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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初战后的惊慌(下)
安艺国佐伯郡草津城,会议室。听完弘中隆包的汇报,大内义长猛然起身,情急之下推翻了案上的茶几,茶水倒了一地也不自知,愕然道:“你说什么,江良贤宣惨败?”
弘中隆包斜眼瞟了一眼缩在一旁的江良房荣,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冷笑,心中暗自思量等一会儿是否要落井下石一番,但是看到大内义长的脸色,低下头掩饰暗自思量了一番,摇摇头,暗忖时机未明。
江良房荣战战兢兢的跪坐着,头也不敢稍抬,可背上依然传来了一阵沉甸甸的压力,被山口馆的新主人大内义长盯着,就像有一块千钧巨石压着,让他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江良贤宣是江良房荣的哥哥,再加上还是江良房荣举贤不避亲推荐给大内义长的。
樱山城一战损失近千精锐,必须要有人出来负责,直接负责人是主将江良贤宣和副将山崎兴盛。现如今山崎兴盛战死,人死为大,谁也不能够再指摘他什么,还得按照常例抚养他的子嗣恩赏他的族人。山崎兴盛死了一了百了,主将江良贤宣却是跑了回来,一个小小的江良贤宣难以承担损失近千精锐的责任,他的荐主兼弟弟江良房荣定然会被人推出来说事。
大内义长突然目光转向江良房荣,看着江良房荣低头不语,走进了看着跪坐着的江良房荣,低沉的问道:“江良房荣,你当日是如何跟我说的,还记得与否。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江良房荣听得大内义长话中的意思,浑身一颤。忙俯下身子,叩首道:“臣。臣,臣愿意为兄长的责任切腹谢罪。”说着将头深深埋在两手之间一动不动,能够让他发自内心恐惧的,眼前这位就是唯一一号。
弘中隆包倒是没有想到江良房荣会主动承担责任,还要切腹自尽,他转头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江良房荣,又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的大内义长,嘴角微微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暗忖:“好一招以退为进。现如今大军出征。江良房荣又是主要负责安艺国事务的攻防事务的,一旦怒而被杀,定然会使得此次出征蒙上阴影,失去了面向安艺国战局的一只眼睛,在以后的安艺国战事里,大内军在当地几乎成为了瞎子聋子,处处被动挨打,后果十分恶劣。况且能够顺利取得樱尾城、草津城、银山城等佐伯郡诸城,江良房荣功不可没。”
弘中隆包看得出来。大内义长何尝看不出来,他愣了一下之后便是满满的恨意,江良房荣这是在威胁他呢,他很想狠狠心大喊立刻切腹自尽。可是他不能够,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怕是立即会引起连锁反应。想到这里。大内义长心中更恨,怒视了一眼江良房荣。转而环视了一眼众人,再次看向了江良房荣。隐含着怒火问道:“现在人在何处?”
江良房荣心中稍稍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冒险成功了,只是他同样知道这冒险必然让大内义长心中长了一根木刺,越扎越深,越扎越痛,总有一天会爆发的,但是他现在也已经管不了了,能拖延一天就多拖延一天。他听得大内义长的问话,马上回道:“现下退到了相距高山城四五里地的一处高山驻扎,收拢败兵,回禀说想要戴罪立功。”
大内义长冷哼一声望了一眼江良房荣,沉吟了片刻,对着江良房荣说道:“让他好自为之,如果再没有任何建树,就切腹谢罪吧!”他转头望向问田隆盛,问道:“备中守,吉见正赖谋反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问田隆盛的爷爷乃是大内政弘、大内义兴的侧近家臣问田弘胤,在船冈山合战中奋战被讨死,其父问田兴之在大内义隆时代担任石见国守护代职务,支配石见国吉见、益田等国人,父殁后问田隆盛继承父职,吉见正赖和益田尹兼越过石见国守护代直接从属于大内义隆,权势大减,现如今的石见国守护代职务有名无实。在旧时空,问田隆盛跟随陶晴贤出阵严岛合战,陶晴贤【创建和谐家园】后他奇迹般地乘小船从严岛上逃出,后来毛利元就追杀,最终在杉重辅的攻击下,与陶长房一同在周防国富田被追兵杀害。
问田隆盛听得大内义长问话,马上回道:“吉见正赖谋反后固守津和野诸城,并无异动,少主已经奉命率领留守兵马前往长门国,以切断他与北九州的联系,益田尹兼同样总动员防备吉见正赖突袭。”问田隆盛口中的少主正是在旧时空默默无闻最后被毛利元就逼死的陶长房,显然本时空的陶长房并非如同世人所知的那般不堪一目。
大内义长听得自己的庶长子陶长房奉命前往长门,微微点了点头,自从他篡权夺了大内义隆的家业,改名大内义长继承大内氏家名,便任命自己的庶长子继承陶氏家名,改名为陶长房,留守山口馆。对于吉见正赖谋反一事,大内义长其实并不是很担心,真正让他介怀的是吉见正赖谋反的后面会是大内义隆的再次出手,这才是让大内义长迟迟不敢进兵高山城的最为重要的原因。
弘中隆包听得大内义长问起吉见正赖的事情来,显然是轻轻放下了江良贤宣德事情,他看了一眼大内义长,又转首看了一眼江良房荣,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狰狞,向大内义长说道:“主公,您发现没有,樱山城一战中,毛利家刻意隐瞒了樱山城的真实情报,加以引诱我们出兵袭击樱山城外的伊达军,让我们不得不为损失的兵马报仇雪恨。”
大内义长听得弘中隆包的话语,略略一沉思,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最忌恨别人欺骗他,毛利隆景在战前显然有意隐瞒了樱山城的真实情报,这是他最不能够容忍的。
江良房荣虽然听出了弘中隆包话中的刻意,可是他刚刚惹恼了大内义长,如果再为毛利隆景的事情辩解恐怕大内义长对自己更加不满,他低头不语,静静地看着事情的进展。
弘中隆包笃定了江良房荣不会出头,见得大内义长点头,继续说道:“主公,您也清楚,毛利隆景回禀,樱山城在他的手中已经将近七八天时间,头崎城距离樱山城并非遥不可及,想要探知樱山城内的消息虽然困难但并非不能够查知,但是为何他在给我们的情报中说樱山城还在他的手中掌控着。从最新的战报中显示,大内军先阵击破了伊达军,迫使伊达军崩溃,在追击过程中突然樱山城开城突袭,两面夹击之下才导致最终惨败的。虽然战报中是有一些推脱责任,但是樱山城开城两面夹击之事恐怕并非浪语。”
大内义长听得弘中隆包的分析,脸色非常难看,在弘中隆包的刻意解释之下,他相信了弘中隆包的话,毛利隆景事前早已经知道了樱山城是一个陷阱,恨恨的问道:“他为何要怎么做?”
弘中隆包沉思了一会,说道:“主公,毛利隆景这样做虽然冒险,知道樱山城合战后,我家必然恼怒,可是他同样知道,在伊达军这个共同的敌人还在前,主公不会动他。樱山城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不管谁跳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现如今我军损兵折将,损失上千精锐,主公如果不出兵就难以服众,一旦出兵必然要与伊达军死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有可能的就是两败俱伤,这才是他的目的,果然不愧是毛利元就的儿子?”
大内义长听得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头泛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关于毛利元就的一些不好回忆,冷哼了一声,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沉声喝道:“他得逞了,准备出兵吧!”
大内义长看着众人退了下去,转过身,透过半开的窗户,直直望去濑户内海的方向,没人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半天后才听见他从牙缝中迸出的一句话:“村上武吉,你该行动了。”
濑户内海燧,燧滩靠近四国的沿岸以出产火打石闻名,火打石又名燧石,故名燧滩。
燧滩鱼岛外停泊着上百艘大小船只,其中一艘大型的关船之内,村上武吉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看,阴测测的目光忽然专项旁边坐着的叔父村上隆重,问道:“叔父,你怎么看?”
村上隆重沉声道:“樱山城一战,彻底挑起了大内军和伊达军的真火,大内义长篡位不久,麾下家臣多有不服,现在损失了上千精锐,时间一长必然引起众人不满,双方决战势在必行。”
村上武吉点点头,说道:“叔父的判断很有道理,你判断下面的局势会怎样?”
村上隆重点头应道:“高山城、樱山城一线驻扎有二三千伊达军精锐,樱山城合战使得伊达军士气高涨,想要攻破伊达军防线需要付出的代价巨大,想要从备后北四郡突破同样不易,怕是会打成僵持,不要忘记了大内义隆时刻虎视眈眈,大内义长会否强行攻打高山城和樱山城一线。打成僵持之后,大内义隆必然出兵搅局,到时候大内义长就会固守佐东银山城,然后回身与大内义隆决战,伊达军夺取佐东银山城以东地区,与大内义长继续对峙下去。”
村上武吉再次点了点头,眉头紧皱,显然这样的局面一旦形成,能岛村上的末日就要到来了,叹了一口气道:“按照既定出兵吧!”
第六十五章 海战——钉子(一)
一场没来由的大雨试图洗去多余的尘世俗气,但更可能是它要掩盖本不该有的血腥暴戾,本应该在神边平原要害山阵中的政衡却出现在了仓敷平野的幸山城内,他摸了一下城头上未干的雨水,自言自语的说道:“好像起风了!”
一阵湿润的风吹过她的脸颊,他的眼睛凝视着前方波涛汹涌的濑户内海。站在他身边的野山益朝,满脸的兴奋,野山益朝早早的从清河衡秀派遣的信使口中知道了樱山城之战的结果。
政衡望着濑户内海的波涛撞击港口的声响,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前世的故乡,他沉静在回忆之中,城墙上滑落的雨水掉落在了他【创建和谐家园】的手背上,湿润的雨水荡漾在手背上急速的滑落,瞬间打破了这种意境。
政衡立即恢复了平静,望着野山益朝期望的眼神只是点了一下头,淡淡说道:“宫内大辅,樱山城之战,前前后后大内义长和毛李隆景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他们已经进取不足了。”
野山益朝何尝不知道樱山城之战已经打得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失去了心气,特别是大内军在攻占了银山城之后,再加上樱山城之战伤亡过千,大内义长就算是想要继续开战,他麾下从上到下已无战意,他轻声问道:“主公,军势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不知村上武吉会不会上当?”
政衡望着高梁川的入海口,用手抹了一把城头上的雨水,使劲揉搓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原本此战我家的初步战略就是夺取安艺国一部分,将备后国彻底纳入体系之中,消除掉三岛村上的威胁,现在樱山城之战的消息传开,备后国北四郡的人们该考虑他们的去留问题了。”
听得政衡还能够如此冷静,野山益朝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显然他刚刚有点儿飘飘然了,想要一口气吞下安艺、长门、周防、石见四国。他轻声问道:“主公,三岛村上该如何应对?”
政衡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城内走去,边走边说道:“樱山城之战传开,备后国北四郡的人们要考虑他们的站位,因岛村上的新【创建和谐家园】吉充也该选择了,派人告诉他,如果他想要归降,就拿出一份投名状出来,同时。让上野政长渡海夺取向岛。”
野山益朝愣了一下,疑虑道:“这。左卫门大夫亮康该如何回复?”
政衡回头望了一眼野山益朝,淡淡的说道:“那就要看新【创建和谐家园】吉充的选择了,看看他是否值得我来投资。”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政衡便返回城内,他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
政衡在等待着村上武吉的行动,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同样期待村上武吉能够带来足够让他们重振士气的捷报,樱山城之战前前后后让大内义长损失近千,毛利隆景损失也有四五百人,还全都是手下的精锐,士气一度降到冰点。要不是大内义长驱逐大内义隆之后性格变得残暴,在军中实行连坐制,一人逃亡全队斩首,还要连累家人和村子里的邻居,怕是早已经逃兵连连了。毛利隆景显然无法做到大内义长一般冷酷无情,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安艺国人们磨洋工,头崎城相距高山城不足七八里地,行军速度如同蜗牛一般。
陆上的战事一度陷入停摆,在海上的村上武吉同样感到为难,久经沙场的他同样感到了一阵冷寂,虽然做出了出击的命令,却是一度让他有了徘徊不定的心绪波动,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动摇,同时为了强制镇定,因而先徵求村上隆重的意见。
这和平时村上武吉独断专行的作风完全不同,他似乎从这场战争的经过,觉察到隐藏在战争背后的玄机。村上武吉表情冷冷的说道:“樱山城之战,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两人行动迟缓,伊达政衡只是加强了高山城和樱山城的【创建和谐家园】,却没有采取积极的行动,实在是让人费解。”
村上隆重同样疑虑重重,只是现如今已经出击,再徘徊不决的话对于军心士气大大不利,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据年前情报显示,伊达政衡拥四国之地五六十万石,兵马约在二三万左右,现如今尼子晴久和新宫党对峙,美作国刚刚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一揆,显然要在美作国布置一支镇守的队伍,播磨国也要布置一些兵马,再加上备后国北四郡骚乱,同样需要布置人马,伊达军真正能够动用的预备队应该不足万人。”
村上隆重显然想要用一些自以为是的分析来打消村上武吉的顾虑,他凝视着村上武吉的脸片刻,但立即正色地说道:“现在既然已经出击,再言其他,显然对于军心士气都大大不利。”
村上武吉望着船舱外的天空,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此战事关重大,还是先占据真锅岛再说吧。”
村上隆重微微露出讶异的神情,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我先去看看,大内军的岩田兴广的身体如何,哎,没曾想到三千大内军竟然会晕船,是该寻找一处岛屿休整一番。”
真锅岛。
自村上武吉失去这座海岛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现在拥有这座海岛的是伊达船手众,驻守在岛屿上的正是岛政利的从弟岛益利。
真锅岛地处东西濑户内海的交界处,历来是濑户内海内各路海贼的必争之地。三年前伊达政衡奇袭得手后烧了一把火后便离开了,得到真锅岛的是盐饱水军,很快盐饱水军和能岛村上水军之间围绕着真锅岛展开了一系列你争我夺,随着伊达家的崛起,盐饱水军的归顺,等一系列各种时间的发生,真锅岛再一次落入了伊达家的手中。
谁都清楚真锅岛的危险性,富贵险中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两句千百年来盛行的名言果然是真理,岛益利领着百八十人乘着两艘小早就前来赴任,成为了真锅岛最新一任岛主。
真锅岛上原来的水城早已经毁在了伊达军的火焰之中不复存在,现如今屹立在岛上的城砦乃是后来重新修建的,后来者显然汲取了前任的弱点,将城砦移动到了岛东的城山之上,用运来的石材构筑了一座石城。
城砦很小,却很坚固。想要在城山附近的海滩登陆就要受到城山之上的弓矢和铁炮的攻击,从真锅港登岛,想要攻占城山,要攻破五道门。这也是盐饱水军能够阻挡村上武吉的凭证。
从岛益利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和村上义益之间的密切关系,按照辈分,岛益利和在笠冈山城归降于伊达政衡的伊达船手众岛政利同辈,但是不同族,否则岛政利也不会得到村上武吉和村上隆重的任命。
其实说起来岛益利才是岛氏一族的嫡系,由于和村上义益之间关系密切,在村上义益驱逐之后同样受到了驱逐的命运,岛政利方才从庶族转而继承宗家,得以出仕能岛村上。
岛益利,通称官兵卫,擅长使用强弓,受到村上义益提拔。村上隆重驱逐村上义益,岛益利用弓箭射杀了数名村上隆重家臣,遭到村上武吉和村上隆重的追缉,后辗转于各岛之间隐姓埋名。岛政利弃暗投明后,机缘巧合之下重遇岛益利,引荐成为了伊达家的家臣,船手众的一员,真锅岛重归伊达家之后,自告奋勇的前往真锅岛。
岛益利性格沉稳周密,自从镇守真锅城以后,组织将士修复加固城砦,广设敌楼高垒。黎明。岛益利带领着一小队人刚刚从天神鼻巡查过来,天神鼻俯瞰真锅港,在天神鼻上修筑有一座小型的烽火台,留有五名士兵。
岛益利一返回真锅城,正要与几位老兄弟说一说天神鼻的防务问题,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敲击木桩的梆梆声拼命传来,他浑身一颤,回头向着天神鼻方向看去,却见那边一束狼烟笔直升起,在天空中是那么的醒目。
岛益利急忙带了将士们跑到了城山的最高处向着天神鼻方向瞭望,在岛屿的一头驰骋在海上的上百艘大小关船,另有近百艘小船在附近游弋,团团包围着这座大小不过一点五平方公里的小岛,心中没有半点焦虑,反倒是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而骄阳恰恰又在这个时候仁慈的对大地挥洒下了它的光辉,在空气中,光明与血腥共舞,阳光试图撕破一切的伪装,让世人见识最真实的世界。昨夜的雨企图掩饰的丑陋,在烈日下暴露无余,在这个丑陋中又带着尘世中种种的无奈和叹息,盘旋至世际。
岛益利吐了一口吐沫,恶狠狠地说道:“宫内少辅被尔逼死,尔通缉于我,让我如同老鼠一般四处躲藏,今日我便让你瞧瞧逼急了老鼠也会咬人的。”岛益利口中的宫内少辅正是被村上武吉驱逐逼死的村上义益。
第六十六章 海战——钉子(二)
海上,大小关船形成合围之势将真锅岛团团包围,一艘最大的关船之上,村上武吉站在船头,转头对着一脸苍白的三千大内军的大将岩田兴广微微一笑,说道:“备前介,还好嘛?!”
岩田兴广也不是没有乘过船,却没有想到河中的船和海中的船的差别会如此之大,让自认为久经考验的岩田兴广晕船不已,更不用说他麾下的三千大内军了,晕得死去活来的他们别想立即投入战斗,能够站稳脚跟已经相当不错的了,听得村上武吉的问话,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倒也没有看出任何不虞来,回道:“大和守,我们现在如果绕过真锅岛寻找一座靠近备中国的岛屿休整数日,让将士们缓过劲来,那岂不是更好,为何要在小小的真锅岛拖延时日呢?”
村上武吉指着眼前的岛屿说道:“真锅岛是个不错的地方,哪怕是留下一部分兄弟据守此地,我们也算是有了据点,到时候如果在笠冈诸岛之间与伊达家的水军发生水战,心里头也踏实得多,况且也有不少人需要休整时日,真的靠近备中国的话只有一次突袭的机会,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让神边的伊达主力返回备中国,就前功尽弃了。”
岩田兴广想想确实如此,二三百艘大小船只出现在儿岛郡外面,定然会被伊达军驻守在儿岛郡的城砦发现动静,而且三千大内军需要休整数日,一旦让伊达军主力返回,将前功尽弃。便不再言语。
村上武吉对着一名手下大喊了一声。打起了一面旗号。一艘小早从船队中间疾驰而出向着真锅岛一侧的悬崖边上的城砦而去,相距城砦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船只在海上漂泊着,船上的大将高声喊道:“城内的守军听着,你们投降,否则能岛村上水军攻进岛上,玉石俱焚。尔等可要仔细思虑,免得后悔莫及!”
城内诸将士回头望向岛益利。岛益利微微冷笑着,用拇指比了比距离,最后摇了摇头,说道:“太远了,海风颇大,弓箭和铁炮全都射不到。”突然对着手下一员足轻队长道:“投石器,能否投得到?”
那足轻队长摇摇头说道:“怕是打不准。”伊达政衡是用投石器起家的,在大筒还没有制造出来的今日,投石器依然是伊达家的一件攻城伐战的利器,真锅岛上便有十架简易的投石器。
那水夫小头目叫了半天。城上丝毫动静也没有,他无奈地返回船队中去向村上武吉复命去。村上武吉倒是没有想到小小的真锅岛会顽抗到底。回头对着村上隆重问道:“真锅岛上的守将是谁?”
村上隆重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自从真锅岛失去之后便如同丢失了线索的风筝,对岛上的人事安排一无所知,或许这才是让能岛村上一行人徘徊不决的缘由之一。
村上武吉望着真锅岛上飘扬的旗帜,让他感到深深厌恶的伊达家的旗帜,他大声吼道:“去,让第一队展开进攻,让岛上的伊达人好好看看源氏贵种村上武士的力量。”
从船队中间分出了二十余艘小早向着岸边划来,在小早身后还有十余艘稍微小一些的关船陆续将水手放下小早,陆陆续续地向着岸边划动。真锅岛上的岛益利见得小早船陆续登陆,用拇指比了比距离,看了看天色,淡淡的说道:“投石器准备,用石弹,省着点用!”
城楼下的城头上,驾着十架简陋的投石器,各自放在一个小型的平台上,射程在百丈之远,各自由一个足轻队长在指挥,他们看到城楼上的旗号,立即一挥手中的令旗,大声喝令:“石弹发射!”
每一架投石器旁都有五名拉动绳索的足轻,他们早已经从伊达家原来的老人手中学习过如何使用投石器,更何况现在的投石器比起往常更加的轻便,使用上了木头齿轮,听到号令,立即斩断了绳索,“咻咻!”绳索砍断之后,木架惯性弹射,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石头飞射了出去。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着那十架投石器打出的石弹。石弹划过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远远的向村上水军方向飞去。轰的一声,一颗石弹远远的击中了一艘小早船,打得那艘小早四分五裂,木屑横飞,那艘小早船上不管划桨的水手还是准备着登岸的战兵见到石弹就要命中,早已经吓得跳下小早。
不过随即惨叫声时起彼伏,那颗石弹穿透船身激起的碎片,远远的杀伤了周边的好几个水手,这些水手大多光着膀子,身上脸上插满了尖锐的木刺,鲜血淋漓,掉入了水中。
他一时间未死,只是在水中凄惨的搅动着水花,不一会喝够了海水咕隆隆一声成为了这颗石弹的唯一的牺牲品,还好村上水军靠海吃海,在海中全都是一把子好手,惊魂未定之下还能够朝着岸边游去。
城头上欢声雷动,岛益利重重的拍打了一下城楼,大声喊道:“打得好,真他娘的打得好,是谁打的,晚上给他加肉!”这颗石弹又准又狠,打出了己方的军心士气,打消了敌人的轻敌情绪。
不过这轮投石也就这个成果了,余下的九颗石弹都没有命中,命中海水的时候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惊得附近的小早船忙着划动船桨离开出事点,第一轮攻击就这样了。
“装弹,开花弹!”
城头上的投石队长们远远的看到这个成果,很不满意,又大声下令足轻们拉动绳索布置投石器,放上开花弹,当然此开花弹非彼开花弹,用布袋子装上三四十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便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开花弹。
岛益利恶狠狠地喊道:“调准角度,对准港湾,给我狠狠的打!”真锅岛四面环海,能够登岸的也就是一片面积不足足球场大小的小港湾,其他地方多是一些悬崖峭壁,就算是能够登上岸来也要攀爬上湿漉漉的悬崖,九死一生,还要防备崖上的警戒塔,十架投石器对准的便是这个小小的港湾。
十架投石器再一次砍断了绳索,十大包黑乎乎的袋子飞了出去,向着山下港湾内飞去,刚刚登上岸边的百余名村上水军战兵眼见得上头又飞下石头来,忙看着飞行轨迹躲避,队伍一时间混乱不堪。
袋子在空中撕扯,本就不太牢靠的袋子被里面的石头撕裂开来,飞到他们的头上的时候如同下雨一般的掉落下来,砸得没有任何头盔的战兵嘶喊着滚落在地,一下子伤亡近二十余人。
岛益利明白,这投石器也就是第一波和第二波的时候发挥一下威力,打消敌人的轻敌,一旦敌人谨慎起来,飞过百余丈后的石弹速度已经大不如一开始,发挥不了多少的杀伤力。
此时的投石器更多的用处是吓人,而非是伤人,不过对于城楼上的岛益利来说,这两轮投石器的效果还是显著的,约莫造成了二十余名村上水军的伤亡,还打坏了一艘小早船。
更多的是激起了村上水军的怒火,还有就是让岛上的守军失去了投降于敌人的通道,让他们明白,一旦破城,只有死路一条,拥有了坚守下去的信念,这才是岛益利使用投石器的用意。
真锅岛的挑衅行为,围在岛外的所有村上水军的人们都是哇哇大叫起来,他们咬牙切齿,没曾想到小小的真锅岛竟敢顽抗到底,这是作死啊,他们定要攻下这该死的小岛,将内中的伊达军杀个鸡犬不留。
村上武吉显然没有想到小小的真锅岛会顽抗到底,如同岛益利的想法一般激起了他的熊熊怒火,大声下令,又是冲出了二十余艘小早船,连续不断的从关船上调拨下水手战兵。
港湾内的上百战兵已经开始准备妥当,手持各种兵刃纷纷乱乱的朝着港湾前沿的城砦冲出,后续的小早船上等不及靠岸便跳下水下,淌水而来,加入了攻城的队伍之中。
面对这蚁附景象,岛益利好不经意,轻轻下令,城墙垛口中,探出十三杆铁炮和三十余支弓箭,对准底下冲上来的村上水军战兵,狠狠射击。二十余杆铁炮喷射出了火光与烟雾,城外传来惨叫。
就在这时,村上水军船上忽然传来了激昂的战鼓声,城下的战兵齐声呐喊,他们竖起旗帜,狂叫着向前冲锋而来,完全不顾铁炮的射击和弓箭的杀伤,一个劲的想要冲上城头。
岛益利冷冷一笑:“第一排退下,第二排射击,第三排准备。”他从垛口望着城下狂冲上来的村上水军,低声喃喃道:“一群没有长进的东西,还想要靠着狂叫吓住谁啊!”
靠在垛口的第一排十三杆铁炮手退了下来,第二排早已经准备多时的铁炮手站在了第一排原来的位置上,再一次喷射出大量的火光与烟雾,然后退下让第三排的铁炮手上前射击。
如此往复,一时间,铁炮的射击声响彻云霄。
第六十七章 海战——钉子(三)
一排排铁炮声发出轰鸣的声音,相对于弓箭一类的武器来说具有更加强大的【创建和谐家园】作用,尤其适用于防御战,利用坚固的城防可以有条不紊的向来敌倾倒铁弹。大洋的白色浓烟,在城墙前沿升腾而起,弥久不散。
由于是在港湾之中,风被两岸的山崖给阻挡住了,所有的白烟,几乎都是直线的向上漂浮,形成了一团团的烟球,飘到空中被濑户内海的风立即给吹散了。接连两轮铁炮之后,岛益利大声下令停火,各队的队长们也是大声叫道:“停火,停火!”
各队的铁炮手都是停了下来,静待察看战果。城头呛人的硝烟味飘扬,其中夹杂着一股鲜血的腥臊味,在炎热的阳光下,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烟雾渐渐消散,城外十五丈内的村上水军战兵水手,他们有二十几个被打翻在地。很多人身上血肉模糊的,只是滚在地上大声惨叫着。
伊达家的铁炮相对于纪伊国生产的铁炮来说射程上不占优势,在杀伤力方面也没有多少优势,倒是射速方面大大占优,十五丈四五十步内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对这些身上无甲,或是只披着未镶嵌铁片的竹甲来说,威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