本光寺证诚,中山神社上代祠掌的儿子,在他的父亲去世时,他还是一个稚童,祠掌的位置由他的叔叔继承,他自己更是辗转流浪到了石山御堂,成为了证如的记名【创建和谐家园】。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带着十余僧众回到了美作国,当时的中山神社刚刚遭到尼子晴久攻打美作国的兵祸,烧毁了许多建筑,他倒是没有和许许多多的家族争斗一样将他的叔叔赶下台,而是在中山神社附近重建了一座寺院,取名为本光寺。大力发展信徒,顺理成章成为一向宗在美作国的本堂,他也因此成为了国中国的主宰。

      美作国动乱不已,给了本光寺的发展提供了基本。随着美作国的动乱结束,伊达政衡一统美作国,一些有利于民生的政策的发布,六公四农的强制执行,再加上要检地,清算违法侵占的寺田,使得本光寺的根本发生了动摇。再加上,随着地位的提升,证诚个人的和野心也随之膨胀,起了行加贺国中国的想法。

      证诚高声宣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道:“本光寺本是济世救人之所,现如今伊达家要来侵占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只有拿起武器奋起反抗,才能够完成莲如上人的大悲之愿,救百姓于水火。”

      “典型的当【创建和谐家园】立牌坊的做派。”新见贞经腹诽了一句,倒也没有再反对下去,给伊达政衡使绊子,是他现在活下去唯一的动力,美作国发生一向宗的暴动,显然会让伊达政衡非常被动。他想了一想说道:“要是如此的话,我在外流浪经年,对于山贼浪人以及本愿寺僧众的战法有所涉猎。乱世之中,靠城主们的正规战法无法保全百姓。如果不靠城池,而选择在村庄和山地中遍布属下的办法,一旦到了非常时期,这些人就可以迅速成为作战力量;而在平时分散开来,则又成为普通百姓,隐藏在众人之中。这种力量的强大令人难以想象。”

      证诚显然专门研究过诸一向一揆,特别是加贺一向一揆的过程,知道新见贞经所言非假,一向宗传教的基础组织名为讲,一般一村一讲,也有数村一讲或则一村数讲的,一讲的人数从数十人到几百人不等。本光寺在美作国发展了近二十年,在山区之中有大量的信徒,如果组织起来的话怕是有数万兵力,这才是证诚的底气。

      证诚思忖了片刻说道:“现如今各个路口的告示牌都在宣扬六公四农,伊达家的奉行官也在严格执行告示上的法令,再加上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美作国内的百姓怕是很难被煽动起来。”

      新见贞经低声笑了一笑,不置可否的说道:“不用担心,现在正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好时机,一旦今年秋收之后证明了伊达家所言非虚的话,百姓们就很难再被煽动起来了,现如今只要稍稍使用一些伎俩就能够使得百姓们乖乖就范。”

      证诚问道:“计将安出?”

      新见贞经用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首先是纵火,百姓看到大火,最容易害怕。然后就是抢掠,使得百姓失去安全感。再次煽动百姓,散布谣言,说领主已经不再保护他们,已经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如此一来,再加上本光寺号召门徒前来保卫寺院。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前来追随本光寺,表面看是领民暴动,实际上是本光寺取代世俗家族成为新的领主。”

      证诚没有想到新见贞经的计策会如此毒辣,他的脊背上掠过一阵寒意,望向新见贞经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之色。证诚冷静下来,越发感觉新见贞经的可怕,能够想出如此毒辣的计谋的人,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新见贞经看到证诚面色变化,知晓自己的话语让证诚充满了嫉妒之心,可是他并没有丝毫低头的意思,抬头望着坐在首位的证诚,他相信以证诚的聪明,该知道如何抉择。

      两人沉默了下来,一名专门打探伊达家动静的行脚僧急匆匆地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堂,见得证诚和新见贞经,马上汇报道:“【创建和谐家园】,刚刚从安艺国传来消息,毛利家攻打沼田庄,遭到了伊达家的反击,死伤惨重,毛利元就一气之下昏死过去,已经数日没有苏醒了。”说着将沼田庄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特别是将那吉田郡山城外的京观颤颤抖抖的讲诉了一遍。

      听得证诚再次脊背发冷,他显然没有想到伊达家的犯忌讳如此激烈,对于美作国发动一向一揆又开始犹豫不决起来,还好身边有新见贞经等人的怂恿。就在伊达政衡为应对安艺国危机紧急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一向宗突然在美作国发起暴动,迅速遍及美作国大半地区,甚至还向伯耆、因幡等国扩张开来。

      第十四章 鹤山城合战(上)

      天文二十三年(即1554年)二月二十七日一早,神乐尾城的留守大藏尚清弃城逃入了鹤山城内。鹤山城位于吉井川附近的鹤山之上,城的东部是吉井川支流宫川,南部是吉井川支流兰田川,津山盆地的中心位置,乃是战略要冲。此前,美作国的国府就建在此处,山名教清统治美作国时的政治中心,伊达家入主美作国后,重新焕发了春天。现在的城代是伊达政衡的小姓众出身的三天狗之一的松岛衡胜。松岛衡胜不敢怠慢,立即在正堂接见了大藏尚清。

      大藏尚清原本乃是尼子晴久家臣,伊达家入主美作国后立即改换门庭保住了本领,现在风尘仆仆满面恐惧的样子,显然是急匆匆逃难出来的,长乐尾城怕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松岛衡胜看着大藏尚清的面容,顿感发生了什么大事,顾不得责问对方弃城之责,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大藏尚清心有余悸的直言相告道:“在下不敢期满大人,今次赶得路急,不是因为他事,而是昨日夜里长乐尾城附近的本光寺发疯了一般,在下好奇之下率队赶往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怕什么来什么,松岛衡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光寺何方神圣,他是知道的,那可是著名的暴力武装集团一向宗在美作国的总堂,他定了定神,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藏尚清一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脸色再度变得凄白,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暴乱者们将佛卷【创建和谐家园】挂在长枪尚,呐喊着击败佛门之敌。进着‘往生极乐净土。退者堕入无间地狱!’的声音。当时在下带着百余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也被他们发现了,数百上千手持农具的暴乱者们突然冲了上来,在下麾下当即就有三十余人倒戈一击,队伍混乱不堪,只得且战且退。惨败之后,本光寺聚集近三四千暴徒。随即冲向长乐尾城!长乐尾城剩余不足二三十足轻,那里顶得住,只得弃守长乐尾城,还请大人救援一二。”

      松岛衡胜知道大藏尚清显然没有说实话,否则的话也不会要求他前去救援长乐尾城,如果按照大藏尚清的说法,长乐尾城内早已经没有人了,何来救援一说,顶多败敌之后重建就是了,不过就算如此。从大藏尚清的言辞中还是让松岛衡胜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向一揆,那是闹着玩的。更何况现如今是一年最为重要的春耕时节,就算是最后平定了一向一揆,耽误了春耕,也要忍饥挨饿。

      大藏尚清眼见得松岛衡胜没有出城援救长乐尾城的意思,狠狠的甩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忙跪倒在松岛衡胜的面前,颤抖着说道:“还请大人发兵救援长乐尾城,在下离去之时,城内还有不少老幼妇孺。”

      松岛衡胜眼中疑惑的看了一眼大藏尚清,暗忖道:“这个家伙,难道是一向一揆的内奸,派来专门让我出城援救,然后在野外全歼之的。”他却是知道,凭借着鹤山城和城内三百从备中国带来的新兵,守到援军到来绰绰有余,可是冲到野外打野战的话,在疯狂的一向宗暴徒面前怕是立即就会陷入泥沼当中,连个泡都不会冒一下。当然他也没有【创建和谐家园】到直接质问对方的程度,好生安抚了一阵了事。

      大藏尚清想到自己尚留长乐尾城的妻妾,还有才七八岁的独子,想起他们即将要面临的遭遇,他的身子都抖了起来,不停地在松岛衡胜面前磕头求援。

      松岛衡胜眼见着大藏尚清的行径,若是大藏尚清专门研究过伊达三天狗的话,怕是不会立即急迫的表达自己的意思,甚至连武士的基本尊严都忘记了的程度。

      清河衡秀性慎,岩濑衡忠性莽,松岛衡胜性狡。性格狡诈的人的思想方向,却是一贯的偏向阴暗面。凡事都会先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总是不惮于从最卑劣的角度去揣测人心。

      而事实,往往证明了他这种做法的正确性。普通人听到发生了一向一揆事件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关起门来等待大军的来援,大藏尚清却是一味的反之而行。

      松岛衡胜便一下子提高了警惕,他却没有宣之示人,连连安抚之,因为他从他的主公伊达争衡口中知晓,固守战术大抵都是因为内部的疑神疑鬼、勾心斗角而被敌人破之。

      大藏尚清眼见得松岛衡胜只是敷衍了事,瘫坐在地,竟是老泪纵横。他知道鹤山城可以不怕一向一揆,城内的守军都是出身自备中国,去年伊达大军入美作国时留下了一大批粮食过冬,短时间内显然是吃不完的,东南两条河川都可以取水。有人有粮有水,就能够稳稳守住城池。当然这也是一向一揆攻击的首选,其他城堡在挨过了冬季之后哪里还有存粮,他的长乐尾城内就只剩下了一些种粮。

      大藏尚清哭丧着脸,恨得直跺脚,他家都快要被灭门了啊!松岛衡胜出门前,让部下好生照顾大藏尚清,说是照顾,其实是变相的软禁了起来,他也怕大藏尚【创建和谐家园】是内奸。

      松岛衡胜别看风轻云淡的,其实他的心中也是火烧火燎的,从大藏尚清的口中知晓一向一揆的规模在三千人以上,说是夸张,怕是起码也得有二三千人,这还是刚刚开始,一旦时间越长,规模就会越来越大。

      还好,现在春耕在即,连武士都没有余粮,更何况百姓们了,怕是也就只剩下了种粮。人马聚集的越多,人吃马嚼的,需要的粮食就多,津山盆地之中距离本光寺最近的唯有鹤山城还存有余粮了。

      只要守住鹤山城,就是饿也能够饿死一向一揆。只是如此一来,松岛衡胜对于能否守住鹤山城没有足够的信心。城内的守军全都出自备中国。却全都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兵。

      伊达家的军队基本上都没有经过长期训练。都是以战代练的方式,残酷是残酷了点,效果不错,没有什么能比在生死一瞬间学到的经验更深刻的了。只不过这也是循序渐进的过程,鹤山城的三百新兵却要一下子经历最为残酷的宗教战争,恐怕心理上难以承受,这才是松岛衡胜最为担忧的地方。

      不打也得打,松岛衡胜一面鼓舞士气。一面加紧向四周报告敌情。

      松岛衡胜知道津山盆地四周各个城堡中只有鹤山城内还留有余粮的事情,本光寺的证诚当然也清楚,特别是在攻破长乐尾城之后,看到城内只剩下了半袋子种粮和一些干萝卜的时候,更是知晓,如果无法短时间内攻破鹤山城的话,就算是再坚定的信仰,也难以抵挡饥饿的煎熬。

      新见贞经事前不止一次的劝告证诚发动一向一揆最好待到秋收之后,到时候人人能够吃饱喝足,就能够更加从容的应付各种复杂的乱局。只是证诚显然铁了心了。他甚至非常乐观的认为,一向宗一至。鹤山城就会主动开城纳降。

      本光寺证诚夺了长乐尾城后,便想着利用城内的女眷让大藏尚清前去引诱松岛衡胜出城野战,他不清楚松岛衡胜的性格,却是从新见贞经的口中知道伊达政衡的性格——激怒年轻气盛的松岛衡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本光寺证诚给了大藏尚清发挥的时间,同样也给了鹤山城坚守的准备时间。在没有大藏尚清半点音讯的情况下,本光寺证诚知晓自己被甩了,便立即发布了攻打鹤山城的命令。

      鹤山城内,松岛衡胜同样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一伙人从横野川岸边冲来,另外一伙人则从本光寺的树林里杀来,他们高举着旗帜,喊着口号,向着鹤山城逼来,数目在二三千人以上。”

      越来越多抗着反万字旗帜的一向宗暴徒出现在了鹤山城下,每一面旗帜下都有数十上百手持木棍、农具的老弱妇孺,他们除了破衣烂衫和简陋的武器之外只有一腔虔诚的热血,他们马上就要投入浴血厮杀之中。

      数十面染血的反万字旗帜在春风中摇荡,突然人群分开一列,从中走出一群人来,在人群中头顶烙印的中年和尚显得异常的突兀,他便是发动此次一向一揆的本光寺证诚。

      本光寺证诚咳嗽了两声,郎声喊道:“南无阿弥陀佛,伊达氏的城代松岛衡胜快出来!”

      听到城下的喊声,松岛衡胜把手中的薙刀狠狠地插在地上,高声喊道:“我就是松岛衡胜,你是暴乱的头目?”

      本光寺证诚再次颂了一声佛号,提高声音喊道:“贫僧本光寺主持证诚,奉法王证如之命,救百姓于疾苦,济世救人,现伊达氏穷兵黩武,践踏百姓家园,实为佛门之敌。弃暗投明,开城纳降,可往极乐净土,顽抗到底,堕入无间地狱!松岛衡胜,想好了没有?”

      他的声音透着得意,而松岛衡胜的回答更是干脆,双手一抬,便嗖的一箭射出。从城头到城下足足三四百米之远,显然不可能射中,箭矢在半路上便偏了很远的距离,只是人数太过于密集,一个倒霉蛋被射中了脖子,泛着白眼栽倒在地。

      射完弓箭,松岛衡胜猛然抽出薙刀,高举过顶,吼叫道:“我家主公仁德慈悲,已经准备好种粮和铜制农具,一等春耕开始便免费发放给领民,还将农税降低至六公四农!尔等不思济世救人,一味从百姓口中索取种粮,煽动百姓作乱,践踏百姓生存之农田,名为佛门【创建和谐家园】,实为世间恶人!杀!”

      四周的士兵紧跟着他,振臂高呼:“杀!”“杀!”“杀!”

      第十五章 鹤山城合战(中)

      劝降无望,还被痛骂为世间恶人,那么接下来除了强攻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在本光寺证诚率领的一向宗僧徒的祈祷声中,一群群信徒开始行动起来。近千号手持木棍、农具的老弱妇孺向着鹤山城缓缓移动,一个个俱都朗声念诵着“南无阿弥陀佛”,脸色俱都异常虔诚,为了佛祖,他们可以抛弃亲情、抛弃道德、抛弃生死。在距离鹤山城不足百米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力壮者将佛卷【创建和谐家园】挂在长枪上,口中呐喊:“击败佛门之敌。进者往生极乐净土,退者堕入无间地狱!”率先向着鹤山城大门冲出。

      在他们的眼中,冲进鹤山城,杀死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就能够往生极乐净土,就这样向着坚固的鹤山城无所畏惧的扑了上来。他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密密麻麻的冲上来,并且高喊着神佛的名字。

      鹤山城内一片肃静,沸腾的热水在铜锅中冒着水泡,松岛衡胜听到了轻微的牙齿打颤声。他转过头来,目光柔和の望着身边的少年,少年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是稚气未脱,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枪,握枪的双手证在轻轻颤抖。

      松岛衡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淡然的说道:“阿弟,别怕,等下跟着我就行。”说完他就不再理会少年,用大拇指的指肚刮着刀刃,眯缝着眼睛仔细体会着指肚上传来的感觉。

      少年叫做松岛弥四郎,是松岛衡胜的堂弟。松岛衡胜原本以为家中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堂弟。当时甲笼城烧毁的时候跟着其母探亲。后来松岛衡胜发达后。便寻了来。一直跟在松岛衡胜身旁。

      松岛衡胜突然高声喊道:“敌人快到城门前,敌人快到城门前,让他们瞧瞧备中武士的厉害,准备好,大勺子,对,大勺子,给他们洗洗澡!”呼喊声中。松岛衡胜提着薙刀不停地在城墙前走动,鼓舞着手脚颤抖的守城将士。

      松岛衡胜回头看了看墙下,铜锅里面沸腾的滚水冒着腾腾白气,只要对着城外的暴徒浇下去几桶,足够让那些敢于打鹤山城的暴徒浑身起泡,满地打滚,什么神佛都救不了他们。

      松岛衡胜爬上了瞭望塔,然后站在塔顶,高声喊道:“诸位,在我们伊达家。唯有军功至上,斩首一个就可以换取到一石土地。斩首五个就可以变成旗本武士,斩首十五就可以受赐长刀,成为正式的武士。无论出身,只论军功,大家有的是浪人出身,有的是农民出身,更有甚者还有山民出身,只要获得足够的战功,大家都能够成为武士。”

      原本还在颤抖着的士兵们记起伊达家的军功制度,俱都红了眼睛,他们望向城外的暴徒不再是虔诚的信徒,而是一座座宝山。松岛衡胜声音宏亮,周围老远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周围立即发出了“哄”的一声,这样的激励政策立即就起到了效果,哪怕是原本十分紧张的新兵们眼中都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武士阶级,受人尊敬,社会地位崇高,乃是当时的统治阶级。

      看着大家兴奋得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松岛衡胜满意的从瞭望塔上下来,上面还是挺冷的,他坐在了大门附近的木凳上,静静地等待着战斗开始。

      冲在最前面的乃是遭到伊达政衡严惩的美作国江见氏的族人江见伊豆率领的一百五十名江见残党,还有近千一向宗门徒,其中最有战斗力的还属一百五十名江见残党。江见伊豆看着高高的鹤山城,他突然觉得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这城堡居然建得如此高,需要把头仰的这么高才行。马上就要碰撞在了一起,江见伊豆突然有一些后悔,后悔不该听信本光寺证诚的蛊惑,前来打头阵。说什么打下美作国后,让江见家再兴,人都死光了还再兴什么。

      现在后悔也晚了,后面人挤人早已经堵塞住了退路,况且一旦退却,怕是这帮子红了眼珠子的信徒会首先将自己一帮人撕成碎片,江见伊豆对着身边两个子侄喊道:“牛若丸、平次,跟着我。”牛若丸是他的儿子,平次是他的侄子,两孩子原本负责指挥人撞门,现在显然有些疑惑地望着江见伊豆,江见伊豆却没有废话,喊道:“撞木准备,撞木准备,给我撞!”

      七八个江见残党成员抬着撞木,向着城门默默地走去。围在撞木旁还有上百号信徒,随时等待着一撞开城门就冲进去,其他江见党成员早已经被围在了人群之中动弹不得。

      “杀啊!”上百信徒齐声呐喊一声,拥着撞木直直冲向城门。

      看到撞木撞向城门,松岛衡胜笑着说道:“兄弟们,给他们洗洗澡!”文辞很文雅,事实很血腥,城头不停地倒下滚烫的热水,落在衣衫褴褛的暴徒们的上,立即痛的嗷嗷乱叫起来。

      而城头的守军显然没有给这些暴徒攻上来的机会,“弟兄们,把这些暴徒给我统统打死!”松岛衡胜高声喊道,随着他的命令,城头上嗖嗖的羽箭破空声连珠一般响起,杂言之间。正在冲锋的一向宗暴徒就倒下了上百人。

      热水和弓箭的风暴当中,一向宗暴徒不断受伤倒下,有的暴徒直接被打死在门口,有些暴徒被打伤动弹不得,有些是被后来的人践踏而死的,也有的人满身血泡挣扎着想要逃出门口的这片死地。

      江见伊豆痛苦的看着自己的族人挣扎在人群中,他们挣扎扭动着,想要逃出一条性命却始终无法如愿。他的两个子侄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颤抖着,很是不知所措,如果刚刚是自己上去指挥的话,那么躺在地上死命挣扎的人群中定然有自己。

      一直念着佛号诅咒着伊达氏的一向宗暴徒突然发出了尖叫和哭声,一直在人群中的江见伊豆躲躲闪闪的不让其他人看到他,想要躲避战争指挥的责任,可是身边无数人红着眼珠子的一向宗暴徒瞧向了他,不由自主的脚抖了一下,马上回头大声吼道:“撞木继续前进,撞木一刻也不能够停下,人不行了就换,江见家的人们,弓箭手压阵,准备齐射!”

      说着不顾众人的挤兑,挤开人群,召集了江见残党,江见伊豆看着刚刚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不足百人的江见残党,心疼啊,他大声喊道:“弓箭手准备,压制城头攻击,撞木继续前进。”

      江见伊豆高举长枪,奋力前指:“射!”立即就有十几名党徒上前挽弓扣箭,左手一抬右臂用力一引,举弓到眼前瞄一眼手指一松,随着弓弦颤动时发出的嗡嗡细响,十余支羽箭便蹿向城头。

      十余支羽箭立即招来城头上一通箭雨,老弱妇孺之间鹤立鸡群的江见残党的几个弓箭手立即成为了城上守军的活靶子,他们中一大半人根本来不及射出第二支箭,就倒在这拨箭雨里,这还是在身旁同伴的保护之下造成的。但是他们为一向宗的人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又有十几二十来个人翻过路障,呐喊着南无阿弥陀佛的佛号冲向了城门口,背起撞木冲向了城门。

      “铁炮瞄准,打火,放!”铁炮侍大将牛野重根高声下令,鹤山城内总有调拨有十二门铁炮,数量不多,可是填塞都是散弹,打在人群中满脸身都是灼热的伤口,居高临下,借着土墙和城头的掩护朝下放枪。散弹对人员的杀伤力有限,只能够零星打死数人,对于狂热的一向宗暴徒来说没有半点用处,咬牙切齿睁着红彤彤的眼珠子向着城门前进着,撞击着。

      本光寺证诚眼见难以攻破城门,心中焦虑,大声呼喊着鼓舞着士气,如果无法攻破鹤山城,一向一揆就会崩溃,他实现佛国的梦想将成为泡影。本光寺证诚大手一挥,剩下的二千信徒也给推了出去,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不足百余本光寺的宗门武士。

      一向宗暴徒如潮水般漫上鹤山,扛着反万字旗帜往上冲,城上拼命的放枪放箭反击,并将石块掷下去。山坡陡峭,一向一揆人多的优势无法发挥出来,成员多是农民,哪里有攻城拔寨的本事,只靠着信仰一股脑的往上冲,猛攻了近一个时辰,眼见得死伤惨重,仍然攻不破城门。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击势头越来越弱,一开始战死的全都是一向宗的狂热信徒,是一向一揆的中坚力量。

      本光寺证诚在阵后看得焦急,连声下令,督促众人接着进攻,如此往复三五次,每一次都因地势不利而败退,伤亡近千。新见贞经忙劝说罢战,本光寺证诚无奈只得命令收兵,待号召四方信徒聚集再战。

      本光寺证诚不想再战,城内的松岛衡胜却不给一向一揆休整的机会,他马上下达了整军出击的命令:“有攻有守乃守城之道,备马,我要冲他一阵,让他们不敢小觑了我们。”

      伊达家骑兵不多,为了供养八百赤备几乎将四国内的战马一网打尽,由于松岛衡胜原本是伊达政衡的小姓出身,终于从赤备手中捞下二十三匹战马,编了一队斥候队伍。

      第十六章 鹤山城合战(下)

      天文二十三年(即1554年)二月二十七日黄昏,太阳已然西沉,美作国的晚霞,绚丽灿然。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内,鹤山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城内的士兵伤亡不大,箭矢火药倒是消耗颇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新兵心慌之下难免不会理智的发起攻击,见惯了生死之后总会成熟起来的。城外的一向宗门徒死伤惨重,倒是没有敢于上前搬尸,就这样挂在城门跟前。

      入夜后,一向一揆就开始在城外点起篝火。鹤山城外也有村落,村中都是附近的村民,津山盆地是美作国最为重要的农业区,人口数量也最为庞大,仰仗着鹤山城的保护,种田开荒。这些村民不思感恩,俱都因为信仰跟随着一向一揆起事,前来破坏自己的家园。

      篝火映红了晚霞,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们的房屋拆卸下来当做柴火在火中付之一炬,松岛衡胜感到无比的愤怒,也感到无比的讥讽。被信仰煽动起来的人,竟然愚蠢到主动破坏自己的房屋,仅供点燃篝火。

      松岛衡胜愤怒归愤怒,讥讽归讥讽,坐骑很快便准备妥当,二十余名身着轻甲的武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坐在战马之上,对着大家说道:“这次出战不是为了破敌,也无需冲得太过深入,树立鹤山城信心,虚张声势。不要死战,但也不要没有杀几个就跑回来了。”

      众人听得心中一松,原本以为是要冲阵,转念一想。现如今鹤山城有人有粮有水,何须拼死冲锋。全都昂然说道:“我们理会的。”

      松岛衡胜笑着喊道:“打开城门,击鼓。点火把,冲锋!”死守就是守死,要有攻有守才能够破局,要想要敌人一不攻城,又不得不围困下去,最佳的办法就是趁夜主公进攻,使之不能够辨别攻守之虚实。

      一人一个火把,二十余骑人手一支火把,城门大开。视野开阔,他们的目光瞧向远处一向一揆的营地,却没有去关注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山坡。松岛衡胜一手持长枪,猛然挺直了身躯,激动地狂吼起来:“兄弟们,杀!”义无反顾地向着一向一揆的营地发起冲锋。

      二十余骑同样爆着各种粗口,狂叫着冲了出去,他们高声喊叫着,声嘶力竭。冲至山坡下的时候,二十余支火把自松岛衡胜身后,飞舞掷出,摔入想要集结起来的一向一揆人群当中。正对面的几个暴徒被火烧着,吃痛之下,木棍农具歪成一团。

      松岛衡胜看清楚了阻挡在他面前的一个一向一揆的面孔。那是一张皱成一团的老妇的面孔,在篝火的摇曳下清晰可见。他显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老妇便放过了她。手中的长枪狠狠的一枪将老妇的头颅砍飞,没有脑袋的矮小驼背的身躯栽倒在地。松岛衡胜的坐骑已经冲了过去,大砍大杀起来。

      二十余骑在人群中砍杀着,一向宗门徒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一下子被打乱了阵脚。一向宗门徒惧怕他们的神勇都不敢靠得太近,四散而退,但是不久又如潮水般涌上前来。

      一张张暴民的面孔令松岛衡胜等骑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大部分人都是老弱妇孺,武士残杀老弱妇孺是最没有尊严的事情,可是今时今日却不得不举起屠刀砍杀下去。他们天真地相信伊达政衡即是佛敌,鹤山城的人们俱都是佛敌的帮凶。他们显然是想要浪费松岛衡胜等骑的体力,待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好把他们分割开来各个击破。

      松岛衡胜看到围在四周的敌人远远地手持武器想要包围了他们,不禁豪性大发,哈哈大笑起来,手指一小群一向宗门徒喊道:“给我杀了他们!”说话间他自己便冲了出去。

      这是一群四十来人的队伍,拥在一面反万字旗帜之下,呐喊着佛号丝毫没有畏惧的表情,大声喊叫着,松岛衡胜手指之处,二十余骑便开始冲锋。人借助飞奔战马的助力,挥出的武器依靠速度的惯性,力量要大上无数倍。

      在战场上,一骑讨往往是最为绚丽的战斗。

      松岛衡胜的骑术非常厉害,二十余骑的骑术也不赖,起码不用担心掉下马来,一旦掉下马的结局就是死在一向一揆的冲锋之下乱棍打死,显然他们短时间内还留有余力砍杀。

      短短的时间内,这面反万字旗帜倒地,四十余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不足十余伤痕累累的残兵,其余人等就被松岛衡胜这帮子骑兵屠杀了个干净。要不是有一人腿上中了一枪外,几乎是完胜的结束。

      一向一揆方面终于有了像样的还击,一队队弓箭手出现在了松岛衡胜的侧翼,在信徒的保护之下重重叠叠的躲藏在人群之中,向着奔跑中的骑兵射出了箭矢,乱箭横飞,其中一支箭突地划过松岛衡胜的脸颊。松岛衡胜感到嘴角一阵血腥味。

      松岛衡胜手中的长枪早已经断裂,现在手中拿着的是他的薙刀,咧嘴一笑,大声喊道:“兄弟们,朝着城内方向冲锋!”说着呼啸着向着涌过来的一向宗门徒乱砍乱杀起来。

      麾下的骑兵们纷纷朝着城门方向冲去,本光寺证诚哈哈大笑了起来,高声吼道:“给我杀,冲上去,围杀了他们!”一向宗发动的一揆大多数是种地的农民和小手工业者,没有人能够在一两天时间内让一群农民变成训练有素的士兵!

      本光寺证诚的一嗓子,结果却只是让一向宗门徒的阵型混乱不堪,弓箭手也不敢随意射箭,全都想要冲上去围杀,很快就将通往山门的道路挤得混乱不堪,只有冲在前面的上百一向宗门徒在信仰的号召下乱哄哄的冲了上去。

      松岛衡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场景,大声喊道:“兄弟们,下马,与我迎战!”在山坡上调转马头那是找死,只有跳下马来以步战的方式迎战,城门洞开,上百手持刀枪的足轻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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