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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看到妻子在光天化日下,就公然与皇太子调情,绳主气得脸色发青,但也不好发作,只能以咳嗽来警告。
“没趣!”藤原药子愤愤然,旋身便径自离去了。
同时平安左京,藤原仲成的宅邸里,仲成也和清海惟岳及母家的舅舅秦真成、秦忍国在一起弹冠相庆,称这次唐船愿意退走,便是我等的大功一件。
“若是与唐国通商,那我们的家业可就不保了。”
原来秦氏属渡来人系统,后来归化日本,他们自己吹嘘是秦王朝后代,然则真实性很可疑,大概率是朝鲜难民,因懂得酿酒、水稻种植和造纸技术,很得重用,故而在山城国有很强势力,桓武【创建和谐家园】营造平安京,秦氏出力良多,备受倚重,被赐予“忌寸”之姓(日本其后著名的惟宗、岛津、松下、长宗我部等氏族,都是秦氏后裔)——若是日本对唐打开国门,那么大陆更为先进的技术便会急剧入侵来,那么秦氏的“垄断地位”便很难保持了。
“这次太宰帅藤原雄友放唐船到难波津来,难辞其咎,马上唐船退去后,我得好好弹劾他。”仲成恶狠狠地说到。
因藤原雄友,正是伊予亲王的外祖父,也是藤原南家的家主。
和病怏怏且和父亲桓武【创建和谐家园】关系紧张的安殿想比,伊予亲王因聪明健壮,最得桓武【创建和谐家园】宠爱。
故而围绕着唐船的矛盾,实则是藤原式家和藤原南家间的矛盾,也牵扯到亲王间的竞争!
14.太宰府密航
然而还没等藤原仲成弹劾,平安京大内里忽然传出消息:桓武【创建和谐家园】在和诸亲王一起去神泉苑游赏时,突然发出旨意,将仲成的妹妹药子,从太子东宫里给驱逐出去,削夺其宣旨的女官身份!
仲成气得脸色青紫,他知道桓武【创建和谐家园】是忍受不了妹妹和皇太子安殿之间的暧昧丑闻的。
无论如何,此突发事件算是阻断他弹劾太宰帅藤原雄友的可能。
后来得知出首药子的人,竟然是自己妹夫【创建和谐家园】大夫藤原绳主,“真的是个毫无大局观念的猪彘!”气得仲成破口大骂起来。
三日后,按照协议,张熙的船队载运着“山部王”的回赠,自难波津返航。
平安京内,日本的大部分皇族公卿知道后,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以后唐家的海船,再也不要停靠到博多或难波来了,日本这片王道乐土不能沾染外来的秽气疾病。
可他们不知道,船队的倒数第二艘甲板上,张保高正盘膝坐在船尾处,望着难波处堆积起来的沙洲,和四周海湾的地形,正用细笔迅速地绘制着“难波图经”。
只要有数艘犁砂船来,开掘好通航河流,难波津完全可用,倭人技术不过关而已——张保高如是想着。
空海和尚则也随船,在向住吉大社奉纳后,准备入唐求法。
他和淮海行省的飞棹军使张熙同船,并将伊予亲王的回信交到张熙的手中。
张熙接过信,嘴角满是微笑。
其实太宰帅藤原雄友的信,是他指使随团的杨曦所伪造的。
但正是因为抓住日本贵族间的利益纠缠,那伊予亲王看到自己外翁的“亲笔信”内容,毫不犹豫地回了封真正的信。
数日后太宰府政厅中,“太激进,九国二岛,私贸易?”藤原雄友展开外孙伊予亲王的信后,震撼不已,站起来,口中说着这名词,都结巴了。
以船只需要给养为借口,于返程里二次停靠博多津的唐家船队,张熙、张保高正襟危坐,于藤原雄友的对面,表示亲王的信完全是真的。
“唐家可以私底派遣十二艘大船,每年前来博多六次。”张熙保证说,然后他让随军官端出几样东西——一套典雅的苏州瓷器,一个华美的扬州铜制香炉,宣州的笔墨文具,洋州的竹纸,还有舒州、寿州的茶团,及数束上好的生丝。
“贸易这些东西,另外还有战马,若是大都督需要,兵杖也可以交易的......”张熙直言不讳。
藤原雄友脸上神色更为激动不安。
而空海侍坐于侧,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这些东西原本都藏在船腹当中,张熙没有拿出来,便是专门等着这一刻的。
藤原雄友已无原来的从容优雅,他知道唐家海贸来的,都是紧俏无比的货物,只要有了这些货物,太宰府必然会成为强大的贸易据点,藤原南家和伊予亲王也将成为日本首屈一指的权门,正如新罗郎张保高之前对他说的,卫国公高岳有句话,“谁能掌握与本道的贸易,谁就能成为日本的霸主。”
可代价是什么?
张熙的回答出乎意料,他说只需日本用一大宗矿物交换就可以,“流黄。”
流黄就是硫磺。
日本多火山,此物是最常见的,尤其以信浓、骏河、飞驒还有九州等地,最为盛产。
藤原雄友问唐家要流黄所为何事。
“流黄可以杀庄稼的虫害,且能作印染之用。”张熙很狡猾,他绝口不提日本上好的流黄去唐家最主要的用途,便是炼制火药。
“流黄易,物价高低,如何衡?”
面对藤原雄友的疑问,太宰府政厅内忽然一阵好听的叮当声——张保高从箱箧里取出一串黄灿灿的钱来,摆在太宰帅的眼前。
唐的开元通宝,此钱成色足,质地优良,沉甸甸,用上好的青丝绳串起,像是贵妇白皙脖子上的项链,和地板触碰着,发出瓷实而悦耳的声音,这种声音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让藤原雄友无法抗拒。
“一贯,或者叫一缗钱,此后随着唐和太宰府私贸易的开展,开元通宝会越来越多流入贵国,到时大都督您拿着这钱,想要财货就有财货,想要米粮就有米粮,想要人就有人,想要畜就有畜。”
这就是钱的魔力!
而平安京蛰伏低调的伊予亲王,在给自己舅舅藤原雄友的信里也是这样说的:若是父皇不答应贸易,那么就依托太宰府,私下与唐卫国公高岳展开海贸,此乃两相得利的事,请舅舅务必许可。
于是藤原雄友答应了,他要求高岳方严格遵守协定,一年只能来六次,每次也只能有十二艘船只,船主必须携带淮海行中书省的文印许可,输入输出的货物也都有限定,且太宰府有权抽税。
这下,张熙和张保高都浮现了满意的微笑。
不虚此行。
博多津处,藤原雄友太宰府所属的匠司,把唐家船队修葺一新,并补充淡水、酒和蔬菜,而后张保高下令启碇,哗啦啦的水声里,带着抓手的木碇从海中被拉起,接着方帆和三角帆也升起来,顺着风的方向迅速鼓起,带来海洋的腥味,空海和尚合掌,对着海雾和火山环绕里的故土作揖、道别。
可两天后,空海觉得行程不对。
裹着软幞的张保高,盘膝在船头,因阴云和雾气太大看不到日月星辰,他捧着司南针辨别着方向。
“船队在往正北走,这不是去扬州或明州的方向。”空海问。
张保高望着他,点点头,“是的,先不去扬州。”
“去哪?”空海有些惊慌,难不成这船队还有可贸易的货物?
“去我的故乡,莞岛。”张保高斩钉截铁地说。
空海愕然。
莞岛,处于朝鲜半岛的最南端,其和旁侧的耽罗岛(济州岛)、日本的博多津,恰好构成个三角形,控扼着海东贸易中路和北路的出入口。
短短一日内,十多艘唐船便抵达了莞岛南面的浦口处。
张保高此刻从船舱底取出根木托铁管的武器,而后在身上缠绕着根缓缓燃烧的绳索,口中塞入四颗铅丸,鼓鼓囊囊的,接着看了空海眼,便上了艘偏架艇,这种艇每艘大海船都夹带两艘,艇无帆,用大竹梧桐等轻木造成,在浅水里用舟楫摇动,穿梭如飞,又叫“青龙”。
十多艘青龙,载着二百多白水郎,很快登上莞岛之上。
接着,留在海船上的空海和尚,便见到血和火。
14.弓福据莞岛
“耽罗胡!”当先的青龙上,张保高看到岸边草丛里,有黑影在闪烁,接着就有投矛和箭在头顶上掠过,不由得怒喝声,半跪下来,将神雷铳用手肘托在膝盖上,捏动了蛇头。
铳口震动着发出阵烟火,草丛里惨叫声,一位个子矮小的“耽罗胡”捂着肚子,像是对张保高鞠躬似的,一头载入到水里,尸体很快浮起,又被青龙船体给撞开飘远。
耽罗胡,因生活在耽罗岛,也就是现在的济州岛上而得名。
他们并不是新罗人,也不是日本人,而是有着独立风俗、族群的岛民,而事实上耽罗岛在唐朝时期,还是个独立王国,其和新罗、日本都有交往——之所以被称为“耽罗胡”,是因他们的习俗更接近鲜卑、乌桓,会在岛上牧马,但也会制造船只远航贸易,身躯矮小,上身穿着皮毛,下身完全【创建和谐家园】。
而新罗的海贼们,往往就和耽罗胡勾结起来,肆虐在这片海域,掠卖新罗百姓去唐土为奴。
因张熙船队规模大,且使用司南针,使得船只编队成为可能(日本的遣唐船走着走着就互相离散了),海贼们不敢造次。
可现在,张熙的船队主动来找海贼的麻烦。
青龙上的白水郎们,熟练地操弄着火铳,不断射出霹雳声来,将埋伏着的耽罗胡一一击毙,浦面上很快飘满了耽罗胡的尸体,其余的胡人像受惊的鸟群,开始往岛屿深处的洞穴奔去。
这就像是一场捕猎。
接着张保高跃下,立在岸头,将神雷铳换下,拔出佩戴的宿铁刀来,其余白水郎也密密跟着他,挨在一起,前首的举起蛮牌和镗钯,后首的则握紧刀剑,结团登上了岛屿上的土地,随后开始往耽罗胡盘踞的岩洞里纵起火来。
待到张熙指挥其他海船靠岸时,空海和尚看到整个莞岛都在燃烧着。
有的白水郎在海滩上摆开被水打湿的货物曝晒;
有的则提着割下的耽罗胡脑袋,走来走去。
最后在夕阳里,张保高在岛中央的高地上,用拾取的石块搭起个塔来,随后把一份法华经毕恭毕敬地摆好,对其叩首,然后他站起来,回过身,信心满满地对赶来的张熙、空海和尚和杨曦说:
“莞岛附近大小岛屿尚有十多个,今日我张保高就以此地为起点,清剿海贼和耽罗胡,解救【创建和谐家园】各岛上的百姓,希望得到卫国公的恩泽帮衬,此后从扬州出发的海船便在莞岛停靠补给,不出二年,我张保高就可以在此地筑城立镇。”
“你这便是要与我们分别了吗?”空海询问说。
张保高点点头,接着爽朗大笑起来:“在难波津的时刻,我就吐露过我的志向,就是要从这个莞岛出发,征服四面的海洋!”
“对新罗如何说?”张熙问到。
张保高满有信心,“我会对官守说,唐船往来新罗、日本,需要个晒货、补给的地点,所以租借莞岛。”
“嗯,等到你力量强大起来,再加上有卫国公为后援,到时哪怕你直接与新罗的王交涉,也不在话下。”张熙说到。
看来这次,张保高决意不离开莞岛了。
二百名福建、浙东的白水郎志愿和他一道并肩战斗,而张熙也留了三艘海鹄船、五十根神雷铳给他,并答应待到一个月后,会让艘船载着火药、稻谷和布帛来。
其余的船只离开莞岛时,空海看到张保高正在放火烧着岛上的荒草,并挖掘壕沟和水井,其余白水郎在砍伐木材,似乎在修筑营砦的模样,他们真的要在这个岛扎根下来。
寂寞、劳累,还要在各国势力夹缝内求生存,要应付海贼和耽罗胡无休止的袭扰,“他会觉得孤独吗?”空海喃喃着说。
“对于他来说,只要有海和一艘船,便绝不会孤独。”张熙叉着腰,回答空海说。
船队回到扬州,不久后春暖花开,新的一年到来。
蜀都万里桥,韦皋骑着黑色的南诏骏马,在万众呼喝声中,和《南诏奉圣乐》(原来叫奉天乐,可韦皋说这个名字触犯忌讳,改成了奉圣乐)的歌舞队伍一道,及两千奉义军精锐士兵,浩浩荡荡往鹿头戍的山峰处前进。
大将张芬领着一队兵马,在半途里加入韦皋行列。
“张芬,这次去长安城,你认为能见得到天下太平吗?”
“末将追随韦令,也曾跟从高卫公,深知只要有韦令、卫公在,张芬终究会见到这天下回复太平!”
“说得好,此行本道便是要为天下,讨得一个永世的太平。”韦皋兴致非常高。
而在岭南,灵渠工程业已大功告成,不但水流恢复,疏通桂水和湘水,且两岸高堰全是鱼鳞般的石头垒成,杜佑特意乘坐四艘装饰彩帛的大船,船上全是莺歌燕舞的浓妆娼妓,杜佑本人坐在第一艘的船首处,居于其中,两岸都是欢呼的各族民众,和掘子军士兵,“每人彩缯半匹,见者有份。”
扬州城外,高岳领五百撞命郎,骑着白色大厘雪,从新植的桑田间穿过,其时还是正月时分,蚕还远远没到浴种的时候,可扬州的织造户们已在桑田和蚕室间三三两两,开始运来新泥,涂刷蚕室,务必要做到防风遮尘,即上无苍蝇下无鼠;还有织造户正在修补蚕箔、蚕网,远处的堤坝道路上,还有男丁在扛着白杨木陆续到来,准备做更多的桑机(采桑时垫脚的凳子)、蚕槌和蚕椽,到处都是忙碌而生机勃勃的氛围。
“现在正月里热闹,马上等到小蚕如蚁般出来,那时家家户户就得闭门,各自呆在蚕室里,专心养蚕了,整个桑锦坊怕又是片幽静的景象了。”高岳其后,淮海行中书省衙司员外郎韩愈用马鞭遥指说到。
“韩明府,韩明府!”此刻,一处蚕室的茅草顶上,几位圬人在那里做活,其中位眼尖,看到马背上的韩愈,就喊起来。
可不正是王承福吗?
“老丈。”韩愈在马上拱手,稍稍行礼。
“何处去啊?”王承福问到。
“去京师长安,到了我们劳心者生养别人的时候了。”韩愈大声回答说,然后指指自己的心窝,便挥鞭策马——因为骑着白色骏马的卫国公,走得那是相当的快!
16.巡狩人主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