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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舞笑道:“我才不担心呢。以前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日子不也过了么?银子赚了便是用的,再说这是救人性命的银子,应该用的。我回头便取出来交给梁爷便是。”
林觉伸嘴在绿舞唇上一吻,低声道:“绿舞,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贴心的姑娘。你的心比金子还珍贵。待忙了这一段,我便娶了你进门,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林觉的女人,替我生几个大胖儿子。”
绿舞羞得脸上通红,紧紧抱着林觉不语。半晌后推开林觉道:“我去买东西去,小虎今儿偷懒了,太阳都出来了,还没起床。我得去打他【创建和谐家园】去。”
在林觉哈哈大笑声中,绿舞快步离开。
第三五零章 大考
日上三竿,梁七终于心满意足的醒来。蓬松着头发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正坐在小院秋阳中读书的林觉,梁七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是对不住林公子,我这可是失礼的很了。昨晚竟然睡在了林公子房里,这像什么话?还有,我昨晚酒后可没失态吧,若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千万要海涵。”
林觉放下书笑道:“这有什么?昨晚睡得可好?”
梁七伸了个懒腰道:“不瞒公子说,这是我睡得最舒服的一夜,都不知道醒来了。难怪有钱人都喜欢锦衣玉食软榻锦被,昨天吃的好昨晚睡得好,我都有些担心再回山上去还能不能适应山上的茅草床了。”
林觉哈哈大笑,指着廊下的水盆道:“梁兄弟去洗漱,完了吃些点心喝些茶水。”
梁七看看三竿高的太阳摇头道:“林公子,我不能耽搁了。大寨主和众兄弟在山里还不知怎样,我得赶紧回山了。”
林觉摆手道:“不忙,我已经让人给你雇了快船,三天三夜可到丹江口,之后你再雇车北上,一日便可抵达汝州。若是你行动快些,五六天时间便可购置物资回到落雁谷了。你瞧,路线我都给你设计好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梁七躬身行礼道:“多谢公子,公子事无巨细都想的如此周到,真是叫梁七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一次公子救了我山中众兄弟的性命,我梁七在此发誓,今后但公子有命,梁七和山寨的兄弟们愿效犬马之劳。我也为之前对公子说的那些混账话道歉,那件事根本怪不得公子。”
林觉摆手笑道:“客套话便不要说了,赶紧漱洗吃喝,吃饱了肚子便得上路。我送你去码头。”
梁七拱手应了,当下简单漱洗之后,就着茶水将桌上摆的几盆点心尽数吃了个精光。梁七抹嘴喝茶时,绿舞从街上回来了。林觉和绿舞在屋里轻声交谈几句,绿舞迈步进了自己的西厢房里,捣鼓了半天,捧了一只锦盒和一个蓝布包裹出来。和林觉一起来到廊下梁七面前。
林觉拱手笑道:“梁兄弟,该动身了。”
梁七忙起身道:“好好。”
林觉伸手从绿舞手上拿过锦盒来,当着梁七的面打开,里边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是一万五千两纹银的银票,存的是大周通行的永和银庄。大周各地都可通用,你携着现银不便,便带着银票走。到了汝州,便可换成银子买物资了。这包裹里是一百五十两现银,你在路上要雇车吃饭,便用这些银两。”
梁七喉头滚动,双手接过银票和包裹,忽然移步在旁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林觉忙上前扶起他来,责怪道:“这是作甚?不可如此。”
梁七哽咽道:“公子大恩大德,梁某没齿难忘。我山寨的一千多人有救了。”
林觉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梁兄弟流血杀人都不皱眉头,却为这么点银子折腰,这可不好。再也不要这样了。”
梁七点头道:“公子教训的是。”
林觉又从绿舞手中拿过来一封厚厚的牛皮信封交给梁七道:“这是我写给你大寨主的信,你务必亲手交到慕青手上,不能有差错。”
梁七接过来贴身踹在怀里道:“公子放心,丢了信,我陪你脑袋。”
林觉笑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这里边写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希望能对你们山寨有用。慕青看了可能会有所帮助,其他的倒也没什么。罢了,你的斗笠呢,戴上,我们去码头。船已经备好了。”
当下林觉带着梁七出了林宅,不久后来到西河下一个小小的码头上,那里一艘乌篷快船已经准备就绪。林虎正在码头上等候着。
“梁兄弟,上船吧。那船上的几只箱笼包裹是带给慕青的,路上你多照应便是。梁兄弟,我便不远送了,我让小虎送你出城,免得城门口守军叨扰。那些事你一定要小心,就按照昨晚商议的去办,切不可出差错。”林觉拱手道。
梁七点头道:“公子放心,在下岂敢大意。”
林觉点头笑道:“那么咱们就此别过,他日再见。”
梁七百感交集,拱手道:“公子大恩,终有报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下告辞,公子珍重。”
说罢梁七下了码头纵身上船,林虎也跟着上了船。一声吩咐,乌篷船驶离码头行往河中,汇入穿梭往来的船只之中,往北而去。林觉站立码头边良久,方转身离去。
两天时间稍纵即逝,秋闱大考开考的日子终于到来。九月二十二日凌晨开始,城中大批厢兵和宁海军兵马开始行动,将杭州城大大小小的主要街口都设置了关卡和岗哨。而贡院街所在的北城,更是戒备森严,严禁闲杂人等游荡。
在距离贡院街数条街口之外,便已经设立了禁区。以中街为线,关卡之内只允许随行书童跟随考生进来。其余人等哪怕是父母妻儿也一并被挡在外边。这一道禁区之外一律不得喧哗吵闹,否则巡逻的兵士便会直接抓了投进监狱。
进入禁区之后,直到进入贡院街考场之中是两条街区的禁严区域。街道上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着,所有的店铺和商号都必须关门歇业,这里的百姓早在头一天便接到通知,要么去禁区之外盘恒三日,要么便闭门关窗在家里闷三天。总之,大考期间在禁严区域乱逛或者探头探脑的,便将受到严惩。
从这些如临大敌的举动,便可知科举之事在大周朝的重要程度,朝廷上下是多么的重视此事。
除了外围的这些措施,进入考场之中的盘查更是严厉的过分。贡院街考场东西两道入口处,对于考生入场的盘查让人大开眼界。盘查入场时首先根据发放的浮票对照外貌特征进行辨识,此举是杜绝有人当【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之事。
林觉从东入口进场,在排队等待验浮票的过程中,前方有一名考生被几名士兵拖拽着拳打脚踢的带走了。那考生杀猪般的嚎叫着,叫声惨烈无比。消息很快传来,这个人的面貌特征跟浮票上不符。浮票上写着面瘦长须,而这个考生却没了胡子。虽然那考生大叫冤枉,说自己因为这两日夜读备考,晚上打瞌睡,一蓬美髯被烛台点着了,烧的七零八落。胡子被烧的一塌糊涂不能见人,所以索性便剪了胡须。可正因如此,就此糟糕。查验的人看他没了胡子,跟浮票上的特征不符,当即命人抓起来拖走,任凭如何解释也无济于事了。
一杆考生们啧啧惋惜,这一位辛辛苦苦读书,却不料前程毁在了一蓬胡子手里。当真是世上最无厘头最惨之事了。不过,惋惜之余,倒也有些幸灾乐祸。毕竟这属于不战而屈人之兵,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干掉一个便少一个竞争对手,从这个角度而言,倒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在排队等候查验浮票的一刻钟里,林觉便亲眼看到七八名学子因为相貌和浮票上有出入便被士兵们拖走,惨叫声喊冤声惊天动地。林觉心想:这倒是个毁人前程的办法,这些学正官吏若是对谁不满,大可在浮票上做章,便可名正言顺的将考生驱逐出去,直接断送他的前程。这个差事恐怕是个肥差。
好在林觉畅通无阻的通过,顺利进入第二关的检查。第二关的检查更为变态,为了防止有书本小抄等作弊物品的夹带,第二关要经过一间小房子里,不但衣衫要全【创建和谐家园】,而且连带进去的被褥干粮笔墨纸砚等物也要一并全部细细搜查。
学子们一个个脱得几乎光溜溜的在小屋子里被检查的士兵上下其手,简直是人生的奇耻大辱。虽然关键部位还会有东西遮掩,但毕竟拉扯之间还是会走光现形,这帮兵士们似乎别有嗜好,眼睛盯着学子们的某个部位乱转,指指点点的偷笑,比较着各人的尺寸形状,极为促狭可恶。遇到有些短小的学子,这些家伙便极度的鄙夷,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让人恨不得钻到地里。对于随身携带的干粮被褥笔墨纸砚等物品,也是极为严格。带进去的馍馍饼子都要被切开检查,衣衫被褥更是要被拆开衣角和被角检查,毛笔的笔管都要往里灌水检查里边是否有夹带。
莫以为这是多次一举,这一道关卡便有不少考生衣衫不整的被兵士拖行而去。一名考生在大腿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章,脱衣检查时当场现形。其余的人在他们的毛笔笔管里,砚台下边的夹层里发现了夹带的小抄。还有一个作弊的更是不可思议,带进去的白纸上用药汁写了东西,准备进去后用烛台烘烤便可显现字迹,不料被经验丰富的检查者全部查了出来。
大周朝正因为入仕之后的荣耀无可比拟,士大夫的待遇和受尊重的程度也是空前的,所以这些人才愿意挺而走险。要知道凡是被查出夹带作弊的,不但终身不准参与科举,还将要坐牢发配,情节严重的甚至要砍头抄家。这些人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这么干,自然是因为冒险带来的回报极为丰厚。只要能考上科举,这一辈子便什么都不愁了。哪怕是当个小小知县,也将赚的盆满钵满。
第三五一章 第一日
林觉在这一关也受了些刁难,不过却是另有原因。进了屋子,被勒令【创建和谐家园】衣衫检查的时候,几名士兵见林觉生的俊美,便打算格外的嘲笑林觉一番。如果长得俊美,而下边的东西却短小的话,那正是应了那句话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几名士兵最看不得生的俊美的少年,对这类人莫名其妙生出一些恨意来,所以卯足了心思准备嘲笑一番。
然而,当林觉【创建和谐家园】衣衫时,几个家伙隔着一层薄布看到的是一根体型硕大,尺寸粗细都令人咂舌的棒槌时,惊的目瞪口呆。没天理了,这少年不但生的俊美,偏偏本钱还这么好,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或许是带着报复的心理,在后面检查被褥干粮的时候,几人很明显带着一股气邪气。将绿舞为林觉做的几十块糖饼切的乱七八糟。将绿舞花了一夜时间为林觉密密缝好的羊绒被褥里边的羊绒扯得满地都是。更将林觉带来的几管毛笔都折断了。若不是见林觉瞪起眼睛要发怒,他们怕是连最后一管狼毫笔也要折断。
林觉心中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大周朝的科举之所以查的如此严厉,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出现了太多的科场舞弊之事,很多人的脑袋因此搬家。这也大大的损害了科举的公信力,科举【创建和谐家园】可说是动摇了大周的根基,朝廷上下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先皇手里开始,便对科场舞弊采取严厉的高压打击态势。“矫枉有时便需过正。”这是先皇的原话。在这个原则之下,才有了这难以置信的脱衣搜查这样的事情来。这种搜查手段其实是一种对考生举子的侮辱。若非是在这种情形下,明如斯的大周朝又怎会有这么一个侮辱斯的举动。
极其严厉的盘查之后,衣衫不整的学子们抱着破破烂烂的被褥,提着被大卸八块的干粮食盒,背着乱七八糟的房四宝才被允许进入考场之中。当然还带着被羞辱之后糟糕之极的心情。
考场之中的架势更是吓死人,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士们横眉怒目,官员们目光冷漠。四周的围墙上,角楼之中还有兵士居高临下的监视着整片场地。一干未来的国家栋梁便是在这种如临大敌的气氛之下战战兢兢狼狈的进入考场之中。
考场内,一排排老旧的号舍密密麻麻的矗立着,因为是三年才动用一次,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修缮照料。天阴雨漏,风侵日蚀,整片贡院之中都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气,到处是木头腐烂霉变的味道。这些以贡院之内为甚,贡院之外大街上新搭建的号舍的情形便好了许多。可惜林觉的丁字第一百三十八号号舍就在贡院之内。
当林觉走进这间宽不足五尺,深不及七尺的长方形的破旧号舍之中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号舍之中到处是刺鼻的霉味,墙角青砖上长着绿茸茸的青苔,地面又湿又干,有一处洼地之处还积着一小滩水渍。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让人生出寒意来。此情此景,林觉不知用什么心情来形容。
堂堂大周朝,繁华的杭州城贡院号舍,居然是这么一副破败模样。之前听到的传闻原来是真的。据林觉在松山书院中的老学长所言,杭州贡院号舍只能用“猪舍”二字来形容,人在其中三日,就像是豢养在其中的一头猪一般。老学长说了,并非是修缮这些号舍要花多少银子,而是朝廷故意为之,只做简单的修缮。说其中颇有深意。意思是提醒每一位考生,要想踏上平步青云之路,便必须要记得青云始于艰苦之中。这考试的三天,既是学业上的一种磨练,更是精神上和身体上的一种历练。好比凤起于草窝之中,龙腾于泥潭之内,都是有着深刻的用意的。
林觉当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在意,因为上一世自己在杭州贡院号舍考了四次,印象中的号舍绝对没有这般破烂模样。虽然格局相同,一样的狭小.逼仄,但绝对没有眼前的这么惨。所以听到学长说这些的时候,以为是这位考了三科的学长在吹牛皮闲扯谈。但现在才发现,原来还真是如此。这也更加证明了林觉的预感,这一世很多的事情已经跟上一世不同了。而自己寄予的此次科举的题目跟上一世相同的希望恐怕也泡汤了。
无论如何,现在也已经不是抱怨的时候,事实上绝大部分的考生并不在意号舍的糟糕。他们心里想的是,这三天时间,要绞尽脑汁改变命运。号舍的糟糕其实并不算什么,若是答题糟糕了,那才是真的糟糕。
巳时一刻,三万余名考生终于尽数进入考场之中。虽然有数万人在整片街道的号舍之中,但考场中却出乎意料的寂静。
终于,主考官下达了命令,十几队士兵在几名副监考官的带领之下沿着在各自划分的区域游走。队中各有一人开始大声的诵读考场规则。这些规则无非便是一些答题的注意事项和规则,作弊的惩罚措施等等,细致到近乎繁琐。譬如答题规则中便规定了,若是将字写到了规定答题的范围之外,科举成绩便就此作废。章每一行十七字,多一字少一字成绩都要作废。凡此种种,各种难以理解的规矩多达三十余条。
单调而刺耳的宣读声回荡在考场上空,所有的考生都垂首站在猪圈一般的号舍里不动,等待着这声音的结束。好在很快这些规则便宣布完成。一声悠长的“锁号”之声经十余人接力传遍整个考场,接下来便听着木门哐当当的响声此起彼伏,铁链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起,所有的号舍木门都被锁链缠上,用大锁锁紧。除了木门上开着的小小方格之外,整座号舍便跟外界完全隔绝。
试题纸张逐一被从号舍木门上的小洞递进来,巳时三刻,三声号炮响彻天空,三天的秋闱大考终于正式开始了。
今日是第一场,考的是帖经墨义。这是三天大考之中最为轻松的一场。但凡是认真刻苦读书的,帖经墨义都不应该是障碍。当然也并非全无难度。毕竟涉及【创建和谐家园】本经典著作,要全部吃透背熟并知其意,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难度只是相较于后面要用真功夫的诗词、赋、策论等写章的环节而言的。
其实这种考试的安排还是有些科学性的,第一天初入考场之中,考生学子们其实心理上是很紧张的,乱糟糟的盘查入场也会让考生们心里不得安定。此时考这种死记硬背为主的试题,正好可以缓解他们的心情。一上来便要做章,定然是有些勉为其难。第一天过去,很多人心情也平静了,适应了这考试的氛围,那时候才会在后面的环节发挥自己的真本事。
林觉拿到了题目只看了数眼,便苦笑着叹了口气。考题和自己记忆中的第一次考试的试题完全不同,之前自己抱有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这更加证明了,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在很多事情上有了极大的不同,也坚定了林觉不能以经验来判断局面的信心。
考题的不同倒也并没有让林觉心情低落,他并不着急于答题,而是开始清扫起满是霉味的号舍来。三天时间都要被困在这里,林觉可受不了这里的阴冷霉湿和怪味儿。好在每间号舍里都有扫帚等物,林觉仔仔细细的将号舍里清扫了一遍。将墙角的青苔和地上的垃圾都从归拢在坑洼处用脚踩实。将几块土砖踩城灰土洒在地面上吸潮。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将号舍里明眼可见的垃圾霉变之处处理干净。之后拿出熏香小炉子点了几片玫瑰香片,随着烟雾的发散,终于号舍之中的怪味被舒心的香片气味所遮盖,呼吸也变得通畅起来。
接下来林觉取出带进来的小铁炉,这是一种用灯油点火的炉子,体积很小,类似于地球上的酒精炉子。数十根灯芯点起来,可以做烧煮之用。号舍角落里有小水缸,之前便已经打满了水,便是供考生们三天所用的。林觉用小铜壶装了半壶水放在炉子上烧。又拿出已经被进场的士兵捏的稀烂的茶饼来,拿布包了一小包丢在壶里煮茶。
不久后之后,玫瑰香片之中夹杂着茶水的香味便填满号舍之中。林觉沏了一杯热茶坐在木板上慢慢的喝茶。茶水下肚,心里舒坦了不少,也安定了不少。
外边游走的监考官从号舍前的木廊下走过,被丁字第一百三十八号号舍之中的情形吸引,他们诧异的看着号舍中这位惬意品茶的年轻人。别人都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了,这位倒好,倒煮茶焚香享受起来。不过,考生进了号舍之中,答题的时间由他们自己决定,只要不作弊不闹事,倒也管不着他们。所以监考的官员倒也没话可说,只摇着头走开。心想:这厮怕是个富家子,受不得苦。这秋闱大考,怕是也只是来走走过场,明知是考不上的。
第三五二章 猜想
一番折腾已经到了中午,林觉又将绿舞准备的糖饼点心拿出来。糖饼虽然已经被切成破碎,但滋味不减。在炉子上烘烤加热之后就着茶水吃了几块,肚子也饱了。这时候,林觉才收拾收拾开始组装答题的桌椅来。
因为号舍极为狭窄,里边可没准备什么桌椅板凳床铺什么的,只有几片长长短短的木板,考生需自己搭设桌案板凳和床铺。因为地方狭小之故,所以白天这些木板必须搭成书案和坐板。到了晚上,再拆卸开来,搭成床铺铺上带来的铺盖睡觉。
具体的作法是,按照两侧墙壁上砖块之间专门留下的凹槽,选择合适长度的木板嵌入两侧墙壁之中。上下两层,一层为书案,一层是坐板,旁边专门有个放置油灯或烛台的地方。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距离地面尺许处的凹槽上搭上木板作为横档,再用长木板架在横档上,铺上铺盖便是睡觉的床铺了。也不知是谁的聪明才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用了这么个办法,让这间小小的号舍的空间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帖经墨义对林觉而言并不太难,无非是凭着记忆默写填空,墨义一项需要阅读理解回答题意,倒也不难。只要你平时熟读熟记,想法也不要太偏激和另类,基本上这些题目也不会成为拦路虎。况且帖经墨义本就在大考中占比重不大,除非出现太离谱的错误,倒也对最后的大考结果不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林觉之用一个时辰便完成了十道帖经二十五道墨义题,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书写的格式以及答题的规矩后,这第一场的考试便算是结束了。显然,对于绝大部分的考生而言,第一天的考试都是比较轻松的,很多人也都答题完毕,开始烧水煮茶,吃干粮了。此时此刻,号舍之中才有了一些嘈杂和生气。
但这轻松只延续到申时末。天色将晚,各号舍都点起灯火之时,诗词赋策论的题目开始发放下来。这本是后面两天的考试内容,但因为答题量大,且需要斟酌推敲之故,所以在第一天的晚间给出试题,目的便是在头天晚上便能让考生们好好的思索一番。这一点到还是颇有些人性花的。
不出所料,诗词赋论的题目下来,是全然一新的题目,和上一世的考题风马牛不相及。林觉对此也有了心理准备。
再看题目,诗则必须为七律,且必须按照规定的韵脚。词则以从清平乐、蝶恋花、沁园春、菩萨蛮、西江月、如梦令、忆秦娥、念奴娇这八种词牌中任选一种,每一种都规定了指定的韵脚。这已经非常的有难度了。
要知道韵脚这东西其实是非常复杂的,特别是在当今的大周,格外的注重诗词韵脚,几乎到了有些吹毛求疵的程度。虽然平日里人们写诗作词稍显宽松,只要基本合辙押韵也无人挑剔。但在科举大考之中,则是一丝不苟,需要严格的遵照韵律而为。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后世地球上的人学英语一样。平日里会话的时候,自然是不需要对语法用词有太多的考究。但若是考试中,便需要对语法的使用,相同的词意中的语气程度的区别、口语和书面语的区分等等各种方面的细节要严格的规定。否则便不能得分了。
大周朝学体系中的韵脚规定之繁杂可谓是让人头皮发炸。光是分类便有人做了总结,分了十三类之多。什么发花辙、姑苏辙、梭波辙、江阳辙、怀来辙等等等。说白了便是,诗词赋等韵的每句结尾必须要以同辙之字,借以达到押韵合辙有音律的效果。写诗词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此一来,因为必须要以固定的韵脚为限,这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首短小的诗词,看似是最容易写的,但一旦套上了各种规矩之后,那便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本身词牌便限制了字句的长短和平仄相关,再加上固定的韵脚,这就好比要给一个人全身上下套上锁链,然后要她跳舞。正因为如此,大周朝之所以对诗词如此看重,正是因为在这短短的长短数句之间,可以从形式上便展示出一个人的学素养和才学。如果内容再让人惊艳,那这个人便将备受推崇。这也是大周朝很多名士,有时候仅凭一首词便可扬名天下的原因之一。
若说诗词赋考的是学素养和采的话,那么策论章便是考考生的见识了。策论章虽不需要注重韵脚,但要求考生要言之有物,纵论至理,佐证观点,发人之思。总之便是对历史上的事件或者当今的朝廷政策发表看法。倒也不必非要有正面的评价,关键是要言之有理,让人信服。这是考验学子们将来入仕之后当官理政的思考能力,说白了,不能只有才没有做事的能力,不能高分低能。
在秋闱大考这一环节,倒是不会出关于如今朝政的策论题目,毕竟这是资格考试,这些人未必能最终入仕。况且考生数量庞大良莠不齐,保不准有些愣头青针对时政写出一些惊骇世俗大逆不道的言语来。所以,秋闱大考的策论题目都是历史上的事件为题,让考生进行评论,所谓以古鉴今是也。
此刻林觉手上的试题的策论题目是:法古无过,循礼无邪。是耶非耶?
若非真正的读书人,光是看到这个题目便已经傻眼了。他们既不知这句话的出处典故,自然无法知道这其中的背景,再要他论是耶非耶,怕便是只能胡扯一顿,不知所云了。
由此可见,前面的帖经墨义的考试简直只是开胃菜了,这后面的诗词赋乃至策论章的考试,才是真正的考教采和见识,见真章的时候。
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林觉甚是有些吃惊。法古无过,循礼无邪这句话出自史记商君列传。商君便是商鞅,一千多年前在大秦王朝推行变法,让秦国最终统一中原,建立华夏第一个统一帝国的最大功勋者。这句话其实是商鞅变法之初,大秦国的贵族甘龙、杜挚反对变法所说的话,意思便是效法因循古代礼法不会有过错的意思。而商鞅便针对这种说法给予了驳斥,最终排除压力进行变法,让秦国最终强大了起来。
了解了这句话的出处,那么这个题目的用意便可一目了然。很显然,这一道策论是要求考生针对这句话进行分析,实际上便是对社会变革的一种思考和讨论,无论是耶非耶,都必须有自己的观点并加以佐证,这便是这道题出题的表面目的。
但林觉觉得吃惊的原因有二,其一,类似的策论章林觉见过,在帮方敦孺整理稿的时候,林觉不止一次的读过方敦孺表达关于历史上的各种变革的利弊的章。这让林觉觉得,方敦孺心里最关心的便是改革朝廷的弊端。在秋闱大考之前,为了训练自己写策论章的能力,方敦孺还有意无意的推荐了这一类的章给自己看。这让林觉觉得似乎方敦孺心里早已猜测到了朝廷策论命题的方向,所以才会这么做。
另外一个让林觉觉得惊讶的原因便由第一个原因而生。那日严正肃跟自己谈话时曾经留给了林觉一个迷雾般的话题。严正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暗示了他这次调任京城将会肩负某种使命。但严正肃并没有把话说透。但方敦孺既然知道考题的方向,且这道策论提的目的性非常的明确,这是否可以证明这其实已经是一种风向。种种蛛丝马迹联系起来,给林觉的感觉是,朝中似乎要兴起变革之风来。或许这正是严正肃和方敦孺被调任京城即将肩负的使命。
林觉不知道自己的联想对还是不对,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种种迹象联系归纳起来,其实给林觉一种异常明确的信号。方敦孺之所以肯重回朝堂的原因其实也因此迎刃而解。若不能实现政治抱负,方敦孺甚至愿意在松山书院隐居二十年。什么样的原因让他愿意出山,那必是政治抱负有施展的可能。而方敦孺和严正肃的政治抱负显然和现在掌权的人是不同的,现今朝廷的很多政策正式方敦孺写下诸多章强烈批评的。如何如何才能实现方敦孺心中所想?只有一个办法:变革。
想到这些,林觉不禁心中颇为担忧。林觉明白,若当真要变革朝政,那会意味着什么。变革绝非是一帆风顺的事情,从古到今,史书上记载了无数的变革,这当中伴随着多少腥风血雨。说白了,变革便是打破旧的秩序,建立新的秩序,而这会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招致很多人的攻讦。一旦利益相关,其实便是性命相关之事了。变意味着动荡,变意味着争斗和流血,这几乎是一定会相伴相随的事情。
不过不久后林觉便哑然失笑了,自己不过是做了个猜想而已,现在却为了这个想法便忧心忡忡起来,这简直是杞人忧天。或许自己的猜想是错的,又或许即便当真会发生些什么,也有可能是温和的改良。总之,这些事跟自己其实八竿子打不着,自己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而目前自己该忧心的其实是眼下这秋闱大考的几篇诗词赋论如何写好才是正理,当真是操心操的过头了。
第三五三章 人生之艰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贡院号舍之中灯火点点,灯下皆为为了能出人头地而绞尽脑汁的学子们。时近初冬,太阳落山之后气温便直线下降。本就不甚密闭的号舍四处漏风,加上潮湿阴冷的地面的作用,很快灯下的考生们便身上冰冷,冻得手脚冰凉。身上的冷倒也罢了,更难受的是心中的冷。
当傍晚时分诗词赋论的考题发放下来之后,很多踌躇满志的考生们备受打击,因为他们发觉考题超出了他们能力的范围。以前听人说科举艰难,很多人并不以为然。以为自己熟读诗书博览群书,一旦参加科举,必是笔走龙蛇,手到擒来。那些名落孙山的人其实都是些庸才,所以他们才会落第。但现在,这一类人才真正明白了科举之难,那可不是读了些论语大学,通览了些史书子集便能顺利过关的。
林觉没打算熬夜,天气如此寒冷,点灯熬夜去苦思冥想实在是没什么必要,所以他再次烧了茶水,烤热了糖饼饱餐一顿,然后立刻动手拆卸桌案和坐板搭建床铺。床铺搭好铺上被褥,林觉便早早的吹了灯钻进被窝睡觉了。
外边负责夜间巡游的监考官还没见过有考生这么早便熄灯睡觉的,不放心的凑近林觉的号舍之外,打来门上的小洞举着灯笼往里瞧,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但里边传来的呼噜噜的鼾声却让他们无语对视,摇头苦笑走开。
林觉睡的很香,绿舞特意缝制的双层被褥很是温暖,里边是上等的羊绒。虽然今日入场时被扯烂了几处,但依旧非常的松软。林觉这几日也颇有些疲惫,所以钻进被窝后不久便呼呼大睡过去。
半夜里,林觉醒了过来。只听得外边夜风呼呼,树叶沙沙作响。穿过号舍的风冰冷刺骨,自己露在外边的脸冻得发麻,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冷风冻醒的。也不知是谁将门上的方孔打开了,正好前后串起过堂风来,这才让自己冻得够呛。林觉低声咒骂着起身来木门处关上方孔上的木板,却发现对面的号舍之中灯光点点,竟然有很多人尚在寒夜里苦思冥想,还没上床睡觉。
林觉苦笑摇头,伸手将方孔上的木板移动关闭了,回头钻进热乎乎的被窝之中继续呼呼大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