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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衡神情变得很是严肃,说道:“很简单,我会派遣人员成为你的雇员,前往各个小西屋在各地的分店,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小西立佐心神一凛,连连点头称是。他当然清楚政衡的意思,他竟然想要利用小西屋区获取消息,暂且不论其善恶,也只有他方能够明目张胆地说出来,这个条件对于小西立佐来说太优厚了,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很干脆的点头答应。
在合约上签名画押,打上印模,政衡微微笑了一笑,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若是小西屋周转不开的话,第一笔买卖也可以欠着,当然也可以出借一部分,依着你们堺港的平均利益就可以了。”
小西立佐立即婉言谢绝:“多谢吉备太守殿,不过在下还是有一些闲钱的。”他另可以借用【创建和谐家园】,如果所有的本钱都从伊达家借的话,到最后就会变成一个跑腿的掌柜而已,只有自己真金白银的出了钱,才有资格与伊达家做买卖,至少不用担心被吞掉。
占了一条稳赚不亏的商路,就算是欠着再多的钱,也没人担心会还不起,就算想要再借上一笔,只要能够还清利益,都是很容易的。况且,最为紧要的是小西立佐从此搭上了伊达政衡这名实权大名,在小西屋中的地位立马水涨船高,可以动用的资金大幅度提高。
将精盐贸易的事情敲定,政衡和小西立佐的会面也算是结束了,显然没有留下小西立佐的意思,小西立佐也识趣的离开了鹤首城,他始终有一些不明白,为何会用如此优厚的条件达成最后的生意。
但是小西立佐始终想不明白,更加看不透,倒是没有多想其他,现在最为紧要的是前往松山城下接收第一笔精盐。政衡为了保住精盐制作的工艺,仓敷盐场晒出来的粗盐利用高粱川的船运送到鸢巢山城再制成精盐,然后再运送到松山城。
政衡望着小西立佐离去的背影,自嘲了一声,他还是有点对于小西行长这个还没有出声的家伙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况且,多一名御用商人,也是对天王寺屋津田宗达的一种制衡。
要实行兵农分离制度,眼下最为紧要的就是发展经济。看了看吉备四国各郡的账目,政衡忍不住要叹气。
吉备四国果然还是穷啊,到了庆长检地的时候八十八万九千石的石高,现如今只不过五十三、四万石左右,这还是加上西播磨和东安艺后的结果,再加上今年美作国发生一向一揆,减产歉收显然是不可避免的结果,到年终的时候不知道还能够收上多少粮食。
要让刀狩令有条不紊的实行下去,只有从其他方面来弥补了,食盐是一项,铁炮和刀剑是另外一项,两项收入如果运作的好的话能够获得十五万石的产出。只要休养生息一到两年时间,吉备四国就能够有一个大变样。
显然政衡的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来休养生息。
第二十三章 扶不起的新宫党(上)
天文二十三年(即1554年)三月,一旦刀狩令下达开始,伊达家先前派遣到各郡乡村的上百个奉行官员起了巨大的作用,这些微末小吏立即把地方上的豪强国人吓出一身冷汗。说起来这些人在伊达家中的地位并不是很高,有一些人甚至是刚刚从奉行馆学社出来的老兵,可架不住他们代表的是伊达家的脸面,在伊达家对外对内俱都强硬的态度下,谁还敢认真得罪他们?这些人又都是奉行馆学社精选出来的文吏,案牍详熟公务熟捻,办公一丝不苟做事雷厉风行,顿时给地方上一潭死水般的拖沓习气带去了几分清新气息。随着他们的督促和努力,刀狩令很快就开始了,更何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支伊达家的直属部队保驾护航,谁敢反抗,将作为杀鸡儆猴中的那只可怜的小鸡,没有人愿意甘当小鸡。
整个伊达领基本上都是在这种既忙乱又有序的气氛中度过的。不过连接三四十天的忙碌也是成绩斐然。在耗费了大量农具和钱粮之后,刀狩令实行的十分顺利。十天时间就将年前由于对外作战在备中国施行了一半后暂停的刀狩令也得以顺利的完成,备前国和美作国是在进入三月底的时候完成的,到了备后国的时候则出现了小规模的冲突,但是还好没有造成太大的冲突,吉田郡山城的京观还历历在目,没有人敢于对抗伊达家。
伊达家的刀狩令执行起来并不是非常严格,仍然允许民间保留祭祀用的刀和枪,就是藏起来的足具和铠甲也没有执意要没收上来。这也是得以顺利的完成刀狩令的原因之一。
为了更好的完成刀狩令。一方面伊达军全体出动保驾护航。另外一方面则是打着武器换农具的方式推销各种各样的农具。当时的倭国出产很少的铁矿都用来打造武器了,农夫使用的农具绝大多数是用木头制作的,很不实行,伊达家由于铜矿积压,流水线生产下铜制农具大量生产出来。
铜制农具的大量涌入,使得农田的耕作速度大幅度提升,同时,收缴工作也随之加快了不少。否则的话,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吉备四国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完成初步刀狩令。
因为刀狩令而收缴上来的武器,共计武士刀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四支、肋差二万七千三十一支、长枪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五支、弓一千六百三十一把、盔甲六百七十四具、头盔一百四十一顶。
政衡看着手上的账册,顿时目瞪口呆,冷汗连连,账册上俱都是收缴上来的武器的数目,这些武器虽然多半低劣,但是淘汰部分后,很多还可以使用。这已经足够装备一支三万人的常备军了。
因此对于政衡来说,装备常备的这笔钱。可以省下一大半。刀狩令实行之后,农民的武力可以说是遭到了去势,现在就算是一向宗煽动,没有了大规模兵器的农夫难以形成多么大的破坏性。
刀狩令的顺利,给了政衡冷汗之外,自信心也徒然升高了不少,随着铜制农具的大规模使用,美作国一向一揆引起的阴影也消散了不少,就算是在美作国,春耕也有条不紊的抢种了下去。
看到各地传来的呈文,鹤首城内的政衡总算了松了一口气,过去大半个月时间,他天天都在为刀狩令的事情忙碌,现在这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能够放下了。虽然他明知道乡村中还留存有一些兵刃,实际上短期内是不用再去担心一向一揆的事宜了。
放下手中的账册,又拿起了一份桥本正光递交的和一向宗和睦的文状,桥本正光不仅出色的完成了政衡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额外的与一向宗达成了和睦协议。
三月初,桥本正光带着政衡的书信前往石山本愿寺与一向宗总本山的人们接洽关于美作国一向宗暴乱的事情,他刚刚来到石山本愿寺就遇到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一向宗的法主本愿寺证如示寂了。
由于本愿寺证如成为法主后最为重要的一个举动就是将本愿寺本处从山科移到了石山,可说是石山本愿寺的开创者,在石山本愿寺内的地位极高。在旧时空,本愿寺证如示寂时是在当年的12月27日,本时空却是提前了近大半年,石山本愿寺倒是没有桥本正光想象中的乱象叠起。由于本愿寺证如过冬时就生病不起,早早的立下遗嘱,十一岁的本愿寺显如来继承法主之位,由其祖母庆寿院辅佐。
如果是庸人的话怕是立即就会手足无措起来,在本愿寺证如示寂期间,如果再去商议美作国一向宗暴动的事情,就有点不合时宜了。桥本正光也算是智勇双全的人物,立即前往堺港,用手中带来的缓和关系的钱从天王寺屋半买半赊了一些丧葬之物,又雇佣了一批在堺港附近吃饭的闲汉,打着伊达家的名义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前往石山本愿寺送葬。
桥本正光以伊达家的名义前来送葬,石山本愿寺方面显然不可能拒之门外,况且桥本正光还是第一个上门送葬的大名家特使,远的诸如武田晴信、上杉政虎,近的诸如细川、畠山等家都还没有来得及到来。
很快桥本正光见到了石山本愿寺真正的女主人,本愿寺显如的祖母庆寿院,在送葬的悲情之下达成了和睦的协议,本愿寺显如第一次在正式文件上按上了他的押印。
看着手中的文状,政衡微微笑了一笑,自言自语道:“桥本正秀的儿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丹波的年岁渐长,就让他担任外交副奉行好了,专门与一向宗的联络事宜。”
本愿寺证如的示寂,本愿寺显如的上位,可说是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时代的风云儿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俱都是在与本愿寺显如的争斗中成长起来的,这些人或妥协,或结盟,或对抗,本愿寺显如在这些人的舞台中都拥有不小的分量。
政衡一想到这些时代的风云儿登上历史的舞台,不由得感到一阵兴奋。是的,在旧时空,西国的人们都只能够成为背景的角色,高松城水战,丰臣秀吉狂飙猛进的背景就是毛利元就两个儿子的无力,关原合战,毛利元就的孙子打了一次酱油成为了德川幕府的踏脚石。
现如今的武田信玄和上杉政虎刚刚结束了第一次川中岛合战,双方都不满意初次的交锋,厉兵秣马之下酝酿着更大的交锋,他们还不清楚这次交锋时间长达十年,总共五次的川中岛合战可说是耗尽了他们的全部心力。
二十一岁的织田信长刚刚失去了他的师范平手政秀,与自己的弟弟织田信行开始了骨肉相争。
十八岁的丰臣秀吉因为谗言遭到了松下嘉兵卫的解雇,返回尾张,刚刚成为了织田信长打杂的仆役,期盼着出头之日。
十二岁的德川家康还是今川义元的人质,住进了临济寺,成为了临济寺的一位老和尚的关照和教育,这位老和尚就是一手导演松平家落入今川家怀中的今川义元的军师太原雪斋。
伊达政衡的本家,那个常常感叹自己晚生了二十年的,不然就可以和上杉、武田、信长一争天下的男人的老妈还是一个玩插花的六岁小女娃。
现在,政衡比起这些时代的风云儿走得更快,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他相信,当武田信玄、上杉政虎、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再次面对西国的时候,会看到一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将书信整齐的放好,政衡拿起桌上的一张名帖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低声喃喃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叫了门外的亲兵进来,说道:“去门房,领新宫党的使者尼子数久去偏厅。”尼子数久乃是新宫党党首尼子国久的幼子,旧时空新宫党遭到覆灭,尼子数久逃过一劫,落发为僧,法名天粧寿心,后来前往高野山修行,销声匿迹。
天文二十二年(即1553年)十月中旬,尼子晴久调集军队五万余人,粮草辎重骡马无数,以救援浦上政宗平定家族内乱为由,发动对备前国的平叛战争。战争并不如事前的那般顺利,遭到了伊达政衡的当头一棒,损兵折将不说,连从尼子晴久、尼子义久以下几乎所有出征成员都遭到生擒活捉,粮草辎重骡马全都落入了伊达家的手中。
本着搅乱出云国的目的,战后不久,尼子晴久便带着四名家臣以及五百名亲兵遣返回国,与刚刚入主月山富田城的新宫党打擂台。原本政衡的想法,新宫党一来拥有月山富田城,二来凭借着善战之名,再加上通风报信的山中幸高,节节败退的应该是尼子晴久。
显然,政衡是高估了新宫党的榆木脑袋,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还被尼子晴久煽动得老父吐血、兄弟反目,尼子诚久和尼子敬久各带着一支部队固守一隅,给了尼子晴久各个击破的良机。
第二十四章 扶不起的新宫党(下)
此时交通信息不便,美作国爆发一向一揆靠的还是一之濑城片山盛长急报方才得知详情。出云国内具体情况也多是以讹传讹,政衡却也不太清楚实地情况。他一开始得到的消息只是尼子晴久返回出云国后避战不出,然后驻扎在离月山富田城不远的十神山城按兵不动,毫无建树。
政衡当然不可能专注出云国尼子晴久和新宫党之间的事情,伊达家的事情也繁杂,只是安排了探子时刻传回关于出云国内的消息,便不再关注去了,只是传回来的消息多是新宫党吃瘪的不好消息。
显然这些消息大部分是尼子晴久煽动的假消息,人说流言止于智者,但是此时也没有见到有智者出来起到作用。新宫党同样没有出来辟谣,搞得出云国内更加人心惶惶,政衡对于出云国内的情况也是雾里看花。
沼田城遭遇战、美作国一向一揆以及刀狩令的实施,使得政衡早已经无暇前去关注出云国的烂事了,就算是知道也无法去左右一二,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出云国的变故。
谁都没有预料到,避居在十神山城的尼子晴久一住就是个把月,一直到腊月间都没有动静。新宫党众们忙于出云国的接收工作,但是地方上谣言四起,使得新宫党的人拿着文状前去各城调兵,可那东西和各城守将手里的凭证不合,各城便按照条例拒绝交兵,任你好说歹说都不干,当然尼子晴久来了也没用。俱都看着尼子晴久和新宫党之间分出胜负。
从逃入伯耆国的旅人口中得知美作国爆发一向一揆的消息之后。尼子晴久便知道机会来了。他秘密前往出云大社。说动了住在出云大社的神官们。左右着出云国民间导向的出云大社一旦出面,原本那些骑墙派们立即投入了尼子晴久的阵营之中,给了新宫党一个当头棒喝。
再加上原本尼子晴久避居十神山城,月山富田城内尼子诚久和尼子敬久两兄弟之间也爆发了冲突,爆发冲突的缘由就是六十二岁的尼子国久在一场军事会议中轰然倒地,昏厥了过去。
压在两兄弟头上的大山轰然倒塌,使得两兄弟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身为长子尼子氏久后见人的尼子诚久显然比起自己的弟弟尼子敬久要有权的多。很快掌控了月山富田城的实权。
尼子敬久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凭借着父亲的宠信,很是拉拢了一些心腹,在尼子诚久的攻击下,很快拉了一支队伍出奔到了月山富田城附近的布部城分庭抗礼,这使得尼子晴久有了各个击破的时机。
现如今,新宫党只握有月山富田城所在的能义郡一隅,其他各城俱都重新落入了尼子晴久的阵营中。尼子诚久和尼子敬久两兄弟这才想起和睦相处,有点晚了,知晓唯有请外援才能够顶住尼子晴久的攻势。环顾四邻,唯有刚刚平定美作国一向一揆的政衡才有能力援救。便有了尼子数久出使的事情。
政衡只是知道出云国内的大概消息,但是大概也已经足够了,这才骂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扶不起的新宫党”,虽说知晓新宫党在历史上让尼子晴久给屠戮一空,可是却是没有想到占有优势之下还能够在短短时日内败得如此凄惨。
尼子数久前来鹤首城是遮掩着来的,显然是不想让人知晓,遭人诟病,去年伊达家和尼子家相争,尼子家被揍得体无完肤,出云国家家带丧,可说是对伊达家恨到极点。
尼子晴久派遣使者假借的名号都是探望俘虏,而宇山久兼派遣正室夫人借的是探望女儿,若是让人知晓尼子数久来了鹤首城,怕是立即遭到各种非议,使得新宫党的日子更加难过。
政衡第一眼见到尼子数久,就被惊到了,之所以会吃惊,实在是因为尼子数久比他想象中要老的许多,按照年岁,他是尼子国久的幼子,年不过二十岁,可说是正当年少。
但是今天一看,尼子数久仿佛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的模样,站在政衡的面前,两人之间仿佛是两代人一般。政衡在注视着尼子数久,尼子数久显然也在注视着眼前这个独眼年轻人。
主客坐定之后,政衡望着堂下安坐的尼子数久,独眼中幽深难测,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尼子数久暗叹了一声,向着政衡拜倒,诚恳地说道:“数久奉国主之命,前来向弾正忠求援,还请大人念在有共同之敌的份上担当一二,还请弾正忠出兵帮助国主平靖内乱。”
政衡倒是没有想到尼子数久会如此急不可耐的出口请求援兵,要知道现如今伊达家在出云国内的名声有多难听,新宫党不会不知道,显然局势比起政衡知道的还要糟糕。
政衡心里头叹了一声,他问道:“尼子君,你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伊达家出兵出云国合适吗?!怕是立即就会有人指着脊梁骨痛骂新宫党,如此一来,恐怕局势会更加困难。”
尼子数久当然清楚如果伊达家出兵援救新宫党的后果如何,道理谁都知道,具体执行起来却是难上加难,病急乱投医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新宫党想来想去,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请求伊达家出兵援救一途了。
听到政衡话语中那拒绝的意思,尼子数久颓废的坐在了地上,眼睛中失去了焦点,颇有点失魂落魄的说道:“那该如何是好?现如今富田城四面合围,新宫党困守孤城……”
尼子数久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听在政衡的耳中却是恍然大悟,没有想到新宫党的处境会如此危机,原来尼子敬久出走后,尼子晴久便在布部城外围攻了尼子敬久,打得尼子敬久狼狈不堪,负伤逃去,现如今尼子晴久率军包围月山富田城。
政衡知道如果再不出手相救,怕是新宫党立即就会土崩瓦解,尼子晴久短时间内就能够重新掌控出云国,这对于急需时间来休养生息的伊达家来说极为不利,沉思了片刻,说道:“尼子君,可知道去年两家大战之事?”
尼子数久失魂落魄之下竟然毫无察觉,在政衡的第二次问话之后方才醒觉,忙叩首道:“还请弾正忠谅解小儿失礼之处,不知弾正忠所说何意?”
政衡看着尼子数久,叹了一口气,显然他并不没有理解政衡的话中之意,如果是一个聪明人的话,也不用政衡前来解说一二了,早已经办得妥妥当当得了,开口说道:“去年两家大战之事,尼子晴久败得蹊跷,吾赢得侥幸,最大的变数便是伯耆众的突然离开战场,如果当时伯耆众拼死相争的话,最后胜负难料。故而,如要反败为胜,这取胜之道便要应在伯耆众身上。”
如果说尼子晴久现在最为痛恨的第二是伊达政衡,第二是新宫党的话,那么第三痛恨的就是伯耆众了,在他的眼中当日如果不是伯耆众背弃,怕是最后也不会落得生擒活捉的下场。
尼子数久听得隐隐约约知道政衡要说什么,却始终抓不住关键,急切的问道:“还请弾正忠教我。”
政衡看到尼子数久求问,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新宫党一旦失去月山富田城,要么遭到屠戮,要么逃往国外托庇他人。尼子晴久重新掌控出云国,秣兵厉马,首先要对付的并非我,而是背向而走的伯耆众。若我是你的话,会立即前往八桥城、羽衣石城等地陈说厉害,请求伯耆众出兵救援月山富田城,然后里应外合之下,新宫党就能够脱困而出,游龙入海。”
政衡的话让尼子数久茅塞顿开,知道这是新宫党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不等政衡留宴,便起身告退,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了,显然新宫党现如今的情况相当的不妙。
政衡望着尼子数久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希望伯耆众也能够加入进来吧!”却也直觉此事困难重重,如果是刚刚夺权的时候前往让伯耆众前来的话,成功的概率相当的高,现如今,只能够呵呵了,只要尼子晴久一纸文书就能够迫使伯耆众分崩离析。
现在也只能够期望尼子晴久没有那么好的气量了!政衡如此想着,他能够给尼子数久出谋划策算是唯一能够左右出云国的办法了,现如今刀狩令刚刚结束,余乱未平,哪里还有余力出兵救援,就算是有兵,谁还能够跟钱过不去。
一提到钱,政衡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年前尼子晴久答应的八十万两石见银到现在还没有影子。原本尼子晴久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够推脱一二,现如今占有绝对优势之下如果还想要拖延,怕是再也说不过去了。
如此想着,政衡便命人将竺云惠心禅师找来。
第二十五章 黑暗版鹿之介(上)
天文二十三年(即1554年)四月十一日,政衡所派使者竺云惠心带领了约三十名臣属抵达十神山城,于次日傍晚来到尼子晴久的本营胜山。胜山相距富田城不足三里地。
竺云惠心不是初次来见尼子晴久,却是第一次以伊达家的使者身份与尼子晴久会面。他虽然是一名僧人,却未穿僧衣,头上戴着折乌帽,身穿武士礼服及小褂骑在马上。
竺云惠心做如此模样,他的三十名属下却都是全副武装,身披伊达家特有的铜甲,头戴鹿角三日月前立兜(政衡的恶趣味),骑着统一花色的战马,光鲜亮丽,让人禁不住重视。
竺云惠心骑着马慢悠悠的往胜山前行着,好似在观赏者自家的后院一般,恍若无人,带来的三十名臣属倒是尽职尽责的在四周巡视禁戒。
竺云惠心对着其中一员小将满不尽心的说道:“片山君,我们来到十神山城的事情,尼子晴久早已经知道,这里既然是他的地盘,就算在警戒也没有用,还不如慢慢的等着他们到来。”他却是不敢真当这员小将真当自己的臣属,小将可是伊达政衡身边最为宠信的小姓众头目,一之濑城城代坪和众大头领片山盛长的嫡子片山四郎兵卫衡长。
未了保证竺云惠心一行的安全,在遇上贼人时能够及时逃掉,政衡特意安排了片山衡长以及三十名坪和众跟随,特意还给每人加配了一匹战马。政衡倒是不怕尼子晴久反目,实在是两家边界上活跃着许多股山贼势力。再加上伊达家在出云国内的名声实在不假。也担忧有些人铤而走险。
胜山上的尼子晴久的确早已经知道了他们一行。实在是搞不清楚伊达政衡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当然也有意晾一晾伊达家的使者,好让对方知道这里谁才是主人。
胜山上的锣鼓法螺声骤然响起,竺云惠心闻声便勒住缰绳,命全队止步,在平原上的街道上等待主人的出迎。虽然除了片山衡长以外,其他随从都是有些慌乱,坪和众在不久之前还是从属于尼子晴久的势力。现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伊达军体制之中的一支军队。
竺云惠心倒是没有好担心的,他出来时自信满满,现在也是如此。任何信心都必须建筑在现实之上,如果是毫无根据的信心,那是自大,不是自信。
他自信,能够完成任务,八十万两石见银一分不少的拿回来。尼子晴久再想要拖延也要看看他现在跟随他的那些人答应不答应,不要忘记了伊达家现在还握着五六千名出云国的俘虏,其中不乏侍奉尼子家的谱代家臣。
胜山之上。刚下马的武士单膝跪地的向尼子晴久报告道:“吉备的竺云惠心禅师以伊达政衡的名义,已经到达山脚。”尼子晴久对他说了几句慰问的话后。望着他离去。
尼子晴久回顾左右众人说道:“伊达小儿派遣竺云惠心老贼秃前来恐怕不安好心,大家都要对他小心提防。”
他说到伊达小儿的时候顿时两眼充满杀气,片刻之后,却又恢复了笑容,说道:“哈哈,竺云惠心也算是老朋友了,见上一见,看看伊达小儿到底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竺云惠心一行到来,尼子晴久看到护卫在竺云惠心身旁的三十余臣属皱了皱眉头,他对这身戎装相当的眼熟,不由的朝站在下首位置的山中幸高看了一眼,山中幸高同样一脸惊愕。
鹿角三日月前立兜可算是山中幸高家传的甲胄,现在却成批次的出现在人前,还是伊达家的家臣的头上,实在是有一种违和感。
尼子晴久想的却是更多,他瞧向山中幸高的目光有点变了,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看到竺云惠心到来,讥诮的说道:“禅师不是毛利家的外交僧嘛?怎么没过几日就改换了门庭。”
竺云惠心专注得盯着尼子晴久,然后张开大口,笑着说道:“原本以为修理大夫会吃不好,睡不着,看来修理大夫活得相当滋润嘛!真是为效忠您的家臣们感到不值啊!”
尼子晴久的目光缩了一缩,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曾经作为毛利家使者战战兢兢不敢吭声,现在却反口讥讽。无他,实力也。他恨恨的说道:“不知禅师所为何事?”
竺云惠心倒也没有继续讽刺,他对着曾有一面之缘的龟井秀纲说道:“秀纲兄,临行前,太郎左卫门还托我向您问安呢?他说他会永远不会忘记主君尼子家的恩情,请你不用记挂。啧啧,真是好孩子啊!”
龟井秀纲目光一缩,他瞄了尼子晴久一眼,有些颤抖着说道:“他还好吗?”
竺云惠心像是也看了尼子晴久一眼,郑重如是的说道:“如果说好的话,那就是欺骗您了,您认为一个俘虏的待遇会比在家中好嘛?何况为了一点食物大冬天的还要做工。”
六十三岁的龟井秀纲一想到自己四十岁得来的独生儿子在俘虏营中受的苦难,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他的眼泪一下子引起了帷帐内大部分人的情感,想到那些受苦受难的亲人,帷帐内无人不是眼泪汪汪。
就在这一片悲痛之中,尼子晴久眼睛通红,杀气满溢。他望着竺云惠心,不管还有其他什么目的,对方搅乱人心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如果不能够换回被俘的亲人,其他人也不会再有心思去攻打月山富田城。
竺云惠心倒是没有从伊达政衡口中得到其他的任务,只是让他前来催讨八十万两石见银的事情,却不曾想过还有这种副作用,给了新宫党喘息的时间,心中不禁为伊达政衡的心机之深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