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黄洞蛮的第一阵,全是百战精锐,持绵密坚硬的蛮牌(藤盾),其后则是数不清的长镩和梭镖,统一着赭红色的桂布战袍,矮小灵活,面目狰狞,望之若赤炎卷地。
洞蛮的阵后处,黄少卿命各大王的子弟妻女,呐喊着将精美的大铜鼓给悬起,接着用金银制就的鼓槌击响,雄壮沉厚的鼓声,即刻震撼着整个陷塘的战场。
“杜佑的追兵怕就在我身后,此战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杀尽眼前唐兵,重夺昆仑关,重夺邕管城!”
接着黄少卿的怒吼,就被唐军阵地前沿虎踞炮的嘶吼声给掩盖下去。
武毅军的神雷铳手,按照交错棋盘式的位置,四人一组,排成了“极限速射”的队型:一人半跪在前架起短镗,握铳发射,一人于其后替手递送新铳,一人用搠杖清理发射过的火铳膛内,还有一人装药塞弹丸,四人共三支火铳,两支轮番装填击发,还有一支在侧备用。
对垒线上,武毅各军都有数百火铳轮番速射,铳口的烟火先是一点点,接着霹雳声越来越强烈,烟火联结为了烟雾,弥漫翻涌。
密密麻麻手持长镩往前走的洞蛮士兵,被水泼般的虎踞炮和神雷铳的弹丸击中,尖利的镩头被击飞,长杆被击断,躯体被打中往后仰身、翻滚,死伤者喷溅鲜血,冒出铅丸的青烟倒下,其余人咬着牙,继续往前艰难挺进。
二三十步内,其后的蛮兵们呐喊,将手中梭镖奋力掷出,瞬间梭镖遮蔽半空,翠羽做的尾巴划着无数残影,伴随着无数熏毒的铜簇,钻入到硝烟迷雾里,在身着皮甲的神雷铳手上,绽放着朵朵鲜血之花:大部分人是受伤,在丧却战斗力后自动舍弃火铳,爬到后侧草地里伏低,使用解药丸自救:俚僚人的梭镖和箭簇都涂抹过剧毒,不过高岳曾从当时担任桂管经略使的刘晏那里取得过解药,在出征前集中维扬的医师大举制造,现在可算派上用场了。
其他铳手接替而上,仍然保持了急速的射击。
但这也就是一轮而已,铳手迅捷退后,武毅军后阵的长矟悉数摆平,往前。
蛮兵的长镩,和唐兵的长矟,在横截面长达数里的战线上,咬合绞缠,对刺起来。
在后督战的高岳望到,前线里摇着小旗的幢队头,许多是年轻的武道生,表现都非常勇敢,可伤亡也非常大。
半个时辰后,两军的战线稍微松开,像两面退潮的海洋,露出长而狭窄的陆地。
此刻唐军最前的幢队队头,已经伤亡近半,很多幢队由队佐接替。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唐军的战线就像是铁壁般,毫无松动迹象。
且无甲或轻甲的蛮兵,拼刺时伤亡更重,满地都是凋残的赤红色,那是尸体战袍的颜色。
而后,武毅军和黄洞蛮又交锋五六个回合,阵势还是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
队头战死,队佐接替,队佐战死,还有偏旗头接替......
大鼓下,黄少卿亲耳听到,鼓声已敲响了五轮了,儿郎们的气力也开始衰竭。
第一阵蛮兵死伤满地,却还是无法突破唐军的战线分毫。
离远了,唐军便施放火铳、虎踞炮。
而靠近后,唐军则持长矟、镗钯应战。
慢慢地,黄少卿开始急躁起来,他认为可以用第二阵去替手第一阵,因第一阵伤亡太大,丧失继续冲击的能力,并且他还对传令的亲兵说:“换藤牌先上,其余一气跟上,压垮唐兵。”
陷塘西侧的小山岗上,高岳勒了勒大厘雪的缰绳,很沉着地对身侧的周子平说:
“子平,看起来蛮兵的前阵力竭,他们很可能要替手,观蛮兵阵形波乱时,便是我军总攻之时,不要犹豫。”
于是周子平急忙抱拳领命。
高岳即布置说:“让前沿所有虎踞炮,马上塞霰子,左军首炮见本道披风甩动为信,率先发炮,其余炮位便随即一并齐射。另外,叫明怀义、米原、扶余淮领三军骑兵来,结群于这山岗下,同样以本道披风甩动为信,一并驰突出去!”
果然,高岳正如黄昌沔所预计那般,在关键时刻投入骑兵总冲锋这个“杀手锏”。
一阵阵号令和哨子声,然后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山岗后侧原本待命的骑兵们,开始成群成群地小跑到山岗之前来,汇聚成一条长长的横阵,左中右三军的铁骑都在这里:骑兵们的战马全都覆盖了门帘甲、鸡脖甲还有胸甲,马蹄包裹着蹄铁,马头上有的竖起单只雪白羽翎,有的则装饰着各色雉毛,宛若小型雀屏般耀眼,战士们同样全身贯甲,手持着各色或锋利、或沉重的杀人武器,悉数沉默着,他们的眼睛全盯住岗上的卫国公。
所有骑兵都晓得,一旦他们得到待命出战的号令,那即标识整个战局已经到了决胜的地步。
所以大家都是抱着此战就是此生最后一战的心态,集结在卫国公的旗帜下,然后发动冲锋的。
只见卫国公也不说话,将纯白色的裘衣解下,系在周子平伸出的长槊钩环上。
而前方的各虎踞炮也陆续都接到了准备齐射霰子的命令。
尤其是左军最左侧,所谓的“首炮”炮手更为紧张,一门一石重的炮,三位炮手,一人战死了,还有一人受伤,但现在也无法下火线。
两人便立刻先将一发预先填满火药的子铳,搁入到虎踞炮母铳的腹中,把炮尾的转珠给全力扭紧,随后于炮口塞入二十六枚霰子,又最终塞入一颗大炮丸将其塞实,随后吹亮了手中杆子上的点火索。
而那边黄洞蛮的大阵后,铜鼓声再度响了起来......
20.战马狂飙卷
<content>
隆隆的鼓声里,日头在两军头顶上空,渐渐往西偏斜。
武毅军的士卒们,脸庞微微上扬,他们看到光芒从自己颀长的矛刃上滑了过去,对面射来的太阳不再刺眼,而本来一片赤红色的蛮兵形貌,也开始清晰起来。
现在太阳,在我们的背后!
此刻高岳目光如电,看到了,在鼓声中,蛮兵开始前后交错,烟尘大作,明显是在替手阵型,此刻前列不再是密集的长镩,而是如墙般的蛮牌,层层叠叠挨在一起,牌面上的铜饰,在西斜的日头照耀下,光芒是星星点点,格外醒目。
“蛮兵们是要持蛮牌抵挡炮铳,而后一鼓作气冲撞我军,现在可以投入铁骑决胜。”高岳疾呼到,接着握住剑柄,掣出云浮之刃,指向前方。
周子平即刻振起手臂上的长槊,白色的裘衣呼得声,迎风飞扬,像鹰的羽翼般。
整个陷塘都战栗颤抖起来,武毅军的三条阵线,步卒和射手幢队娴熟地散开,让出数条贯穿的通道来,近三千名人马裹覆甲片的武毅军突骑,马蹄飞扬,迅捷地冲了出来,他们的武器、铠甲、羽缨都在阳光下反光,绚烂地如同云霞一般。
“唐军的骑兵结群出来啦!”蛮兵前头,人们都惊恐地大呼起来。
大鼓下的黄少卿看到这一幕,想起儿子黄昌沔的提醒,果然高岳是以千锤百炼的边地铁骑,作为制胜法宝的。
但这时坚决不能动摇退却,不然士兵们未战便会崩溃,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冲上去,决胜负。
“咚!”大铜鼓前,击鼓的洞蛮在击打最后一轮时,突然有清脆的声音。
一柄银质镶金的鼓槌,忽然折断了。
许许多多蛮牌后,黄洞蛮兵们开始张大嘴,露出黑色凿掉的牙洞,耸起腮帮,挤起双眼,举起斧头和梭镖,脚下狠狠踏着泥土,接着成千上万,不可遏制地向唐军的战线扑来。
“吃蔗糖丸!”马背上的明怀义大呼道,接着把高鞍下悬着袋子里,两颗丸子都拿出来,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其他骑兵们也都毫不保留,把储备的糖丸,同样全部吞食下去。
武毅军所有的长矟手、镗钯手、射手,也都拿出糖丸来,放入口中。
接着,武毅左军的那门首炮,炮手看着潮水般蜂拥杀来的蛮兵,还有那足可抵挡铳弹的蛮牌在晃动不已,便在相距三十步开外时,果决点着了子铳的火索。
巨龙般的咆哮猛地起来:虎踞炮的炮口抖动,接着重弹丸,挟着二十多颗霰子,全都喷射了出来,首炮发射后,便是第二门、第三门......最终,数十门虎踞炮都发出了怒吼,真的如熊咆龙吟般,炽热的弹丸就像是火雨那般,横扫了正在冲锋的蛮兵队形中,像一群凶狠的马蜂,蛰刺中一头庞大的,正在奔跑起来的“犀牛”。
碎裂的蛮牌,纷纷扬扬,被贯穿撕扯的蛮兵躯体,不是猝然往后仰倒,就是被划出恐怖的伤口,洒着鲜血,往前颓然走了两步后,跪下,伏倒在地上,前面数排争相倒下,后面的人都吓傻了,手握着长镩或梭镖,在刺鼻的硝烟中不知所为。
忽然,一只浑身铁甲的高大“怪兽”,在嘶鸣声中,突然自烟雾里奔出,胳膊下夹着一柄锋利的马槊,挟着暴风骤雨般的气势,接着两名蛮兵惨叫着倒飞,他俩被这武毅军骑兵幢头的槊穿刺在一起,直冲了数步,接连撞翻后面几位同伴,才落了下来。
接着那幢头,将槊脱手,抽出一枚铁锏来,打得四面的蛮兵血肉横飞,战马则在其下野蛮冲撞,践踏蹂躏。
越来越多的“怪兽”冲来,突入到蛮兵的阵队里,如狂飙飓风那般,将蛮兵当作矮小的禾苗,肆意冲锋、收割着,马槊突刺完后,狼牙棒砸完后,便抽出近身武器厮杀。
几支骑兵冲锋的路线而过,自远方看去,就像是一条条血迹狼藉的巷道般,还没有死的蛮兵,躺满在地面上,在虎踞炮的硝烟和武毅军铁骑扬起的灰尘里,咳嗽着,捂着创口,刚要坐起来,便被后继跟进的唐军刀牌手给纷纷重新踏翻,接着头颅被盾牌夹住,刀锋一割,鲜血飞溅,头颅坠地,十分迅速——唐军的轻足部队,刀牌手和镗钯手也追随着骑兵之后,开始疯狂收割。
黄少卿眼睁睁看到,唐军的骑兵投入突击后,很快就冲垮了自己刚刚替手的第一阵,接着扫清了第二阵的两翼,然后合而为一股锐不可当的奔流,直接自第二阵和第三阵的中央贯穿而来。
唐军的步卒,也跟在其后发动了凶狠的冲击。
黄洞蛮的队伍已开始四散溃败,就像被洪流冲垮击碎的堤岸,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先前反复冲锋交手十余次,唐兵却还能有充裕的力气厮杀......明明应该是我替手的队伍,有力气打垮唐兵的!”最惨的是,黄少卿对战局的变化完全想不通。
但这也没有任何影响,因整个陷塘战场已化为武毅军嗜血杀戮的盛宴,黄少卿自左右江(当时叫左溪和右溪)的数百洞里纠集组织起来的蛮兵,无不一阵接着一阵,沦为马蹄下的草芥和粉尘。
尸骸满布的战场上,武毅军的骑兵还在来回凶残地“犁”着,冲往这面来,便拨转马头,再往那面冲去,配合着步兵杀戮,目的就是不留活口。
西沉的日头下,蛮兵的尸体铺满整个战场上,互相交叠支撑,血把弓箭和梭镖都漂了起来,尽染血色的尘烟卷起,几乎要吞没整个太阳,黄少卿绝望地在大鼓边,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我已知俚洞无骑兵的凄惨结局了......昌沔,你这时再冲出攻击高岳的旌旗,当真就是命悬一线啊,也好,也罢,今日就让我们父子,尽数死在这个战场上好了......”说完,黄少卿骑上自己的坐骑,也是在整支黄洞蛮队伍里为数极少的战马,那是自南诏引入的,随即拔出了佩剑,回头看着还立在原地的大鼓,然后对着无边无际冲杀上来的唐军步骑,奔了过来。
“卫国公,洞蛮俚子们抵挡不住炮火和骑兵的双重打击,败势毕露。”貔貅旗下,周子平策马,悠然地对高岳说。
高岳也很满意,“俚子兵虽有无马的天然劣势,但各个却死战到底,不亚于西蕃、党羌的精锐,假若和李锜的那群乌合之众一样,那么这场战事,本道赢之怕是也毫无光彩可言。”
就在此刻,高岳忽然听到侧边传来阵猛烈的喊杀声。</content>
1.黄昌沔跃崖
<content>
江盘峡束春湍豪,
雷风战斗鱼龙逃。
悬流轰轰射水府,
一泻百里翻云涛。
漂船摆石万瓦裂,
咫尺性命轻鸿毛。
————————————韩愈《贞女峡》
++++++++++++++++++++++++++++++++++++
陷塘边和山峰相连的各石洞里,仿佛从平地里杀出一股蛮兵来,大概数百人,全都头缠花布,蒙粗藤甲,持圆形的蛮牌,手握锋利的砍剑和斧头,当即就将立在彼处的数名休息的武毅军铳手给砍杀,然后提着脑袋,呲出缺失的牙齿,怪叫着直扑高岳和貔貅战旗所在的岗坡。
“是从洞里迂回杀出的,这群俚子倒是凶狠刁顽......”方才还慨叹什么怕胜利得毫无光彩的高岳,顿时收敛笑容。
奇袭的蛮兵中为首的,正是黄少卿的嫡子昌沔,向来以骁勇为长,他赤足如飞,挟着面铜盾,持可投掷的短镩,大呼黄橙洞桂南王在此,接着便见到了黑白战旗下,那身着醒目紫衫的卫国公、岭南西道都统招讨使高岳。
黄昌沔这时杀出的时机很巧妙,唐军的步骑火铳,除去受伤的,或少数休整的,其余全部冲到其父黄少卿的那边去了,远离此处不下五六里。
可以说高岳身边并没有可用的预备军力。
除去......
这时瞬间环绕高岳列阵的三百名撞命郎之外......
撞命郎,全都外罩黑色的赤焰纹丝绸披风,全身从头到脚都覆盖坚甲,闪着冷光的面甲上,是狻猊或饕餮的花纹图案,目纹则夸张地瞪眼,虎视眈眈的感觉从球状的空洞里往外射出,其下更是刻着排齿和獠牙,双手紧握着雪亮的平陇长刀、槕刀,将高岳挡在了身躯组成的铜墙铁壁后。
而撞命郎的队列间,每隔十人,还架设着古怪的火铳。
这火铳每门共有八根,身管不长,并列攒在一起,架在辆四轮车上,各根铳的火索用薄的铜片互相隔离,铅丸和火药事前就装填好了。
看着对自己扑来的黄昌沔,高岳很低沉地对周子平说:“你上前指麾,把这群俚子全杀了。”
周子平便持着小旗,策马上前。
新罗郎张保高则舞动长矟,挡在卫国公的马前。
而韦驮天举着面盾牌,也横在主人身躯边。
“嘭嘭嘭”,火铳车上开始激烈发射起来。
黄昌沔身旁的蛮兵惨呼着,轮番被射倒在地,有的捂着大腿浑身战栗,有的则被打穿胸膛或腹部,倒在地上生死未卜,“伏倒,等那火铳打完后再冲。”黄昌沔很机敏地喊到。
所有蛮兵都举着蛮牌,贴在地面上滚动,趁火铳声沉寂下来后,便继续怒喊着跃上。
接着火铳车后的射手,看到蛮兵起身冲锋后,又将剩余的四根火铳点燃......
大约四分之一时辰后,撞命郎的队伍岿然不动,他们拔出的长刀或宿铁刀上,鲜血淋漓而下:前面数十步的草地上,全躺着蛮兵死不瞑目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