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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王侯-第16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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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觉苦笑摇头,伸手将方孔上的木板移动关闭了,回头钻进热乎乎的被窝之中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次日清晨,林觉在寒气逼人之中醒来,坐起身来觉得自己似乎是在露天睡了一晚上一样。这破败的号舍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的御寒作用,幸而自己的被褥足够保暖,否则这一夜可够呛的很。

      林觉喝着热茶吃着烤糖饼的时候,耳边听到左右前后号舍之中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林觉知道,这些人定然是昨晚都受了风凉了。昨晚自己起身时看见这帮人半夜里还不睡觉,还冒着严寒苦思冥想,那可真不是明智之举。

      第二块糖饼还没吃完,边听着外边一阵嘈杂之声。外边巡游的士兵飞奔着沿着号舍前的木廊跑去,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林觉忙凑到木门上的方孔朝外看去,虽然角度不佳,但似乎看到对面号舍之中有一间门被打开了,几名士兵七手八脚的从里边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子笔直,不言不动,也不知是怎么了?

      周围号舍之中的考生们都趴在门上往那边看,林觉分明听到有人说了一句:“人没了,脖子上还有绳索,昨晚上吊死了。”

      林觉悚然一惊,正待发声询问,几名监考官大声呵斥道:“都回去考试,不许探头探脑说话,否则以作弊论处。”

      众人赶忙退回去,各自吃饭的吃饭漱洗的漱洗,再不敢探头观瞧。林觉慢慢的退回来,手中糖饼已冷,他也再没了胃口。对面那号舍中的考生自己进来的时候曾经打过照面,是个相貌清秀的青年,笑起来笑容还有些让人温暖的感觉,没想到居然在号舍中上吊了。

      林觉隐隐猜测出那青年自尽的原因,必是拿到考题之后自觉过关无望心灰意冷。也许他为了读书科考已经家徒四壁,也许是妻儿褴褛无衣无食物,也许他背负了全家的希望,占用了家主全部的资源。但进入考场之中,拿到了自己完全无法应付的考题,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得中,想到所有的希望化为泡影,家人的期待沦为失望,这种失落感绝对会让人绝望,让人无法承受。所以他选择了一死了之,选择再也不受这样的苦痛。

      林觉在地球上的那一世曾经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林觉至今还对那种感受刻骨铭心,所以对此感同身受。人若不是绝望到了极端的地步,又怎会选择走上【创建和谐家园】的这条路。那定是有比死亡还恐惧和痛苦的东西,比死亡还难以承受的重压。

      林觉沉默良久,朝着那处号舍遥遥拜了拜,这才收拾心情拆卸床铺搭起书桌,铺上试纸磨墨润笔,准备开始答题。

      漫长而煎熬的一天很快过去,天黑时分,丁字第一百三十八号号舍之中的灯火早早的熄灭,里边的考生早早的钻进了被窝休息。他要用睡眠也忘掉白天大脑的紧张和疲惫,明日只剩下最后一篇策论章了,就要熬出头了。

      半夜里,林觉依旧醒来了。但这一次他不是被冷风吹醒的,他是被左右号舍之中传来的咳嗽和嚎哭之声惊醒的。不知是因为什么,很多间号舍之中的考生半夜里发出了痛苦的嚎哭和【创建和谐家园】声,这声音就像是被困而受伤的野兽一般,听起来让人毛骨损然,黑夜之中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监考官员和巡查兵士大声的呵斥着这些半夜里哭泣的考生们,威胁他们若是再鬼哭狼嚎乱叫的话,便剥夺他们考试的资格,将他们驱逐出去。如此才让这夜半哭泣和【创建和谐家园】声渐渐平息。

      林觉躺在床上,外边夜风风过树梢的呼啸声宛若哭号之声,给人以不详之感。就和刚才那些学子们发出的嚎哭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林觉知道,刚才那些学子们发出的痛苦之声绝非是因为寒冷之故,那是心灵上的痛楚。这科举大考虽然是一条改变命运的康庄大道,但这条道上的荆棘密布,路上艰险无比。当你付出了太多的经历,寄予太高的期待,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抵达彼岸的光明时,那种痛苦将是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这些绝望的人,在这样寒冷孤寂的夜晚,怎能不发出痛苦的【创建和谐家园】和哀嚎。

      林觉心中对这贡院号舍的的感觉已经完全改变了。之前,自己对这科举大考之处还抱有敬畏严肃之感,觉得这是一处神圣的所在。在这里确实可以突破阶级固化,改变个人的命运;但同时,这里也是一处吞噬人的生命和灵魂的深渊。粉碎人的梦想,幻灭人的希望的世间最残酷的所在。

      大周庆丰四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巳时,随着急促刺耳的锣声响起,两浙路本科秋闱大考正式结束。数万名考生在暗无天日的号舍之中煎熬了三天,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随着号舍木门被依次打开,无数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眼窝深陷走路踉跄的学子们背着包裹提着箱笼走出号舍,活像是被关押了数年的犯人。秋阳高照,刺痛了他们红丝遍布的眼睛,也不知是因为光线【创建和谐家园】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很多人的脸颊上泪水长流。

      林觉背着大包裹走出了号舍。外边阳光灿烂空气清新,高大的树木上黄叶婆娑,阳光从树叶之间射下,斑驳摇弋,闪闪烁烁。此时之景虽是秋色萧索,但在林觉看来,不啻于春和景明之景,让人欢喜无限。回头看看那黑洞洞的依旧散发着潮湿和淡淡霉味的号舍,林觉生出恍若隔世之感。若有可能,自己是再也不想回到这里了,这三天时间,林觉自己倒是还能忍受,但周围发生的事情却给了林觉极大的冲击。林觉深吸一口,迈步随着人流缓缓走向出口。

      贡院街东西出口之处,前来迎候的人群人山人海。秋闱结束时,禁区便已解除,故而考生的家人和随从们便冲到了出口之外迎候自家人的凯旋。一时之间,街道上人潮涌动,嘈杂不堪。

      第三五四章 疑惑

      林觉走出关口处,举目在纷乱的人群之中逡巡,只片刻便看到了站在一堵矮墙上朝着自己挥手大叫的绿舞和小虎的身影。林觉忙挥手回应,小虎和绿舞挤上前来,大笑着雀跃不已。

      “哈哈哈,叔,我一眼便看到你了,你怎地跟别人不一样?”林虎嬉笑道。

      “怎么不一样?”林觉被他问的没头没脑。

      “人家都是蓬头垢面像是几天没洗没睡的样子,叔却还是神采奕奕清清爽爽的样子。瞧瞧这些人,一个个像是逃难似的。叔在他们之中就像是鸡立鹤群一般的显眼。”林虎笑道。

      “呸,话都不会说,什么鸡立鹤群?那是鹤立鸡群。”绿舞嗔道。

      “对对对,是鹤立鸡群,我可真是个笨蛋,居然说反了。叔这样的人物当然是高贵的白鹤了,怎地会是鸡?”林虎红着脸忙连声道。

      林觉哈哈大笑道:“不懂便不要掉书袋,免得遭人笑话。还是绿舞学的快,鹤立鸡群这样的词也学会了。”

      “那是,绿舞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子,就像是就像是对了,就像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一样。莫看出身低,但可绝不输给那些富家千金小姐。”林虎大声道。

      “哈哈哈。”林觉大笑出声,点头赞道:“不错,这下没用错词,比方的不错。不过,你把我们的小院比作鸡窝,岂不还是说我是鸡么?”

      “这呸呸呸,我又说错话了,叔可别生气,我再也不掉了,这么说话还真是累的很。”林虎满脸涨红沮丧的道。

      林觉哈哈大笑道:“逗你玩的,咱们回家吧。我得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咱们出来找个大馆子,好好的吃一顿。糖饼虽然好吃,但这三天天天吃,可是够了。”

      林虎跳起身来,一把将包裹抄起扛在肩上当前便走,林觉转头看着一直盯着自己微笑的绿舞道:“咱们走吧。”

      绿舞微笑点头道:“我该给公子多做几样干粮的,害的公子吃了几天糖饼。我觉得公子瘦了些了。”

      林觉笑道:“回头你多做些好吃的补偿我便是。说实话,在号舍里便是山珍海味也未必能吃的下去。”

      绿舞道:“公子受苦了。”

      林觉呵呵一笑,伸手挽起她的小手捏在手掌里,拉着她跟在林虎身后挤出熙攘的人群。

      秋闱之后等待发榜的时间一般为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视乎具体情形而定。但因为今年两浙路的考生数量多了一倍有余,故而人们预计,此次发榜的时间将更加的延长。果然,秋闱次日,杭州学正衙门贴出告示,宣布今年的发榜之日约莫在十月末左右,敬请考生们耐心的等候云云。

      所有人其实也都很是理解,并没有太多的抱怨之言。因为人人都知道,试卷的评阅需要经历数道繁琐的过程,并非是考完了便可集中阅卷的。大周朝为了杜绝科举舞弊之事,除了在检查考生入场以及作弊手段上下大功夫,更是建立了各种制度防止在监考和阅卷环节有舞弊行为。

      其实,在监考环节的防范在大考之前十余日便已经开始。秋闱大考一般是朝廷礼部委派一名主考官和若干名副监考官来主持秋闱大考的监考阅卷等工作。一旦主考和副考官的人员确定下来,这些人便要立即进入贡院之中不得同外界接触,以免发生贿赂考官泄露考题的舞弊行为。因为这些人都被集中在一处居住,且将其院子门上锁禁止出入,这项制度便有了个形象的名字,称之为锁院制。

      在大考结束之后,所有的答卷被集中起来押送到专门的阅卷之处。但在此之前,需得先经过两道手续。一项叫弥封,一项叫誊录。弥封便是将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个人的资料都用纸糊起来,不可为人所知。之后再有专人将所有的答卷都以馆阁体的通用字体誊录一遍。这样一来,当试卷送到主考和副考官手里时,这些人对考生的姓名籍贯便毫不知情了。而统一誊录的试卷又无法从字迹上辨别出考生是谁,这便大大的保证了阅卷工作的公平公正。

      由此可见,大周朝的科举制度在经历了较多的舞弊作弊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到如今其实在公平性上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准。无论是对应考的学子还是对监考的官员而言,都几乎到了严苛到近乎无理的地步。这也从侧面说明,当初在科举上的舞弊和作弊现象有多么的严重。因为闹得太不像话,所以才有了先皇矫枉必须过正的旨意。

      对于考生们而言,等待放榜的日子既是一种煎熬,却又是一种期盼。虽然有的人因为自己考得不好而沮丧忧郁,甚至还有人在号舍之中【创建和谐家园】,但更多人的人从考场出来之后却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他们个个都认为自己是能通过解试的,所以对放榜有着极大的期盼。然而同样的,对很多人而言,这段日子其实也是最轻松的一段时间。无论好的好坏,但总算是过去了。没放榜之前,大伙儿都是有希望的。这段时间不用去像以前那样的苦读诗书,不用熬夜受罪,不用甘于寂寞。以前心底里压抑的情感和欲望都在这一段时间集中的迸发出来。

      正因如此,杭州城中显得空前的热闹和繁荣。青楼歌馆日日爆满,酒馆茶楼生意兴隆,西湖上的蚱蜢舟供不应求,红船川流不息。处处是歌声悠扬,笑语欢声。

      许多人正是以寻欢作乐饮酒宴游来让自己舒缓对于大考成绩的担心,这是最好的消除紧张和麻痹自己的方式。这其实也是他们对于一旦放榜之后,冰冷的现实来临的一种逃避的心理。

      无论这些陷入疯狂之中的考生们在杭州是如何的醉生梦死,对于杭州城的青楼饭馆以及普通百姓而言,这却是一件好事。数万人住在杭州城里消费,这让生意更加的兴隆,赚的银子更多,何乐而不为。至于这些学子们带来的麻烦,和银子相比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林觉在秋闱之后倒是没有四处游山玩水放松自己,只带着绿舞和林虎去酒楼吃了一顿美餐,便算是庆祝秋闱结束。次日一早,林觉便带着小虎去往松山书院拜见方敦孺。按照和方敦孺之前的约定,在大考结束之后林觉将要来向恩师禀报此次考试的情形,同时送方敦孺夫妇离开杭州去京城。

      当然,林觉此行现在多了一个目的,便是他想来问一问方敦孺是否重新入朝为官的目的是要和严正肃掀起一场变革之举。这也是林觉在号舍之中看到今年的策论章的题目后一直萦绕在心中的联想和疑问,恩师或许会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答。

      然而,当林觉抵达松山书院之后,却发现方敦孺夫妇居住的小院门户紧锁,家中空无一人。小院中的菜园和花木早已萧索破败,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打理了。按照林觉对于方师母的了解,方师母是绝不可能任由小院如此破落的。种种迹象表明,小院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林觉甚是有些不放心,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带着林虎前往不远处竹林之侧的薛谦的住处拜见,并问明白发生了何事。果然,从薛谦口中,林觉的猜测被证实了。方敦孺夫妇确实已经在四天前秋闱大考开始的那天便登船前往京城了。目前松山书院山长之职已经由薛谦继任,方敦孺知道林觉会来拜见,留了一封信在薛谦手上,请他在林觉来山上时转交给林觉。

      林觉得甚为诧异,先生明明和自己约定好了,待自己大考结束时送他们一程的,怎地不辞而别?而且是选在自己正在秋闱大考之时,倒像是故意躲着自己选好了离开的日子一般。最近先生和师母的行为都似乎有些古怪,就像上次中秋花魁大赛那天一样,大赛一结束,先生便带着师母坐车不辞而别,总像是在隐瞒着什么似的,让人甚是不解。

      方敦孺在信上说倒是告诉他这次入京的原因,方敦孺此次入京是要重新入朝为官,任御史台御史中丞之职。方敦孺在信上说,他本来可以迟一些去京城就任,但担心天气转冷,方师母身子孱弱畏惧风寒路上难行,故而选择在天气尚未变的太冷时从水路直达京师,免得耽搁十日水路冻结之后遭受颠沛流离之苦。

      关于秋闱大考之事,方敦孺信上告诉林觉,自己相信林觉的能力,认为林觉一定会考上科举。他一点也不担心林觉会通不过秋闱解试这一关。倒是告诫林觉不要松懈,年后春闱才是最终的考验,要林觉不可放松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准备明年的春闱大考,他在京城等着林觉明年去京师相会云云。

      林觉默然半晌,却也无可奈何。先生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确实天气寒冷,运河水道北方河段一旦冻结之后,便捷的水道便将堵塞,去往京城将极为不便。师母身子畏寒,确实受不得陆路的风霜侵袭颠沛之苦,从水路去也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林觉认为,这个理由在目前这个时间段还站不住脚,每年运河北方河道冻结起码要在十一月,现在才不过九月末,先生这时候便以这种理由来搪塞,显然是说不过去的。时间其实还充裕的很,不在乎耽搁个三四天。很显然先生是故意选择了时间离开,好故意不让自己送行罢了。

      林觉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当下在薛谦家中坐了片刻,禀报了一些自己考试的情形,聆听了薛谦一番教诲,林觉便起身告辞离开。反正先生不过是去了京城罢了,自己随时都能去见到他和师母,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再也不见。下次见面自己定要埋怨一番先生,并且要找出先生这么做的真正原因。难不成果真是先生娶了小妾,生恐被自己知道了笑话他?可这事儿难道还能隐瞒多久不成?先生这可真是有些幼稚了。

      第三五五章 硬实力和软实力

      林觉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他的心中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压在心头,那便是关于伏牛山中高慕青他们的处境,以及解决危机的办法。

      自从梁七来杭州之后,林觉不时的想起此事来,每每想到高慕青等人的处境,林觉便心中沉郁不已。之前忙着秋闱考试的事情,林觉没有系统的去梳理整件事的脉络和解决办法,现在秋闱结束之后,林觉认为自己必须要认真的去想一想这件事了。这件事自己是绝对不能置身事外的。

      梁七来杭州,自己虽然给了他银子让他采买物资带进山里,但林觉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若一切顺利的话,这一万多两银子采买的粮食物资可以缓解山上的燃眉之急,可以让落雁谷中的一千多人渡过这严寒的冬日,但那并不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根本性的问题,其实是高慕青等人在未来真正扎根立足的问题。那绝非是提供一批粮食棉衣这些物资便能够高枕无忧的。明年春天,已经触犯众怒的伏牛山众山寨一定会再次联合起来对付落雁谷中的众人,而那时候才是最要命的时候。以高慕青手下现在所拥有的三百多人手的实力,根本不能抵挡其他山寨的联合进攻。这三百人手和千余百姓终将会被赶出伏牛山,无存身之处。而一旦离开伏牛山,这些人便也没了活路,官府同样容不下他们。

      所以,如何能让他们站稳脚跟,这已经是个极为紧迫而关乎生死的问题。

      细细的琢磨之后,林觉认为,为今之计只有两种解决方向。要么便是和伏牛山中的山匪们达成妥协,要么便要有能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并且战胜他们的实力。

      和伏牛山的其他山寨达成妥协,这看似是个极好的解决方向,但事实上这一点几无可能。因为在实力不济的情形下,又失去了石人山山寨的庇佑,那么高慕青等人要达成妥协的唯一一种可能便是投靠某座山寨,沦为他人的附庸。而那样的话,那些投靠高慕青而来的龟山岛的百姓们便是首先要被驱逐和屠杀的对象。因为任何一座山寨都不可能白白的养着这些百姓。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高慕青才会毅然决定自己打下地盘和左宗道翻脸,因为高慕青是绝对不会舍弃这些百姓的。

      这种情形下,其实便是一个不可能妥协的死局。而且,归降他人,龟山岛山寨便将不复存在,这也绝非那些追随高慕青的死忠之人所能接受的结果。因此,这第一个看似可以两全其美的温和的解决方向,其实却是最不可能的一种方向。

      相较而言,看似没有任何成功可能的第二种解决办法,反而倒是有那么一线希望。

      表面上看,高慕青手下现有的三百多一点的人手是无法抵挡山匪们的全力进攻的。即便伏牛山群匪们也不是什么精锐之师,装备战力也并不精良,但高慕青手下的三百人也还是无法自保的。若要想凭着这三百多的人手在伏牛山站稳脚跟,抵挡住山匪们的进攻,恐怕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才成。

      兵马训练有素,作战措施必须谋划得当,再加上装备武器的精良。这是林觉认为一只兵马能否成为精锐的三个重要的要素。如果高慕青和她手下的三百人能打达成这三个条件,那么这三百人虽然人数稀少,却绝非是那些乌合之众的山匪们所能抗衡的。然而,就目前而言,高慕青所率的人手却根本不具备这三个要素。

      论战斗的能力,这三百多人或许比山匪们要高明一些。毕竟这三百人可以算得上是龟山岛山寨之中遗留下的精锐人手。这些人大多是有些本事的,否则是绝无可能在官兵上岛之后还能浴血逃生的。在其后的时间里,这些人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大小战事,可以说已经是一只经过打磨的准精锐兵马。伏牛山的山匪们和这三百多人是没法比的,这也是他们能够在之前的作战中成功打退鲍猛的上千山匪进攻的重要原因。

      然而,这三百人手的优势还没大道可以无视人数的优劣。今年冬天若能熬过来,明年春天的进攻一定是更为猛烈的。鲍猛已经损失了几百人手,他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而那个石人山大寨的左宗道也下了最后通牒,明年春天的进攻很可能是鲍猛在西北方向,左宗道在南边进攻。因为鲍猛一定会以承认老君岭归属于左宗道的地盘为代价,请求左宗道的协助。对左宗道而言,这既能让自己不久前霸占的老君岭山寨的地盘名正言顺的纳入自己的地盘,让鲍猛被迫承认这一点。同时,对于背叛自己的高慕青等人也是一次惩罚和报复。这个交易在目前的情况下最容易达成。

      所以,在人数的巨大优势之下,高慕青的落雁谷是绝对守不住的。他们可能要被迫往东撤出伏牛山地界。然而,离开伏牛山地界他们也同样没有活路,因为山外朝廷兵马是绝对不会对他们心慈手软的。

      条件之一的训练有素,显然目前以龟山岛湖匪出身的那三百人是不可能具备的。土匪出身就是土匪出身,龟山岛山寨之前哪怕再繁荣,实力再强大,规矩再多,那也不过是个山寨罢了。禁军教头出身的高大寨主也不能将湖匪打造成一只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兵马,相反,因为人员来源的复杂,龟山岛山寨之中倒是那些不守规矩的亡命之徒居多,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我行我素,哪里谈得上什么训练有素,遵守纪律?

      这一点在官兵上岛之后也体现的很明显。当官兵违背之前的诺言开始杀人的时候,这些人便成了一盘散沙,并不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最终只有这一小部分的人手逃了出来。

      训练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且武力强悍的兵马,那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高慕青他们即便有意愿,也没时间去实现。就算从现在开始训练,没有最少几个月的时间打磨,是看不出成效的。更不可能一蹴而就便成为精锐力量。所以,要快速让高慕青手下的人手变得强悍的第一个条件是不具备的。

      第二个条件便是需要指挥作战者要有高超的作战谋略。这一点在以少打多的作战中显得尤为重要。一个优秀的领军者,可以敏锐的捕捉战机,步下方略。他知道何时可攻,何时必退,知道如何利用手头的仅有的人力创造出最大的战力。会设下各种圈套去设计对手,利用各种有利因素去重创对手。那是一门艺术,也绝对不是说会便会,说能便能的。

      林觉倒不是小瞧高慕青,但他知道,高慕青目前是不具备这个能力的。这并不能怪高慕青,毕竟她只是个女子,且高老寨主和她自己都没有成为大寨主的意愿。高慕青一直以来都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想脱离土匪的身份。高老寨主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走自己的路,他其实物色的接班人绝非是自己的女儿。

      只不过,造化弄人,龟山岛山寨中发生巨变,仇彪夺权心切杀了高元奎,有所察觉的山寨中的老人也对仇彪有所怀疑,这才全力将高慕青推上大寨主之位。但实际上,论领导能力,谋划能力和心机,领兵打仗的能力,高慕青都还是个新手。只是命运逼着她不得不成为龟山岛山寨的一面旗帜,不得不成为众人的首领。

      所以说,要求高慕青能够运筹帷幄展现高超的领军作战的技巧,那显然是太过勉为其难了。这种能力同样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豁然贯通的,需要天赋和理论实践的经验的积累才成。

      三个条件前两个都难以满足,剩下的只有最后一条了,那便是提升这三百人的武器装备,让他们拥有碾压对手的强悍的装备。前两个是软实力,而这个是硬实力。软实力的提升最难,最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累积。但如果一旦能够成功,那将是一种永久的战斗力,也最不容易消散。提升软实力是最为不易也是最不能立竿见影的,但硬实力的提升则不同,那是最快的最见效的一种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一只兵马的战斗力提升到相当高的水平。

      就好比两帮人赤手空拳的人互殴,人少的一方自然是要吃亏的。但如果人少的一方打群架的经验丰富,善用地形,相互保护得力,进退有章法,那么即便人少也未必会吃亏。反之,若他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乱打一气的话,因为人少的缘故,显然是要被打的屁滚尿流的。这些打架的经验和章法协同便可称之为软实力。

      然而如果他们既没什么章法,也不懂什么进退协作和利用有利的条件的话,想要打赢这场架的办法也很简单,便是给他们每人手里塞一把钢刀。这钢刀便可叫做硬实力。钢刀在手,一个孱弱之人可以打赢数倍于己的赤手空拳的对手,一个垂髫小童可以打赢一名赤手空拳的大汉。这便是短时间内极速提升战斗力的办法。

      第三五六章 银子的问题

      当然,硬实力的提升是有限的,给你一把刀你便有了一把刀的战力。再给你十把刀,你也只能挥舞一把刀而已,再多的刀也是无用。刀没了,你的实力也就相应的下降。而软实力的提升则是更为长久和没有限制的,你可以学会一套拳法,再学会一套腾挪纵跃的步法配合刀法,或者是学会背后捅刀子等等手段。即便没了刀子,你也可以用拳脚对付对手,并不会因为没了刀子便失去了对抗能力。

      林觉心里想的便是,在人手的训练和领军作战的能力上短时间无法提升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最为快速直接的方式提高这三百人的战力,那便是给他们装备高出山匪的武器装备。这或许是唯一能让这三百人手有能力对抗数倍于己之敌的最佳办法。

      梁七那天晚上说的很清楚,在和鲍猛手下的兵马作战时,双方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肉搏作战,所以格外的惨烈。对方在往山上攻的时候,己方人员只能往下砸石头来阻止,对方攻近了,便只能迎上去肉搏。山上的石头虽多,但大多是长在地里的,又没办法挖出来。能搬起来的很快便用完了,之后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往上攻。那是因为龟山岛众人手里除了人手一柄刀剑之外,连弓箭都没几柄,所以根本无法抵挡对方往山顶冲击。虽然做了些竹子弓箭梭镖之类的投掷之物,但威力太小,压根也不管用。

      而且,攻守的双方其实都几乎没有任何的护身装备。山匪们只有一些藤甲护身,高慕青的手下只有少数人有皮甲护体。防护的器具其实基本为零。双方其实以一种极为原始的方式进行着最惨烈的肉搏,也正因如此,原本战斗力比对手高出不少的己方人手也避免不了大量的受伤。因为对方即便倒下,也总是能用兵刃在对手身上划出伤口,让你同样的丧失战斗能力。

      这种情形下,如果高慕青手下配备了强弓硬弩,配备一些盔甲盾牌之类的防御装备。配备一些锋利的刀剑铁枪等比对方更为精良的装备,那么在战斗之中将会占据极大的主动。哪怕是有几十柄弓箭或【创建和谐家园】,便足可以压制一方山坡之敌。强弓强弩居高临下的射程达三四百步,可在很远的距离便对对方进行杀伤,这在山匪的这种无章法的冲锋作战中简直是防守的神器。盔甲盾牌可在肉搏战中占据绝对上风,避免己方的大量伤亡。山匪们没有防护,和全副武装的对手肉搏,那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高慕青的手下三百人能换上锋利的兵刃,配备弓箭弩箭,并且有防身的护具的话,那么即便只有三百人,形势也将会大有改观。对方除非是不顾一切几寨联手倾巢而出,光是一两千人的进攻还真的未必能攻上山去。

      林觉的思路在不断的思索之中愈发清晰,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向是正确的。要想让高慕青等人在落雁谷稳稳的立足下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只能以武力强力阻击山匪们的袭扰。要让山匪们认清现实,知道他们没有能力赶走这群外来者,他们才会接受高慕青的人手占据落雁谷的事实。

      具体办法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提高高慕青手下这三百多人的战斗力,从硬实力上快速的提升上来。给予他们装备兵器上的精良配备,从而在作战中占据优势。

      然而,即便思路正确,方向正确,但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却很难解决。那便是,武器装备从何而来?这些东西都是严禁买卖之物,如何能弄到手?就算有办法买到手,银子又从何而来?要知道,刀剑盔甲弓箭这些东西可都是极为昂贵的,即便只是装备这三百多人的小数目,怕也是一笔巨款。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也是个穷光蛋了,梁七此次拿走的一万五千两银子几乎是自己全部的积蓄了,这还是这半年多来江南大剧院生意兴隆的分成。若是自己没有入江南大剧院的股,怕是连几百两银子也未必有。

      林觉以前对钱财并不太在意,因为他一直觉得没什么地方可用银子的。一直以来吃穿都不愁,他也不是那种奢侈的人,所以对赚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热情。然而此时此刻,林觉忽然意识到,原来银子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干系到的居然是高慕青他们一千多人的生死存亡。

      林觉忽然记起来当初在桃花岛地下仓库中看到的那些制式的盔甲和武器铁锭等物,心中痛惜的难以形容。当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对这些东西的价值有所估量,心里没有概念。现在才明白,那些东西是多么宝贵的物资。可惜的是这些东西全部压在了崩塌的岩洞里取不走拿不出,成了无法取出的宝藏了。

      林觉觉得,自己必须要解决银子的问题。既然自己已经有了解救高慕青等人的办法,自己便要努力去做到。自己决不能让高慕青和龟山岛众人陷于绝境之中。不仅是因为高慕青,也是为了向龟山岛山寨众人恕罪。虽然龟山岛的变故是个意外,也不是林觉的过错。但那件事却一直是林觉心头的心病。

      那场变故直接导致了龟山岛山寨的分崩离析,导致了数千人的死亡和被关押奴役。也导致了高慕青和自己虽然已经是夫妻,却只能劳燕分飞。导致了他们如今的凶险处境。那场变故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林觉一直都在这场影响的笼罩之下。林觉必须对这些人的生死负责,那是他一定要做的事情。

      但银子从何而来?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钱到用时方恨少,平日花费不大,赚了些小钱还以为自己真的很有钱。然而忽然之间便发觉自己其实还是穷光蛋。眼下一下子要弄一大笔银子出来,林觉还真是没什么办法。林家倒是有银子,可惜那银子是拿不出来的。强行转用也是可以的,毕竟现在船行中的人很多都是自己人。但自己忽然挪用一大笔银子,这多少会招致一些人的注意。而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是不能被人注意的,那可是通匪啊,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风声。

      或者可以去和谢莺莺她们商量一下,江南大剧院的这两位股东手里应该有不少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借用一部分。不过一想到江南大剧院,林觉顿感有些羞愧。自己这段时间对那里关注的太少了,近一个多月几乎没去照个面。所有的事情都是谢丹红和谢莺莺扛着的,自己这个股东也太不负责任了。现在想要借银子却第一个想起她们来,这是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想一想,江南大剧院可是自己唯一赚钱的来源,自己应该更加的给予关注些。若不是江南大剧院的分红银子,这次梁七来杭州,自己恐怕也没银子给他去解燃眉之急。

      而且这段时间自己根本就没去管大剧院的事情,绿舞去过一次,回来时说大剧院现在将以前的老剧目拿出来重新演出,因为林觉已经很久没有提供新剧本了。林觉当时并没有在意,但现在忽然觉得对谢丹红和谢莺莺颇为愧疚。

      林觉决定去江南大剧院瞧瞧,即便不是为了银子,自己也该去看看谢莺莺她们了。但在去之前,林觉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一件事情,那便是带去新的剧目剧本,否则空手而归,实在没什么诚意。而带去新剧目,应该是谢莺莺最盼望的事情,也可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

      当晚,林觉挑灯夜战,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两部新剧目横空出世。一部是倩女幽魂一部是白蛇传,这两部剧目之前林觉便打算写出来交给江南大剧院演出。但因为是神话鬼怪类的剧目,对光影迷幻的效果需求较高,怕演出来效果不好。但八月十五花魁大赛上,林觉已经找到了光影动画配合舞台机关的手段,那么现在应该是时候推出这两部剧目了。

      第三五七章 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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