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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戏骨-第19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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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吼,疯狂的怒吼,死死地抓住方向盘,把所有的情绪和怒火都注入了双手,但却依旧控制不住汩汩喷发的情绪,“啊!”他燃烧起了自己的生命,将所有的缤纷、所有的华丽、所有的炫彩都迸发出来,然后整个世界一点一点地坠入黑白。

      可即使如此,依旧不够。

      “啊啊啊!”他愤怒地捶打着方向盘,抬腿踢打着周围所有的阻挡物,就好像试图挣脱生命里的所有束缚一般,与命运的重压做抗争,但他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狭窄的窠臼里,无论如何挣扎,始终都无法伸展,“啊啊啊!”

      他再次紧紧抓住了方向盘,整个人的肌肉都爆发开来,上半身死死地压了上前,犹如溺水之人绝望的呼救一般,“啊!”有人听到吗?有人听得到他的求救吗?有人听得到他的怒吼吗?有人听得他的不甘和绝望吗?有人听得到他的压抑和痛苦吗?

      泪水盛满了眼眶,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聚集成滴,就已经被灼热的怒火和沸腾的绝望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在眼眶旁边留下了淡淡的红印,仿佛火山爆发之后,残留在天际边的火烧云,轻轻晕了开来,然后稀稀落落地连绵到海天交接之处。

      “啊!”一下,再一下,亚当愤怒地砸着方向盘,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

      站在车窗之外的塞斯,静静地看着疯狂宣泄的亚当,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情绪停滞在胸口和喉咙之间,似乎堵塞住了呼吸的通道,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上不去却也下不来。

      他知道亚当罹患了癌症,他知道亚当即将面临手术,他知道亚当的生命处于一个敏感时期,他知道,他都知道,但他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不是当事人,他也没有试着去理解亚当的情感,但他却从来不曾知道,隐藏在亚当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却有着如此汹涌澎湃的情绪,瞬间的爆发,甚至比火山还要猛烈。

      在这一刻,塞斯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死神的来临,似乎就在街头的转角处,手握着镰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亚当。他想要上前阻止死神的到来,他想要帮助亚当重新恢复神采,但脚步却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塞斯眨了眨眼睛,将眼眶周围的温热隐藏了起来,轻轻抿了抿唇瓣,只品尝到了满嘴的苦涩。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

      酣畅淋漓地,情绪终于宣泄了完毕,亚当无力地伏在方向盘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浓郁的黑夜开始缓慢的渗透,渐渐地蚕食周围所有的光线,世界正在变得黯淡无光,那脆弱的肩膀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压垮摧毁。

      464 坦然面对

      亚当就这样伏在方向盘上,宣泄了所有情绪之后的肩膀,透露着一股哀伤,隐隐绰绰,那脆弱的线条在黑夜的重压之下,似乎有些无法承受,随时都可能崩溃瓦解,路灯那微弱的光晕稀稀落落地沿着肩膀线条起伏,却越发显得孤寂而茫然。

      抬起头来,重新坐直身体,亚当虚弱地靠着驾驶座的椅背,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狭长的眼睛泄露了一丝浅浅的落寞,犹如蒙蒙细雨之中的蝴蝶翅膀,扑腾之间溅起了一片水雾,却难以掩饰那一碰就碎的脆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缓缓地蔓延了开来。

      这就是最后了。在手术之前的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都没有改变,他仅仅只是尝试了一次开车,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然后就这样戛然而止了。如此虚无。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那一股错杂的情绪在车厢内外弥漫着,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塞斯不由轻轻咬了咬舌尖,这才避免了眼泪滑落的窘迫。

      经历了刚才的宣泄,亚当可以感受到胸腔里的那团火焰变得温和了,却依旧没有熄灭,他重新打起精神,愣在座位里想了想,总觉得应该再做点什么,却又没有一个头绪,突然回想起一件事,然后就掏出了手机。

      “不!”塞斯看到手机的第一眼,眯着眼睛沉思了片刻,随即就明白了亚当的打算,惊恐地呼喊出了声,“哦,不。”然后看到亚当打开了通讯录,开始翻找通话信息,不祥的预感正在成真难道亚当要给他的前女友瑞秋打电话?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回想一下平时的亚当,总是太过善良,总是容易被瑞秋蒙骗,总是会轻易原谅瑞秋,在面临死亡的关口,亚当很有可能又要原谅瑞秋了。这就是典型的亚当。如此一来,他们此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要作废了,这让塞斯又是懊恼又是愤怒。

      塞斯只觉得一阵胸闷,仿佛当初威尔的旧事又一次在眼前上演,不由郁闷地大喊到,“不,你不能给她打电话,伙计!”

      可是亚当却根本没有反应,只是专心致志看着手机屏幕,这让塞斯愤怒地捶打起了车窗,试图吸引亚当的注意,咆哮着,“想想她到底是怎么对你的!”可是依旧无济于事,亚当顺利地找到了电话号码,然后直接就拨通了。塞斯恨铁不成钢地喊到,“你就是一个娘们!亚当!”

      这却激怒了亚当,他转过头,针锋相对地吼了回去,“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创建和谐家园】!”面红耳赤,口沫飞溅,怒目圆睁,没有了平时的温吞,也没有了一贯的乖巧,粗口连篇地往外冒,“比起当我的朋友,你更关心自己该死的艳/遇!”

      那尖锐的指责让塞斯愣了愣,羞愧地避开了视线,讪讪然地退后了一步,双手叉腰,低头轻叹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最后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陷入了自责的情绪之中。

      亚当发现自己喘气喘得厉害,不过是冲了两句话而已,他就开始急速地喘息,感觉气息有些匀不顺,大口呼吸了一口氧气,却窜错了气管,导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的虚弱感迅速席卷而来,整个脸部涨得通红,后背开始冒冷汗,那种灵魂被抽离的痛楚让他的眉头紧锁起来。

      病毒在身体里的肆虐,是如此的清晰而真实。

      可是亚当却没有愤怒,嘴角反而是勾勒起了一抹浅笑,嘲讽而心酸。不甘又如何呢?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你好。”电话接通了,另一端的声音却不是瑞秋,而是凯瑟琳,亚当的心理医生。

      不久之前,在和凯瑟琳见面的时候,他浑身戾气地胡乱攻击,狠狠地伤害了她,就好像混球一样。至少,在手术之前,他可以表达内心的歉意。

      “咳。”亚当有些措手不及,再次呛了一声,“嘿,这里是亚当。”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可是嘲讽过后,却有些尴尬和生涩,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的情绪。

      “亚当?”凯瑟琳很是意外,显然没有预料到,来电的另一方居然是亚当,“这都已经半夜了,怎么了?”凯瑟琳的声音也有些慌乱。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当下的情况。

      这让亚当哑然失笑,轻笑出了声音,嘴角轻轻往下扯了扯,“大概就是突然神经崩溃了吧。”然后耸了耸肩,“我想,我刚才好像扯到了自己的喉头。”是的,他使用的是“喉头”这样的生僻词汇,而不是喉咙,有种诡异的笑点。

      “……”这是凯瑟琳的第一反应,愣了愣,约莫一秒,然后这才回过神来,慌乱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放缓了声音说道,“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你会打电话过来。”

      那熟悉的嗓音似乎带有一股治愈的能量,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眶就泛红起来。经历了刚才的情绪大崩溃,他现在没有任何防护能力,一碰就碎,“我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双腿往下坠,苦笑就这样从嘴边轻溢出来,可是眼角的晶莹光芒却越来越亮,“我真是受够了这病。”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亚当死死地咬住牙齿,但依旧无法抑制唇瓣的轻轻颤抖,盈盈发光的泪珠在眼角闪烁,深入骨髓的痛苦犹如烟雾一般,深深地缠绕其中,却无法摆脱睫毛的束缚坠落下来,那股隐忍和压抑,勉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却依旧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只能选择了缴械投降。

      投降。

      最后的最后,他就这样被击败了,选择了投降。在癌症面前,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放下了自己的武器,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安娜-肯德里克突然就愣住了,她原本只是过来帮忙对戏的,她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站在旁边念台词,帮助蓝礼入戏而已。

      但此时此刻,看着坐在驾驶座里,一点点黯然失色的亚当,一点点支离破碎的亚当,一点点缴械投降的亚当,那种痛苦和绝望,穿透距离,穿透屏幕,穿透夜色,缓缓地渗透过来,犹如无数根牛毛一般,顺着她的毛孔,融入血液之中。

      突然,安娜就有种想哭的冲动,那难以抑制的悲伤几乎就要击溃她的心理防线,鼻头传来的酸楚,让她忍不住就垂下了视线,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剧本。

      “你知道,如果手术不成功,那就……那就这样了。”亚当轻笑了一声,却根本感觉不到笑意,只是无尽的怅然,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在轻轻闪烁着,可是周遭的黑夜却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仿佛肉眼可以看到,这残留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微弱,生机的流逝缓缓地、慢慢地,却无法停止,如此残酷,如此悲凉。

      笑容停在了嘴角,如同烟雾消散般,没有声响地“呼”了一声。轻盈,柔软,茫然,失落,寂寞。那双眸子里的淡然光芒,在浓郁的夜色之中岌岌可危,却犹如一场流动的盛宴,浩浩荡荡,轰轰烈烈,瞬间绽放,瞬间湮灭。

      安娜不由就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的一点点气息都可能将那最后的生机吹散,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滑落了下来。她知道死亡很残酷,又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知道,但现在,当亚当的生死就在自己眼前上演时,那种汹涌的情绪,却轻而易举地将她击溃。

      现实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残忍……如此的血腥。

      “但……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该死的加拿大……”亚当自嘲地说道,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鼻水狼狈地流了下来,他也不在乎,抬手擦了擦,努力将嘴角上扬起来,但眼神的光芒却还是在渐渐黯淡,周围的黑夜似乎正在越来越浓,“我从来没有告诉一个女孩我爱她……”

      话语,就停在了这里,一口呼吸卡在了喉咙里,换不过来。如果他想的话,还可以持续不断地说下去,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就是终点了。

      眼睑再次垂了下来,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去,眉宇之间的光华,没有了声响,没有了色彩,没有了动静,那抹神色就仿佛下过雨后的西雅图街道,潮湿而寒冷的水汽,“这听起来太愚蠢了,对吧?”

      “不,不蠢。”安娜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她还想要再继续说点什么,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任何的语言都是如此苍白,根本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也无法让亚当的情绪安抚下来,最终只能停在这里。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避免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却是如此艰难。

      “抱歉,我那天太【创建和谐家园】了。”道歉的话语,终究说了出来,亚当慌忙地抬起手来,擦去眼角的泪水,释然地轻笑起来。

      “不,我才是【创建和谐家园】。”安娜连连摇头,忘我动情地说道,“我对你来说太不称职了。这工作真的太难了。如果我搞砸了,我可能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亚当抿了抿嘴角,停顿了片刻,低声呢喃到,“我猜,我们都是初学者。”

      “是啊……”安娜低声回应了一句,余音袅袅。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没有人说话,静谧的空气在缓缓流动着。

      人们总以为自己看透了生死,人们总以为自己战胜了大自然,人们总以为自己掌握了社会法则,但事实上,人们总来不曾真正了解过生老病死,在自然规律面前,每个人都是初学者,没有人能够习惯。

      465 初窥门径

      他还活着。

      这是他重生之后,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他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坦然了,十年卧床的漫长生涯,他的心情经历了无数起起伏伏,最后都重归平静,仅仅只是想要结束这一切。

      就好像亚当刚才所说的,“我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那种绝望到极致之后的崩溃,无可奈何地选择了缴械投降,隐藏在背后的痛苦和挣扎,全部都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以为自己是这样的。

      但是当眼睛睁开的时候,再次看到了光芒,再次开始呼吸,再次感受到了生机,确定了自己重生成为婴儿时,满身血污,身体虚弱,呼吸短促,但生命却是如此得真实。他终究没有忍住,放声大哭起来,仿佛丢失了全世界却又重新找回来一般,嚎啕大哭,根本停不下来。

      作为婴儿,这是他的权利,那个被禁锢在幼小身体里的苍老灵魂,经历了生死的劫难之后,终于崩溃了。他不是饿了,他也不是尿了,他仅仅只是……活着。眼泪根本止不住,只是忘情地哭喊着,没有尽头。

      他知道,他还是想要活下去。如此真诚,如此迫切,如此渴望。他不仅想要活着,他还想要呼吸、想要行走、想要站立、想要生活……想要自由。曾几何时,这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奢望,由于根本不可能实现,以至于他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投降。但,内心深处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他是楚嘉树,他是蓝礼-霍尔。在这一刻,他还是亚当。

      他以为,楚嘉树和亚当是不同的,他们面临的困境、他们经历的磨难、他们承受的痛苦,都是不同的。就好像在“抗癌的我”开拍初期,他的心态和情绪必须做出调整,甚至就连表演的节奏、方式、内涵都需要做出调整。

      但今天,他却明白了过来,楚嘉树和亚当是相同的。

      他们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束手无策;他们都在错过人生的精彩,抱憾终身;他们都在渴望生命的延续,浴火重生。

      在亚当手术之前的一个晚上,唤醒了蓝礼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些他几乎以为忘却的画面:死亡之后,重生之前,那一段黑暗的通道,漫长的奔跑,似乎永无止境,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是埋头奔跑着,本/能地朝着尽头的光亮奔跑,求生的欲/望支配着他的双脚,全力狂奔。

      亚当的绝望,亚当的痛苦,亚当的压抑,亚当的疯狂,亚当的释放,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而清晰。

      亚当和威尔,亚当和楚嘉树,亚当和蓝礼,每一个形象都是如此鲜明而独特,在这一刻却毫无阻碍地全部融合在了一起。方法派和体验派的界限彻底消失,就连表现派的控制和框架也消失不见,表演,不再是表演,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所有一切浑然天成。

      生与死,这个永恒的主题,让蓝礼的思想和灵魂得到了升华,电影的四次元壁垒、两世为人的异次元壁垒,全部消失。

      孕育生命的时刻,生命消散的时刻,总是如此的伟大,也如此的神奇,悲伤和幸福交错,痛苦和快乐融合,却总是学不会冷静坦然地面对。即使他再世为人,即使他死里逃生,即使他重获新生,面对死亡,他依旧只是一个初学者。

      突然的沉默,他的大脑安静了下来,那些愤怒的嘶吼,那些遗憾的叹息,那些痛苦的挣扎……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酣畅淋漓宣泄过后的情绪,重归平静,亚当的也好,楚嘉树的也罢,都是如此。

      他想要继续活下去,是的,不仅仅只是为了生存,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将自己的生命演绎出更多的精彩。一天,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他都会选择不同的方式。但,现在选择权和决定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只能等待着,静静地等待着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疑问,同时也是一个岔路。他没有办法平静地面对死亡,但至少可以平静地面对明天。

      心绪完完全全地平复下来,紧绷的肩膀线条渐渐柔和了下来,两世为人的沧桑和历练都沉淀了下来。他缓缓地靠向了椅背,背部肌肉放松了一些,嘴角不经意地溢出一声没有动静的轻叹,眼睑缓缓地垂了下来,掩藏了那一抹淡淡的疲惫。

      安娜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坐在驾驶座里的亚当,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里的光芒终究恢复了平静,黑暗吞噬了大部分,只残留下最后一点点光晕,苟延残喘,但他的情绪却已经平复了下来。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没有悲伤;同样,也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还击,只是这样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挺起胸膛,拥抱死亡。如此坦然,如此平静。

      突然之间,泪水就再次决堤。安娜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捂住了嘴巴,泪水完完全全决堤。

      乔纳森-莱文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他不知道蓝礼是如何办到的,今年蓝礼才年仅二十一岁而已,但是那历经风雨、饱受沧桑的老练和睿智,却将他的五官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玉色光晕,不过眼角的一抹神色,却已经道尽了生死线上的错杂。

      这是演技的力量?这仅仅只是演技的力量?

      乔纳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蓝礼的表演打破了岁月的桎梏、打破了光阴的封锁、打破了时空的束缚,将电影的主题诉说得淋漓尽致,即使他是导演,掌控全局的导演,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动容,眼眶的温热让他狼狈不已。

      这不仅仅是神奇而已。

      自从“抗癌的我”剧组开拍以来,乔纳森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感受到这种震撼了。

      蓝礼将表演的奥义发挥到了极致,已经远远超过了一部喜剧、乃至一部电影所承载的重量,将电影关于癌症、关于生命、关于人生观的涵义诠释到了完美;同时,还兼顾了喜剧效果,黑色幽默和嘲讽戏谑,即使在塞斯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加可怕的是,蓝礼仅仅只有二十一岁。

      上帝,当乔纳森再次意识到这一个事实的时候,下巴几乎就要脱臼了。可此时,他却顾不上自己的下巴,必须先处理滑落下来的泪水才行。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蓝礼受到了奥斯卡的影响而状态大跌,可是蓝礼却给了他们迎面一击、当头棒喝。精彩绝伦的演出,将在场每一个人都带入了故事之中,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亚当的痛苦,更进一步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些质疑,是如此可笑。

      特拉维尔轻叹了一口气,脸颊【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却是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为蓝礼送上了赞誉。面对如此演出,他绝对心服口服,没有任何异议。

      西雅图的夜晚,夹带着水汽的寒风依旧在孜孜不倦地吹拂着,令人瑟瑟发抖,但蓝礼的表演,却让所有人全身投入,恍惚之间,已经忘记了深夜的寒冷。

      亚当安静地坐在驾驶座里,整个人重新回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轻轻往上扯了扯,带出了一丝轻盈的戏谑,“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在干什么?”平静的话语小幅度地跳跃起来,“你是不是正在上脸书?”

      ……

      沉默,回答亚当的是一片沉默。剧组的所有人都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了安娜。原本安娜应该接着回答下去,自我调侃:你知道,除了监视我的前男友之外,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然后两个人就展开了一段充满温情和笑点的谈话,为亚当手术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画上句点。

      仅仅是一句话,就完成了从悲剧到喜剧的转换,重新回到“抗癌的我”整部电影的固有基调上。

      在这里,最重要的是亚当的情绪转换,从绝望的爆发到坦然的平复,再到希望的自嘲,这是一个“凹”字型的发展曲线,对演技是无比艰难的考验,一个处理不好,要么就太沉重,要么就太轻松,对于电影的升华、对于电影的基调,都可能产生影响。

      蓝礼刚才的表演,当之无愧地赢得了所有人的芳心,可以说是以绝对强势横扫千军;就连塞斯的表演也水到渠成,一气呵成;但谁都没有想到,却偏偏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一环,安娜卡壳了。

      所有视线落在了安娜身上,却见安娜捂住嘴巴,泪水连绵不绝地滑落下来,打湿了手背,双眼通红,甚至有些无法自已。不要说对台词了,就连站直身体都无比困难。

      安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她却无法辩解,只能闷闷地摇了摇头,站在原地,弯下腰来,痛哭不止。

      乔纳森知道,这场戏不得不中断拍摄了,郁闷难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扬声喊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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