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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绿舞也明白,这些人都是为了公子好,都是为了救公子。而此时,自己这个小丫鬟的力量是根本不够的。于是,除了默默无声的为公子擦拭伺候之外,绿舞将她的全部力量用在了祷祝求佛上。连续数夜,绿舞跪在院子里的星光下,诚挚的向上天祈求。希望老天爷能放过公子一命,哪怕是拿自己的性命去交换。
不知道是名医妙手起了作用,还是绿舞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总之,数日纷乱之后,林觉清醒了过来。一旦熬过那道鬼门关,他的身体便迅速的开始好转起来。很快便能坐起来,很快便能下地晃悠了,很快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回到杭州十日之后,林觉除了身子还有些虚弱,脸上有些消瘦苍白之外,基本上已经算是病体初愈了。剩下的其实便是慢慢的调养身子,这却是个比较长的过程。
梨花树下,林觉的头发已经干了,他睁开眼睛捧起了面前小几上的一壶清茶。廊下,绿舞娇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手里拿着木梳和发带。
“公子,头发干了么?我替你梳头。”
林觉喝了口茶点头笑道:“就等着你呢,梳了头我出门去逛逛,小虎呢?跑到哪里去了?”
绿舞抿嘴笑道:“公子又迷糊了么?不是公子打发他去书院见先生了么?前几日方山长和方师母来瞧你,你不是答应师母替她将后园的淤泥清理一番么?你自己今天叫小虎上山去帮方师母干活的,难道你忘了么?”
林觉扶额苦笑道:“哎呀,我这脑子,当真是迷糊了。哎,这场病下来,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傻瓜啊。”
绿舞咯咯笑道:“公子是傻瓜?那也是世上最聪明的傻瓜了。公子放心,你若是成了傻瓜,绿舞养活你便是。不教任何人欺负你。嘻嘻。”
绿舞笑着上前来,站在林觉身后挽起他的头发,纤指翻飞开始麻利的替林觉梳理发髻。
“你可记着这句话,公子哪一天没饭吃了,绿舞你可要养我。咸菜萝卜我可不吃,我要吃大鱼大肉,顿顿甜饼,对了,还要喝酒。喝仁和堂的黄金花雕酒。劣酒我可不喝。”林觉笑着打趣道。
绿舞抿嘴笑道:“成,成。你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便是。大不了我去码头替人扛包搬货,总之不会让公子饿了冻了。嘻嘻。”
林觉点头叹道:“绿舞,你对我可真好,就凭这些话,我便知足了。”
绿舞没作声,麻利的梳理着林觉的长发,似乎微微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觉笑道:“后悔了?”
绿舞摇头道:“绿舞怎会后悔,公子又怎会沦落到让绿舞来养活,对公子好的可也不止是绿舞一个。王府的小郡主,龟山岛的高姐姐,还有莺莺小姐,她们谁不是对公子好的不行。轮也轮不到绿舞来对公子好啊。”
林觉皱眉苦笑。小丫头这是有些醋意了。应该是这段生病期间,小郡主高慕青谢莺莺她们的表现让本来平静的局面有些失控,绿舞怕是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家公子如此受欢迎,所以有些小小的情绪了。
“绿舞,我说了,谁也不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心里有一个地方是专门给你的。你放心便是。”林觉低声道。
绿舞眼里发出喜悦的光芒,羞涩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公子的小丫鬟罢了。我就怕,公子容得下我,别人却容不下我。我也没什么分外之想,只想留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那可是主母交代我的,我不能食言。”
林觉笑道:“你就爱拿着娘的话来当挡箭牌。你就说你自己喜欢我便是,有这么难么?”
绿舞面红耳赤道:“公子说什么呢?光天化日的,教人听了多不好。”
林觉伸手向后,抓住绿舞的手拉到嘴边来亲了一下她的手背道:“光天化日怎么了?我自己房里的事情,谁还多嘴不成?”
绿舞忙缩回手去,脸上红彤彤的,眼里却满是喜悦。
绿舞的手飞舞着,林觉的眯着眼享受着柔软的少女的手指在发间舞动的舒适。头顶上梨花树的叶子哗啦啦的想,夏日的风吹过院子,院子里花香芬芳。这一切让林觉心中安定。
“公子你和高姐姐好了么?”绿舞轻轻的声音响起。
“什么?”林觉楞道。
“算了,不问了。”绿舞道。
林觉沉吟道:“慕青跟你说了什么了么?”
“没有没有,她什么都没说。我是瞎猜的。不过高姐姐走得时候,好像有些不高兴。”绿舞道。
“不高兴么?那是为何?”林觉皱眉问道。
高慕青在自己好转之后便离开了杭州,因为龟山岛招安的事情她必须要回去做好准备,严正肃回到杭州后已经向朝廷上了奏折,所以高慕青不得不提前离开。走时她告诉林觉,待一切处理完毕,安顿好山寨的一切,她便回到林觉身边来。林觉那时刚刚有些好转,也没注意到高慕青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高姐姐见到了莺莺小姐。那天那天王府的小郡主偷偷来瞧公子,她们两个也见了面,在花坛那边似乎还说了一会话。之后我便见高姐姐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我我是瞎猜的,公子不用听我胡说,我只是觉得她有些不开心罢了。”
林觉头皮有些发麻,小郡主偷偷跑来探望自己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当时自己病体沉重,神智不太清楚。只觉得小郡主来了,但却没精神去和她说话。高慕青一直在自己身边伺候,小郡主来了之后和高慕青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可是一无所知的。但如果照着绿舞的说法,她们两个或许真的说了些什么话。
林觉心里很是有些纷乱,在荒岛上时和高慕青结为夫妻实际上是特定情形下的一种举动,其中的原因是复杂难言的。首先基于两人都认为已经没有了生路,绝境之中很多事都会被放大,生命的最后关头会忽略很多外界的干扰因素。另外,高慕青的付出和对自己的真心也确实打动了林觉,无论是救命感恩之心,还是处于将高慕青拉入困境的愧疚感以及恋人跟耳鬓厮磨之间情感的升温,都促成了荒岛上的成亲的举动。然而,当柳暗花明之后,官兵攻下了桃花岛,一切又走上正轨的时候,这件事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第二五一章 京城众相
更新迟了,抱歉。原因是:雪大,断电,天寒。十点之前还有一章。那天官兵攻岛的时候,两人躲在林子里的时候,高慕青曾经有意无意的拿话试探林觉,林觉给予了坚定的回答。当时高慕青还喜极而泣,开心不已。但其实,林觉当时便已经觉察到了高慕青的不安。
到了杭州城,回归现实之后,这种不安的感觉应该会更加的强烈。而且当高慕青看到小郡主谢莺莺她们都来看望自己,她或许会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如果这时候小郡主再跟她说些什么的话,恐怕她真的会产生更多的想法来。
林觉这几日清醒了之后其实想过这些棘手的问题,他对自己深陷于这种情感的纠结之中很是无奈。偏偏自己在情感上并不是那种具有慧剑斩断的人,而且那也不是一刀两断的事情。谢莺莺倒也罢了,林觉对她仅有好感罢了,也从未有过什么承诺,但小郡主却是不同的。当初虽然是因为一场意外而结合,林觉也并没打算高攀,但是当小郡主隐瞒打胎的事情,为了做出那么多的牺牲时,林觉岂能无视?自己死在岛上倒也罢了,但活着回来了,这些事便不可避免的纠缠了过来。自己不愿负了高慕青,但郭采薇自己便能辜负了么?
林觉虽然足智多谋,但对于情感之事,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高姐姐走前没跟你说什么话么?”林觉沉声道。
“高姐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她会去很久,要我告诉你好好的养病。告诉你出门要当心什么的。她能跟我说什么呀?”绿舞道。
“那你刚才为何问我,是不是跟慕青好了?”
“我能看的出来啊,我又不是瞎子。你会杭州的前两天,她一直陪着你啊。晚上守在你床边,替你擦身洗漱端屎端尿的。这些事本来是我做的啊,她一个姑娘家,怎好怎好你明白的,若不是已经得了你的允许,她怎能这做?所以我想你们一定是好了。”绿舞梳理好了发髻,捏着衣角站在林觉身旁轻声道。
林觉长叹了一声,轻声道:“绿舞,这件事我该告诉你。我和慕青此次去海岛剿匪时,被困于荒岛之上。我们都以为活不成了,所以我便在岛上娶了她。我和她成亲了。”
绿舞惊讶的看着林觉,半晌轻声道:“我说呢,果然被我猜中了。你在荒岛上娶了她?有谁做媒作证么?”
林觉摇头道:“只是天为证,海为媒。无人作证。”
绿舞呆呆道:“没有媒妁之言,你们自己做的主,那可是不算的。我不是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公子要补一场婚礼,要热热闹闹的成亲啊,那种成亲没人会承认的。”
林觉自然明白绿舞的意思,绿舞没好意思说出来,荒岛上的成亲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野.合罢了。荒岛之上自然是无人去管,但现在却需要的得到他人的承认,否则便是有悖世情风化之举了。
“自然是要补一场婚礼的,绿舞,你觉得高姐姐人怎么样?”
“高姐姐人自然是很好的,只是只是出身有些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绿舞是觉得,公子将来会有大好的前程,公子成亲的人怎么也是门第之家的大家闺秀。高姐姐虽然也很好,可是可是她”
林觉摆手打断了绿舞的话,绿舞的话应该是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吧。高慕青的出身确实有些尴尬,虽然林觉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但如果要娶高慕青,这种因素不知道会不会成为阻碍。首先家主那里,方敦孺那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认同。总之,这件事忽然变得相当的尴尬起来,不仅是小郡主的因素,还有众多在离开荒岛之后不得不考虑的东西。
“公子,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绿舞怯怯问道。
林觉微笑道:“哪有,此事先放一放,待慕青回来再行商议。发髻弄好了么?去我房里将那话本拿来,我去给谢姑娘送话本去。这几日闲来无事,给她写了新话本,否则她怕是要急疯了吧。”
绿舞嗔道:“公子该休养才是,还要为这些事情劳神费心,莺莺小姐也真是的,也不知体谅公子。”
林觉笑道:“她可没说,我自己主动做的。我身子已无大碍,再过数日,我便要去书院了。书院马上就要休夏了,我这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薛先生怕是要气死了。好歹在休假前去几日,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相较于民间的平静如昔,大周朝廷上下最近却掀起了一股热浪。杭州宁海军一一军之力大破浙东海匪的奏折早已送达朝廷。梁王郭冰、杭州知府严正肃、宁海军正副指挥使联名递上的奏折之中详细的介绍了此次剿匪的经过,并且解释了事前没有来得及向朝廷解释的缘由。
几人联名的奏折上说,因为海匪最近极为猖獗,杭州商贾联名【创建和谐家园】。恰逢一名叫做林觉的学子献上一计,利用飓风之前的时间差对海匪进行围剿。众人商议之后认为计划可行,又因为飓风来临在即,又怕走漏计划,故而没能及时的上报。若朝廷怪罪,几人愿意共担此责。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从结果来看,宁海军一军之力歼灭了海匪两万余,这简直是一场惊天大胜。在这种辉煌的胜利之下,所有的不当行为都可以忽略不计了。上下谈论的是这出奇谋妙计的奇诡之处,更敬佩的是梁王府和杭州知府以及宁海军的眼光和勇猛。这个计划听着是那么的不靠谱,然而他们就是敢干,而且干成了。
浙东海匪本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多年来朝廷不知为此计议过多少次,只是鉴于之前围剿的失败经历,所计议的事大多不了了之。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匪坐大之后,朝廷更是有心无力了。而现在,海匪被歼灭大半,可以说这个毒瘤基本为挖了个干净,朝廷上下如何能不喜?既不用调兵遣将耗费大量的钱粮去剿匪,又能保证两浙路这个粮仓和钱仓的安全,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消息。
大周皇帝郭冲登基这三年来,国中可让他开心的事情并不多,反倒是和辽人交恶,边境吃紧,朝廷财政紧张等等事情让他甚是烦恼。但这个消息,应该是他登基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个关于朝廷安稳的好消息了。
当然了,朝廷上下可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欢喜,便有人不开心。政事堂中,最不开心的便是宰相吕中天了。他当然也为剿灭海匪而开心,但是剿匪的功劳有梁王郭冰一份,而且据说是梁王立主出兵,甚至用自己的财物为此次出征的兵马支付钱粮和战后的抚恤,以至于得到朝廷上下的一片赞誉,这便是吕中天不开心的原因了。
谁都可以得到这个功劳,但郭冰不能得。眼看着自己的努力便要有结果了,圣上已经对梁王府打算有所动作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这郭冰又可以在杭州赖着不回来了。况且此次剿匪并没有全部剿灭海匪,海匪残部还有数千人留存无法剿灭,那么郭冰留在杭州便更是顺理成章了。
对吕中天而言,这件事其实影响颇大。在立太子之前,他必须要有所作为。像梁冰这样的,摆明不会支持自己的外甥二皇子淮王郭旭的人,宜尽早铲除。否则将来便是一股强大的反对二皇子立太子的力量。若说之前自己和郭冰是出于私人恩怨的话,那么现在,这种私人恩怨已经演变为政治上的敌人。吕中天很清楚,既然立场已经判定,那么在将来的立太子的事情上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大皇子晋王郭冕得了太子之位,那便是自己的末日到了。
正因为如此,虽然表面上大唱赞歌,大加赞许杭州的胜利,但实际上吕中天心里却很不开心。不仅是郭冰,参与此次剿匪的一些人也都被惦记上了。当然,还有那个献出了计策的林觉。吕中天立刻下令查一查这个林觉的底细,看看他和王府之间有什么的关系。若是王府的人,那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和吕中天的不开心相比,枢密使杨俊的感受却很奇特,应该是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宁海军大破海匪,作为枢密使他脸上也有光。但是,他们居然事前都不禀报一声,完全将他这个枢密使当做摆设,这却又让人难以接受。杨俊虽然不会在这时候傻到要追究他们私自用兵的责任,但这个疙瘩却在心里堵上了。杨俊的逻辑是,若人人如此,他这个枢密使也不用干了,大家各行其是便是。胜是胜了,但做事情的程序不对。
不过在满朝上下赞颂一片的时候,无论是吕中天还是杨俊都不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来。要算账也要等到以后,总有一天,有些事要被一一的翻出来算清楚。此刻,圣上正喜悦之时,便不要去煞风景了。
朝廷当中,最开心的便是三司副使林伯年了。当他听到梁王他们在奏折所提的这个林觉的名字时,他自然知道这个人便是他林家三房的那个庶子。他惊讶又惊喜。自己来到京城已经十几年了,当中只回去过两三次,回去时也没有特意去瞧瞧三房的这个叫林觉的庶子。记得当年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林觉时,那还是个身子单薄表情木讷懦弱的十多岁的少年。林伯年甚至根本没多看他一眼,他认为这个庶子没多大的出息,也根本没在意他。
可是现在,林觉居然谋划了这么一场精彩的计划,为朝廷带来了这么一场巨大的胜利,甚至连圣上都召见自己,问及这个林觉是不是他林家的人。这给林伯年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第二五二章 见师
六月将末,天气一天比一天的酷热难熬,但林觉的身子已经逐渐康复。受王爷父子相邀,林觉去了王府赴宴数次,但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小郡主郭采薇。也不知道是因为小王爷的限制还是小郡主不愿见自己,自从自己病重期间小郡主惊鸿一至之后,林觉便再也没见过她。
这不免让林觉心中有些不安,其中原因不得而知。林觉很想见一见小郡主,不为别的,自己和高慕青之间的事情必须要坦陈相告,不能隐瞒。至于由此产生何种后果,林觉无从揣测。
这件事直言相告或许会很伤小郡主的心,会让她对自己失望愤怒。但隐瞒此事更有欺骗感情之嫌。林觉不想让小郡主伤心,但他更不愿欺瞒于她,那更是另外一种伤害,也不合林觉处世之道。至于这件事最终如何解决,林觉自己也烦恼惆怅不已。高慕青是不可辜负的,小郡主待自己情深义重也同样不可辜负,这当中还夹杂着各种的其他因素,当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让林觉觉得烦恼的另外一件事是,高慕青从自己开始康复之时便回龟山岛山寨处理山寨转型招安之事,然而已经快半个月过去了,她居然还没来杭州。这让林觉不禁想起绿舞那天说的话,高慕青和小郡主是见过面了,那次见面两人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导致两人都不愿再见自己的原因?这不得而知。总之,事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和奇怪,让林觉心中甚是不安定。
情感上的这些纠葛之事倒也罢了,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更为重大的事情萦绕在林觉心头。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林柯通匪的事情。
这段时间林觉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假作不知是绝对不成的,因为这件事迟早是要被曝光出来的,若不尽早采取补救措施,林家或全部遭受牵连。
林觉心中对此事有个大的原则:此事决不能声张出去,决不能为外人所知,要解决也只能在林家内部解决,而且要快刀斩乱麻。而要达到这样的结果,则必须要得到林伯庸的协助,必须要得到林伯庸的认可,要林伯庸相信这件事才成。
但这件事绝非是简单的禀报林伯庸便可解决的。且不说林柯是长房长公子,未来家主的人选,林伯庸最为器重的儿子。以自己对林伯庸的了解,如果自己去找林伯庸直言此事,很可能被认为是自己故意栽赃陷害。虽然现在自己在林家的地位早已非昔日任人欺凌之人,特别是自己做成几件大事之后,林伯庸也对自己生出了敬畏之心。但此事是关系到他亲生的儿子,若无板上钉钉的证据,很难让他相信林柯通匪的事实。
然而,麻烦的是,林觉手中却并无这种让林伯庸相信的确凿证据。无论人证物证都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从许兴口中听来的几段故事。虽然在林觉看来,那些事全部都能严丝合缝的对应上,也完全可以证明林柯通匪的事实,但拿这种故事去说服林伯庸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因如此,林觉才觉得这件事甚是有些难办。
除了这件事之外,另有一件威胁到自己和身边的危险也是极为麻烦的。那便是来自于海东青的威胁。
剿匪虽大获全胜,然而海东青却并没有死。他不死,危险便依旧存在,而且会比以前更大,毕竟自己这一次不但毁了他全家,还连他辛苦经营的山寨都毁了。海东青若能饶过自己,那他也不是海东青了。
虽然梁王父子和知府严正肃都做出了承诺,小王爷在林宅周边安排的十几名王府卫士保护,严正肃也在回杭州之后进行了一次全城的大搜查,并且加强了出入城的登记和检查,确保海匪不会报复。但这些措施终究只是防范措施,治标不治本。况且,林觉也不相信这些办法能阻止海匪进城报复。毕竟海匪经营那么多年,城中也不知隐藏了多少海匪的人。若严正肃的办法当真有效的话,那为何林柯还逍遥法外?足以说明这些办法都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威慑,真正危险临头,这些都是不管用的。
这两件事才是真正的压在林觉心头的大石头,相较于这些事,感情上的纠葛反而是小事了。若林柯通匪的事情暴露,或者是海东青的报复雷霆而来,自己和林家众人连命都不保了,还谈什么其他?
六月二十六,林觉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松山书院。虽然书院在数日后便要夏休,这几日已经停止了授课,方敦孺也让林虎带话给林觉,让他不用来书院拜见自己,好好的在家中养病。但林觉还是如往常一样,换了长衫戴着方巾,让小虎背了书箱去往书院。
进入盛夏时节,书院之中却浓荫匝地凉爽宜人,高大的古树掩映之下,书院之中一片幽静。
偶尔有学子在学堂之间穿梭来往,更有三三两两的远道的学子和挑着书箱的书童准备离开书院回家,三两好友在树荫下的亭子里话别,拱手说些道别的话。林觉走在书院之中,心情甚是愉悦安宁,心中的烦恼之事也都抛诸脑后。林觉忽然有些明白方敦孺的感觉了,这书院之处确实是清静之地,不仅是环境的清幽,而是人心的清静。这里的学子们虽然本着入仕的目标而来 ,但他们的心灵还很纯净,心思也只在读书上,也没什么尔虞我诈的事情。方先生从朝廷之中急流勇退,来此创办书院隐居,怕也正是为了这份心灵上的宁静吧。
书院后山依旧如昔,虽数月未至,但眼前景物林觉闭着眼睛也熟悉的很。这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所不同便是,不远处那座先生的小院里少了一个可爱的少女。这一直是林觉不适应的一点,所以在当初得知方浣秋故去之后,林觉尽量避免自己多来这里。而方敦孺似乎也很理解他,一般有什么事都在前方书院的学堂之中说了,并不要求他去家中。以前方敦孺可是常常要求林觉陪他读书,帮他抄录整理文稿的,年后方敦孺便再没提过这个要求了。
林觉和林虎的脚步声惊飞了方家小院门前的一群麻雀,它们呼啦啦的飞起来,羽翼振动之声惊动了院子里枣树下读书的一个人。一手持卷一手摇扇的方敦孺站起身来朝着门口瞧,一眼看见林觉和林虎汗涔涔的站在门口的身影,顿时惊的张大嘴巴。
“啊!林觉?你怎么来了?不是带了话要你不要劳累上山么?夫人夫人,林觉来了!”方敦孺大声的叫嚷道,声音大的有些不像话。
屋子里一片慌乱,方师母慌忙出门来的时候,东厢房里的少女正手忙脚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逃走,百忙之中还不忘掀开帘子看了几眼走进院子里的两个人。
林觉觉得很奇怪,方先生的说话声很大,大到有些夸张,仿佛怕屋子里的人听不见似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声。方师母出来的神情有些慌张,眼神里虽然满是笑意,但却像是藏了什么秘密。
“哎呀,林觉来了啊,这大热天的,你先生不是带话叫你不要来了么?我和你先生早上还说呢,待过两日书院夏休了,我们一去去林家再看看你呢。”方师母笑盈盈的迎上前来,眼里闪着慈母的光芒。
“怎敢劳动先生和师母,上一次先生和师母去瞧我,我竟不能起身行礼,实在是心中难安。我现在已经基本痊愈了,怎也要来拜见老师和师母呢。”林觉笑着上前恭敬行礼。
方师母笑道:“好孩子,好孩子。我听小虎说你身子好了,我们也是高兴的很。前段时间,你先生晚上都担心的睡不着觉,夜里爬起来在外边走,长吁短叹的。我还没见他这么担心过人呢,我那年生了病,躺在床上浑身疼痛,你先生还不是睡的打呼噜,根本就”
“夫人”方敦孺皱眉咳嗽两声。
方师母呵呵笑道:“罢了罢了,不说了,你瞧,再说他又该怪我妇道人家多嘴了。这都是一家人,怕的什么?”
林觉心中暖烘烘的,方敦孺外冷内热,平日看不出什么。但师母的这番话却说明他对自己是极为关心的。
“唔气色不错,只是瘦了不少。不过瘦了更精神了,更像是个男子汉了。”方师母端详着林觉的脸。
林觉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老师师母,瞧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小虎,东西拿下来,你可真是憨,到地方还背在身上,也不嫌累。”
林虎忙答应了,卸下满满当当的竹篓来。
“黄金花雕酒,先生的最爱。蜀绣织锦,给师母的。这些是瓜果桃梨,夏天天热,多吃这些可降火消暑。师母,这是你要的牡丹花的种苗,正宗的洛阳牡丹。小虎说您希望在后园种一丛牡丹,我可是从王府里弄来的种苗。”林觉一件件的拿出来如数家珍。
方师母笑的合不拢嘴,手里捧着一匹蜀锦,眼睛看着那一丛牡丹花的小苗,嘴巴里啧啧叹息着:“瞧瞧,林觉一来,咱们什么都有了。当真是有孝心。你先生一个多月没喝到黄金花雕酒,脾气都大了不少。这回好了,遂了他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