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这,这是飞钱便换啊!”王海朝失声。
“没错,其实说直接些,叫做楮币。”高岳回答说。
当然现阶段的楮币,还只是商贸汇票。
天朝货币经济在古代实则并不算发达,商业汇票最早出现于巴比伦时代,在繁茂的地中海贸易背景下应运而生,但天朝却是路途坎坷,其发行货币第一个高峰期是在两汉,但汉朝灭亡后社会主动倒退到实物经济时代。
第二个次高峰,是隋唐。
为什么说是次高峰呢?因为盛唐时期,虽然货币已渗透到社会方方面面,可整个国家依旧有很浓烈的实物经济色彩。直到杨炎的两税法推行,天朝的经济模式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税法有个核心准则,那便是所有的税,都要用钱(或折算为钱)来交纳,即铜钱货币本位,搞货币财政。那么,中唐往后便是货币经济的大爆发时代,一直延续到宋朝。
盛唐时期,国家不缺布帛米粮(杜甫所说的‘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实物丰富,乃至过剩),由是物轻钱重,所以私铸钱非常猖獗,因那时钱的好处大家都开始了解。
可至安史之乱后,唐朝有一段时间,属于严重的“通货贬值”,通俗的说就是“钱不值钱”,原因也很简单,战争直接摧毁了河朔、河南等地区,又有大批青壮劳动力被迫从军,生产萎靡不振,米没了,布帛没了,所以实物一下子便很昂贵(杜甫‘岂闻一绢直万钱’),以至代宗皇帝宣郭子仪进京慰劳,不是给钱,而是赐予郭了两百匹绢帛。
再到两税法,国家通过“税收纳钱”的强制政策,将天下的钱统统收归手中,形势立即为之一变,市面上用于流通的钱变少,钱越来越贵,而谷物和布帛则越来越便宜,商人买卖不便,农工生活也很困苦,形成了持续数十年的“通货紧缩”,也就是钱荒。
过去通货贬值,唐朝要大量增设冶炉,铸更多的钱,希望能多换些实物来。
现在通货紧缩,唐朝还是要铸更多的钱,来投入流通,缓解钱荒。
可唐朝一年也就新铸钱二十万贯上下,实在满足不了需求,最后出了杀招——唐武宗灭佛,一次性熔了许多佛像来发行新钱(一尊大佛像提出的精铜,可造出两三亿的铜钱),才算是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然而好景不长,“五代公知嘴里的好皇帝”唐宣宗继位后,再度崇信佛教,又把铜回炉去造佛像了
然后便是第二个高峰,到大宋建国,云开月明,第一件好作为,就是把五代十国各藩镇各割据政权的搜刮术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甚至还融会贯通、花样翻新,所以大宋可能是天朝历史上唯一的在开国初年都不曾实行“轻徭薄赋”的朝代(1)(如果有对此持不同意见的同学,可以直接反驳我),两税、杂敛、禁榷山海之货课利,还有商税、矿冶铸钱、卖官鬻爵、卖度牒、炒官方地皮,花样繁多,所以税越重,需要的钱就愈发多,大宋就玩了命铸钱,拼尽全力每年能铸两三百万贯,但还不够,便开始搞纸币,最初纸币倒还行,可宋朝毕竟是个“用尽前朝敛财之术”的,其增发的货币和纸币,基本没有什么用在增长生产的方面(2),而是无限制地被三冗给吞噬掉,王安石变法是变本加厉,目的就是把更多的钱搜刮到皇帝手里来,故而宋朝还是备受钱荒、纸币贬值的折磨,到了蔡京时代更猛,“弱外实内”(玩命从地方搜刮,集中到皇帝手里去)的财政政策达到巅峰,当然最后金人来了,精准一击,全部完毬,当然其后完颜构又前去长江以南继续聚敛,这是后话。
事实证明,把钱从百姓身上聚敛集中起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故而高岳不愿再把淮南两税所收取来的钱,交到朝廷里去,因为这样会让钱都囤积到京师里去,整个江淮就会更钱荒,钱荒便会阻遏商贸转通,还会导致谷贱伤农、布贱伤工。
他索性用漕河,叫淮扬的商人们把货物往京师里贩卖,卖到了钱后,直接送到进奏院里去,领取等额的“楮币”也就是汇票,再带着这楮币回到扬州来,领取现钱。
这样,京师的钱其实还是京师内转通,淮南的钱则也还是在淮南本地转通。
高岳还就此设立个专门的兑钱机构,他拿今年两税里的现钱部分入股,外加兴元、剑南、夔府、淮南的豪商们,还有兴元护国寺的集资,建立一所“便钱质库”。
而百姓们缴纳来的实物,即布帛、米,部分高岳留下储备于常平仓或军资库,负责赈灾和军粮所需,或送去酿酒外,其余的也委托商贾们,销往他地,低买高卖,换取现钱。
最终,扬州城留后院前,一艘艘进奉船扬帆出发,船只里满载的,除去规定上供的斛斗米,便是淮南特产的茶、药、木器、珠宝首饰,还有从江南转运来的丝绸纱绫、酒、瓷器等。
这不像是进奉完税的船队,反倒更像是支庞大的商船队伍。
宣武军自从董晋坐镇后,风貌还是有很大改善的,董晋可是朝廷大臣,他到任后除去安稳人心外,随后便雇佣军卒百姓,好好疏浚了汴水渠道,撤废掉沿路的埭塘,所以扬州的船队到了汴州转运院时,整个军城都轰动起来。
许多里人、军卒、妇人们都簇拥到这里来,形成个天然草市,扬州的锦、润州的绫、常州的纸、苏州的瓷器格外受欢迎,也有不少富贵人家跃跃欲试,对胡人精工打造的首饰格外感兴趣。
连洛真在高楼上,晓得“淮扬货”来了,都让侍婢去买了几段上好的彩缯来,又买了几串茶,还有些纸。
很快部分商品就抛售出去,其实在来汴州前,于楚州、泗州的要津处,就卖出去不少了。
河阴处,整个商队又换乘了入黄河的船只,载运着钱和剩余的货物,又向长安城出发。
4.李齐运三长
这段时间高岳的作为,大明宫的皇帝也时刻关注着。
轰轰烈烈,搞经界法,均衡各州各县的赋税,推行保甲,增强对基层的控制力,这个皇帝是绝对支持的。
可听闻高岳在两税里搞“实物七现钱三”的模式,又开始发盐引,强逼淮扬盐商纳现钱,皇帝就有些犹犹豫豫了。
最后消息又传来,高岳在扬子留后巡院扣押了进奉船,布帛、税米、轻货,特别还有大批的钱,不能运到京师里来,皇帝便按捺不住,他不愿找杜黄裳、韩洄和陆贽,而是悄【创建和谐家园】地找来判度支裴延龄,询问扬子留后那边有什么新的讯息传来,高岳到底意欲何为?
裴延龄意识到进谗的时机来到,便苦着脸说:“臣实不知,只是听闻高卫公曾说过,组建新的武毅军,规模要有七万师徒之巨,还要造大海船、铸造大小铜炮,所费浩大无比。然则先前卫公平蔡,淮南累欠商贾债务超过百万贯,臣斗胆猜测,卫公也实在是无钱,故而才”
“你是说,高郎还是要仿效当初陈少游和韩滉的作为”
皇帝心中浮现起往日的阴影。
那年包佶转运几百万贯的财货,要来支援他,可却被陈少游、韩滉给强横劫夺,其后韩滉更是凭借对财赋和航路的控制权,威逼京师,强迫朕给了他宰相的位置。
高郎应该不会若此吧?但高岳不是当过宰相了吗?
到时候他若发难,朕能还给他什么
还没等皇帝想清完,裴延龄就哭着跪下叩首,连呼高岳是忠公体国的大臣,皇帝不能贸然起疑心。
然后裴哽咽着,以袖拭面,又说坏话道:“这淮南也好,江东也罢,前者横跨江淮,又坐镇扬州;后者有润常苏丰饶的钱粮,又得京口水路便利。故而去的这一个个节帅,都好像中了邪似的,摄权摄财,借此对抗要挟朝廷,不过高卫公应该确实是因无钱,才出此下策啊陛下。”
“可韩洄入朝平章事后,已奏请朕,将镇海军再度划分为宣歙、浙西和浙东三个观察使,并且销兵一万五千”原来韩洄离开江东,来当宰相后,按照事前协议——高岳既已平定淮西,周边一大圈的藩镇迅速恢复和平,比如山南东道、陈许、东都、鄂岳等,也有宣润的镇海军,所以在取得韩洄同意后,朝廷便再度把镇海军分割为三,裁撤兵员,希冀能匀出更多的财赋上供,而其他数处方镇则要推行“精兵化”,一样裁减冗兵,增大上供额度。
只有高岳奏请,淮南希望上供额度不增加,多些留使钱用于编练武毅新军。
当时皇帝也同意了。
可现在,皇帝有些发凉。
最后不会演变为,整个淮南的军队一家独大,周围方镇都丧失掉抵御其的能力吧?
说到这里,皇帝极度后悔将镇海军一分为三了。
要是韩洄还呆在那里,起码对高岳也算是个制衡。
这番问对后,看到皇帝脸色阴晴不定,裴晓得自己目的达成,就又对皇帝撺掇说,韩洄虽然回朝,然陛下何不择选一得力大臣,出镇宣润,为镇海军节度使呢?
裴的建议,皇帝听了后又开始踌躇:
高岳是个精明人,朕若真的重建镇海军的牙旗,他必然会晓得是朕猜忌他,且这高岳脾气上来也不亚于昔日韩滉,那时又该如何是好呢?
善于察言观色的裴延龄,看皇帝的脸色又发生变化,知道自己不可躁进,只要在皇帝心中种下邪毒就行,明智地不再说话,而是告辞。
入夜后,皇帝依旧在忧心着淮南扬州那边,两税和盐利到底有没有送来,以至焦躁地踱着步,无法入眠。
良久皇帝口渴,便想饮茶,不一会儿女官上清奉着各色茶具,来到皇帝的面前侍奉。
上清在整个宫中最擅煎茶,也最擅制糖霜冰乳酪,她先让皇帝吃了几块清冽的冰酪,然后才将细乳点点的温茶汤献上,皇帝连啜两盏,觉得周身极为熨帖舒服,这时他细细看着上清,颇有些姿色,才想起这位不正好是先前帮过女儿德阳的那位女官嘛。
这时皇帝才想起窦参来。
“妾本是小女冠,后被故宰相窦某买入宅第里为【创建和谐家园】,后窦某妻子亡故,妾便肩起洒扫职责,其后窦某家破,妾身被填入掖庭,又伴德阳主出嫁回鹘,侥幸立下微末功劳,所以才能以侍奉龙颜。”
皇帝点点头,就说宋家姊妹虽然通晓书义,但没有实务经验,最近两年宫中刺绣、印染多行销在外,需要人手打理,看你聪明伶俐,就交给你好了。
上清顿时受宠若惊,谢恩不止。
次日,皇帝便在延英殿,召来杜黄裳、陆贽、韩洄三位宰相,直接说镇海军当初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朕不忍将其再拆分,如今殿中监李齐运,身为宗室,有李勉昔日的风采,朕想让他出镇润州,为镇海军节度使,何如?
杜黄裳大惑不解,就对皇帝说,李齐运年已七旬,恐不能胜任节度使的辛劳。
韩洄这时则建议,而今宣歙、浙西和浙东三地观察使,都是我兄长昔日旧部,何不从中选一位,拔擢为镇海军节度使呢?
结果皇帝沉吟不语。
陆贽则晓得,皇帝又要作了。
果然晚上,皇帝在金銮殿单独召见了殿中监李齐运。
这李齐运没别的本事,倒是有三个特长,哪三个?一个是不管局势如何,都能说甘言来取悦上级;第二个,只要收取贿赂,就一定会帮对方运作;第三个,精通房中术,别看七十岁人了,可依旧买来美姬卫氏为侍妾,日日宣淫,现在又要将卫氏升为续弦,勇于打破世俗观念。
当然一听说皇帝想派自己到润州去,李齐运满心不愿意,呆在京城里拿着优厚俸禄多快活,谁愿意去大老远的东南,更何况自己年龄这么大,就想挨在宝贝卫氏的身边。
于是李齐运心思一转,就说臣老了,但宗室里英杰倒是不少,他愿意回去好好思考,给陛下找出合宜的人选来,请给臣旬日时间。
“寻找贤能的事,便托付给卿了。”
然后陆贽的表章,和高岳的表章,当李齐运回去后,几乎同时来到皇帝面前。
陆贽激烈反对重新合并镇海军,说而今江东已无战事,为何还要花大钱维持如此规模的军队?
至于高岳的表章,则是说臣已是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又是蔡州刺史,然两地相距千里,政务不便,请陛下委派位贤才来当蔡州的刺史。
然后高岳直接在奏章里说,希望武元衡来。
5.船满东渭桥
“”看着高岳的表章,皇帝五味陈杂。
最终他同意了以武元衡为蔡州刺史。
但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即便有嗣虢王李则之卷入窦参事件为前车之鉴,还是得让个宗室去统率镇海军,朕才安稳。
李齐运回去这数日,整个宗室子弟们都沸腾了,贿赂他的各路珍宝是川流不息,堆积盈门。
最有力的人选,有两位。
一位是汾州刺史,淮安王李神通的后裔李说。
另外一位则是宗正少卿,淄川王李孝同的五世孙李锜。
对此李齐运的择选标准十分公平,谁给的贿赂多,就在皇帝面前举荐谁。
李锜毕竟呆在京师当中,能搜罗到的珍奇宝货比人在汾州的李说要多,尤其是他听说长安市集上最近来了大批扬州胡店打造的首饰,是巧夺天工,便让心腹仆人携全部家产去买。
买回来后,李锜一看,是大喜过望。
扬州的东西就是棒!
一个是火焰环纹珊瑚松石大耳坠,美。
一个是狮子镂金指环,妙。
一个是
于是李锜花了足足七八万贯钱,买来这璀璨的各色首饰,直接至李齐运的府邸,献给李齐运最宠爱的侍妾卫氏。
卫氏知道这些首饰全是扬州胡商做出来的,也欢喜的不得了,因为她明白,胡商做出来的饰品,就是尊贵的象征。
李锜还玩了个小心思,他在每个首饰下都附上了纸笺,写着各自惊人的天价。
他是故意给卫氏看到没有丝毫打折的价钱,因为李锜明白妇人的心思:“廉价、经久耐用的奢侈品,不配再叫奢侈品,从打折的那刻起,它便全无格调,彻底沦丧。”
卫氏在满目的珠光宝气前彻底折服。
她就去找李齐运,而这时李齐运也在绕着个奢华精雕的床几,是赞不绝口。
这件也是李锜从新抵京师的“淮扬货”里花了五百贯钱买下送来的。
“那就是李锜了。”李齐运和卫氏异口同声。
随后李齐运果断入宫,向皇帝举荐了宗正少卿李锜。
皇帝也迅速单独召李锜进殿,问他若为镇海军节度使该如何做,李锜回答得头头是道、条分缕析,总结起来八个字“安人强军,精心规理”。
对这八字,皇帝很是满意。
皇帝很快就让翰林院出诏,委派李锜为镇海军节度使、两浙观察处置使、润州刺史。
杜黄裳等宰相无不吃惊,便质问皇帝,授予李锜旌节,为何全在内殿经行,全不和政事堂商议?
皇帝对宰相避而不见,只是让中使传话,称朕见过李锜,确有才能,不用再劳烦宰相们商讨,害怕拖宕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