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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王侯-第11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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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师母笑的合不拢嘴,手里捧着一匹蜀锦,眼睛看着那一丛牡丹花的小苗,嘴巴里啧啧叹息着:“瞧瞧,林觉一来,咱们什么都有了。当真是有孝心。你先生一个多月没喝到黄金花雕酒,脾气都大了不少。这回好了,遂了他的愿了。”

      方师母的话又被方敦孺的咳嗽声打断,不过方敦孺的目光确实没离开那几坛花雕酒。

      院子里热闹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桌椅翻倒的声音,更有盘碟碎裂的声音传来。一个人影正如受惊的小兔子从后门冲出去。

      “家里有人?”林觉听到了声响,诧异探头朝着屋子里瞧。

      第二五三章 师训

      “哦哦,没没人,哪里有人?是猫对对,最近有野猫出没,不时的打翻家里的物事。不用管,一会儿我去收拾。”方师母忙尴尬笑道。

      “猫儿?猫儿哪里闹腾的这么厉害?我好像看到了人影和脚步声。我去瞧瞧。”林觉抬脚往屋子里走。

      方师母忙拦住道:“不用不用,你跟你先生在这里喝茶说话,我去收拾便是。”

      林觉满腹的狐疑,他倒不是担心别的,他是担心有人在暗中窥伺,或是有所不利。或许是有人跟随自己前来,又或者是对方先生和师母不利,所以他不能不当心。

      “那位姐姐呢?回家了么?”林虎忽然问道。

      “什么姐姐?”林觉愕然道。

      “就前几天啊,我遵公子之命来给师母挖池子,师母家里不是有个姐姐么?师母说是娘家侄女儿来小住,大热天的还用个布蒙着脸,还老问公子的病。真是奇怪。”小虎咂嘴道。

      “”方敦孺和方师母翻着眼无语。

      几天前小虎来山上帮着情理飓风之后堵塞淤泥的后园泉眼,方浣秋一个不小心被林虎给发现了。好在方浣秋蒙了脸换了衣衫,索性便谎称是方师母远房的侄女儿来小住。既然已经冒充了身份,方浣秋索性也就不躲着了,便在小虎旁边问来问去的,都是关于林觉的病情和近况,还问了些林觉的私事。譬如什么你家公子跟那家姑娘最近走的近啊?有没有心仪的要成亲的姑娘啊等等八卦。

      小虎很是无语,不想得罪这个多嘴的小姐姐,却又觉得这位姐姐嘴巴可真的是碎。自家公子跟她素不相识,她老是问这些私事作甚?回去后,小虎也没敢说这些事,毕竟自己也说了一些公子的事情,回禀起来公子怕是要骂自己多嘴。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刚才屋子里的动静一折腾,小虎立刻便想起那个小姐姐来。也许是她刚才在屋子里跑动,他的意思是让公子不要惊慌,他也知道现在公子非常的小心谨慎。

      “师母的娘家侄女?那便是亲戚了,浣秋的表姐妹是么怎不出来一见?我去见个礼,免得被人诟病失礼。”林觉举步屋里走去。

      方师母一把抓住林觉的袖子,笑道:“不用不用,姑娘家冒冒失失的,也认生怕人。再说了,那是姑娘家,你去见作甚?”

      林觉一愣停步,扶额苦笑道:“对哦,见了才失礼呢,瞧我,一场病都病的迷糊了。师母莫怪,我可没有无礼之心。”

      方师母笑道:“谁来怪你,你和你老师说话喝茶,屋子里也闷热的很,就在这院子里挺好。我去收拾收拾,今晚你留在这里吃饭,陪你老师喝几杯,我去弄几个好菜。”

      林觉忙躬身答应,方师母暗自吁了口气,心道: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这丫头也不知怎么想的,人来了不知道早早的躲开,偏偏露了痕迹,害的所有人跟着替她圆谎。哎!当真是要命的很。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林觉陪着方敦孺坐在枣树下喝茶说话。老少二人很久没有单独坐在一起聊天了,对于林觉而言,此次死里逃生又是一场重病之后能和方敦孺坐在这里说话,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另外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希望听听方敦孺的看法。

      “林觉。”方敦孺轻轻挥着折扇开口道。

      “学生在。”林觉看着方敦孺的鬓角,那里的白发明显增多了不少。看来身在清静之地,先生却一点也不轻松。

      “这次的事情,严知府都跟我说了。说老实话,我很惊讶。”

      “原谅【创建和谐家园】事前未曾禀报师尊,只是这次的事情太过凶险,我若禀报老师,老师定不会同意的。而我却又不得不去做。”林觉沉声道。

      方敦孺道:“上次龟山岛之事后,老夫曾跟你说过。大丈夫不畏生死固然可敬,但大丈夫当为天下之福而不惜己身,却非为一己之私而逞匹夫之勇。但为天下,头可断血可流,为自己如此,便落于下乘了。这句话我依旧送给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林觉拱手道:“学生不才,先生定然很失望吧。”

      方敦孺微笑摇头道:“那你可错了,我对你很是满意。说句真心话,老夫有时候甚至不知有什么可以教你,也不知道当初为何要收你为学生,因为老夫发现,你行事自有一套,不拘一格,这可不是我教你的,我也教不出这些东西。”

      林觉苦笑道:“先生这话就是在指着鼻子骂学生了,学生惭愧。”

      方敦孺呵呵一笑道:“你想多了。师不必贤于【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不必不如师,这是前朝大儒韩昌黎所言,老夫深以为然。我这一辈子只收过两个【创建和谐家园】,第一个跟我反目,被我逐出了门墙,第二个便是你。你之才智冠绝世人,但我只怕你走上邪路。你跟随我的时间也不多,我也无法给你太多的教诲,我对你其实只有刚才那一个要求,希望你的才智用于大局,为国为民做事,格局放大,不要拘泥于私人得失。除此之外,我对你并无约束。”

      林觉苦笑道:“先生是不是认为学生是朽木不可雕,无法教导?”

      方敦孺摇头道:“你错了,我最近反省了许多,有些事其实我想的也未必正确。但你知道,老夫是个倔强的人,很多事坚持了很多年,也不大容易改变。很多想法也不太容易被人说服。但对于年轻一代,老夫却觉得不该以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譬如这次的事情,站在你的立场,你一点也没错。相反,别人欺负到头上,你敢豁出命去对付他,这血性跟我方敦孺可像极了。我想,衣钵的传承未必是学术和见地的传承,更多的是一种脾性和作风的传承。”

      林觉心中苦笑,老师这也是没办法了。拿自己这个朽木实在没招,只得自圆其说说什么脾性作风传承。传承衣钵难道不是学术的传承和光大么?跟脾性作风和有毛的关系。

      “严大人倒是对你赞不绝口,这次的事情你的能力已经再次得到了证明。虽你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搏命,但从大局而言,实际上此次剿匪却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若无你献计,他们怕是下不了决心。所以,你其实做了一件对的事情。”方敦孺沉声道。

      林觉笑道:“我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是么?只可惜我个人的麻烦更大了,海东青没死,怕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了。”

      “有敌人是好事。”方敦孺不以为意的道。

      “好事?”林觉诧异道。

      “有敌人是好事。”方敦孺重复道:“那会让你变得更强大。你只要记着,时时刻刻都有人要置你于死地,你便不敢懈怠。况被海匪敌视,恰恰说明你做了对的事。就算死在他手里,你也求仁得仁了。”

      林觉差点大笑出声,心中叹息:“先生这个逻辑可真是奇葩,自己被海东青杀了难道还是荣耀不成。”不过方敦孺的意思他是明白的,那意思是说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不必怕事后的报复,不能被恶人吓倒。应该不断的强大自己,逼迫自己奋进。

      “老夫不知你是有意为之还是碰巧为之,你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时机。否则凭你三寸不烂之舌,是断然无法说服梁王和严知府的。梁王府最近被打压的厉害,需要一场破局的胜利。而严知府秋后便要离开杭州了,他需要不留遗憾的离任。正是这两点被你撞上了。加上你的那个计划确实精妙,才有了这一切的结果。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事实上你不知道此行有多么危险,因为一旦事情不顺,你就会被抛弃在海匪的岛屿之上。”

      林觉暗自点头,方敦孺的眼光还是犀利的,他所言都是关键之处,必经曾在朝廷为【创建和谐家园】,官场中人的心理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

      “学生也觉得侥幸。早知如此,学生行前来跟老师讨教一番就好了。”

      “那倒也没这个必要,有些事正是因为不知道内情,反而让你无所顾忌的往前冲。若是全部摊开在你眼前,你反而会顾盼不前。这件事倒也罢了,但老夫告诉你的是,你切莫以为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或许现在王府正全力的拉拢你,严知府也对可客客气气的,但你要记住,这些都未必是好事。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为你带来的是是福是祸。你要做的还是踏踏实实的读书。秋闱将至,只有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上科举,登堂入室,而非借外人之力,将来你才能走自己的路,说自己的话,而非为他人所左右。”

      林觉悚然而惊,起身拱手道:“先生教诲的极是,学生谨记。”

      方敦孺说的确实是掏心窝子的话,这定是他这么多年的人生经验,字字句句都是箴言。

      方敦孺摆摆手道:“坐下坐下。还有些事要跟你说。老夫可能也不会在书院待太长时间了,最迟到年底,或许我会离开这里。”

      林觉惊讶问道:“老师意欲何往?书院不开了?”

      “书院自然是要开的,山长之位委以他人便好,我和薛先生说好了,我走了,书院便由他带领。他是我能信得过的人。至于我会去何处做什么,暂时我不能透露太多,到时候你只会知道。”

      林觉点头不语。

      “还有一件是关于你的。当然,对于个人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因为毕竟你林家有家规家主在。但你既叫我一声老师,我便要以师长之责告诫你。我听严知府说,你和那一起去匪巢冒险的龟山岛的女匪首之间不清不白是么?严知府说你生病的时候,那女匪首不必嫌疑和你同眠同起,为你擦身伺候。你似乎对她也颇有情义是么?”

      林觉一愣,缓缓点了点头道:“慕青对我情深义重,为了我出生入死,我们确实”

      “断然不可!”方敦孺喝道:“我对那女子不做置评,老夫相信她待你一定极好。本来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男婚女嫁倒也是人之常情。但她是女匪首,此事便断然不可了。你定要说她马上便要招安恢复百姓的身份,但那是你一厢情愿,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会在将来为你带来什么。宁娶清白贫家女也莫要去招惹些闲杂人等。即便朝廷招安,她女匪首的身份将会跟她一辈子。而这些,都将影响到你,你明白么?”

      “”林觉惊愕无语,他没想到这件事上方先生的态度会如此的坚决。

      “你听好,你的志向是入仕为官,但官场之上,任何看似不经意的污点都会为人所大书特书。那女子绝非你良配,老夫绝不想看到你将来被人抓住这一点而攻讦。天下良家淑女不知多少,凭你大可有更好的选择,这个女子你不能娶。门不当户不对,而且会给你惹来麻烦。就算她对你千好万好,你也不能娶她,明白么?”方敦孺厉声道。

      林觉心中有万般话想申诉,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没必要跟方先生在这里辩论这些事。自己的事自己心中有数,也许方先生说的是有道理的,但自己却又怎会听从。

      “先生莫生气,学生知道了。”林觉轻声道。

      方敦孺也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太过了,于是缓声道:“莫怪老夫管你的私事,老夫是真心为你好。”

      “学生明白。”

      第二五四章 新戏

      七月初二,江南大剧院新剧窦娥冤正式开演。新剧的开演选择的依旧是北城的望月楼老剧场,依旧由谢莺莺领衔的原班人马出演。因为一出剧目要想成功,必须要先入为主,首演之重要性非常的重要。

      这一次,林觉邀请了方敦孺前来观赏,方敦孺虽不爱出现在这种场合,但林觉的邀请还是头一遭,况且江南大剧院这半年多来名声鹊起,俨然已经成为杭州城中除了花界之外的娱乐热点之处。在江南大剧院的带动之下,杭州城中出现了多加剧院,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新兴的行业。故而,在此盛名之下,方敦孺也早想来亲眼目睹一番,看看为何这剧院能够如此火爆。

      方敦孺要了两张票,说是要带着师母一起来看戏,林觉自然是求之不得。然而到了开场之际,林觉却只看到方敦孺一人前来,问师母何在,方敦孺却道师母和几位书院教席的夫人们去庙里烧香拜佛去了。

      林觉自然也只能苦笑,方师母可不是能坐下来看戏的人。说起来有些好玩,方师母的性格活泼,想来年轻时比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方敦孺却是个性格沉稳内敛之人。方师母没读过什么书,出身也不高,方敦孺却是满腹诗书才高八斗的当世大儒。兴趣爱好两人多有不同之处,在外人看来这应该是极为不般配的一对。然而,方敦孺和师母之间却相处融洽,不说举案齐眉,起码也是互敬互爱。所以说,有时候姻缘这种事情还真是说不清,方敦孺这等当世大儒,还不是在大字不识几个,性格举止也迥异的方师母面前俯首帖耳,甚至方家无后都不肯娶妾。正应了那句话,婚姻就像是一双鞋,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他人的猜测和揣度都是徒劳的。

      让林觉的意外的是,他本来没有邀请杭州城中的其他有头脸的人来参加首演,但是方敦孺之后,杭州知府严正肃竟然也穿着便服施施然而来。更让林觉觉得惊愕的是,开场前不久,王爷父子居然也前呼后拥的到来,坐进了二楼最中间的那个价格最昂贵的包厢里。林觉得此消息,忙去拜见梁王父子,在那包厢之中,他也终于见到了扮作男装的小郡主。两人只眉目相接的刹那,林觉心中的所有疑惑便都烟消云散。小郡主眉目之间深情脉脉,眼光之中饱含思念之情,似有千言万语要跟自己诉说,并无丝毫的埋怨和怨恨。而林觉见到小郡主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她也是有满腹的话语要说,对她也是刻骨铭心的想念。

      若不是小王爷的冷哼声打断两人目光的纠缠,两人怕是要被郭冰发现异样。小王爷对林觉和妹子之间含情脉脉旁若无人的对视很是不满,忍不住棒打鸳鸯三句两句将林觉赶了出来。

      王爷父子和知府严大人同时来江南大剧院看戏,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谁都知道严知府是绝不会出入这等场合的,唯一能让严知府参与的便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但那是杭州的门面,严知府参与也是为了杭州城的大局,扩大杭州城的影响力。而这个江南大剧院何德何能能让严知府前来?那必是别有原因了。

      至于王爷父子前来,那更是让人觉得诧异。要知道万花楼和群芳阁可是王府的产业,这两家青楼也都效仿江南大剧院开了剧场演出剧目,甚至两家青楼的头牌楚湘湘和顾盼盼也都亲自出演剧目以抗衡江南大剧院的人气。而作为实际上的东家的王爷父子却跑来对手的剧院来捧场,这着实是让人觉得诧异。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些都是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但知道内情的人其实心里都明白,这一切其实只是因为一个人,那便是林觉。林觉是江南大剧院的东家之一,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而只有现在的林觉才有这个面子,让知府大人和王爷父子不请自来,主动的给他捧场。这个林家的庶子虽然尚未弱冠,虽然只是无功无名的草民一枚,但他在这座城里其实已经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在严正肃和王爷父子心目中也份量极重。这一点,怕是林觉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意识到。

      无论如何,新剧准时正式开锣。林觉陪着方敦孺坐在一间小包厢里喝着凉茶,摇着折扇,看着灯光暗下,大幕开启。

      幕启,黯淡的光线之下,一座寻常巷陌街市呈现在众人眼前。剧场周围两侧的墙壁上,幻灯闪烁,一百八十度的展现街市的场景。经过改良之后的琉璃片磨得更薄,画师的工艺也更加的精细,场景也更加的逼真和惟肖。这让第一次看这种舞台剧目的方敦孺吃惊的忘记了摇扇子,惊讶的看着这一切。

      一名普通打扮的婆子叉腰而上,笑盈盈的在鼓点之中开场。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老身蔡婆婆是也。楚州人氏,嫡亲三口儿家属。不幸夫主亡逝已过,止有一个孩儿,年长八岁。俺娘儿两个,过其日月。家中颇有些钱财。这里一个竇秀才,从去年问我借了二十两银子,如今本利该银四十两。我数次索取,那竇秀才只说贫难,没得还我。他有一个女儿,今年七岁,生得可喜,长得可爱。我有心看上他,与我家做个媳妇,就准了这四十两银子,岂不两得其便!他说今日好日辰,亲送女儿到我家来。老身且不索钱去,专在家中等候。这早晚窦秀才敢待来也。”

      穿着补丁衣衫,形容颓唐的窦天章牵着一个小女孩从右侧台口缓步而上。

      “读尽縹緗万卷书,可怜贫煞马相如。汉庭一日承恩召,不说当垆说子虚。小生姓窦,名天章,祖贯长安京兆人也。幼习儒业,饱有文章。争夺时运不通,功名未遂。不幸挥家亡化已过,撇下这个女孩儿,小字端云。从三岁上亡了他母亲,如今孩儿七岁了也。小生一贫如洗,流落在这楚州居住。此间有个蔡婆婆”

      三言两语之间,故事正式拉开序幕。窦天章科举不第,穷困潦倒,不得已卖女抵债。这一幕简短交代,在窦端云大叫爹爹的哭喊声中,窦天章掩面下场,蔡婆婆拉扯着窦端云从另一侧下场。幕落。

      虽只短短的第一幕,低沉的鼓乐,残破的场景,凄冷的灯光,台口不时飘下的落叶,已经烘托出一个极为压抑的气氛。台下很多读书的学子有感于苦读不第的苦痛产生共鸣,竟然已经眼中湿润了起来。即便是坐在林觉身旁的方敦孺,也想起了当年苦读应考的艰辛之处,心中也甚是沉郁。当然更多观众却开始代入剧情,咒骂这窦天章的狠心,为了功名舍弃亲骨肉。总之,第一幕开启,便已经抓住了众人的心。

      第二幕开始,已是数年之后。蔡婆婆向赛卢医讨要钱物,赛卢医无钱还账,骗了蔡婆婆去庄上取钱,行到山坡处,赛卢医掏出绳索勒住蔡婆婆的脖子要杀人。此时张驴儿父子路过,救下了蔡婆婆。赛卢医慌忙逃走,张驴儿父子得知蔡婆婆家中有钱财,且只有她和媳妇两个相依为命,生出邪念。逼迫蔡婆婆和媳妇儿嫁给他们父子二人。蔡婆婆无奈,只得领着张驴儿父子返家。谢莺莺扮演的窦端云已经是亭亭【创建和谐家园】模样,张驴儿看的眼睛发直,益发要得手。蔡婆婆劝窦端云同意婚事,被端云言辞拒绝。于是张驴儿买来砒.霜欲毒杀蔡婆婆胁迫端云改嫁,并霸占蔡婆婆家业。张驴儿之父误喝下毒药而死。张驴儿要挟不成,诬告端云杀人报到官府。贪官桃杌得张驴儿贿赂,将窦娥屈打成招,判为杀人冤案,准备处斩。

      第二幕剧情复杂,情节曲折。但相较于第一幕而言,第二幕更加的让人心情郁结烦闷。张驴儿父子作恶,昏官受贿枉法,窦端云宁死守节,公堂上官员凶恶,坏人逍遥,弱女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诸般刑罚轮番上场,凶神恶煞一般的衙役差人下手狠毒。从窦端云上场时亭亭玉立我见尤怜的样子,到屈打成招时窦端云全身血迹,面若厉鬼的模样。所有这一切,让台下一片静默,满是叹息和咬牙切齿之声。

      看官多为普通百姓,虽在大周太平盛世之中,但谁没领教过官家的凶狠和霸道,谁又没受过权势人家的恶气。当此之时,心中戚戚然感同身受,惶惶然摇头叹息。但这还不是最打击人的,最让观众们难受的是,这第二幕压抑之中充满了无力感,整个第二幕没有一处正能量,没有任何一处让他们能看到希望。这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方。

      方敦孺紧锁眉头看完了第二幕,剧目的技巧和唱段自不必多言,林觉显然在其中下过功夫。但方敦孺并不太关注这些,他关注的是林觉为何要这么写,为何要让所有看客压抑难受至此。

      没等方敦孺询问,第三幕已经在咚咚咚震慑人心扉的大鼓之中开启。

      第二五五章 感天动地

      谢:漂流一鱼、梦xing时分两位的打赏。谢夏侯皓月、一路有你8870的票。大章送上。

      幕开,一片炙热的光芒照亮了舞台。有心人很快发现,舞台的上空屋顶居然朝两侧滑开变成了露天的舞台。时间是午后时分,灼热的阳光从顶端照射下来,舞台左近顿时灼热万分。在大面积铜镜的反光之下,阳光散落剧院各处,所有人顿时如同置身于露天之中,剧院中的温度急剧升高,每个人都像是被置身于灼热的阳光之下炙烤一般。

      这正是林觉精心为这场剧目所设计的,为此,花了五天五夜的时间改造了舞台顶端的屋顶,在二楼顶端安装了磨成粗糙的铜镜用以散射阳光入剧场之中。既要让阳光散射如整个剧场,却也不能刺人耳目让人不能视物,这可颇费了些周章。但林觉要的便是精益求精,因为这第三场便是整个剧目的精华所在,江南大剧院一贯是行业翘楚,容不得半点马虎。

      所有的观众都坐立不安之时,舞台上,一名白面官员在一群撑伞遮阳的差役簇拥下上场。

      “下官监斩官是也。今日处决犯人,著做公的把住巷口,休放往来人闲走。”

      锣鼓各自三声响,刺耳的余音之中,几名赤膊的刽子手手中托着的鬼头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人耳目。一袭白衣的窦端云被几名差役推搡着上场。

      此时的窦娥脚步趔趄,脸上兀自留有伤痕,一袭白衣之下,对比身旁高大强壮的刽子手,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楚楚可怜。

      “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谢莺莺如泣如诉的悲唱着,全场观众泪如雨下。妇人们哭出了声,男人们也咬牙切齿眼圈发红。

      “这词是你写的?”方敦孺终忍不住问道。

      林觉没有回答,方敦孺转头看着林觉,忽然发现林觉的神情有些恍惚,身子似乎微微的在颤抖,拳头紧握,牙关紧咬。方敦孺有些奇怪,这戏是林觉自己写的,他怎么还和观众一样受到剧目之中人物的影响,也跟着悲愤若此?

      方敦孺哪里知道林觉此刻心中的感受。林觉此刻心中想起的正是上一世自己临刑之前的场景。十字街口,同样的烈日灼头,同样的锣鼓刺耳,同样的大汗淋漓,同样的绝望无助。

      “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对于林觉而言,这四句岂不也是他当年的写照?他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做,然而却被砍了头。虽然死之前自己觉得是一种解脱,但面对死亡,谁能不惧?林觉自然清晰的记得当初的心境,特别是台上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的闪光刺中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当时的情形和心境纷至沓来,在一瞬间填满了林觉的心扉。

      刽子手喝道:“快行动些,误了时辰也。”

      窦娥唱道:“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刽子道:“难道你爷娘家也没的?”

      窦娥道:“只有个爹爹,十三年前上朝取应去了,至今杳无音信。早已是十年多不睹爹爹面。”

      刽子皱眉道:“你适才要我往后街里去,是甚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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