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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任左雄的讲述,也证实了楚弦的猜测。
“对方的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懂得飞剑之术,在三十丈外施术,我等都没有察觉到对方位置就已经中剑。”估摸是想到了当时的憋屈,任左雄脸色满是杀气和无奈。
楚弦摇头。
“任神捕无需自责,你武道修为不差,只是因为遇到飞剑之术,此乃武者克星,莫说是你,便是更厉害的高手,也抵挡不住那精钢飞剑一刺之威。”
这话楚弦不是安慰,而是说的实话。
出窍境界,讲究元神出窍,修元神,炼神通,飞剑之术就是其中一个最为厉害和霸道的术法。
第七十七章 绑子投案
寻常武者用剑,不过能对付周身七尺范围的敌人,而修士的飞剑之术,至少可攻十丈之外的敌人,更有甚者,百丈,乃至千丈之外都可杀敌于剑下。
一般武者,哪里能提防得住。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此刻责备毫无意义,况且无需徐游多说,提刑司立功心切,倘若他们没有带走方顺,对方便是手段再高,也不敢来军营劫人。
归根结底,还是任左雄的责任,这个只能是他自己来扛。
朝阳初升,凤城之外,不少凤城的官员已经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这两位都是身份特殊,肩负查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一个头上是察院,一个是刑部特派,凤城之地的官员当然不敢怠慢。
一州刺史倒是不会前来迎接,但长史会来,此刻隋州长史赵仁泽一身正服,带领凤城众多官员前来迎接。
只是让不少人意外的是,在长史赵仁泽身后,他的儿子,赵安,居然是被五花大绑,被两个带到军卒看着,此刻虽然赵安一脸不愿,但也是老老实实站在那边。
不少人看到,都是心中诧异,更有人窃窃私语,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夜在胧月阁发生的事情,都知道这凤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至于长史赵仁泽,一脸威严,年岁上,赵仁泽并不大,同样的年龄,少有能做到一州长史这等高位的,可见赵仁泽是有其过人之处。
很快,远处官道上,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便现出身形。
城门口,凤城官员都在和崔焕之和提刑司推官客套,那提刑司推官乃是一个老推官,年纪是要比崔焕之都要大了十几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身形干瘦,却是目光有神。
“孔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隋州长史赵仁泽此刻冲着提刑司那位老推官抱拳道,后者也是从马上下来,回礼道:“赵兄你说笑了,我的风采哪里比得上你。”
显然,两人应该是相识的。
这时候老推官孔谦又回头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我当年和赵长史还曾做过同窗,赵长史与我同年,当年可是学术绝伦,想不到这一晃,便是过去了三十年。”
崔焕之这时候是客气行礼,毕竟他就算是巡查御史,在人家正五品的州长史面前,也得表现出恭敬。
赵仁泽哈哈一笑,很是随意道:“崔大人无需客气,你与孔兄是朋友,那就是我赵仁泽的朋友,说起来,我也很早就听闻崔大人的才学识,能担任巡查司御史,那是实至名归,说起来我也惭愧,像崔大人这般年纪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任县令而已。”
三人客气几句,这时候崔焕之看到了那边被绑着的赵安,故意问道:“赵大人,这是”
显然不光是崔焕之,就是那边老推官孔谦也是一脸好奇,这时候赵仁泽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哎,家门不幸啊,自从担任长史以来,心思都在公务,就很少再去关心家中之事,我这逆子从小是疏于管教,行事狂妄自大,我虽偶有训诫,但这小子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不听,终于是酿了苦果,做下了几幢错事。”
说完,赵仁泽扭头训斥道:“你这逆子,还不来认罪,你勾结那方顺做了不少触犯律法之事,我赵仁泽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你继续胡作非为,今日巡查司御史和提刑司推官都在,我赵仁泽就将这逆子交给二位,好好审问他所犯罪事,一定要严肃惩处。”
崔焕之一看这架势,居然是来了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
就在半个时辰前,崔焕之刚刚得到了楚弦的纸鹤传书,知道了现在凤城大概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了楚弦抓捕方顺,审问方顺,后来方顺又被人劫走的事情。
赵仁泽不愧是老官场,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先不说派人劫犯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单就说这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那就是占了先机,现在方顺这人证没了,光靠一份供词又如何能定赵安的罪?
到时候这赵安随便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案子承认,撑死关上几个月,罚一些银两了事,对于赵安,这里是隋州,随便关在哪里,都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至于罚银子,难道说经常一掷千金的赵安会在意这一点银子吗?
相对于这一点损失,那赵家得到的好处就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博得一个好名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时候赵安就变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人物,至于赵仁泽,更是得了为公正,不惜绑自家儿子认罪的好名声。
好算计。
崔焕之明知道赵仁泽是在演戏,但也不可能当面点出来,毕竟无凭无据,只能是干笑一声,不吭声了。
至于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则是摇头道:“赵兄,你这是做什么,先给赵安松绑再说。”
说完就要吩咐人上前,赵仁泽立刻阻止:“我这逆子疏于管教,绑他,对他以后也是一个教训,孔兄,你便放心大胆的去审,我这逆子若当真做出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人怨的罪事,便是偿命,我都认了。”
“你这又是何苦!”孔谦还想再劝,不过赵仁泽显然是态度坚决,只能是安排人将赵安先收监。
赵安被押走之后,赵仁泽继续是欢迎两位官员以及众多随从护卫前来,更是办了一场宴席,表达地主之谊。
不光是跟随前来的官员,就是小吏和护卫随从,也都得到宴请,虽不在主桌,但在偏桌上,也是有人招待,端茶敬酒,关怀备至。
周放作为巡查司中的一个小吏,也是受邀前来,他显然对这饭局很是熟络,而负责招待他们这一桌的官吏知道周放是巡查司中跟随在崔焕之左右的一个小吏,当下很是客气,敬酒恭维,几句话就将周放说的飘飘然。
这一次来凤城,巡查司的官员来了一多半,小吏也是带来不少,还有护卫军卒,总计三十余人,这阵仗已经算是很大了。而刑部提刑司来的更多,算上三十多名乌刀卫,总人数足有近五十人。
不过这么多人当中,有资格上桌的,却是少之又少。
有官阶的,都在那边主桌上,剩下的小吏,在偏桌。这时候周放一杯酒下肚,扫了一眼那边主桌,他看到了楚弦,看到对方和诸多官员交谈喝酒,他心中的怨恨和嫉妒就仿佛一团火,烧了起来。
而且这一团火是越烧越旺。
自然几杯酒下肚,有了醉意,周放便有些管不住嘴了,当然他也保持了一丝清醒,但还是不经意间,表露出了对楚弦的不屑,也说了不少针对楚弦不信任和不服的话语。
酒桌上的话,有人是听听就算,不会当真,但也有那种有心人,暗暗将这细节记下。
第七十八章 困难重重
楚弦是后来才赶到凤城,半路加入宴席,也见过了提刑司老推官孔谦还有州长史赵仁泽,与崔焕之汇合之后,当然也就知道了之前赵仁泽梆子投案的事情。
饭后回到官府驿馆,崔焕之单独将楚弦叫到书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屋子外,李严吉和戚成祥两人持刀守卫。
崔焕之看着楚弦,点了点头,道:“之前我顶着压力将你引荐入仕,更是破格提拔到正九品的官位,说实话,我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因为我怕我看错人,我怕你小小年纪,担不起这一份重担。但是现在,我放心了,楚弦,你没有让我失望。”
只是一句没有让我失望,就已经表明崔焕之此刻对楚弦是多么的满意。
能不满意吗?
短短三天时间,楚弦便查出了很多关键的线索和证据,更是将关键人物方顺缉拿归案,当时据说对方都出动了赤金军,楚弦几个人,对抗两百赤金军,换做是崔焕之自己,怕都难以应付。
虽说后来方顺被人劫走,但过错也不在楚弦身上,这一点,崔焕之也是很清楚的。
面对赞赏,楚弦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才道:“崔大人,凤城的事情,远没有卷宗上所说的那么简单,除了之前信中所说的那些线索,学生还有一些疑问。”
楚弦这时候,将他心中疑惑道出。
例如在御史府发现草木园林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可能疏于打理,例如寝室的蜡烛,例如书房的整洁,除此之外,楚弦在案发现场发现地上血迹当中,有一些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晕染痕迹,可偏偏这段日子,凤城是滴雨未下。
崔焕之仔细听着,一直到楚弦讲完,他才看了看楚弦,道:“你既有发现,倒不妨猜测一下,是因为什么,我看你谋术试卷中,推演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想来你必然已经有所推测。”
楚弦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崔大人,不错,学生的确有一些猜测。王御史最后一份上书,就是在说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那一桩灭门惨案,被灭门的丁家一十五口,无一幸免,全被歹徒杀死,此案后来定性为盗贼作案,因为没有抓到行凶之人,所以成了悬案,不了了之。王御史旧事重提,想来必然是有所发现,而之后,王御史就遇刺身亡。丁家我去过,经过探查和方顺交待,已经可以确定,是赵安行凶,因为赵安此人好色,丁家女儿又生的极为貌美,所以赵安是见色起意,偷偷溜进丁家强行奸污了丁家女儿,不巧被丁家的人撞见,赵安怕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结果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方顺都已经交代清楚,当时丁家的卷宗,就是他来伪造的,具体细节,他也是很清楚,有些更是赵安自己和方顺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崔焕之神色严肃,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赵安那是长史之子,奸污人女已是大罪,后来居然是将人家全家屠杀,这已经是畜生不如。
这件事赵仁泽会不知道?
赵仁泽身为一州长史,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后来劫走方顺的人,都有可能是赵仁泽安排的,但如果是这样,赵仁泽为何又会绑子投案?
这件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赵安能将丁家灭口,他修过武道?”崔焕之这时候问道。
楚弦点头:“我虽没见过赵安出手,但凤城东门城关王赞,曾经见过赵安出手,虽然对方武道修为还到不了后天境界,但对付寻常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王赞?就是你与我说的那个心存正气的城门官?”崔焕之扭头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道:“正是,胧月阁时,若非这位王大人出手相助,学生还未必能擒住方顺,后来连夜突审方顺,王赞也是帮了大忙。”
“好,凤城之地还是有心存正气的官员,正因为如此,圣朝才能数年前屹立不倒,对了,听说王御史的女儿现在成了骑兵都统?”崔焕之问道,楚弦点头,又将昨晚王若雨神兵天降,替他解围的事情道出。
听到这里,崔焕之叹了口气:“王御史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他不利,所以提早做了打算,可惜,还是没有逃过歹徒的毒手。只是审问方顺的时候,对方就一点都没有交待御史之案的事情?”
这件事楚弦早有纸鹤传书,所以崔焕之是知晓的,楚弦此刻也是一脸无奈:“方顺应该的确是不知道御史之案的隐情,他若是知道,也没有道理不说,如今赵长史他绑子投案,赵安也算是控制起来了,但因为没有了方顺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光凭之前的证词,怕是难以给赵安定罪。”
“不错,所以说赵长史他是下的一手好棋啊。”崔焕之这时候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撂在桌子上,溅出了一些茶水。
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愤怒,因为若无意外,赵安最多是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罪名,至于什么杀人大罪,必然是无法落罪,因为方顺不知所踪,光是供词那是不够的,甚至于,崔焕之都没法子在堂审时将供词拿出来,这才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是,王御史被害,很可能是因为丁家被灭门一案,若是能定赵安的罪,说不定就可以从赵安口中问出王御史被害的真相,可明明知道,但就是没法子这么做,因为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唯一的证词也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是子虚乌有杜撰出来的。
不过崔焕之也没有过于着急,他让楚弦先去休息,养精蓄锐,现在他已经到了凤城,接下来便是要和凤城背后的那些势力角力的关键时刻了。
出门的时候,楚弦遇到了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楚弦在梦中时就知道这位老推官,孔谦这人,正直,心存正气,但也有些争强好胜,尤其是在探案查凶这件事上,他从不服人,估摸这次御史被害的大案,这位老推官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压过巡查司,压过崔焕之。
不过单从品德上,楚弦还是十分敬重这位老推官的,所以见面楚弦是恭敬行礼,当然这位老推官那是正六品的官位,比楚弦要高了好几级,下官见上官,也必须要表达恭敬。
本以为孔谦不认得自己,没想到这位老推官看到楚弦之后,停下脚步道:“你便是巡查司执笔楚弦?”
第七十九章 审赵安
“是!”楚弦一愣,看样子这位老推官是有话要说。
孔谦微微一笑,上下看了看楚弦,然后才道:“我听左雄提及过你,你很不错,后生可畏啊。”
说完,伸手拍了拍楚弦的肩膀,然后迈步走进崔焕之的屋子。
楚弦不明所以,后来一想,这老推官不会是给自己下套子吧?当下是运用官术,查探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千里神捕印之类的术法,结果自然是没有,老推官还真的只是因为欣赏他,才说了那番话,楚弦的确是想多了。
楚弦自然不知道,他三天时间就将方顺抓获,更是查出了诸多线索,这件事不光是在巡查司,就算是在提刑司也是被不少人津津乐道,毕竟楚弦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执笔官,居然能在查案上,超过经验老道的九品神捕任左雄,实际上任左雄和楚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凤城的。最后任左雄还马失前蹄,被人劫走了重要的犯官,仕途上,这一点失误几乎已经可以断绝任左雄继续晋升的可能了。
相反,无论这件大案最后结果如何,楚弦已经是立了大功,这功劳巡查司甚至是察院都不可能抹杀,再加上楚弦的年纪优势,谁都知道将来的楚弦那是大有可为。
“李大哥!”楚弦看到李严吉和戚成祥,走上前去,这一次,就是李严吉看向楚弦的目光里,都带着欣赏之色,因为他知道楚弦面对两位赤金军,都毫无惧意,若无勇气,谁敢面对军魂杀气?
武者最佩服和欣赏的就是这个。
“楚老弟你先去休息,晚些时候,我请你吃酒。”李严吉一句话,已经表明他正式的认可了楚弦。
这种认可,不是所谓结交,而是一种真正的交情,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李严吉和崔焕之之间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
楚弦一笑,他知道李严吉还要事情要做,所以便带着戚成祥先下去休息。
因为很快,就要提审赵安。
虽然楚弦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根本审不出什么,但这一次审问赵安,楚弦也不想缺席,他要从赵安的应答当中,推测对方的意图和想法。
很多时候,看似的劣势,并不一定就不好,就像是现在,有人前脚劫走方顺,马上赵安便主动投案,看似对方已经主导了整个事态,可事态从来就是千变万化的,对方能掩盖一时,但绝对不可能掩盖一世。
堂审赵安的时候,主审官是崔焕之和孔谦,因为避嫌,长史赵仁泽自然是没有来,但却是派来了凤城府令监审。
凤城府令是从五品,官位上是要高于崔焕之和孔谦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位府令大人,也是长史赵仁泽那一方的人。
楚弦是执笔,负责记录堂审经过。
就如同楚弦所预料的,赵安明显是胸有成竹,只是承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例如强买强卖,最重的,就是打伤别人,按照天唐圣朝之律法,充其量是入监半年,罚银百两。
而到最后,崔焕之都没有提起之前方顺的供词,因为提了意义也不大,反而会落到下乘,被人抓住把柄,随便反咬一口,都是一个麻烦。
崔焕之在官场也沉浮十几年了,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尤其是如此大案,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更是要小心谨慎。
堂审的结果,赵安入监半年,罚银五百两。
不过楚弦知道,这绝对不会是赵安的结局,现在,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