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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4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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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高岳的心思,我全都明白,在朝的小裴学士也明白,这京口的两税钱、旨支米还有盐利轻货,只要随着船到了高岳的扬州,会全被他扣押下来的”

      “你是说,高岳要反?”李锜大惊。

      “高岳未必反,不过是欲陷润帅您于谋反地。只要他仿效昔日陈少游、韩滉的作为,把所有财赋都截留下来,便可要挟朝廷,定润帅的罪啊!”

      李锜忽然明白,高岳果然是用心险恶。

      “然则我若不送财赋至扬州,理屈在我。”

      “送或不送,都是死局。当今之计,不如先不送财赋去扬州,而是请示朝廷和圣主下达裁断,明令这批财赋入京师,用于讨伐西蕃,不得挪作它用。”

      “为何?”李锜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高岳若截留这批财赋,借口定是要用于他武毅军征岭南洞蛮所需!”

      “说的是。”李锜知道,不管是他,还是高岳,马定会围绕这批财赋做激烈的争夺,且都需要个大义名分。

      镇海军府廊下,无数幕僚、军吏和随身牙兵,跟在紧张无的李锜身后,脚步声震天动地,“节下,那王海朝所言未必属实,若是我方轻举妄动,反授高岳口实。”

      李锜便说“拖延时日,高岳在朝堂内有人脉,我们也有。当今之计,先得做好战备,然后观朝堂动向。”

      “润州京口距离扬州太近,且无险可守,为万全计,节下可以石头城为退路。”

      石头城,也即是过去的建康金陵,数朝古都,韩滉主政镇海军时,曾一度认为皇帝会“有永嘉渡江”事,便大发军卒百姓加以增筑,形成了座坚固的壁垒,准备迎接落难的皇帝来(当然皇帝最后被高岳、韦皋、李晟等给救了,不用去石头城当第二个司马睿),如今李锜将其作为第二基地,是个很好的策略。

      李锜当机立断,火速派三千兵赶赴石头城,先占下来再说。

      同时他派出驿卒送信,要争取各州刺史和外镇军兵马使,让他们站到自己这边来。

      随后李锜便又送信去京师,请求裴延龄、李齐运和李实的协助,且让进奏院把所有金帛都拿出来,喂饱其他权贵们,让他们说自己的好话。

      20.风雨聚延英

      <content>

      那边王海朝一回扬子镇,被高岳的撞命郎捉拿,入府后高岳大骂王海朝“卖我”,当即被关在子城牢狱里,日夜杖打,打得王海朝遍体鳞伤,求饶不迭,去了半条命,奄奄一息。

      几位扬州大盐商认为,扳倒高岳的时机到了,暗资助善走人士,火速向京师的裴延龄、李齐运通风报讯。

      几乎同时,高岳火速遣送自己的行军司马顾秀入京,告李锜“劫财赋于京口,不至扬子留后发船,欲行不轨事。”

      而不甘示弱的李锜,也送自己行军司马李棱,同样日夜兼程入京,告高岳“欲占两税财赋自用,且无辜杖责扬子院留后王海朝,皆是惧罪所致,可谓穷形露相。”

      这两位都是骑乘一日三百里的骏马,但还在半路,长安大明宫的皇帝,及京师的士庶们都已知晓这天大的事。

      没人关心,为什么淮南节度使和镇海军节度使最终闹到如此地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镇有九州,一镇更有十五州,加在一起是整个江淮大地,国家近一半的财赋,此被勒留下来。

      京内的神威军,京西、京东的神策军,还有其他的边军,都等着冬衣的发放呢!

      还有整个京官,也都等着俸料钱呢!

      关所有两税的额度,也是五十万贯,远远不足以支撑整个国家用度。

      韦皋剑南六十五万贯两税钱,及高固兴元二十四万两税钱,随即送抵,然而还是不够。

      皇帝慌了。

      辅兴坊灵虚女冠内,公主坐檐子,一路急行,入了大明宫浴室殿,把高岳的密信交到皇帝手。

      “果然果然,李锜拒不提供镇海军的船只给高郎,高郎要朕撤换他,现在事态已交迫到如此境地!”皇帝又是怕又是悔。

      当初为何要听那裴延龄的,让李锜去镇海军,徒然激化和高岳的矛盾,以至于今日的地步,皇帝只觉得后脑嗡的一声,脚下站立不稳,当即后退,倒在绳床。

      灵虚大恐,赶紧前扶住了父亲。

      却见父亲的泪水流下来,对她说:“你的好高郎啊......朕可如何办呢?”

      灵虚想说“那便撤换了李锜的旌节,遂那妇家狗的心意”,但她现在看着父亲痛不欲生的模样,哪里说得出,又恨高岳做事专断跋扈,不争气的眼泪也在团团打转,居然说不出半个字来,最后只能建议父亲召开延英问对,把这件事商议着办,不能到最后无法收拾。

      即便秋雨天,皇帝也还是紧急召开延英问对。

      裴延龄的宅邸,这位在出发前,从扬州方向入京的眼线那里得到切实情报。

      “王海朝被捕拿了,高岳要逼迫朝廷削去李锜的镇海军旌节?”

      裴延龄眼前发黑,不详的感觉在他心口涌起,颤抖着问那盐商派来的眼线,“李锜在润州,做些什么?”

      “润帅已也已送人来京师,称高岳有反意,且已召集军马,修缮石头城。”

      裴延龄一口血差点吐出来,他是肝胆俱裂,骂道李锜为何如此沉不住气,简直是败事有余。

      不行,必须要和李锜做出切割。

      正如顾秀所预料的,裴只有进谗的胆量,却毫无担责的胆气。

      另外边,殿监李齐运在宅院里,也是吓得如筛糠般,连连说扬州在漕运枢纽,那高岳不开口,半钱和半斗米都到不了京城来,“当初我只顾收取贿赂,哪里想到会犯了卫国公的意呢?”

      他的侍妾卫氏也是吓得小脸惨白,“李锜可是夫君你举荐的,他若是被定罪,甚至被定为谋逆,那等于,那等于夫君你也是有责任的......”

      气得李齐运大骂,说这全是裴延龄的馊主意。

      李齐运心急火燎,让自家的奴仆赶到裴延龄宅第里探询对策。

      可这时,裴延龄已丧魂落魄,周身衣衫满是雨水,站在延英殿。

      绳床,皇帝的脸色也万分难堪。

      先前两天里,几位拾遗、补阙,也即是皇帝内供奉侍从圈里的,劝谏说:裴延龄主掌度支国库时,造假太多,把国库的盈余积蓄都当作“羡余”,进献给陛下的大盈琼林内库,现在几位宰执联合淮南高岳,追究他的罪责,裴是根本跑不掉的。

      几乎同时,新任的御史丞穆赞,一改昔日对高岳的不满态度,忽然也呈递对裴的弹劾,措辞十分严厉,要求御史及刑部的部司联合起来,彻查度支司的账簿。

      皇帝问拾遗说,你们来势汹汹,可接受羡余的是朕,是不是还要追究朕的罪过?

      谏官们忙说不敢,但陛下现在最好的决策是,把裴延龄给“切割”掉,把他长流去岭南,这样君臣和朝纲能安定下来(及时止损)。

      “哼!”气得皇帝拂袖不语。

      回到延英殿的现场,皇帝很艰难地开口问,武毅军和镇海军相争,孰曲孰直呢?

      书侍郎杜黄裳当先走出来:“陛下,高卫公淮南止有九州之地,李锜镇海军足有十五州之地,臣觉得要是造反,似乎李锜更有行迹实力,所以臣愿保奏高岳绝无反意。”

      皇帝心想,你身为宰相首席,这都是个什么狗脚逻辑?

      可杜黄裳继续滔滔不绝:“高卫公出镇淮南,且任江淮两税处置使,本有监督赋税逋欠的职责,如今是李锜扣留京口船只不发,卫公履分内事而已,怎会造反?”

      “可现在问题是,两位重镇节帅互争不下,财赋壅滞不通,京师和禁军马要缺衣少粮,你说高岳不可能反,那么李锜会反,证据又在何处?再者,若逼得李锜太紧,烧了两税财赋,谁来负责?当初李怀光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嘛!”皇帝十分恼怒,拍案而起。

      陆贽出列,直接说:“陛下勿忧,臣计算往年国库盈余,度支钱和户部钱应尚有四百万贯钱帛,请暂且取出,和籴京畿关的米粮,且买蜀地、兴元的绢帛和棉布,满足军伍冬衣和百官俸料所需,如此态势便可安稳下来,然后臣愿出京,亲自调解淮南、宣润的争端。”

      这个建议倒是真的公允。

      然则殿内,皇帝和裴延龄的反应却更为激烈。

      尤其是裴延龄,根本无法站稳,差点跪在地,身躯如枯枝残叶,摇晃不已。

      殿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content>

      1.裴延龄触柱

      <content>

      卖药向都城,行憩青门树。

      道逢驰驿者,色有非常惧。

      亲族走相送,欲别不敢住。

      私怪问道旁,何人复何故。

      云是右丞相,当国握枢务。

      禄厚食万钱,恩深日三顾。

      昨日延英对,今日崖州去。

      由来君臣间,宠辱在朝暮。

      青青东郊草,有归山路。

      归去卧云人,谋身计非误。

      ——————————白居易《寄隐者》

      ++++++++++++++++++++++++++++++++++++++++++

      度支钱,是储藏天下两税的所在;

      户部钱,则是储藏青苗钱、除陌钱所在,也是国家的后备资金库。

      陆贽现在要求核查两司的账簿,目的是要动用还盈余的钱财,在淮南、宣润争执有结果前,先把军队、官员的俸料给解决好。

      可皇帝和裴延龄却吓得要死。

      这对君臣最害怕如此的摊牌。

      没别的原因,先前裴延龄管理国库时,故态重萌,利用给昭德皇后修庙宇,暗又支出左藏九万贯钱给皇帝内库,其后变本加厉,又利用修神龙寺,造假账,再给皇帝变着花样进奉二十五万贯,

      当然最过分的是,在高岳去了淮南后,裴延龄认为朝堂内再无自己对手,居然对皇帝说:“天下两税都集在国库,去年没有花完,今年又征收许多,新旧相因,堆积起来,实在难以管理(这点裴延龄倒没说错,这几年高岳主持有节制战争,且都取得胜利,国库盈余较多),特别是布帛,简直如山般,一旦受潮,便会朽坏,请别设欠、负、耗、剩、季、月六处新库以掌之。”

      这是裴延龄的得意技:乱造新库,虚张名目,然后趁机移花接木,源源不断地将国库里的钱,送入皇帝内库,以求邀宠。

      而皇帝也心领神会,照收无误。

      最后裴延龄玩大了,他直接将度支国库还余下的两百万贯,当作羡余一次性塞给皇帝。

      名目是“好多州郡贫穷,积年拖欠的两税钱累计到两百万贯,我别设了负库来掌握数目,然后将其一笔勾销。”

      美其名曰减负,实则这些州郡所交的钱一不少,“一笔勾销”只存在于假账,这笔钱毫无疑问又被裴延龄送到大盈琼林了。

      皇帝开心,对裴保证说,再过一年或两年,朕遣杜黄裳出镇,你是未来白麻宣下的宰相。

      裴延龄心花怒放,这也是他之前想奋身全力怼高岳的底气所在。

      可现在小裴学士瘫了。

      不,现在还有机会,那便是让皇帝再把内库里的钱转移回来,也可应对。

      于是裴延龄前说,陆门郎的办法太好了,请给臣五日时间,将此事勾当好。

      皇帝也连连点头,然后便主张讨论下个议题,以求蒙混过去。

      可陆贽不依不饶,依旧要查账,并且公然说:“国库出纳,须得度支勾覆,御史监临,且有部审计,旬旬相承,月月相继,才能做到明若指掌,端如贯珠,财货多少,无容隐漏。再请陛下下诏,在核查度支无误后,即出钱帛供军供百官俸料。不可让判度支裴延龄独断此事。”

      皇帝很不高兴,厉声问陆贽,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

      只要这笔钱能拿出来,你管是如何拿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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