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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6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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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四分之一时辰后,撞命郎的队伍岿然不动,他们拔出的长刀或宿铁刀上,鲜血淋漓而下:前面数十步的草地上,全躺着蛮兵死不瞑目的尸体。

      在重甲的撞命郎前,轻捷的蛮兵无异于飞蛾扑火,悉数被格杀在刀下,无一近得高岳的身。

      连张保高也趁机用长槊,连续刺杀了三名受伤还在挣扎往卫国公所在爬的俚子。

      “一腔的蛮勇,也就到此为止了。”雪白战马上的高岳,平淡地说到。

      那面,武毅军的左军骑兵兵马使米原,立在处山岗上,提着刚刚斩下的黄少卿脑袋,对着血色的夕阳,高呼起来。

      其下的唐军步骑无不欢踊。

      正面对决的黄洞蛮,惨遭唐军骑兵的击溃。

      而侧面,从葛仙洞里奇袭而出的黄洞蛮,则被高岳的卫队全部杀死。

      这是种无边际的绝望。

      走投无路的黄洞蛮老弱们,大多是列在第三阵中的,不愿被俘虏,

      只能投崖身死,极度惨烈。

      陷塘以南的古溪头山林间,光着脚的黄昌沔,没有了坐骑,他目光灼灼,每跑一段,就倚靠在树干上做短暂的休息。

      其下追捕围攻上来的武毅军铳手,不断喊着指示,用火铳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点发着。

      像条野犬般的黄昌沔,跳来闪去,躲避着唐军射来的铳弹,没命地往更高处攀爬着,待到抛下唐军追兵段距离,便依旧靠在树上休息。

      惨淡的落日下,苍灰色的峰峦间,爬上古溪头最高处的黄昌沔回望。

      他看到纵横十余里的战场上,微弱的阳光照下,无数火星在飞舞着,黑色的硝烟雾气中,躺满了赤红色,数不胜数,那是黄洞蛮精锐们所穿的战衣颜色,还是鲜血?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人全都壮烈战死了,死在唐军的铁蹄和屠刀下,天地和山野成为他们的坟墓,大南朝的理想也破灭折翼在宾州陷塘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原本,西原黄家最不济的目标,也是突破容管,攻占广管,驱逐走杜佑,成为岭南五管的土霸主。

      但实际上,他们刚刚过了邕管,就在此地折戟沉沙。

      之前对杜佑的节节胜利,反倒成为他们聚而被歼的远因......

      黄昌沔的泪落下来,他咬牙切齿:“南人不胜北人,缺的不是勇力,缺的是战马,缺的是战船,缺的还有那火器炮铳,此仇恨我黄橙洞哪怕只剩一人,也矢志不忘!”

      暮色里,唐军火铳又对着他开始射击起来。

      闪烁的烟火,照亮了黄昌沔四面的灌木。

      他冲到崖顶,下面是数十丈高的峭壁,深处一道注入骆越水的河流,咆哮着蜿蜒而过,像银色的带子。

      黄昌沔一跃而下,便再也不见踪影。

      陷塘一战,四万黄洞蛮,包括黄少卿和各色草头王数十,都老数百,全被斩杀殆尽,武毅军没有留活口。黄少卿之子黄昌沔,遁逃到古溪头处跳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面大铜鼓也被缴获,军将建议高岳将其熔掉,铸造一门犀利的大炮。

      可高岳却另有打算:“这鼓据说是西原各洞蛮的魂魄所在,每有喜事、争讼乃至攻伐,都会敲击这面鼓,召集人来。马上我们进军西原,把这面鼓带着,可以减省不少力气。”

      接着武毅军,把斩下的黄洞蛮首级,择选出一万五千颗,在陷塘的大道边,垒起京观。

      待到黄少功领着那五千殿后的蛮兵,来到陷塘处,看到几乎和城墙一般高的京观时,全都崩溃了。

      高岳和杜佑两面兵马而至时,黄少功和麾下全无抵抗的斗志,全部束手投降,引颈就戮。

      入十二月,血腥镇压了黄洞蛮的高岳,和杜佑携手,将行营设在邕管城下,而后击响大鼓,召集钦、宾、贵、廉、容等数州的俚僚们都前来议事,很明显要就对西原的最后处断,做出明示。</content>

      2.土司纳版籍

      <content>

      宾州陷塘一战,斩黄洞蛮精壮四万多,垒起个硕大无比的京观,高岳速攻破贼的计划宣告功成。

      连黄少卿那面象征威权的大鼓,都被卫国公高岳缴获。

      现在他击打这面鼓,召集各州的俚帅来,实际上是一次演练,一次进军西原,且分割支配西原,不,应该说是支配整个岭南西道的演练。

      邕管、容管地,还有钦、廉、雷地,俚帅豪酋们都来了。

      在邕管经略府前,他们密密麻麻站了满地。

      幽深的乌木正堂中,高岳和杜佑并肩坐在茵席上,两侧屏风伸展,其后立满戎衣贯甲的武士。

      一开始无人说话,只有高岳的三衙文吏端着文具,然后这群俚帅鱼贯匍匐而进,在簿册上签名画押,完了后还要赌咒发誓,绝无欺瞒。

      因卫国公和扶风郡公(杜佑)要求所有俚帅,至此汇报自己的“洞”或者“寨”,人户数量有多少,田地数量有多少,对于高岳和杜佑来说,这就是“大校阅籍”,而对俚帅而言,则是“奉纳版籍”。

      不但岭南的俚帅们要来邕管参觐高岳,当地莫瑶也在勒令参觐之列。

      之前浔州大藤峡的莫瑶渠帅梁牵,负隅顽抗,不愿奉纳版籍,结果被武毅军、清海军、经略军堵住峡谷两侧,彻底清剿,梁牵四面十余洞屋舍被付之一炬,数千人无一幸免。

      至于梁牵本人,则俯首系颈,顺骆越水送到邕管城下,高岳对他说:“知我如何观尔等?”

      梁牵不答。

      高岳便直接说:“先前你仗着所在山洞高在峡巅,便劫掠沿骆越水而来的广府运盐的船只。最初杜岭南抚恤你等,愿每十石盐中分一斗于你,作为过路钱,可你欲壑难填,得了一斗还不满足,还想得一石,得了一石犹未满足,索性杀人覆舟,劫掠所有的盐、钱和米。黄洞蛮侵略邕、横、浔、宾、容、梧地时,你就在侧策应俚贼,犯干的事都让你做尽。陷塘战后,本道差人去宣你来邕管听政,你还是负隅顽抗。之前杜岭南待你,如父母对赤子般,可你却成了骄子,愈体恤你,你反倒愈啼闹,虽年过四旬,宛若巨婴,此次就鞭挞你流血,还啼否?”

      梁牵默然无语。

      再说也没用。

      不过想到整个大藤峡十三洞,六千七百男女老少,全为官军剿杀屠戮,尤其是自己阖家,上到钱就好,那些俚瑶等还不以为苦(间接税),得利尽在其中。对了,岭南东西道间的盐该如何水运,请益杜公。”

      “苍梧乃是水运枢纽,其承接西道而来的骆越水、浔水、柳水、桂水、黔水,而后直往东通广府入海;至于柳水、黔水可通黔中,桂水则由桂管的灵渠,可连湖南;骆越水西至这里的邕管,分为左右溪(即左右江),过西原地。”

      “那便好,杜公除去在盐上加钱外,还可于水运各要冲设税场,抽取货物过往税金,并让岭南西道的各州县广种煞割、茶,掘金银铜铸钱,只要有这几个利好在手,还用征税米吗?还不等于将各土司的咽喉给扼住吗?”

      别说其他的,只盐一项,便是强力控制岭南西道的法宝。

      但光是控制还不够,高岳还要索取利用。

      他在免税的同时,又向俚帅、瑶渠们要求,以土司制度为本,再建“土团”。</content>

      3.一日朱鸢江

      <content>

      高岳在淮南废除了团结子弟,但却要在岭南西道将其建起来,所谓因地制宜便是如此。

      岭南是瘴疠横行之地,中原来的士卒、官员因此折损率太高,故而在此地区完全铺设郡县制,或动用军事力量是难上加难。高岳考量过,解决的办法,无外乎两条,一条是逐步【创建和谐家园】,清除水道、荒草和林木,建立大的城邑,消除瘴疠源头;第二条就是以夷制夷,通过土司和土团制,让中原在此的经略府能拥有支以汉军(经略军、清海军及岭南五管的驻屯军)为主核,俚瑶土团为辅翼的庞大力量,这也是殖民史上屡试不爽的策略——毕竟土团的士兵,不惧怕瘴疠。

      当然还有第三条解决办法,引入金鸡纳霜来。

      不过这玩意儿在大洋彼岸的美洲,高岳觉得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

      这时候在邕管经略府正堂内,各俚帅和瑶渠奉纳版籍后,高岳就又发话说:土司也有考课,但这考课不是税务,也不是征役,而是设立土团。

      各羁縻州立土团兵额不等,分“俚军”、“瑶军”,平日里由土司造册操练,承担兵食;战时则由岭南五管经略府下符征调参战,支给钱粮。

      高岳还说,为方便土团指挥,在钦、廉、雷、崖的土团,设为“海门军”,立一土司为“宣抚使”统制;而后原高凉地带的土团,设为“高凉军”,立一土司为“安抚使”统制......接下来就是骆越军、苍梧军、桂北军还有西原军,共是六支数额不等的土团军,计划是合在一起能有两万人的总额。

      于是在当场高岳就口述,将六土团和各自的宣抚使、安抚使很快划分好,且许诺马上就让朝廷颁给符印来给你们,且你等的子弟有聪明骏达的,还能入广府里的学官就(为)学(质)。

      听到此,杜佑心领神会。

      这招,韦皋在蜀都城也是一样,设立学馆招徕东蛮、南诏、西山羌、武都羌的豪酋子弟就学,实则就是要实现人质控制,韦皋可是兼任云南经略使的,此外也是为了培养“亲唐派”——韦皋已从学馆生徒里择选部分,于剑南幕府里就任官职,或举荐解送去长安参加贡举,而前者便叫“蜀选”。

      杜佑马上要改“南选”为“广选”,因为现在几乎没有御史能监察到他在五管经略府里是如何辟署人材的。

      高岳也有意,要在扬州搞“淮选”,还在增设学宫的门类科目。

      其实现在,兴元韬奋学宫生徒们,有的学成后就不愿去参加礼部贡举,而是直接前去韦皋幕府,或高岳的大都督府,就试一过即被征辟为官吏。

      最终,税制定下来,土司制也定下来,土团的军役也敲定下来。

      借着一战之威,高岳和杜佑全然不受阻碍,要在岭南推行崭新的统治模式。

      “西原军”这支土团暂时空有编制而已,因黄洞蛮虽在陷塘全军覆灭,可桂管一带的余孽黄少度还在流窜,并且唐军还没有正式进占左右溪。

      杜佑便趁机说,此后西原军的宣抚使,及左右溪的诸土司位子,便交给先前和黄家交恶,来投奔自己的韦氏、周氏这两位俚帅了。

      韦、周两族族长大喜过望,在堂中叩首拜谢,并表示我两族勇健男丁千人,便先执西原军的旗号,愿为杜公先锋,扫荡廓清左右溪诸洞。

      杜佑还宣布,黄家所盘踞的黄橙洞,及西原左右溪跟着黄家作乱的各洞俚子,其产业统统为“逆产”,其田稼统统为“贼田”,其妇孺全都可捕拿为奴,由各效忠土司自由占取,作为得胜犒劳。

      短短半月后,邕管城骆越水的渡口处,新组建好的海门军、骆越军、高凉军、西原军等共六支土团,各土司统制部属,合计一两万俚兵和瑶兵,心甘情愿地为唐家先驱,持蛮牌、长镩、梭镖、砍刀、毒弓等武器,开始分路向左右溪扫荡进军!

      而杜佑则坐镇邕管,督经略和清海两军共八千官健,开始北上,击讨黄少度所部。

      至于高岳,则合武毅军及镇海军、白水军、平波军的船只,浩浩荡荡出钦州龙门江口,顺着燥烈的北风,扬帆猛进,短短一日之内,便抵安南都护府长州的朝阳口,接着次日急行一百八十里,沿朱鸢江(红河)直冲安南都护府所在的交州城锦田埠:先锋的海鹄船上,张保高手持长槊,在交州城木栅前,用长槊插入水里,撑跳跃七八丈,飞入锦田埠的围栅里,而后拔出宿铁刀和短柄刀,旋风般接连斩杀五名错愕不已的安南俚子,大呼王师至矣!

      其他的俚子,看到张保高后,是无数黑沉沉的战船悬帆压来,甲板上站的全是蒙着玄色战袍的天兵天将,得知数年后唐军果然来收复安南了......吓得四散窜逃,胆小的便直接扔下武器跪拜讨饶起来。

      安南造反的俚帅冯兴、冯骇兄弟俩,先前就晓得唐军于钦州登岸,去平定西原黄洞蛮,便已是惶惶不可终日,但两兄弟还是没想到,唐军击败黄洞蛮会如此迅速:短短一个月后,就又以钦州为跳板,直入交州来。

      惊慌的二冯,赶紧骑着马,连抵抗守御都来不及组织,就丢弃都护府匆匆奔出,往安南西面的峰州逃去,结果刚走到太平时,就被张熙和张舟的快船追上,张熙命舟人手持排铳齐射,将冯兴和冯骇打【创建和谐家园】下,然后张舟持刀跳上岸,将两人的首级枭下。

      结果张熙和张舟在安南都护府中,于高岳面前争功勋起来。

      高岳便大笑说,本道原来是缺少水军干将的,可现在有镇海军客将张熙,还有岭南五管经略府虞侯张舟,及新罗郎张保高,执此“三张”为弓矢,于海上便无往不利,何必为些蝇头伤了和气呢?

      接着高岳便把斩杀二冯的功勋,造了三份赏赐,给三张每人一份,并拔擢张熙为“扬州大都督府飞棹兵马使”,张舟则举荐为安南都护府兵马使兼判官,而张保高也被提拔为三司虞侯。

      三张大喜,无不乐为高岳所用。

      随后高岳审讯造反的俚人俘虏,得知前些年叛乱侵占安南的,除去二冯外,还有位是爰州的洞蛮俚帅,即是杜英翰。

      并且这个杜英翰背后,是南面的环王国,也即是所谓的林邑、占城。

      现在杜英翰已倒向环王国,被册封为“爰州都统”。</content>

      4.步头立铜柱

      安南,为什么叫做安南,是因为安南所都护的,是扶南、林邑和交趾(今北越)三地,自秦汉起便在此地设郡,虽然而今扶南改名真腊(也即是而今的老挝、柬埔寨),林邑改名环王(林邑,得名汉朝的象林郡,南越一带),由当地土酋称王,然则不要忘记,其始终是我天朝郡县之土,岂可亲言弃之(汉唐,哪怕是偏安的东吴、南朝政权,为交趾都付出无数鲜血,力主不失,而后某朝轻飘飘一句化外之地得之何益,就没了,当然其后的苦果,某朝也饱尝不已——直到明朝才短暂光复,但为时已晚)?至于爰、驩、唐林三州,正好处三地的中腰部位,不可让杜英翰在此首鼠两端,然则......”在刚刚光复的交州城中,高岳在谈到爰州时,微微有些停顿,随即他走在堂中,稍作思索,便亲口对新任安南兵马使张舟承认,“然则,用兵在乎天时,在乎地利,在乎人和,此三者仓猝间难以成就,所以武毅军很难再对爰、驩出兵,此后须得你苦心经营交州,以作长远打算。”

      张舟当即面色凝重,向卫国公请益:如何把握安南都护府的天时、地利、人和?

      高岳便回答:“天时,本道先前答应过武毅军将士,在安南过冬至节,现已实现,但却不可久留,因再过俩月岭南便要起瘴,前朝炀帝征伐林邑,虽获大捷,窜其国君于深林中,且脏污其宫室,然自冬作战至夏,凯旋班师时瘴疫大行,将士折损过半,导致不败而败,深可戒备。故而本道再过旬日,既要筹备回军事宜,不可再继续深入;

      地利,你看这交州城,城池周回十二里,城垣全是木栅,过去守护的办法,是驻水师于苏历水、朱鸢水等水口,然则我方以船舰为优,蛮子何尝不是?真腊、环王、交趾三地的蛮子,哪个不晓得做舟船?是以我方之长,却制不了彼方之长。”言毕,高岳便将一卷图经,交到张舟手中,说随后新的安南都护经略使来,你便要他按照此图,新修这交州城,再配合水师,便可牢固不落,以长制短。

      张舟郑重收下,便对高岳说,马上便征发交趾人丁,翻修新城。

      高岳急忙抬出了“人和”,说切勿浮躁,“之前高正平主政安南,为何被围而忧死?正是因他来后,将半输的税制改为全入,刻剥洞蛮所致。马上本道和杜公从朝廷,要请个精吏道、能爱人的新经略使来。安南是岭南下南洋的要道所在,蕃舶、蛮舶往来无数,何必要再征索土贡、税米?直接设场抽商税便好。新经略使下车伊始,就先免当地输税,愉悦人心,而后我在淮扬的、杜公在番禺的质库可以先借贷二十万贯,和雇这里的人丁筑城嘛,如是官人两便,岂不是好?”

      “借贷......和雇......那偿还?”张舟有些迷糊。

      高岳便说,反正交州身为岭南五管之一,还是在杜公的麾下的,到时杜公派遣官吏来,在交趾设“博榷海事院”,以商税所得,三年为期加以偿还,其后所得,便是交州自己方圆支给所用了。

      这下张舟明白,不过他还是很讶异,官府居然可以向质库商贾借钱,而后再用自己税钱偿还。

      非但如此,高岳还对张舟传授了“人和”的第二个方面:安南交趾稳固下来,你就要募集当地蛮子,操练水陆两军,而后择机请示杜公,发军再征讨杜英翰,假若那环王国胆敢援手,便趁机把它也打服。

      “卫国公所言是,届时末将还可联络真腊,一并伐环王国。”

      高岳大喜,说张舟你也算是举一反三,就可惜少读了两年书而已,“别说真腊,就是环王国内里心慕我大唐的,都可为我方所用嘛,无备绝不轻言战,有备即要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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