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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王侯-第11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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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山岛招安的事情确实如林觉所料,其中的差错乃是人为故意为之。在龟山岛剿匪成功之后,梁王郭冰和严正肃等人联名上奏的奏折之中便提及了龟山岛人等积极协助官兵剿灭海匪之事,郭冰和严正肃也在奏折上位龟山岛众人请功,表达了龟山岛山寨愿意归顺朝廷入籍为民的想法,希望朝廷能够给予嘉奖,准予招安入籍。

      这本来就是一件大好事,龟山岛山寨就像一根刺钉在洪泽湖中,影响着周围大片的州县之地,成为朝廷内陆最大的隐患。偏偏朝廷又拔不了这根刺。而这一次,他们主动归顺,并且又协助官兵剿匪立功,这件事按照常理而言是肯定会被应允的。郭冰和严正肃也都认为,奏折上去之后,圣上会很快同意,责令相关人等去办理接洽。这件事可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

      然而,郭冰和严正肃忽视了一点,剿海匪成功改变了梁王府的命运,这让本来已经极有希望说服圣上将郭冰召回京城的事情变得渺茫起来。郭冰剿海匪有功,再一次证明了他在杭州的价值,这一次就连圣上恐怕也不能以坐镇不力为名废除先皇旨意召他回京了。这对郭冰的某些政敌而言,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宰相吕中天。

      对吕中天而言,决不能让郭冰因为这一次的侥幸成功而趾高气扬,更不能允许他为所欲为。大大的削弱此事的影响力,告诉那些因为这件事而心中动摇立场的人,自己依旧可以让郭冰难堪,凡是跟郭冰沾上的人,自己依旧有能力惩办。正是基于这种心理,龟山岛山寨便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这也是因为所有参与剿匪行动的人中,严正肃是难以撼动的,宁海军是枢密使杨俊所辖,也不太好下手。这其中冒出来的龟山岛山寨和那个叫林觉的人是最容易下手的。而龟山岛山寨因为本身便是藏污纳垢之所,更是成了第一选择。

      第二五九章 夜会

      吕中天的作法很聪明,他没有粗暴的去干涉或者反对,而是通过时候觐见皇帝郭冲的办法,说服了本来已经同意了奏折所请,同意严正肃和梁王解决龟山岛匪患的办法的郭冲。

      “龟山岛山寨作乱年久,这么多年来对抗官府攻击州县,杀了不少朝廷官员地方乡绅。其中更是收纳了众多背负血债,王法不容的亡命之徒。如此轻松的便免除他们的罪责,这无论对于百姓和那些被土匪残害的官员百姓们都是极为不妥的。若是既往不咎就此容他们过关的话,朝廷威严将大大受损。为恶不惩,朝廷法度威严何存?这岂非让那些亡命之徒弹冠相庆,让官员百姓们也将心中难平。更可忧虑的是,他们的条件是原地招安入籍为民,这一个条件是决不能答应的。梁王和严知府可能当时急于解决海匪之患,没有考虑清楚这其中的骗局。试想,那龟山岛经营多年,壁垒森严。岛上海匪连同家属数万之众,个个都只知山寨不知朝廷,依旧容他们啸聚于岛上,将来必还会生乱。圣上面或可换来暂时的安宁,但时间一久,若有任何小小事端为引,则龟山岛又成法外匪地。所以,圣上千万三思,不可同意此次招安计划。”

      郭冲当时便沉默了,不得不说,宰相说的话是有道理的。这招安计划似乎确实不妥。

      “可是,他们毕竟协助剿匪有功啊,总不能不给些好处吧。而且,郭冰严正肃也都提了此事,驳回招安不妥吧。况龟山岛匪寨乃是内陆心腹之患,此次能有机会解决此事,可是莫大的好事呢。”

      “圣上所言甚是,老臣不是要圣上驳回招安之事,而是希望能彻底的解决龟山岛之患。梁王和严正肃的意思其实肯定也是希望龟山岛匪患从此绝迹,只是他们可能忙于应付海匪,没能仔细的考虑罢了。其实出发点都是相同的,便是要趁机解决龟山岛匪患的事情。老臣认为,这个招安计划要修改修改。”

      “如何修改?”

      “其一,首恶惩办,从者不纠。既体现朝廷的宽恕,又可让那些曾经为恶之人统统受到惩罚。而且此举也可以起到瓦解其人心的作用。头目被除,下边的那些便是一盘散沙了,况又不纠其责,更是无心作乱。其二,驱散岛上之人,即便是入籍,也得上岸入籍,登记造册,置于官府兵马监管之下。这样岛上那些山寨的设施便不足为其屏障,这些人也都在官府的眼皮底下,从此再无祸患。做到这两点,这招安才算是成功的,可一举彻底解决龟山岛匪患。”

      “妙啊,这两点确实是提在点子上了。不过朕虽然觉得这么做很稳妥,但是那些匪徒岂会答应这样的条件?毕竟他们提出的是既往不咎,原地入籍,不离开龟山岛。而且你说的除首恶,那么那个协助剿匪立有大功的匪首高慕青该如何处置?”

      “圣上放心,这两点只是朝廷的打算,跟土匪们还用明言么?跟这些人不必讲什么道义,只表面全盘答应他们,待兵马一上岛,便由不得他们了。至于那个女匪首嘛,虽然有功,但留着是个祸患,到时候趁乱杀了一了百了,事后稍加掩饰给予嘉奖便是。”

      以上便是吕中天觐见郭冲之后的那次谈话,正是这一次觐见改变了郭冲的想法。于是郭冲授意于枢密使杨俊,让他按照这一层意思办理。杨俊虽对这种表面一套背后另一套的作法颇有微词,但那些毕竟是土匪,也无什么心理负担,而且又是圣上的意思,故而也不好多说。之后便授意楚州军照此办理。

      于是数日前,楚州军派出兵马上岛,说是按照协议收缴兵器,但控制内寨之后他们忽然变脸,领头的将领抓了数十名头目,当众斩首。此举一下子激怒了龟山岛众人,于是酿成了一场大屠杀的惨剧。上千龟山岛山寨中人遭受屠戮,因为武器被收缴,而且已经被破入内寨之中,也无从防守,故而局面被官兵所掌控。只是匪首高慕青带着不少人在混乱之中逃离,官兵追之不及。不过朝廷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

      一夜之间,龟山岛上的百姓被全部驱赶离岛,岛上的防守设施被捣毁,树木楼阁聚义厅什么都被付之一炬。

      消息送到杭州时,梁王父子和严正肃都大为吃惊,他们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他们只知道是楚州军奉枢密院之命所为,却并不知其中的内情,更不知是吕中天暗中捣的鬼。

      夏夜,气温闷热,让人难以入眠。下半夜之后空气转凉,终于杭州城中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都得以安稳入睡。然而,林家小院之中,林觉依旧静静的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他无法入眠,之前以为高慕青久久未归是事情没办好,现在看来,不是事情没办好,而是事情出了大纰漏,高慕青此刻怕是已经恨死了自己,还怎会再来见自己。现在她生死未卜芳踪不知何处,这更是让林觉极为担心。

      林觉已经做出了决定,明天一早便带着小虎离开杭州去往楚州,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高慕青的下落。哪怕她对自己恨之入骨也好,要亲眼看到她平安自己才能放心。如果高慕青一旦出了事,林觉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漏夜更鼓敲响,已经是三更过半了。林觉叹了口气准备去榻上就寝,就在他转头准备吹灭灯火的一刹那,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丝凉风飒然而动,紧跟着脖子后面被一件冰凉的硬物顶上了。

      “莫动,你若敢动,我便砍了你的脑袋。”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青!”林觉惊喜叫道,不顾一切的转过身来。

      “我说了,不许你乱动。”高慕青冷声喝道。

      林觉哪里管这些,强行转过头来,脖子上一阵刺痛,转头之际,脖子上已经受伤,并有鲜血流出。若非高慕青及时撤剑,怕是半个脖子要被割裂。

      “慕青!你终于来了。我还打算明日一早离开杭州去找你呢。慕青,你没事吧,没事便好,这可太好了。”林觉不顾脖子上渗血,惊喜叫道。

      “不准过来,你若靠近一步,我便一剑杀了你。”高慕青面色憔悴,脸上满是悲愤之色,沉声喝道。

      “那你便杀了我吧,我不在乎。”林觉顶着剑尖踏上一步。

      “你莫非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么?你你欺骗的我好苦,我对你如此真心,你居然欺骗我。害的我山寨上下上千兄弟死于非命。数万乡亲被他们打骂驱赶,我山寨被焚毁干净,我成了山寨的罪人。我恨不得恨不得一剑砍了你,方消我心头之很。”高慕青眼眶落泪,咬牙切齿的道。

      林觉叹息道:“慕青,此事我今日才刚刚得知,我也不知道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王爷和小王爷严知府他们言而无信,我也上了他们的当。”

      “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我高慕青瞎了眼又瞎了心,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上,可怜我还跟在你身旁为你拼命,还以为还以为你真心待我,还以为我终生有靠。我今日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我是来取你首级,为我山寨死难众人报仇的。杀了你之后,我会去宰了郭冰父子,再去宰了严正肃这狗官,用你们的狗头去祭奠那些死去的乡亲和兄弟们。”高慕青珠泪滚滚,厉声呵斥道。

      林觉皱眉静静的看着高慕青,半晌轻声道:“那你还等什么?一剑砍了我便是。我绝不抵抗,我死有余辜。”

      高慕青怒道:“你莫逼我。”

      林觉轻叹道:“慕青,你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么?我也被闷在鼓里罢了。我待你是否真心,你自己感觉不到么?你我是夫妻,我岂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来?我林觉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你恨我,恨王爷严大人他们我都能理解,毕竟我们没有做到承诺的事情。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也发誓将查明此事。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让你心里开心些,那么你便动手。如若不然,希望你冷静下来。你知道我知道此事后多么担心你么?”

      高慕青泪水滚滚,忽然掩面痛哭失声。林觉走上前去,轻抚其背。高慕青挥开林觉的手不让他触碰自己,依旧掩面哭泣。林觉锲而不舍,数次之后,高慕青终于扑在林觉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林觉待她哭了一阵,起身倒了杯凉茶递过去,又拿了布巾过来让她擦泪,搬了椅子过来扶着她坐下,高慕青显然是极为疲倦劳累,心力交瘁,坐下后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怔怔【创建和谐家园】。

      “告诉我,到底为何变成这样了?我不信是你骗了我,那么是严知府和梁王他们骗了我们?我要去杀了他们。”高慕青跳起身来道。

      第二六零章 重入逆流

      林觉忙伸手按住她,端了凳子坐在她面前,握着她冰冷颤抖的手道:“莫要冲动,我今日傍晚得知的此事,思虑再三,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严知府和梁王爷所为。他们应该也不会这么干,因为他们毫无必要。严知府自不必说,他是言而有信之人,这一点我坚信。我的老师方敦孺结交的人,都是守信君子。光凭这一点,我便相信他不会这么干。至于梁王,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等违背承诺之事,这对他毫无益处。他们今日联袂前来向我解释此事时,提到了此次负责招安事宜的是朝廷枢密院,派出的是楚州军。我想你跟我说说细节,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生事。”

      高慕青抽抽噎噎的将数日前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将朝廷负责交洽的经过,以及楚州兵马上岛之后立刻变脸的事情都告诉了林觉。岛上众人反抗时,高慕青本是要拼死一战挽回罪责的,但被手下众人强行护送离开。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已经大势已去了,留下来拼命也无济于事。

      林觉皱着眉头仔细听了这一切,沉吟片刻道:“接洽之时他们是按照之前我们和严知府梁王爷他们商定的条件,到了岛上收缴了兵刃便翻脸,这显然是有预谋的举动。也就是说,朝廷早已决定这么做,只是接洽时生恐你们不愿接受,故而欺骗你们。朝廷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这种事也做的出来。但这正可说明是有人从中作梗。如果是严知府和梁王早先就定好预谋,他们不可能在奏折上按照我们的约定上奏。而他们上奏的奏折我是看到了的,那日我虽在病中,但严知府来探望时将奏折给我看了,说要我好好养伤,他答应的事情都会兑现。除非他是故意以假奏折骗我,那他也太奸恶了吧。”

      高慕青道:“你怎知他们不是?我现在对他们不再有半点的信任。”

      林觉道:“无论如何,你万万不要轻举妄动。我必查出真相来,不管多久,我都会给你个交代。你是我妻子,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冲动,不要妄自送了性命。”

      高慕青沉默不语。

      林觉轻声道:“你们一共逃出来多少人?落脚在何处?朝廷现在既然翻了脸,怕是会不依不饶。得想办法隐藏起来才好。梁七兄弟逃出来了么?”

      高慕青道:“我们一共两百来人逃了出来,具体的地点我不会告诉你,我现在连你也不太相信。你也不要问。至于梁七,他现在要是见到你会一刀砍了你,不像我这般犹犹豫豫。我们已经对朝廷死了心了,我能告诉你的便是,我们打算重整旗鼓,这辈子跟朝廷耗上了。我高慕青发誓,和朝廷对抗到底,再也不上他们的当了。你也莫要劝我,我也不会再听你的了。是的,当土匪虽然不是一条出路,但我现在别无选择。”

      林觉皱眉道:“你也要跟着他们一起?那我们呢?你我是夫妻啊。”

      高慕青流泪道:“从此两离,各自安好。从今日起,你是你,我是我,你我再无瓜葛。我们成亲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当就当此事没有发生便是。”

      林觉惊愕无语,怔怔的看着高慕青。

      高慕青泪眼朦胧看着林觉道:“原谅我,我别无选择。我此刻还能装作无事跟你厮守么?我如何向兄弟姐妹们交代,更如何向死去的那些人交代?如何面对爹爹和山寨中那些前辈的英魂。林郎,你知道我心里对你如何,我高慕青这一辈子不会对第二个人如此,今日之局,乃是造化弄人。我只能如此了。”

      林觉道:“慕青,你再好好想一想,或许还有另外的解决之道。”

      高慕青摇头道:“别无他法,我意已决。”

      林觉顿足长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高慕青站起身来走到林觉面前,捧起林觉的脸轻轻一吻,轻声道:“林郎,我走了。自此之后,或无再见之日。我今日其实不是来杀你的,我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本答应了不告诉你行踪的,但是我忍不住还是要告诉你,我们打算落足河南伏牛山。如果如果将来你想见我的话,便去那里找我吧。我我要走了,我是瞒着他们来的,我不想让兄弟姐妹们再失望了。”

      林觉抬起头来,脸上已有泪痕。高慕青猛然紧紧搂住林觉的脖子,紧紧的吻住林觉,状极狂野。林觉也搂紧她的身子热烈的亲吻她,忽然间,林觉觉得嘴唇剧痛,口中咸甜交织,已然出血。高慕青已经脱离了林觉的怀抱,唇上鲜血宛然。

      “林郎,叫你永远记得我。”高慕青唇上带血轻声道。

      “慕青!”林觉轻呼道。

      “我该走了。”高慕青说罢,身子起处已经上了长窗的床台。

      “慕青!”林觉惊呼道。

      “林郎,珍重了!”高慕青回过身来,星眸闪泪,戚然一笑,再转身时,身形已没入黑暗之中。

      林觉追到窗前,四下里漆黑如墨,哪里还有半点高慕青的人影。林觉跌坐于椅子上,以手扶额,面容扭曲,痛苦之极。

      大周庆丰三年七月十九,杭州北关门外,一艘官船穿越城门而过,缓缓驶入城中。宁海军水军出动船只维护河道秩序,疏通航路,保证这艘官船的顺利通行。

      杭州百姓们知道,只有重要人物的到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这艘官船上的乘坐之人必是来头不小之人。所以,虽然心有怨言,但也不得不尽量规避。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艘船上的乘坐之人确实来头不小,但他也曾是杭州城的一员,他便是从杭州城走出去,如今官居三司副使,三司户部司主事的林家二老爷林伯年。

      林伯年早年科举及第之事在杭州城颇为轰动,倒不是因为杭州城无人科举及第,而是杭州林家在数代之后终于有一人能够考上科举,当时的庆祝活动隆重的过分,几乎轰动了半个杭州城。杭州城中一些年长之人还能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次林伯年考上科举的庆祝活动。特别是街头上的那些流浪汉和穷人们更是记得最为清楚,因为当时他们免费吃了十天的好饭好菜,这一点对他们记忆犹新。

      二十多年后,林伯年已经官居三品高位,成为朝廷三司衙门的副使。这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庙堂【创建和谐家园】了。在普通百姓看来,朝廷之中的主要机构无非是两府三司。两府中宰相副宰相枢密使枢密副使都是一等一的大员,由此可知,和两府并列的三司衙门的副使,自然也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那么林伯年的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杭州出了这么个【创建和谐家园】在堂,也是杭州人的荣幸。

      然而,百姓们那里会懂,三司衙们和政事堂枢密院相比那可差的太远了。名义上三司和两府齐名,但实际上三司衙门受政事堂和枢密院同时节制,只是两府的辅助和补充罢了。慢说是三司副使,便是三司使这个正职,也无法同政事堂中的一名参知政事相提并论。

      这一切其实和当初设立三司衙门的初衷是相悖的。当初大周朝改制唐制设立两府三司制度,其目的是将宰相的军权和财权分离出来,相互牵制,避免宰相权力过大的弊端。而这种制度的设立却又产生了诸多其他的弊端,譬如权力重叠,机构的臃冗,相互间的推诿和扯皮,效率的底下。在大周朝一百多年的理政过程中,当初的想【创建和谐家园】在悄悄的被事实所潜移默化的改变,到如今,早已是两府为大,三司衙门屈于人后了。

      但无论如何,三司副使那也是个地位极高,权力极大的【创建和谐家园】。更何况,整个三司衙门都是一个肥的流油的衙门,三司副使更是一个让人眼馋的官职。

      至于林伯年如何以三甲及第之身留在了京城,并且一直在京城为官最终混到了这般高位之上,不知内情的自然可以说林伯年官运亨通为官有方。但知道内情却都懂,林伯年这么多年来可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在钻营上。他能有今日,和身后林家的雄厚财力的支撑是分不开的。

      上一次林伯年衣锦还乡时还是十年前,当时他刚刚成为三司副使,自然是要回乡告慰祖先;更重要的是,要让家乡的人都知道,他林家出了个大官,让所有人都明白,林家惹不得。但那次回乡,其实留下的回忆很不美好。恰好遇到三弟林伯鸣的身故,三弟的故去冲淡了他升官的喜悦。三房孤儿寡母呼天抢地的情形历历在目,让他的心情既悲哀又烦乱。

      这一次,他林伯年又回来了,但这一次的回来比之上一次升官时的衣锦还乡更为荣耀,因为他是钦差大臣的身份,奉圣上旨意前来杭州传旨的。本来这个钦差大臣的身份是怎么也轮不到他林伯年的,梁王郭冰和严正肃剿匪胜利,圣上要下旨嘉奖,这个人选怎么也是政事堂或者是军方的人,作为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三司衙门的人,根本没有他的事情。然而,此次剿匪作战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却让他有了这份荣耀,那个人便是自己三房的侄儿林觉。

      林伯年怎么也想不到,郭冰和严正肃的奏折上会有林家三房那个十多年前印象中只是个木讷男孩的三房庶子的名字,而且正是他献出的计谋,并且冒险登岛经历九死一生协助官兵攻克了海匪老巢。这一切怎也无法让林伯年和印象中的那个记忆模糊的孩童联系起来,可这偏偏就是真的。圣上为此还特意召见了自己,说了些夸赞的话,赞许他们林家家风忠孝教子有方,子弟中竟有舍身忘死报效朝廷的能人。此次特意让林伯年为钦差去杭州传旨嘉奖,便是有嘉许他林家之意。

      所以说,其实林伯年此次之所以有此荣光,靠的便是自家三房的那个庶子林觉,算是沾了林觉的光了。对此林伯年自然非常的开心,虽然并非长房嫡系公子,而是三房的庶子,这有些让人意外和微微的遗憾,但无论如何,林家能出人才,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林伯年打算好好的认识一下这个被自己完全忽视的三房庶子,好好的弥补一下相互之间陌生的关系。

      第二六一章 圣旨

      官船驶入城中,慢慢的进入了施腰河中。前方便是官船停靠的码头了,林伯年坐在船厅之中透过雕花木窗看到了码头上拥挤在一起的一群迎接的人群,林伯年很是满意。在京城他享受不到这种被人迎接等候的待遇,因为天子脚下,他一个三司副使还很少有有摆谱的资格。但到了杭州,此行又是钦差身份,说句不中听的话,便是梁王爷见到自己,怕也是要客客气气的了。

      一片锣鼓喧天的热闹气氛之中,官船靠了岸。林伯年在随从的簇拥下来到船头。他看到了梁王父子站在岸上,看到了杭州知府通判等官员,看到了宁海军全副武装的将领,更看到了激动的满脸红光,眼中似乎带着泪光的林家家主,自己的兄长林伯庸。

      林伯年快步下了船来到码头上,郭冰父子,严正肃宋延平等人早已抱拳行礼,口中一片喧哗。

      “给钦差大人见礼,本王等候多时了。”郭冰面带笑容拱手笑道。

      “下官杭州知府严正肃有礼了。”

      “卑职杭州宁海军指挥使宋延平给钦差大人见礼。”

      “”

      一干官员纷纷上前行礼。林伯年们拱手一一还礼,口中道:“王爷有礼,严大人有礼,张大人有礼,宋指挥使有礼。各位都有礼了。教诸位久候,伯年深感不安。”

      林伯年保持着他一惯的谦逊,虽此次是钦差身份,但林伯年在来时便想好了,绝不可因此而自傲。杭州城中的梁王,严正肃等人,都是自己决不能得罪的。倒并非是因为林家在杭州受他们管辖,而是这两个人一个是圣上的同胞弟弟,一个是圣上的总角之交,莫看好像他们影响力不大,但他们的位置比自己要高得多。

      “呵呵呵,接到消息,得知钦差大人今日抵达杭州,我等可是一大早便赶来码头等着了。我们倒是没什么,不过是早起一些罢了。钦差大人一路南来,走了几天时间,水路颠簸,可是辛苦了。怎么样?一路上还顺利吧。”郭冰呵呵笑道。

      “托王爷洪福,还算顺利。好歹本人也是杭州人,小时候在水面上混惯了,倒也不晕船。只是在楚州境内,听说有小股匪徒作乱,袭击运河上的过往船只,楚州军派了船护送了一程,却也没出什么事情。”林伯年呵呵笑道。

      梁王和严正肃面容微变,他们自然知道楚州哪里是怎么回事。龟山岛招安的事情闹出了乱子。龟山岛山寨中逃窜出来的土匪们开始报复性的滋事生乱,所以,这几日楚州境内的运河和洪泽湖一带很是混乱。

      “那就好,那就好。些许匪徒滋事,很快便会平息下来。”郭冰呵呵笑道。

      林伯年笑着点头,一旁的林伯庸终于有了和兄弟说话的机会,上前来撩起袍子跪在地上便要磕头,口中道:“林伯庸给钦差大人见礼。”

      林伯年忙伸手拉住,嗔怪道:“大哥,你是要折煞我么?”

      林伯庸笑道:“我虽是你大哥,可是你现在是钦差,代表的是圣上,我可不是向你磕头,而是向圣上磕头呢。”

      林伯年笑道:“我这不还没宣旨么?宣旨时我是钦差,其余时候我不过是你的兄弟罢了。还有谁来了?林柯林润他们呢?”

      “来了来了,都来了。老大老二老三,还不来给二叔行礼?”林伯庸喝道。

      林柯林润林全等人忙从旁边挤出来跪在地上给林伯年磕头,这一回林伯年没有阻拦,他们是晚辈,给自己磕头见礼也是应该的。

      “好好好,都起来吧。哎,十年未见,你们都一个个精神的很,我很高兴。对了,大哥,林觉来了么?”

      “来了来了。林觉呢?怎不来见礼?”林伯庸叫道。

      众人四顾找寻,但知道林觉肯定是来了。钦差大人来杭州,点了名要的人都要在场,林觉便是被点了名的其中之一。只是因为龟山岛山寨的事情,林觉来到码头之后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并不跟严正肃和梁王父子他们说话。严正肃试图去和林觉解释几句,林觉却不理不睬。郭冰派人去请林觉来说话,也吃了个闭门羹。他们知道林觉是因为龟山岛之事生气了,却也只得作罢。

      林觉确实很生气,虽然他知道事情也许更严正肃和郭冰他们无关,但林觉气恼的是,他们既然答应了这件事,无论是谁作梗,总是他们没有尽到责任。许诺的事情不能负责任的完成,这便是他们的不对。况且事情出来之后,他们倒是没什么损失,而林觉不但被龟山岛众人敌视,也失去了高慕青,这段时间林觉过得很颓废,很受打击。他决定不再相信这些人了,对他们敬而远之,绝不相信他们口中的一个字。可以说,这件事让林觉已经变得有些偏激了。

      听到林伯庸的叫声,林觉慢慢吞吞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的兴奋,只来到林伯年面前拱手行礼道:“侄儿林觉见过二伯。”

      林伯年有些皱眉头,这个林觉怎地哭丧着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而且也有些失礼,见到自己也只是拱拱手而已,似乎显得很是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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