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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王侯-第15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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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觉微笑不语。吴春来续道:“小师弟那晚真是让人惊艳的很,师尊还真是慧眼如炬,怎生找到了你这块良才美玉。先生定对你疼爱有加吧。”

      林觉微笑道:“先生对我很好,却也不是什么疼爱有加。倒是师娘比较疼我。”

      吴春来轻叹一声,神情中似有羡慕之意,轻声道:“是啊,师娘很好。师娘做的糯米团子很好吃,你吃过么?”

      林觉道:“当然吃过,每次去,师娘都会做给我吃,确实很好吃。”

      吴春来点点头,似乎有些神伤。

      “当年师娘也是天天做给我吃的,又糯又甜,好吃到晚上都咂嘴回味。哎,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师娘做的糯米团子了。不瞒你说,我做梦都想着那股美味。”

      林觉微笑道:“吴大人今日叫我来,便是说这些事的么?”

      吴春来道:“怎么,咱们师兄弟说说话有什么不好么?”

      林觉道:“吴大人”

      吴春来摆手道:“莫要大人大人的,你我师出同门,我叫你小师弟,你该叫我师兄才是。眼下是你我师兄弟的聚会,叫什么大人大人的,岂非生分了。”

      林觉皱眉道:“可不敢当。”

      吴春来瞪着林觉道:“什么意思?你说不敢当,是否认为我不配让你叫一声师兄?”

      林觉想了想沉声道:“吴大人,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的好,免得尴尬。大人早已不是方门门生,又何必假装念旧情深的样子?大人见我要说什么话便说,不必绕来绕去打什么感情牌,说实话,你和先生之前的纠葛我根本就不感兴趣,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呢。”

      吴春来色变,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变冷。

      “小师弟,你这话是何意?你以为我是要通过你向先生表达什么歉疚悔过之意么?那你可错了。我吴春来行事从不后悔,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但我可从未有过什么悔恨之意。因为我并不觉得我做的哪里错了。我知道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说我卖师求荣,忘恩负义这些话罢了。那又如何?我可从未辩解过这些,就算我做了这些事又当如何?”

      林觉甚是诧异,吴春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出乎林觉的意料之外。在林觉看来,吴春来当年做了那些事情,后来但有人提起,他比是有些尴尬和悔意的,再不济也不会理直气壮。因为背叛师门这等事在大周朝基本上属于身败名裂为人不齿的行为,更可况不但背叛而且出卖了。此事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吴春来也不至于如此的理直气壮。可见此人绝非自己想象的那般,或许不能以道德来衡量和约束他。

      “小师弟,我少年家境贫寒,虽略有才名,却也无济于事。当年我拜先生为师,其实便是想得先生教诲,能够高中科举出人头地。得蒙先生教诲,我也确实中了科举。可是,我这样的人跟先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想要留在京城为官,先生却要我去偏僻之地为官,从七品县令做起,说可以动心忍性历练自己。呵呵,我却知道,一旦去地方任职,若无人提携或者是没有什么巨大的功绩,那便一辈子泯然乡野之中。那我还考这个进士何用?我小时候便过着穷苦的寄人篱下的日子,中了进士还要我去历练么?先生是个品行高洁之人,呵呵,他人为师,对门下【创建和谐家园】都多有提携举荐,先生倒好,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助我留在京城,却要我去穷乡僻壤赴任。我自然是不愿的。先生因此便不高兴,他告诉我,他绝不会让我留在京城,要我死了这份心。小师弟,你告诉我,我欲为自己谋求出路,这有没有错?”

      第三四一章 争论

      林觉皱眉不语,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各人都有各人的道理。站在吴春来的角度上来说,吴春来希望飞黄腾达似乎也无可厚非。留在京城为官和去地方偏僻乡野为官那是截然不同的。大周朝有京官平地大三级的说法,同样品级,宁愿在京城为七品小官,也比地方上的县官好的多。因为在京城你会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人脉更多飞黄腾达的契机。更何况是可以攀附当朝宰相为靠山,自然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机遇。在这种情况下,吴春来的行为是有迹可循的,其实也并不太让人惊讶。

      站在方敦孺的角度上,方敦孺拒绝为自己的学生走关系留在京城的举动看似不近人情,但其实这正是方敦孺的行事作风。方敦孺这种人本就是一类思想上有洁癖的士大夫。在某种程度上,他这一类人更为纯粹和自律。有的人只是嘴上道貌岸然,但方敦孺确实个有些单纯或者说是有些幼稚的人,他会从言语行为乃至思想上严格要求自己,不仅严于律己,更对身边的人要求甚高。方敦孺是不容许自己的行为以及身边人的行为对他自诩为高洁的品行有所玷污的。要他动用私人的关系帮助吴春来留在京城为官,且吴春来又并不符合留京为官的标准,这是他一定不会做的事。

      而且,林觉记得方敦孺跟自己谈及吴春来的时候说过,吴春来当初跟着他读书的时候,他便看出了吴春来投机取巧好逸恶劳的一些恶习。吴春来确实聪明伶俐,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然而吴春来身上的很多缺点也确实让方敦孺难以忍受。方敦孺说过一件事,又一次他带着吴春来去出席一场宴会,宴席之间,吴春来对一名皇亲国戚殷勤备至,甚至当着方敦孺的面为那人打扇倒酒,状极不堪。回去后方敦孺狠狠的训斥了吴春来,认为他丢了读书人的气节,失去了君子的操守。那一次若非吴春来苦苦哀求,跪在院子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悔过。方敦孺本是不能容忍这些事情的,但念及吴春来家境贫寒,求学殊为不易。自己若是逐他出门墙,对他前途影响甚大,于是便原谅了他。否则那一次吴春来便被轰出方敦孺门墙了。

      也正是发现吴春来的这些品行上的缺点,方敦孺才认为吴春来需要重新树立观念,去京外当县令,接触普通百姓的历练是有必要的,而非在京城这花花世界中腐坏变质。这也是方敦孺执意不愿帮吴春来谋求留京的重要原因。

      两人正是因为这种理念上的根本冲突,才导致了最终吴春来为了追求更高的个人发展而叛师投靠他人。可以说,方敦孺收吴春来为【创建和谐家园】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个极大的错误,因为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类人。而吴春来比方敦孺想像中的更为决绝和大胆,更为不择手段。

      “吴大人,我个人对于吴大人追求更高的人生目标的行为是没什么好指责的。但行事当有道,以背叛师门,出卖恩师为投名状,害的恩师差点身陷囹吾,最后愤而辞官的举动,恕我难以苟同。”林觉缓缓开口道。

      吴春来拂袖冷笑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拿这一点说我,我只能说,处在我当时的情形,我无从选择。我一无靠山,二无钱财,先生又不愿帮我,我只能用我全部的资源。当时有人要帮我,我怎会想的那么多?大丈夫行事岂能瞻前顾后,想的太多?我自做对我有利之事,却管什么他人言语?再说了,先生根本无需辞官归隐,是他自己脾气过于刚烈罢了。那点小事根本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我可不会为他的举动负责。”

      林觉心中叹息,吴春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自私自利之人,这种人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这种人其实最容易成功,因为没有什么能约束到他。

      “吴大人,以前的事倒也不必多提了。吴大人求仁得仁,既然对当年的行为并不后悔,那又何必在乎他人的感受。我看,这件事咱们就此打住,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意思。”林觉咂嘴道。

      吴春来微微一笑道:“也好,咱们不谈往事,我知道你心里定是跟先生站在一处的,毕竟你是先生的爱徒,自然是要为先生说话。”

      林觉点头道:“那是自然,吴大人所为,我是不敢苟同的。就算不是我不是先生的【创建和谐家园】,怕也是做不到吴大人那般不顾一切,我可没吴大人那么豁得出去。”

      吴春来摇头叹道:“小师弟,你还是太年轻,很多道理你未必能懂。你以为这世上的事都如书本上说的那么有规矩有方圆,什么仁义道德忠孝节义,当真是每个人都能真正遵守的么?书上写的道理是一回事,但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你看又有几个人能真正遵照书本上的规矩做事?若当真人人按照圣贤的教导行事,这世上还哪来的纷争?那些义愤填膺指手画脚说别人的人,难道便个个干净么?”

      林觉皱眉道:“我明白大人的意思,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确实无法尽如人意。但圣贤书上说的道理最起码是所有人都期望能做到的最好准则。能否做到是一回事,内心是否认同是另外一回事,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每个人都应该有底线,无论出于何种情形之下,也不能没了底线。人一旦没了底线,只为自己着想,只为一己之私,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希望?”

      吴春来冷眼看着林觉,冷笑道:“小师弟嘴皮子倒是很利索,可惜这些话都是一些幼稚之语。我只问你,你若被人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在烂泥潭中,还谈什么底线和希望?你想出人头地,不想一辈子寄人篱下,便要付出一些代价。有时候这代价便是让你放弃一些可笑的规矩,一旦没了这些规矩的羁绊,你会如鱼得水,得到极大的自由。而我则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不错,我确实受到了些谴责,夜深人静之际也遭受到自己内心的拷问,但我却从未后悔过,因为我知道唯有放弃一些东西,我才能得到想要的如今的地位和权力。你还不知世间的艰难,跟你说这些你未必能明白。”

      林觉彻底的无语了,吴春来确实已经走火入魔了,或者说他已经豁得出去一切。不知道如此极端自私和利己的人,当初方敦孺是如何收了他当【创建和谐家园】的。但不得不说,吴春来是林觉见过的最为直接而且坦荡之人,即便他的人生观是扭曲不堪的。

      “罢了,小师弟,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辩驳谁对谁错,时间会给你答案。你可以认为我的作法是错误的,心里可以鄙视我,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也并不在意这些。我不想跟你斗嘴皮子,今日叫你来也不是来跟你斗嘴皮子的。我也曾跟你一样年轻气盛,心存美好过,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你说的多么冠冕,当现实压来,你或许比我还更加的不堪。”吴春来沉声道。

      林觉轻吁一口气,点头道:“罢了,不谈此事。那么吴大人,你把我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自然不是来跟我斗嘴的,怕也不是为了跟我叙什么同门之谊的,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个可笑的理由。你我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面。”

      吴春来沉声道:“你我之前确实没见过面,不过你的名字我却是早早便听说了。你很有些门道,这让我注意到了你。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先生的【创建和谐家园】,你我也算是有些渊源了。此次花魁大赛,你更是让我大吃一惊,你很不错,我很欣赏你,这是真话。”

      “大人抬爱,在下不敢当。”林觉道。

      吴春来摆摆手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虽然我对你甚为欣赏,但我却为你感到有些惋惜。”

      “此话怎讲?”林觉诧异道。

      吴春来负手看着门外夕阳下的景物,轻声道:“小师弟,我听说你有志于仕途,正积极准备秋闱大考之事。我想,以小师弟的才学,科举高中应该是不成问题。然而,你可明白,即便中了科举,却也未必能飞黄腾达。你知道什么事是最痛苦的么?便是你明明有本事,但却就是得不到重用,明明有抱负,却就是无法施展。那其实是人最痛苦的感受。有时候你宁愿自己不要考上科举,只当个平头百姓,或许那样反而开心些。”

      林觉皱眉不语,吴春来的话看似有些矛盾,但却很有道理。人最怕是有了报负和希望,然后这报负和希望却又永远无法实现。这时候反而希望自己没有这些报负和希望为好。这就好比人有时候会羡慕飞鸟自由自在,羡慕猫狗无忧无虑,羡慕花木无感无识一般。有时候什么都不明白却比明白了还要痛苦,宁愿混混沌沌的无知,也比清清醒醒的痛苦要好的多。

      “小师弟,才学固然重要,但人脉和他人的提携更重要。千里马可贵,但若无伯乐,千里马怕也是湮灭马群之中老死一生。千里马知道自己是匹宝马,却不得不跟在一群劣马之中同吃同跑不得奋蹄,那是很悲哀的。这个道理,不知小师弟可能明白?”

      林觉皱眉想了想,点头道:“此言不假,千里马需遇到伯乐,人亦如此。不过我还是没懂大人到底要说什么。”

      吴春来摆摆手沉声道:“小师弟,我要说的是,这世上有才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又有几个能有好的前程?论才学,你还能大过前朝的李白杜甫么?他们又如何?还不是终身郁郁不得志。所以才学并非第一要务,重要的是要有机遇和人脉,要有人肯为你铺桥铺路,引领你走向封侯拜相之路。在我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今日叫你来,便是要指点你一条明路。你我既有渊源,我对你又颇有好感,不忍见你美玉蒙尘良才埋没,故而才叫你来此。”

      林觉翻了翻白眼,心中冷笑。吴春来说的郑重感人,林觉却半个字也不信,吴春来这话在林觉心中没生出半点波澜,甚至还让林觉有些想笑。

      第三四二章 意图

      吴春来静静的盯着林觉道:“小师弟,我知道你怎么想,你定以为我的话不太可信。甚至觉得我有些自作多情。你其实是个聪明人,我了解了你这一年来的作为,我认定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聪明人,而且都是对自己的前途是有着思量和准备的,所以你为了能和梁王府结交上关系而不惜数次不顾性命安危铤而走险。我对你的胆量和心机甚是钦佩,我也知道,你是想给自己找到能提携你的靠山,你心里想的定是将来能让梁王府作为提携你的踏板,依靠着梁王府的力量飞黄腾达,我说的对么?”

      林觉哑然失笑,这吴春来居然以为自己和他是一样的人,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自己找靠山铺路。这个人是真的爱钻牛角尖,且自以为是。事实上自己一直避免和梁王府牵扯上关系,那几次效力也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之举,更有和小郡主之间的孽缘的缘故而不得不跟王府走的甚近。若有选择余地,自己是绝不会和梁王府扯上关系的,因为自己知道梁王府的下场。

      但林觉却不想跟吴春来去辩解这些,他想听听吴春来到底要扯的多远,到底想法有多奇葩。

      “你可以不承认,我也不需要你承认。”吴春来微笑看着林觉惊讶的面孔,以为自己全部猜中,心中甚为得意。“你瞧,我对你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你如今是梁王府的座上宾,梁王对你甚是器重。严正肃对你也不错,在加上你的老师是当世大儒。也许在你看来,你所需要的助力和人脉都齐备了,所以你听到说我要来助你一臂之力的时候定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你觉得你考虑的已经很周全了,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是么?”

      林觉笑道:“大人都说出来了,还问我作甚?”

      吴春来呵呵而笑,抚须沉吟片刻,忽然一字一句的道:“小师弟,你可知道有时候找错了靠山也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有时候你以为他是你的靠山,以为可以受他提携飞黄腾达,却不知道他有可能自身都难保。慢说是提携别人,便是他自己都活的战战兢兢,只是不知底细的以为他权大势大是个遮风挡雨的靠山罢了。你想过这种可能么?”

      林觉心中一沉,暗道:看来要进入正题了。总算是绕来绕去有了些干货。

      林觉故作惊诧的问道:“吴大人此言何意?我怎么没听明白?”

      吴春来呵呵一笑,摇头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会听不明白我的话?这话难道还要说的更直白么?找靠山也是一项技艺,需要眼光和运气,不是什么人都能当靠山的。有的人看似实力强大,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靠山,但其实不过是座根基不牢的沙土山。风一吹雨一淋山便倒了,到时候长在山上的那些花啊草啊都要被活埋了。所以,一旦找错了靠山,站错了队,往往会适得其反,有时候更是会死无藏身之地呢。”

      林觉咽了口吐沫,怔怔的【创建和谐家园】。吴春来看着林觉紧张的面孔无声的笑了。他很满意林觉的反应,他知道林觉听懂了,他需要林觉明白他正处在尴尬甚至危险的处境之中,那样他才能实行自己的计划。

      “小师弟啊,我绝非危言耸听,这世上有些事不能看表象,而要看内中实质。其实,这些话我本不该跟你说,说了反而会给我自己招惹来麻烦。但我确实对你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不想让你走上歧途,所以今日我才特意让人请你来,跟你说这些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你我特别有缘吧。你若相信我的话,我很欣慰。你若不信,我也不强求,毕竟你的将来是你的事,与我无涉分毫。你的死活也跟我无干,懂我的意思么?”

      林觉喉头滚动,颤声道:“吴大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梁王爷和严大人他们其实自身难保,我不能跟着他们走,否则将来会被他们牵连连累。”

      吴春来皱眉沉吟道:“总算你还不糊涂。严正肃倒也罢了,他也当不了你的靠山,他和先生是一类人,你想想我当年的事便知道他们不会为你去破坏他们高洁的品行。我说的正是梁王爷。”

      林觉喃喃道:“怎么可能?那可是梁王爷啊,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啊,怎么会自身难保?”

      “嘁!”吴春来嗤笑道:“你以为我是在说笑么?我敢拿这种事说笑?梁王爷身份尊贵,这是不假。但就算是梁王爷,一旦犯了错,被人抓到了把柄,还不是一样的要倒台?你也莫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和梁王府走得这么近,梁王做了些什么勾当你会不知道?”

      林觉惊愕道:“大人此言何意,我怎会知道梁王府的事情?”

      吴春来冷笑一声,缓步走到林觉身前,居高临下看着林觉的眼睛,俯身道:“小师弟,你莫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一年前太后寿礼被劫之事。那一次你可是提着脑袋去了龟山岛匪寨夺回寿礼的,你这般辉煌的事迹难道便忘了么?”

      林觉悚然而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寿礼被劫,梁王府和两浙路杭州府众官员却隐瞒不报,欺瞒圣上和朝廷,这是何等罪过?他们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以为朝廷不会知晓,却不知朝廷早已知晓,圣上也早已知晓。小师弟,你也在其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将来秋后算账,你恐也脱不了干系吧。”

      林觉脸色惊恐,呆呆看着吴春来近在咫尺的面孔,说不出话来。寿礼被劫的事情过去一年了,一些早已风平浪静了下去,却不料还是被翻出来了。吴春来既知晓,吕中天肯定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吕中天没有借此大作章。但这件事已经显然已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威力不容小觑。

      “吴大人,寿礼被劫,我林家脱不开干系,因为是我林家负责押运的。为了将功补过,我才去铤而走险夺回寿礼的,这难道也是过错?至于梁王爷和两浙路众官员隐瞒不报之事,那可跟我一点干系也没有。我只是草民一枚,这等事怎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吧。”林觉咽着吐沫道。

      吴春来呵呵笑道:“确实跟你干系不大。你们林家能将功补过,最多是受些责罚罢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寿礼被劫,而是被劫后的欺瞒朝廷和圣上的举动,那才是最不能容忍的。不瞒你说,圣上暂时没有问罪的举动,但不代表圣上便能容忍王爷勾结地方官员只手遮天。这件事迟早是会爆发出来的,到那时,一大批人将要倒霉。所以我适才告诉了你,选靠山很重要。你把梁王爷当靠山,那是多么的不明智。”

      林觉皱眉想了想道:“吴大人,因为这件事梁王爷会倒大霉么?会被抄家杀头?”

      吴春来咂嘴道:“那倒未必,只是相关人等必是要付出代价的,杀几个官员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此事影响恶劣。王爷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还有其他的事情我也不便跟你明说,我只提出这件事,便是要你明白梁王爷可是做了不少让圣上难以容忍之事。不是不办,而是时机未到罢了。一旦到了清算他的那一日,拔出萝卜带出泥,所有依附于他,跟着他的人都会被祸及,一个也跑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林觉忙点头道:“明白明白,多谢吴大人提醒,看来我不能和梁王府走得太近,更不能抱着让梁王府提携的不切实际的想法,这太危险了。没想到官场上这么危险,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商贾罢了,也不去考什么劳什子科举了,安安稳稳的与世无争的好。”

      吴春来翻了翻白眼,他没想到一下子把林觉吓成了这样,居然连科举都不打算考了,这可不是自己的目的。

      “小师弟,你现在要抽身怕也是晚了。这一年来,你为梁王可是尽心尽力做了不少事呢。不说寿礼之事吧,数月前的剿灭海匪,是你献计献策的吧?前几日你还替群芳阁夺了花魁,群芳阁是梁王府的产业,这可不是什么秘密。你经常出入梁王府,是梁王的座上宾呢。这些事怕不仅是我,很多人都知道吧。可以说现在一提到你,自然而然便会想起你和梁王之间的关系。你现在想撇清干系,怕也是迟了。”

      林觉愕然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梁王倒霉了,我便一定会被牵连?我连抽身都不能了?”

      吴春来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林觉,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的。”

      林觉哭丧着脸,神情沮丧的道:“完了,照大人这么说,我似乎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我这可是大大的失策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吴春来静静的看着林觉紧张的样子,他知道时机到了,此时的林觉已经被自己吓坏了,自己该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给予拯救他的良方,他一定会感激涕零,言听计从。

      “小师弟,办法自然是有的,否则我今日为何要叫你来此?便是要为你指出一条明路。你想不想听?”吴春来微笑道。

      林觉抬头看着吴春来,忽然站起身来拱手道:“请大人指点迷津,我该怎么摆脱这样的困境?如何才能弥补之前的失策?”

      吴春来摆摆手笑道:“小师弟,你也不必慌张。此事虽然棘手,但有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准这反而是你的一次机会。”

      “机会?”林觉诧异道。

      第三四三章 策反

      二合一,谢:zp暧昧幸福的打赏,谢:书友28206578、乐行云、神奇的金甲虫、moshaocong等兄弟的票。

      “是啊,机会。还记得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么?我说了靠山很重要,选错了靠山站错了队,搞不好会死无葬身之地。但如果选对了靠山,站对了位置呢?那便会一路高歌猛进,飞黄腾达。二者之间便是这么判若云泥之别。”吴春来缓缓道。

      “可是,吴大人不是已经说了,我已经无法脱身了么?我为梁王做了那么多事,早已无法撇清了么?”林觉皱眉道。

      “呵呵,问题便在这里,你被人认为是梁王的人,梁王倒霉你自然是难逃干系。但如果你只是表面上是梁王的人,实际上另有靠山呢?那么到时候真相大白,梁王府即便倒了,你也不会受到牵连,因为你和梁王府的关系本就是假的。只要你真正的靠山为你证明这一点,并且这个靠山的力量足够大,你便不会遭受任何的不利。”

      “大人这话,我怎么听得满头雾水呢?恕在下没听明白这是何意?”林觉满脸疑惑的问道。

      话到此时,林觉心中其实已经有些敞亮了。今日吴春来把自己叫来谈话的目的已经微见端倪,他今日很可能是要策反自己。若当真如此,林觉不仅不得不佩服严正肃的远见卓识。就在不久前,严正肃告诫自己的话还犹在耳边,他告诫自己要防止有人将自己当做突破口,告诫自己不要学吴春来背叛人伦做出令人不齿之行。而现在,这一切似乎正在应验。

      “很简单,找另外一个靠山保你,即便将来王府的事牵连到了你,只要你有靠山保你,便可高枕无忧。”吴春来静静道。

      林觉皱眉道:“原来大人是这个意思,可是我能找到谁当靠山呢?这个人必是要权势熏天才成吧,否则谁敢为我开脱?毕竟一旦东窗事发,那可是牵扯到梁王府的重案,想在这种重案中保住我,怕是只有圣上发话了吧。而我区区一草民,圣上岂会在意我这草芥之民?”

      “呵呵,小师弟,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还嫩的很,根本不懂内中关窍。你怕是以为梁王爷是除了当今圣上之外最有权势的人吧。难怪你拼命巴结梁王爷,想要抱住王府的大腿。你的认知可实在是太浅薄了。你家里那位二伯好歹也是三司副使,他难道没有跟你说一说朝中的格局么?哎,真是太可笑了。”吴春来摇头叹道。

      林觉皱着眉头迷茫摇头道:“我二伯父可什么都没跟我说什么朝中之事,难道我这么认为不对么?难道除了圣上,还有人比梁王更尊贵么?。”

      吴春来呵呵笑道:“若论身份尊贵,阖朝上下自然无人能及梁王爷,毕竟梁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又是亲王之尊。但身份尊贵并不意味着权势便最大。当今朝中,比之梁王爷说话算话的人可多了去了。两府首脑便比梁王爷权力大的多。当今吕相,杨枢密,甚至是朝中要害部门的首脑,可都比梁王爷说话算话的多。你这是混为一谈了。”

      林觉似乎有些恍然大悟,咂嘴道:“我明白了,大人之意是,真正有权势的人要手握实权才成,梁王爷虽然贵为亲王,但却没多少实权在手。”

      吴春来笑道:“你这不是心里很明白么?正是如此。当然了,梁王说话也并非毫无作用。梁王府出来的人也在朝中任职,梁王爷说话这些人还是听的,他可以通过这些人施加影响。就算是吕相和杨枢密,也不能对梁王的话完全无视,多少是要给些面子的。但真要较起真来,吕相和杨枢密的权力比梁王府可要大的多。”

      林觉道:“吴大人的意思是,我只要找吕相和杨枢密保我,便可高枕无忧?”

      吴春来笑道:“正是,可惜杨枢密不可能保你。他在朝中谁的面子都不卖,想攀他的关系,那是千难万难。”

      林觉苦笑道:“那是自然,我好像听二伯说过,杨枢密甚至连吕宰相都不怎么搭理,我有何本事跟他攀上干系?这不是痴心妄想么?”

      吴春来呵呵笑道:“小师弟,杨枢密那里我自然是没办法替你引荐,但吕相哪里或许我能帮上忙。你也知道我和吕相的关系,说句不谦逊的话,我吴某人在吕相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我若向吕相引荐我这个小师弟,吕相也许会卖我个面子。”

      林觉故作惊喜道:“真的么?吴大人当真肯为我引荐吕相?那可太好了。吕相若肯为我开脱,我还怕什么?”

      吴春来抚须微笑,看着惊喜满脸的林觉道:“那是自然,吕相若肯保你,你便是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也能化险为夷。不过,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吕相虽然会给我些薄面,我却也不能什么人都引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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