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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5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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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三日,京岘山里,丢盔弃甲且蓬头垢面的李锜、公孙玠躲在茶园里,被察觉的茶农搜出来,臭打一顿,扭送到了甘露寺处,在那里高岳在等着他。

      此刻郭再贞将象征胜利凯旋的云浮剑,交回到高岳手中,高岳将剑佩好,然后看到寺庙山门阶梯下,李锜被拘禁在了矮小的槛笼里,手脚都被铐住,蜷曲蹲坐在那里。

      “你用茶笼刻剥江南百姓时,可曾想到自己也有一日,要入此槛中?”高岳厉声呵斥。

      李锜硬项回骂说:“加些杂税乃是小事,这天下财有什么不是我李唐的,取之何妨。倒是你高三,擅自掀起叛乱,杀镇海军将士,又拘押宗族节帅,意欲何为?”

      “救百姓,救忠良。”

      李锜便说,“你打着救百姓和救忠良的幌子,倾覆的却是我唐的江山。这次是我临战昧于情势,没想到愿意和你一起作乱的兵马使、刺史有那么多,不然坐在这槛笼里的便是你高三。”

      “我这叫平乱,如何叫作乱?”高岳满不在乎,然后就对李锜说,你与公孙玠马上要行两千里漕路,到了长安城后自会有对你的处置。

      李锜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士兵抬起来,而后他被扔在一艘进奉船上,枷锁和镣铐则直接用大铁钉钉在甲板上,随后这船就和淮南、润州的进奉船,及许多淮扬地区的商船一道,浩浩荡荡地发往去长安。

      随即高岳坐镇京口,废李锜所有的苛捐杂税,废李锜的禁榷法,将李锜税场、埭塘裁废大半,并降了九成过税,并把李锜私宅和府库里的米粮钱财尽数放出,分为三品,一品犒劳参战将士,一品赈济贫苦百姓,还有一品用于遣散镇海牙军。

      至于李锜倚重作恶的许多幕僚、虞侯及税吏等,高岳亲自坐衙,让官民士庶一齐告发,罪恶大者即刻斩决,稍次者征罚籍没家产,绝不手软。

      短短旬日,宣润越十五州迅速安定下来,气象为之一新。

      但高岳也绝非毫无保留,淮南和苏杭的盐利合计三百万贯的钱帛全被他留下来,如是皇帝服软,他准备直接将其充为征南的军费:高岳本质还是厚道的,到时他不准备向国库度支司再要超额的费用。

      另外韩滉时代,镇海军即拥有的三十艘大楼船,还有百艘艨艟斗舰,也为高岳尽收,而镇海牙军本身则被高岳绝大部分裁撤,自后京门的戍防高岳完全委任柏良器的丹阳军。

      柏良器也很感激,就对高岳保证说,我丹阳军......

      高岳也觉得不对劲,赶紧对柏回答道,丹阳这个军号不吉,此后你军和采石、义胜三军便合并为新的镇海军,而州团结子弟全部废除兵额,罢归务农。

      不久,刘赞、李若初、王纬等皆来,高岳就对他们私下地安排:

      镇海军此后但为一军,且以水师战船为主,本道准备将其驻屯于越州和明州,行政上还是分割为宣歙、浙西和浙东三观察使,依旧是你们三位即任,安堵如旧,不做改变。

      三位各自欢喜,便心领神会,连奏上章,向皇帝极力陈说李锜的罪恶,并称所有皆是李锜私自扣押两税所致。

      愿意为此作证的还有扬子留后王海朝,这位现如今忽然和高岳“解除误会”,从牢狱里放出来,并且满口咬定,当初他过江去督逋李锜的两税时,李锜是如何对朝廷出言不逊,肆意辱慢的。

      确凿的证据下,钉着李锜的船很快到了汴州。

      节度使董晋急忙找监军使俱文珍商讨。

      俱文珍便说:“此乃大家和淮南间的事,我等静观从权即好,勿要再滋生事端,让天下遭祸。”

      董晋立即明白,便让军吏送些米水给李锜、公孙玠,然后继续发船,把他们两位往河阴转运院送。

      其实俱文珍说得没错。

      这场斗争,高岳及时限制了规模和延伸,只是将李锜擒拿,扭送京师,暂时吞并了宣润越十五州而已。

      现在高岳的角色就是:李锜要扣押两税,图谋不轨,在朝堂中又有裴延龄、李齐运作为内应,故而我出兵讨伐,不但将其抓住,且将所有两税随即发送到京师来陛下,你清醒一点,看着办吧!

      15.皇帝之抉择

      <content>

      此刻,皇帝派来征回高岳的敕使,也恰好到了汴州,却只看到原来的宗室少卿李锜衣着光鲜地去,却脏污拘禁地归,便晓得淮南、江东那边事已尘埃落定,于无奈中逡巡半晌,打道归京。

      这段时间关中一直在下雪,下的是大雪,京畿内积雪丈余,且天气很怪:冬雷夹杂着冰雹,在雪后劈头盖脸地坠下,坏了许多树木和田地,牲畜多有冻死,京城内官员、诸色人、巡城监宿卫子弟,还有殿后神威子弟,合在一起数万人,现在陷于极大的困顿。

      宰相全部被皇帝逐走,漕运的米粮送不来,皇帝本人倒是和小裴学士商议着赈灾措施,具体是拿出内库钱来和籴,然后让船只从太原仓、河阴仓调运陈米来,甚至据传皇帝还有宏大的征讨淮南的计划。

      可大明宫合起来的宫门中,不少侍从禁内的人都清楚,这所有不过是皇帝的臆想罢了:

      皇帝整日就和群中书省书吏在一起,又是口述,又是御笔,然后一团糟,根本没法顺利上传下达,构设永远在草图的范畴内折腾;

      当你裁废了一个机构的同时,利用这个机构再行操弄,也就完全化为徒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寒冷的天气里,皇帝就像只在四面铁壁内,飞来飞去的鸟儿。

      不详的消息接二连三,关中不但有雪灾,且凤翔岐山还有地震,法门寺的大塔也开裂,青灰色的地气往外喷溅,吓坏了方圆几百里内的居民。

      现在不但司天监告警,最后连司马承祯也亲自来谒见皇帝,郑重地说,无论如何,陛下你也该对此做出官方的解释和补救。

      心情郁悒的皇帝,在身体稍微恢复些后,漫步在宫内的蓬莱阁水亭处,这时瀑布早已化为静态的冰棱,整个湖面板结起来,一片霜色肃杀,冻死的僵硬鸟雀尸体,散落在地上和湖冰之上,触目惊心。

      据传野狐落里聚居的低阶宫女们,每天都有冻死被抬出去的,十分可怜。

      “陛下,淮南和江东,装载着旨支米的进奉船已到了渭口了。”当大盈使霍忠唐踏雪而来,拱手告诉皇帝这个消息时......

      皇帝哼了声,可衣袖里的手指却死死地掐住,几至淌血,心中百味陈杂。

      霍忠唐顿了顿,又低声对皇帝说:“还有许多淮扬的商船,载着米粮、棉布和绸缎来,直接入东市放生池里倾销,京中都为之疯狂了。”

      皇帝于是询问价钱如何,霍回答说高卫公提前交待,不会肆意抬价的,都是平易价钱,京中的官吏、诸色人及百姓可算是得救了。

      雪中,皇帝的脸色赤红,不发一语。

      最终霍忠唐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皇帝,李锜战败被拘,高卫公将其及妻儿们上了枷锁,钉在船上,李锜的侍妾全部放出府,自行配人,现在载着李锜的船怕是已过了大阳桥,还有三五日既能到京师来。

      “此事,朕知道了。”

      回到浴室殿后,上清在皇帝前侍茶。

      皇帝看着杯盏里浮动的茶叶,哑着嗓子问上清,“是新茶吧?”

      上清低着脑袋,“淮南的霍山黄芽,随维扬船一道贩来的,价钱平和,妾身便买了不少。”

      皇帝饮下了茶水,醇厚、甘甜,微微带着些提神的苦涩。

      好像高岳给他的滋味一般。

      “你是否一直在苦思,那窦参为何会落得那般的境地?”皇帝忽然发问说。

      吓得上清缩起脖子,伏低身躯,颤声说:“前宰相窦某触犯朝纲,妾在深闺当中,着实不晓得实情,好在因祸得福,而今能侍陛下茶汤于左右,如在天上,谈何过往?”

      “告诉你也无妨。”皇帝语气平淡,“窦参不是高岳的对手,他是败者,就这么简单。先前朕想的是,能依靠小裴学士,保住朕的内库,保住朕的权力就好,朕尽力了,可回天乏术啊!以前朕面临的抉择是,留陆九,还是留小裴......现在朕面临的是,留小裴,还是高三。”

      言语犹未结束,上清便哭起来。

      “高三,他对朕继续设镇海军不开心,他对朕信用小裴学士也不开心。他不开心,就非得要朕也不开心......所以......”皇帝也低下头,而后摇晃起来,满是苦涩,好像在自我嘲笑,“朕明白了,以后坐得开心,就得以高三开心否为前提。”

      说到这里,皇帝的泪,也无声地滑落下来。

      九五至尊也好,神策、神威禁军也罢,这些看起来光鲜灼人的大权,其实大多是泡影罢了。

      现在皇帝其实不担心高岳觊觎他位子的事,只因高岳根本不在乎。

      书吏滑奂在殿外处跪着,他告诉皇帝,姜公辅不在京师内,好像随着方士去求仙问道了。

      先前皇帝实在无奈下,一度想起不是还有个姜公辅嘛,便让人去找他,想重任他为宰相。

      可姜公辅被贬为太子庶子后,久闲居京城无事,老母又去世,最后无牵无挂,居然在皇帝不晓得的情况下,扔下章服官印,去游历名山大川,现在再找,居然杳无音讯。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错愕了会儿。

      次日,裴延龄单独在金銮殿觐见皇帝。

      李锜战败被俘的消息裴延龄也已知道,他本能感到,局面在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又逆转被动起来!

      然则裴延龄毕竟是个横逆的妄人,他还要撕咬拼杀。

      只是先前没想到,最终困兽犹斗的,是他。

      陆贽被贬上路后,裴延龄便和李齐运、李实商议,捕拿了与陆贽共同进退的京兆尹李充的属吏张忠,对其严刑拷打,张忠熬不过,只能屈招,说自己曾接受上司李充的指令,贪渎了百万贯的钱财。

      此刻裴延龄将张忠的供述,交到皇帝的面前,“张忠还交代,李充的妻子和陆贽的妻子过往甚密,所以他曾送了数辆满载金帛的车,给陆贽妻子行贿,而对方也收纳下来。”

      皇帝听完后,就问裴延龄,“陆贽妻子受贿,陆贽本人知道否?”

      “夫妻之间,岂能断清?可陆贽于此事牵连极深,罪责是推脱不掉的。”

      可裴延龄说完后,皇帝却很长时间没有应答。

      殿内刻漏的声音一下下,裴延龄心中明白了什么,灰黑色的东西从他的双眼里充溢开来......

      皇帝的叹息声传来,“小裴学士,你好像说过,只要朕想,就愿意把首级献给朕,顺着漕河而下,去镇安高岳的,对不对?”</content>

      16.裴学士饮药

      裴延龄听到这话语,脸色顿时灰白,接着不知怎地,他觉得鼻子潮热起来,用手指一摸,黑色的血流出来了,指尖上,衣领处,全是的。

      我,我居然,如此失态。

      裴延龄极度害怕,便不断用手去擦。

      可血,越擦越多。

      同时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最终这位老人家,礼仪全无,开始哀哭起来,绝望无比。

      皇帝这时候说:“你做得对,可也做得蠢,在这个关头,没有的事硬说成有,根本是授人把柄。朕原本尽力想和你共同进退的,但朕确确实实,赢不了高岳。”

      忽然裴延龄想清楚了件事,他的思维稍稍明亮起来。

      “臣死不足惜,可陛下不能受辱。”裴延龄一面滴着鼻血,一面坚持着说下去,他哽咽抽泣道,“臣如果真的授把柄,也要授在陛下的手里。臣即便死,也要成全陛下的名声。”言毕,裴延龄将头重重叩在了地板上。

      皇帝也流泪了,他摆摆手,表示接受裴延龄的建议。

      “陛下,臣死后,朝堂内外必定欢庆,臣此后将遗臭万年,后世无不目臣为狗彘不食的奸贼。不过只要陛下能在心中明白,臣对陛下是绝无二心的就好。陛下如能稍有哀悼,臣死而无憾。”

      皇帝很难受,他对裴延龄说你放心,罪不及家人,你儿裴操,朕会好好看管照顾的。

      “陛下先前出杜黄裳、韩洄,贬陆贽、阳城、李充、张滂、苏弁等,可单单留下御史中丞穆赞不动,想必是为今日事,陛下圣聪睿智,此后伏惟陛下春秋万年、銮舆安康。”言毕,裴延龄撑起身躯,再拜完毕,便摇摇晃晃地步出了金銮殿的东堂......

      次日,皇帝忽然召见御史中丞穆赞,说裴延龄、李齐运、李实称京兆府吏张忠受李充指使,贪赃狼藉,且曾送数十万金帛于陆贽妻子,供述书状在此,你可让宪台推鞠,如事实不符,你得还张忠、李充还有陆贽个清白。

      穆赞便对皇帝说,张忠虽已招认,可他的母亲、妻子和女儿伏在大明宫门外,呼喊冤屈。

      “京师这段时间,频有天灾异相,必和此相关,你们宪台乃是朕的风纪耳目,不可懈怠。”皇帝说的语气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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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赞便立即让御史们去调查。

      其实案件本身往往是十分简单的:没过三天,穆赞就上表皇帝,称推鞠完毕,内情清楚,张忠贪渎纯属捏造,而陆贽妻子受贿更是子虚乌有。

      同时穆赞又说,扬子留后王海朝,及宣润越数州刺史,皆出首前镇海军节度使李锜,私改税率元额,横加聚敛,暴苛百姓,又行贿京中,交纳权贵,劫夺漕运,犯罪造恶数十条......

      “到底交结了哪些权贵,说清楚。”文案前的皇帝,语气冰冷。

      穆赞就直接上陈,说判度支裴延龄、殿中监李齐运,还有嗣道王李实等等,皆牵涉其中。

      “那他们先前对陆贽、高岳的......”

      “实属结党构陷,排除异己。”穆赞的回答掷地有声。

      皇帝起身,想了会儿,就对穆赞说:“这样,李锜是宗室,也是前节度使,他的罪必须要宰相连署来商定,朕不便参与。”

      穆赞心想,就算你这么对我说,可我只是个御史中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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