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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谦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吴妈笑着收拾着客厅,显得其乐融融。老人家是识趣的人,把地方让给了年轻人,去了夫人的房间收拾。吴妈是宋家的老人了,当年王学谦第一次跟着宋子文进家门的时候,就认识了。
吴妈知道。三小姐跟大少爷的这个同学喜欢闹,也没有在意。
宋三小姐挣扎的想要拒绝,却还是问了一句:“什么礼物?”
话一说出口,顿时有些羞愧的低着头。脸上有些发烧,正所谓人穷志短,王学谦是宋家的常客,两人从小闹到大,虽然间隔了十年。好像这种关系还是没有改变。不过,每每弄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就是宋三小姐介于要哭和不哭的时候,王学谦总会丢出一块糖,一个小玩偶,来分散三小姐的注意力。
但现在他们长大了,这个招数不见得好用。
让吴妈意外的是,三小姐还是奇怪的答应了下来。
“给你的脚踏车升个级怎么样?一辆雪佛兰的litter four490汽车,这种小车最适合女孩子开。”雪佛兰的汽车以廉价,稳定的操控性能。还有舒适的内部空间著称,当然价格也是在汽车中比较廉价的。
当然mini的小飞轮更适合成为宋三小姐的座驾,甲壳虫经典款也不错,可让他去哪儿弄这样一辆还未问世小汽车呢?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这具身体在宋家混吃混喝好几年,给点表示总是应该的吧?
“你在纽约的时候,我在马萨诸塞州,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发财了啊!”宋三小姐还是有点怀疑。
“哦,那个时候我正在大学里被科学的光芒照傻了。有一天,我看到室友新买的小汽车。突然开窍了。决定投身商业的洪流之中……”
“是奸商吧?”宋三小姐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打断了王学谦情绪高涨口无遮拦的演说。
“还想不想听?”
“好吧,你说吧……”
“哎,没兴趣讲了。总之四哥我现在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过的那个叫滋润啊!简直就是土豪的生活……”
噗嗤……宋三小姐还这的猜不透,在东方,尤其是拥有高深学历背景的人一个个畏金钱如蛇蝎,虽然心里想的要死。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讲一些的。
可王学谦却口口声声说自己过的是土豪的生活,已经是标新立异了。不过,宋三小姐并没有立刻就拆穿他,反倒是有些好笑。
王家是浙江的数得着的世家,这还是这几天,福伯来拜访宋家才知道的,宋三小姐不知道王学谦是否真的生发了起来。但是她却知道,福伯一到上海,就买下来一栋标价一万多大洋的宅子,眼皮都不眨一下,而且也买了汽车,至于型号不知道,倒是从哥哥的口中得知,应该是一辆雪佛兰。
当小丫鬟似的,垒起小拳头,小心翼翼的王学谦的肩膀上拍打,这让王学谦一时间有些恍惚。
按理说,他不过是争口舌之利,压根也没打算让宋三小姐真的给他【创建和谐家园】。不是说这不太好,有伤风化,主要是消受不起。
“这边,靠左,对……喔吼吼……”
王学谦正逼着眼睛享受着,心里早就乐的没形了,一定要写进日记里,这事靠谱。想想将来的第一夫人,轻轻的用她凝脂般白皙的柔荑,在他的肩膀上敲打,显然,宋三小姐平时没有在宋母面前拍马屁,不然绝对不会业务如此娴熟。
“对了,四哥,我也不一定要490汽车,只要是雪佛兰就可以了。 ”
“没事,你就是要找雪佛兰牌自行车,四哥都给你整出来。”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汽车。”
王学谦低头,略微沉吟之后,说:“明天。”
“你是说真的!”
“当然,哥哥我是一口唾沫一口钉,当然算话,就是家里给我在上海准备了一个住处,我记得有一辆雪佛兰汽车,就停在院子里,明天带你去开不就完了吗?”王学谦满不在乎的说道。
声音充满着兴奋,王学谦不解的看向宋三小姐,这是这么了?
“哎,撒豆子一般的胡乱甩一气,就完了?”王学谦这才发现肩头毫无感觉,原来宋三小姐早就揉着细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一边休息。
“本小姐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没有这样服侍过,你还想怎么样?”
宋三小姐杏眼怒瞪,一副你赚到了的样子。其实王学谦也知道,她是看准了王家在租界买下的产业。还有汽车,产业不能要,不然本小姐就套住了。但是汽车?这可是王学谦亲口答应了的。
一时间,王学谦的心头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早说出来的。
虽然他看不上雪佛兰汽车了。毕竟雪佛兰汽车在美国也是经济型汽车,价格和装饰都要差于别克汽车,连美国富商都知道开一辆雪佛兰汽车掉价。而在更注重脸面的上海做生意,最看重的是排场,开一辆雪佛兰汽车,是没人把你当爷看待的。
英国车,必然是首选。美国车的话,至少也是凯迪拉克才堪将就。
这就是国情的差异,不过如果在纽约,参加上流社会的酒会。其实也没有雪佛兰、别克这些牌子的汽车出现在停车场的。
要是换一个人,宋母绝对不会容忍女儿跟一个男人在客厅里嬉闹,可王学谦就不同了。一来,两人非常熟悉,从小打到大的;另外就是宋母希望小女儿有一个归宿,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当一家之主的区别。要是男人肯定会想到家室门第,要是女人,多半会因为熟悉而放任。
“夫人,小姐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宋母眼角微微的往上拉起,很容易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很好:“三囡,也知道我是让她好,也没有怪我禁足她不让她出门的意思,不过我这个小女儿啊!就是闲不住。这不,来了一个更闲不住的,倒是有伴了。”
“夫人!”吴妈显得有些兴奋,叫了一声,却明白,有些逾越了。顿时收住口。
宋母笑道:“顺其自然吧?”
经历过大儿子跟盛家的挫折,宋母心里其实也没底,虽说她出生在徐家,也是官宦之家。但是和王家这样六百年的世家大族,还是略显不足的。而且,上个月,大儿子去余姚王家归来之后,也说过一些见闻,让她心中颇不安定。
好在王学谦和盛七小姐不同,他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比方说离家出走,一走十年,主见当然有,而且还很不小。
要不是王父出了意外,说不定还要等好些年,才会归国。
而在法租界,莫里哀路的一处别墅之中,宋子文将书桌边上的英文信件一一整理完成,坐在椅子上,撑了一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将整理好的文件,把重要的挑出来,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和往常一样,孙中山刚刚送走客人,要是晚上没有留饭,他这一天的工作基本就完成了。
“这几份是三藩市寄送来的信件,有些急,需要马上回信。其他的信件,都是一些问候性的说辞。”宋子文将翻译好的信件,递给孙中山。
后者,从口袋里摸出眼镜,仔细的看起来。
反倒是,宋子文也不着急去餐厅吃饭,而是在孙中山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那个……姐夫!”
孙中山愣了一下,伸手要拿茶杯的手停住了,不过随即脸上的严肃化解了开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宋子文:“子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次叫我‘姐夫’?”
宋子文脸嫩,有点尴尬的点点头:“我想……”
“是宁波王家的事?”孙中山虽然好说大话,但心思、智慧一点都不缺,而是长期没有一个展示的舞台而已。其实他也是被逼的,如果要是在政坛,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同盟会,也是去年改组后的‘国党’都要被政坛所遗忘了。
实力?
说白了,有实力,说的话才有人听,没有实力……?
不过是在政坛混个脸熟,仅此而已。
孙中山略微迟疑,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出手帮他?”(未完待续。)
第277章 【乱世贼当道(中)】
一个人的成功,没有侥幸。
但人生一辈子,都在成功和失败之间徘徊的,就难免要多加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道路,是否走错了。
似乎光明总是在自己的眼前,只要跨一步,一哆嗦,就能让理想的光芒,成功的喜悦,化成一道亮丽的光束,投射到自己身上。可就是差了这么一步,有种永远躲在黑暗中的无奈。
正因为长此以往的失败,更需要用【创建和谐家园】,乐观的态度展现在部下的眼前。
或许,哥伦比亚在大西洋上,还没有发现美洲的时候,他也是失落的,但是在水手的面前,他却从来都是一副斗志昂然的样子,失败,似乎永远将远离他的周围。
光能聚热,燃烧【创建和谐家园】。这个道理,孙中山懂得,也正是这种常年的失败,磨光了他身上的耐心,变得越来越急躁,甚至生性烂漫起来,这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无奈的逃避。
正如宋子文无奈之下,死马当成活马医,请求孙中山出手奥援朋友,以全兄弟之情一样,明知无望,却也想试一试。
“子文,你姐夫也有难处。”
反倒是宋子文的二姐,从厨房走到客厅,刚巧听到了宋子文的请求,同时还有孙中山的长久沉默。就像是一块伤疤,在被揭开的那一刻,首先不是疼,而是血肉淋漓的过去,之后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良久,孙中山才叹气道:“浙江的事,我们无力为之。”
看到宋子文的情绪低落的模样,孙中山内心也很不落忍,‘国党’的地位,在就像是一块乱世政治的遮羞布,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来。
这绝对不是好现象,就像是一万年的在野党,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野心。
团体的利益。
甚至私欲。
让这群本来就将意志在无数失败中消磨的快要见底的政客。只能用苦笑来面对惨淡的经营。就像是一家百年老店,东西固然是好的,但是却无人问津一样,已到了关门大吉的境地。
“子文。我让你失望了,本来……”孙中山仰天长叹,对于他这个大舅子,而且还是看着长大的大舅子,第一次求上他。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失落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姐夫,是子文强求了。”
革命者,永远都年轻。
这句话当然是骗人的,骗别人,也骗自己。
蹉跎了大半辈子,将一个腐朽的王朝推入了深渊,而随之到来的是对参加对逝去王朝的追悼会,作为奔走了十多年。已经闻到了成功诱人味道,却并没有站在长者的位置,颂读逝者的往事,也没有招呼宾客的权利,反倒是像小丑一样,被呼来喝去的充当门口拿花圈的家仆。
这种结局,说起来非常伤人,也很让人绝望。
尤其是,南北由于政见不同,互相对峙。而‘国党’的这块招牌就成了各地军阀‘伸张正义’的旗帜,用的时候举起来,不要的时候,是当抹布用。还是扔到犄角旮旯里蒙尘,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孙中山的影响力,能够让浙江督军府低头,那么他也不用躲在上海,无所事事了。
其实‘国党’在改组之后,还是参与了一些大事的。
去年。广东遭受了百年难遇的旱灾,赤地千里,哀鸿遍野。在沪的粤商会领袖陈炳谦问讯之后,百感交集,发起了赈灾筹款的义举。当然,‘国党’也参与了,与以往一样,担任的工作还是跑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可偏偏又光棍不起来,还要内斗不止,这就是孙中山的困境,回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有些惨然,当年和章炳麟的交恶,自从宋教仁被刺身亡,黄兴病故之后,‘国党’内部的争斗就再次浮现,这让孙中山不堪其扰。但也无可奈何。
回想往事历历在目,孙中山有些惆怅,沉溺在记忆之中,有些不能自拔,当听到耳畔有咳嗽的声音,发现妻子在提醒他,这才尴尬的笑了笑:“人老了,就喜欢想起一些以前的事,让人愁苦不堪。子文勿见怪。”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宋子文见状,也不想多待下去,准备起身离开。
孙中山没有能力帮到王家,并不是说他看不透其中的关键,其实王家根本就不需要帮忙,反而是宋子文多事。于是,这才说道:“子文,你其实有一事不知,王家不需要帮忙。”
“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孙中山反问道。
随即语气平缓的说道:“其实你只要去看看闸北的浙商商铺,就明白了。”
“这个?”
“子文,没错。王伯父是浙商领袖,要是身陷囹圄,肯定会引起浙商的剧烈反应,即便不引起罢市,也会引起恐慌,但是浙商在沪的商人都非常平静,就说明,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闹剧。但是闹剧就不会伤人,不然皖系卢永祥在浙江也待不下去,这一点,想必卢永祥的心里是很明白的,你姐夫……也明白,只要有一个契机,王伯父必然重新恢复自由,而卢永祥只是骑虎难下而已。”当姐姐的当然心疼弟弟,尤其看不得弟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宋子文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在子高的家里,竟然看不到一丝悲伤的情绪,当时我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以为大家族冷漠。”
“要是子高像你一样,脑袋一热就冲到杭州去,估计还真的让卢永祥利用了。但愿……”
二姐的话,顿时让宋子文一惊,这个时代的宋子文还是有情有义的好青年一枚,急忙站起来,想起来今天好像是王学谦抵达上海的日子,顿时站起来惊叫道:“坏了,今天是子高抵达的日子,哎呀,我忘记了……忘记了。不行,我一定要拦住他……”
说完,匆匆的从衣帽架上。拿起西装,往身上一套,就要离开。
“吃了饭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