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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4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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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说好好好。

      然则当即淮南进奏院就呈递上高岳的奏疏。

      高岳的意见十分明确:

      如今河陇、安西北庭牢固地掌握在我唐的手中,商贸之路复开,边军营田储粟也已见到成效,可尚未到出军时刻,因朝廷财政不足以支持对西蕃、洞蛮两线同时开战;

      以雄祁军等为主的蕃汉山水寨兵们,号令未完全统一,操练也不精熟,不足以对神策军形成有效辅助;

      剑南路以韦皋为主帅当毫无疑问,可河陇路却没有合宜的主帅人选(除了我,可我不在,我在淮南,请陛下认知到这点),然则若将韦皋统制两路,指挥必然不便,或让韦皋离镇至兰州指挥,也不甚好;

      最重要的,我武毅军已操练完毕,只要镇海军提供大船,便可至广府和杜佑会师,进剿洞蛮,陛下没必要临时改弦更张,舍南求西;

      此外,牟迪一直被看管在鄯城内,千万不能让他和马重英、尚结赞会合在一起,否则他回逻些后,西蕃依旧会是我唐的敌人,那我唐为战争支付的钱粮牺牲会血本无归。

      于是皇帝只能又在延英殿,召开次扩大规模的宰臣会议。

      三位宰相都同意高岳的建议。

      “只要平定洞蛮,岭南五府、湖南、黔中等地的两税便能重新上交朝廷,其后再考虑西蕃的事,便简单了。”

      而立在殿内后侧的裴延龄,心中是狂乱不安。

      他也清楚,人生的最关键的命运分岔,已摆在面前。

      是要在生命里最后几年内,苟且求安,继续匍伏在高岳的鼻息下,以区区个判度支(管钱袋子)终了一生;

      还是抓住皇帝的心思,轰轰烈烈地一跃而起,用谗言打垮高岳在朝堂内的盟友,自己白麻宣下,也入主政事堂。

      “犹豫,便会败北......败者将一无所有。”裴延龄痛苦地想着。

      但他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和高岳对抗,显然是以卵击石。

      皇帝呢,皇帝虽然宠信他,可根本没到愿意为他而舍弃高岳的地步。

      “臣!”裴延龄猛然在心底炸裂出这么一个字。

      可延英殿内,他还是气短半分,将它给重新塞回到心里面去了。

      接下来三日内,各方各圈内的暗中竞逐一刻不停。

      娘.定埃增在客省内托人稍带信件给袁同直,里面称若唐家有顾虑,我方愿意更换“旗帜”,不称牟迪为赞普,而是称要将赤松德赞重新奉为赞普,但仍需唐家出兵帮助,另外依旧希望牟迪能离开鄯城,伴随复国的军队一起行动。

      袁同直回信说,他会全力上奏朝廷,争取此事。

      可暗地里,袁还是多了个心眼,他写了封信送往淮南高岳。

      毕竟,现在谁是大树,谁对自己有恩,袁同直心里还是门清的。

      而中书门下内,三位宰相在会食时再度达成一致:

      请高岳迅速出军,以此为契机,中书侍郎杜黄裳再判三司财务,尽快把天下两税、斛斗米聚集到国库中来,陆贽则载笔金銮殿,而韩洄就分押尚书省其余五部事务,以免夜长梦多;

      至于高岳先前向朝廷申诉的,镇海军李锜不愿提供船只的事实,由中书门下飞传堂牒,对李锜进行严厉警告,叫他务必在一月内凑齐所有船,把武毅军海运去广州。

      当宰相政事堂的堂牒分别飞往仅有一江之隔的扬州和润州时,高岳笑了,他直接把扬子留后院的王海朝给叫过来,要求他:“尽快派人到京口去,催促李锜说,京口处六十六万贯两税钱、七十五万石旨支米,还有五十万贯盐利,即日起必须送往你的留后院,然后由你统一发船,合我们淮南的份送至京师。”

      王海朝是冷汗涔涔,他已经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可他没办法,只能领命而去。

      “从大明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裴延龄居然忍住了,那就再加把火,逼他出头。”等王海朝离去后,高岳便对幕后转出的顾秀说到。

      “小裴学士一向苟苟,有进谗的胆量,却毫无担责的胆气。”顾秀评价道。

      “对付小裴学士、李齐运这样的角色很容易,可是伯文啊,我现在倒是同意陆九之前所说的,觉得若不借小裴的事将朝堂变易下,我做什么事都会遇到掣肘,多少会有点厌烦。”然后高岳的眼光,转向了南面,那是润州京口所在地,“那么自现在起,看看这位镇海军节度使,到底有什么应付我的能耐?”</content>

      18.镇海地头龙

      扬子镇的留后院处,王海朝还在逡巡犹豫时,门吏忽然来报,高卫公的仪仗从蜀冈子城而来,已至院外二里处歇脚,即刻便到!

      听到这话,王海朝额头的汗瞬即冒出,批批地往下渗落先前高岳在军府里交给他的任务是尽快催促镇海军,把京口处的两税钱、盐利和旨支米给送到扬州来,但高岳不可能不知道,他是留后院的知院官,是判度支裴延龄的人,如此安排,明显表示高岳在“试探”他,而试探的结果,可能会决定他宦途,不,是整个政治生涯的下场。

      “若我不去督逋,卫国公毕然会置我于死地!”

      “可若我前去督逋,那镇海军节度使李锜不从,我亦是死路一条!”

      “算李锜答应,可若钱、米、布帛、轻货自京口来到扬州,高卫公将其扣住,不发漕运,朝廷追究下来,高卫公是动不得的,我则还是死路。”

      来来去去,无数个血色的“死”字,在王海朝眼前飞来舞去,然后门吏一刻之间,便来三次传报,王海朝耳朵里满是高卫公“快到院门,请留后速去相迎”的话语,惊吓程度堪牛头马面来勾魂。

      最后,日头下,等到高岳下马,站在留后院廨宇前,王海朝伏在地,几乎要瘫痪掉。

      “王留后是什么出身?”入了廨宇后,高岳坐定,便如此问王海朝。

      “杂流,杂流。因有些理财的才干,在楚州的参军任,被度支司勾留到扬子院挂了侍御史的宪衔”王海朝脸色死灰,有气无力。

      “这些年,王留后做的还是不错的。”高岳一说这话,王海朝头顶宛若炸雷,他明白人生的大起大落,在这弹指间决定,由是当即哭了出来,对高岳是长拜到底,指抓茵席,口直喊“务求卫公体恤”。

      没多久,自己被满面温和的卫公扶起,“何须如此呢王留后,是不是对督逋京口有所顾虑?”

      王海朝的牙齿和腿肚子都在抖动。

      高岳坐回到床几,话语也变得很坦率“留后但听我的言语做事,其他的一概与你无关,等到尘埃落定后,你便迁转去大郡为刺史,绝不食言。”

      还没等王海朝发问,高岳让身侧的随军官,拿出数封书信来,也不避讳,给王海朝一一展示。

      王海朝眼珠转着。

      这些书信都是什么人写来的呢?

      前浙西观察使,现镇海军行军司马王纬。

      前浙东观察使,现越州刺史李若初。

      前宣歙观察使,现宣州刺史刘赞。

      常州刺史,韦夏卿。

      苏州刺史,李士举

      非但有刺史级别的,还有军将。

      丹阳军都知兵马使柏良器。

      采石军都知兵马使王栖矅。

      义胜军都知兵马使李尚容

      “这些使君,多是李邺侯为相时,从朝廷台省里精心择选出来的;这批军将兵马使,则全是韩晋公的老部下了。他们给本道来这些信,绝不会有什么私心的,都是因为李锜在节度使任,胡作非为太甚所致。”高岳叹口气,悠悠地对王海朝剖明自己心迹,“原本,本道已对朝廷申明,镇海军的本体是浙西观察使,但因昔日时局所需,在韩晋公在镇时,辖润、常、湖、苏、杭、睦、越、明、台、温、衢、处、婺、宣、歙足足十五州,原因为何?只因当时原大乱、江淮多盗,其后又有李希烈、梁崇义、李纳等叛逆,唯江东为朝廷财富重倚所在,不得缺军,时势如此。现在呢,西蕃、党羌已攘,淮西已定,淄青平卢军已顺,漕运有我淮南和张建封的徐泗两个强镇管护,镇海军已无大的存在必要,加其所在的江东又是财赋重地,不欲百姓承担过多军费,所以要再次分为三处观察使,以求涵养百姓。可李锜身为宗室,靠行贿奸臣再得镇海军旌节,在任期间不思安人养军,只一味刻剥外镇军、团结子弟衣粮,又横加农人商贾杂税无度,【创建和谐家园】人怨,已达我听,然则圣人却被壅蔽不知,我身为方岳使相,若不能安江东人心,便是尸位素餐,不知王留后对我这番话,有何见教?”

      “岂敢有教,只是不晓得,朝廷如何”王海朝的声音低微地几不可闻。

      高岳说这点你不用担心,随后他特意拿出丹阳军都知兵马使柏良器,和浙西观察使王纬这两位的信来,“柏公亮者,乃驻屯浙西多年的宿将(柏良器是李光弼部下,他和王栖矅、李尚容本都是原军将,后来南下镇压浙东袁晁起义后,便始终留屯江东一带,已有三十余年),声望想必王留后也颇有耳闻,是能决定藩帅去留的实权人物。当初,韩晋公之所以能出镇镇海军,是因柏公亮的举荐啊!”

      说起这个,王海朝才想起来。

      那时候是小杨山人杨炎为宰相,特意召柏良器来,询问他对江淮局势的看法,柏良器便说朝廷如想用兵河朔成功,便离不开江东支持,而浙西观察使李道昌庸劣无能,请朝廷委派强腕大臣前来,取而代之。

      于是杨炎才奏请,让被左降为晋州刺史的韩滉去了浙西,韩滉后来依仗镇海军的武力,和江东的财赋,才迎来人生的巅峰由藩镇节度使一举兼相国,权倾天下。

      所以高岳口的柏良器、王栖矅等将军,虽然放眼天下,和郭子仪、李光弼、浑瑊、李晟、马燧等较起来,只能算是三流,可在江东地区,他们便是数一数二的“地头龙”。

      既然以前柏良器可以靠一句话,让李道昌滚,让韩滉来——那么现在他同样可以请高岳作主,把李锜给驱逐掉。

      柏良器本人,也确实有如此想法。

      因李锜到镇后,厚养镇海牙军,对外镇军、团结子弟很苛刻,甚至现在又花重金招揽亡命之徒为外院郎君,故而柏良器对其很是怨恨;而李锜为进奉固宠,又削夺了许多“留州钱”,又让绝大部分的刺史对他也产生敌视情绪。

      此外他们也知道,直接奏请被李锜财宝进奉养得很舒服的皇帝,等于缘木求鱼,索性团结起来,请高岳来处断此事。

      高岳此番对王海朝苦口婆心,目的很明确“人心顺逆,王留后你看得应该很清楚,下面便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若能听本道的建议,便请过江一趟,干系全在王留后肩。”

      19.双面间谍王

      王海朝背脊汗毛耸立,他知道自己若接受,便是高岳的“双面间谍”。

      可高岳也直接答应他,你做得好,给你个雄州刺史,守满数考后说不定还能到朝堂去,弄个四品京官——裴延龄、李锜这样的,能给你什么呢?

      下面高岳的话,让王海朝直接没有再逡巡的余地,他像只被逼迫到角落的野兽,看着猎和猎叉,瑟瑟发抖,“事毕后王留后不用再留在扬子院,这度支司的巡院,和盐商们都需要整肃,本道准备让岭表的徐粲回来领院官。”

      高岳的话很平淡,但却暗藏无锋利的剑刃。

      徐粲,当初是前宰相班宏的手下,主持扬子巡院事务,可窦参联合张滂、裴延龄等财计官僚,和班宏争权时,曾指示御史台织徐粲贪渎罪名,把他全家都流放去了岭南。

      如今高岳特意让满腔怨毒的徐粲回来复职,怕是扬子院的官吏们会十不存一,血雨腥风。

      “咚”。

      王海朝的脑袋,叩拜在高岳的膝盖正前方,哀声一记,“望卫国公全我性命”

      最终王海朝领命,乘船,渡江至京口,是毫无容留。

      而高岳留在扬子院的廨舍当,沉默地想了想,然后提起笔来,亲自写了封信件,要送往京师。

      京口,镇海军军府牙兵校场内,自舟船而下的王海朝,趋走进来。

      校场西北侧一株巨大的桑树下,五十岁出头的李锜身着戎服坐在胡床观看士卒演武,校场外围身着锦衣手持弓铳等兵器的全是镇海牙军,其牙门将为公孙玠,得知王海朝来意后,即将其引入到李锜面前。

      更行了数十步,但见李锜所坐处外围,都是屏风帷帐,更有贯甲的雄健士卒,持刃立在旁列,此乃李锜所厚养的,牙军里的牙军,共有四院,每院三百人,即“四院随身子弟”,其首领为镇海军都虞侯韩运。

      韩运背负箭囊,手持长槊,盘膝坐在军门前,宛若恶鬼修罗般,王海朝不禁胆战,好不容易抚平心绪,对韩运说清楚原委,韩运才入内通报。

      好长会儿,王海朝获准入帷内,和李锜相见。

      靠近后他才看到,李锜身边又各有一支卫军,左翼者全都强弓硬弩,头盔插着羽翎,即“挽硬随身”,为首的乃李锜的心腹牙将李均,此人能挽六石强弓,发箭穿石,射无不;

      右翼者全都为披发虬髯的胡人,有的是“六州胡”在原的族裔,有的则是从渤海渡海来投的奚人,也别为一屯,佩长矛、长刀,号称“蕃落健儿”,为首乃李锜另外位心腹牙将薛颉,此君在疾驰马背,能持三丈六尺的长槊,刺落树梢的橘子。

      这两屯特战部队,数量各有二百五十,李锜是“廪给十倍”,待遇远超镇海牙军,更勿论外镇军和团结子弟了,且都是他的后院郎君,称自己为“阿父”。

      有这群假子兵马,外加五千镇海牙军,和足足十五州富庶之地的军资供给,李锜丝毫不惧淮南高岳,且得意地对幕僚宣言韩晋公昔日得三万镇海军劲甲,足以横行天下,而今我也有其八分的力量,横行天下谈不,但也足以坐断江东了。

      “节下太过谦虚了!”幕僚们自然又是大吹法螺。

      王海朝小心翼翼地代表扬子留后院,把高岳的牒递给李锜。

      “君是度支司知院官,为何代那高岳行出使外藩的事?”李锜拆开信封,抖出纸张来,先问王海朝道。

      王海朝苦着脸回答,卫国公坐镇淮南以来,尽收度支、盐铁巡院,为己所用。

      “这高卫公,何太跋扈!”李锜不满地说。

      结果看到了高岳的牒后,李锜更是恼怒,“高岳令我尽快让京口处的船只发至扬州,凭什么?朝廷三司尚在,轮得到他一个地方节帅指手画脚?”

      这下王海朝索性咕咚声跪下,膝行到李锜面前,喊到“润帅润帅,我有一言”

      几位蕃落健儿立刻将王海朝的衣领给揪住,摁住他的肩膀和手,不让他靠近李锜。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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