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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5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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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去后,贵族们掩盖真相,蔡邦.芒措为首,还有他妹妹蔡邦王后,青海的诸侯尚绮心儿、论莽热、御前本波师香日乌勒,及大大小小的贵族、苯教师等,无不欣喜若狂,对外就说牟尼是因妄信佛教,而被神灵惩戕而暴死的。

      接着桑耶寺里,莲花生只身逃逸,据说回了天竺。

      一度,当听说唐家要拥戴牟迪打过来算账,吓得这帮人惶惶不可终日,可又听闻唐家内部生变,反正唐军又按兵不动,便又聚集起来。

      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这片高原上,没了赞普。

      “把我的牟汝从流放地召回,他是我最亲的儿子,也是虔诚的苯【创建和谐家园】,等到他回来为赞普,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灭佛崇苯了!”蔡邦王后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这帮人,就计划着要杀老赞普。

      赤松德赞去了虎之苑后,身边是爱妃波雍,还有他和波雍妃所生的儿子。

      蔡邦家族的计划是一个不留,统统根绝掉。

      因赤松德赞的东岱禁兵,大部分都战殁于平戎道,后来贵族们趁机用各自私兵取代禁军,围在赞普宫殿四面。

      在如此态势下,弑杀老赞普就变得非常容易。

      当雷电劈中了红山,龙川上春洪爆发,白色的电光中,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赤松德赞,而今衰老、无助,他蜷缩在一方毯子上:外院全是蔡邦家的武士,其中几位全身贯甲的提着一个木盒走入进来,将盒子扔在老赞普的面前。

      赤松德赞颤抖着双手,将盒子给打开。

      里面是一双惨白的女人手,还有一双同样惨白的小孩之手。

      是波雍妃,还有本雍仲和她所生的孩子的!

      赤松德赞彻底疯了,他抱住盒子,又想起儿子牟尼不明不白的惨死,是号哭不已,破口大骂,将来蔡邦家族的陵寝也不会有好下场,本雍仲诅咒你和你全族,全都会获得尸骨不得安的结局!

      然后,他面前的那位武士,沉默着拔出了佩剑......

      逻些城很快发布消息,禅位的伟大的赤松德赞,因为伤心儿子牟尼的突然过世,也“dgung du gshegs”了,这个蕃语词汇的意思就是“升遐”。老赞普的尸骸正静静停放在宫殿里,待到一年后便可以让苯教师为尸骸做“btol”的仪式,汉话大约是“剖殓”的意思:苯教师把尸体给剖开,然后去除脑子,塞入珠玉代替,去除五脏,塞入黄金代替,拔去牙齿,用银质假牙代替,再做香料防腐的处理,处理完毕后,便把尸体藏入到某种秘密的岩洞里摆放,用大批牛羊祭祀,再过一年便可以正式发丧、下葬。

      当然同时发布的消息还有一件,老赞普的各位妃子,特别是波雍妃,自愿为赤松德赞殉死,现在已实现了自己坚贞的愿望。

      逻些王城里,头戴赞夏高帽,穿着绯红色衣衫的一队贵族武士,正骑着骏马,往西疾驰而出,他们要去迎接牟汝来当新的赞普。

      道路两侧,无数衣不蔽体的百姓都匍匐跪拜下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将他们给吞没掉了。

      但随即,百姓们就发动了很大的骚动和不安。

      牟尼赞普升遐,现在老赞普赤松德赞也升遐了,谁来主持这个国家?他们之所以千里万里跋涉,汇聚到逻些来,就是准备领取赞普颁布的“均贫富”的敕令,他们多希望能和贵族、僧侣们平均下财富,就算不平均,能匀些田产、牲畜或青稞给他们也好啊!

      因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军事惨败,风雪灾难,颗粒无收也就罢了。可自从唐蕃开互市贸易以来,贵族们用大批物产,从唐家那里交换来很多的茶、丝、器皿、纸张,也有许多数量的铜钱——贵族们的经济愈发强大,他们用钱到处放贷,或者购买田产,贫苦的人们开始背负沉重债务,越来越多的自由人沦为贵族的奴隶。

      所以牟尼的“均贫富”,是穷人们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牟尼赞普不明不白地死去。

      大伙儿都绝望了,很快哭声蔓延开来,无法遏制。

      人群里一名头发蜷曲的壮汉,强忍着痛苦,将自己的母亲扶起,然后又搂住妻子和数个饿得嗷嗷叫的子女。

      “许布岱则啊许布岱则,我的儿,要是早知是今日的结局,当初你还不如就作为俘虏留在唐土,何必千里迢迢回到这高原来?最后要和我们一起死去,这片高原现在没有王法没有温情,只剩冰冷残酷的风雪了。”老母亲捧起许布岱则黝黑而又坚毅的脸庞,哭着如此说到。</content>

      6.征南极稳便

      <content>

      许布岱则,正是那位在平戎道大战里,被唐军俘虏的西蕃士兵,而后俘虏大部分接受了高岳和韦皋的安置,还有部分被雄祁军屠戮掉了,但他却坚持走了数千里的路程,居然自剑南西山,走回到了高原的故乡。

      回来后,许布岱则发觉,家乡村庄的四面,满是无人收割的庄稼,在惨淡的日光下摇摆着:

      男人都在平戎道那里战死、被俘殆尽,女人和孩子根本无力做这些农活。

      许布岱则刚到家,就看到群戴着赞夏帽子的贵族,穿着从唐土那里买来的丝帛衣衫,骑在马上指手画脚,村落里的妇孺们都跪在他们的面前。

      贵族的话语很简单:我可以让我们的奴隶,把你们的田收割,而且送去碾出谷子和面,因方圆数百里只有我有水硙。我会用我慷慨的恩惠,喂饱你们这群妇人和孩子,但是请记住,此后我便是你们的债权人。

      认可“富人放债”,正是赤松德赞在位期间批准的法律。

      “不能这么做,这么做就要沦为奴隶了!”许布岱则对母亲和妻子说,然后他脱下了緼袍,每日每夜地在自家田中疯狂收割,然后准备用最简陋的石头磨碎谷子,自给自足。

      他挥汗如雨,累到眼发黑,腿发抖,他想着马上自家的田收好后,再去帮同个蕃落、村庄的。

      但最后妻子哭着,穿过长长的垄道跑来了。

      他问妻子为什么哭。

      妻子指着田野的西面,那里矗立着高耸的山脉,还有条奔腾而下的河流,这儿的田全依靠着河水灌溉。

      “茹本老爷们,施了巫术,那条河被他们给截断了,以后再也流不到我们的村庄里来了!”

      等到许布岱则看到山那边的景象,不由得瘫坐下来。

      那不是什么巫术,贵族和官员们勾结起来,用家奴们造了道分水堰,把河水全引到他们自家的田地里......

      谁叫他们有权有势,现在又有了唐土输送来的钱和布帛,力量更加嚣张。

      最后,所有的自由民,包括许布岱则都屈从了,他们全背负了债务,没办法经营自己的田地,便卖给了趾高气扬的贵族,成为贵族的农奴佃户:贵族们不满足于田地全种谷物,开始毁掉田,造起更大的牧场,因为牛羊是赤岭(青海)和通轨军(剑南)互市贸易里的大宗,唐人就喜欢买,用钱帛和茶来交换。

      这样,他们要供养贵族,要供养佛寺三宝,还要供养苯教师们。

      这一两年,许布岱则的日子凄苦无比,好在他家庭还有他这个壮丁劳力,其他丧失男丁的家庭就惨了——老爷们将妇孺随便编配,就好像给牲口配种般。

      当牟尼赞普宣布富人和穷人要均贫富时,许布岱则看到了希望,便和家人一起,跋涉去逻些城,希望能看到新律法的木简。

      可牟尼却死了。

      然后老赞普也升遐了。

      许布岱则隐隐觉得,这个世道马上要混乱、崩溃。

      但他这样的草芥能改变什么呢?当初几千里返归,就是为了母亲为了妻子为了孩子,可这高原激烈残酷的权力斗争,他只能被收其害,却无法制衡其中。

      听说蔡邦家族马上就要推翻老赞普曾下达的命令,要把牟汝王子从流放地里迎回,而蔡邦家族正是那群贵族、官僚,还有苯教师的代言人。

      无奈的绝望里,许布岱则只能背起母亲,妻儿低着头,光着满是血痂的脚,跟在其后,和其余苦难的西蕃百姓一道,又回故里而去。

      春末,长安大明宫的政事堂里,书吏如云,现在这个机构更加壮大起来,因为由他来处断的事务增多,不但有宰相秉笔班子,还有中书舍人班子,更别说和政事堂一体的宰相五房了。

      不过四位宰相,在今日还是爆发了争执。

      郑絪不是特别情愿在“刑戮李锜一房”的连署堂牒上署名。

      “文明,当初这个处断是你敲定的。”杜黄裳说到。

      听到这,郑絪脸色涨红,但执拗地不予答复。

      先前,其他宰相的调子,给李锜定的罪是谋逆,是要株连到整个淮安王李神通后裔家族的,刚刚来政事堂的郑絪不同意,便直言:“淮安王是开创我唐的功勋大臣,岂能落得如此结局,只罪李锜一房即可。”

      结果这一直言不要紧,说来奇怪,杜黄裳、陆贽和韩洄,一致都同意郑絪的方案。

      这时郑絪才明白,他们是有意等自己说这句话的。

      也即是杀李锜全家,是四位宰相包括郑絪在内,都同意的。

      这三位等于用李锜的脑袋,诱使郑絪给政事堂纳了“投名状”。

      “我说那高三心那么好,推举我入政府里来......原来如此......”郑絪大悔也是大恨。

      他在洞察了京师的局势后,知道宰相的南衙,和皇帝所处的北司,以后的裂痕怕是无法弥补了,“高三是在拉我下水!”

      最终无可奈何下,郑絪只能在文状上连署下自己的名字。

      延英殿内,皇帝缓缓放下了奏状,声音缓和文弱地说:看来看去,还是郑门郎的这个处置最为公允啊!

      随后皇帝意味深长地望了郑絪眼。

      那时你和高岳都是青衫,在都亭驿喝得伶仃大醉,骑着马绕兴庆宫走,朕在勤政楼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也是高岳的朋友,对不对?

      手奉笏板的郑絪,听到皇帝的回答,也感受到了皇帝的眼神,只能在痛苦里闭上双目......

      宰相们接下来,又把征南的奏状呈上,对于这场战争,他们一致同意将江淮东南的盐利全都拨给高岳充作军费,待到夏季的暴风过去后,便让高岳自海路前往岭南,征讨洞蛮。

      皇帝便例行公事般,将奏状、出军会计簿、国库预算簿册给扫了圈,然后就问了下,“征南稳便否?”

      “稳便。”宰相们一致回答。

      郑絪夹在其中,居然也没有否认的表示。

      很快大明宫的诏令,以一日三百里的“急递铺”速度,往扬州而去:

      以卫国公、上柱国、太子少师、淮南节度营田观察使、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江淮两税盐铁转运使、武毅军使高岳为岭南黄洞蛮行营招讨使,都统淮南、宣歙、浙西、浙东、福建、湖南、江南西道、荆南、黔中、岭南五府十道兵马,进讨黄少卿。</content>

      7.日新月异貌

      <content>

      也恰好在此刻,柳宗元雇佣了艘船,将父亲的棺椁和灵车载于其上,辞别了岳父,自鄂州城的水港起帆,顺江往濡须口而去。

      让柳感到惊讶的是,武昌军节度使严震和幕府判官,也即是严震的宗弟严砺,对他尤其礼遇,此次为父亲归葬,武昌军的军府一下子就赠送柳价值二千贯的财货以赡丧礼。

      坐在船头的柳宗元苦笑,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完全是看在高岳的脸面。

      因为很多消息说,卫国公高岳对自己青眼有加,待到他服阙后,就要起复自己为六品。

      但柳宗元其实对高岳那日,在广陵大阜上,对着滚滚的长江,和自己与韩愈所说的那一段话最感兴趣。

      人真的是很奇妙,有的人以对现世的练达为荣耀,而有的人却为能见到另外个崭新的世界而雀跃。

      笃信佛教的柳宗元,恰恰属于后者。

      鄂州的南市,也即是他的出发点,便和他前些年所见的印象大有区别。

      现在因高岳凿通了鸡鸣岗,通畅了“卫公渠”,原本被淮西叛镇堵塞为格外萧条的江淮商路,瞬间就焕发了莫大的生机活力。

      江淮间,寿庐之地顿时成为纵横商道的中枢;

      而放眼整个天下,鄂州毫无疑问,是个更加名副其实的枢纽,北有襄邓、南阳和蔡州,南有洞庭牒来说,春四月,有二百多新罗人船遭风,漂移落难到浙东明州地,李连帅(浙东观察使李若初)在询问情况后不敢自己处断,便用舟船将这群新罗人送往我扬州来,由节下处分。

      其实李若初,正是刘晏的门生故吏。

      屏风那边,云韶、云和、芝蕙还有孩子们都说说笑笑地出廊去,高岳叹口气,回转了下,又觉得有些内急,就对要籍官说,马上坐衙。

      结果高岳在出恭时,忽然觉得背后有异样的眼光在望着他。</content>

      8.弓福张宝高

      自己地位到了这个地步,高岳还是非常警觉的。

      毕竟有在至德女冠被公主奇袭的经历。

      高岳瞬即将手摁在了旁侧木架上的云浮剑上,而后握住剑柄,拔刃,回身瞋目,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但并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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