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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虚见格桑忽似乎隐隐有所顿悟,也不横加干涉,看了看躺在地上喘气不止的老者,心里盘算道,“这老人刚刚饱受鞭责,虽然经过我用碧海珠施法略加救护,但身心还是极其微弱,眼下天色已晚,倒也不便让其自行离去。”略微一沉吟,便招呼了两名军士,将其抬入自己的帐篷中去。等悟虚领着两名军士,抬着老人,慢慢地走向营房深处,围在营门口的一干人等也自散去,独留下格桑忽在那里圆睁双眼,摇头晃脑,低声将悟虚刚才说过的话重复几遍之后,又喃喃自语道,“这难道就是曼陀罗法界修行法门?可是,本教教义上根本没有这样的说法啊?”
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落在营门口,正是那格桑礼率领着两个喇嘛回来。格桑礼见格桑忽站在营门口自言自语,魂不守舍的样子,惊异道,“师兄,你这是在作甚?那刚才抓来的老家伙呢?”格桑忽顿时惊醒过来,急忙说道,“那个南人被慧明师兄带走了。师弟,前方情况如何?”
格桑礼微微摇摇头,也不说话,只又说道,只是将背在身后的手掌放到格桑忽面前慢慢摊开。“白莲教?!”格桑忽看着格桑礼手掌间那朵小小的白莲花,一时惊叫道,见格桑礼脸色阴沉的轻轻点头,格桑忽脸色变幻,沉声说道“我们应该马上向三皇子禀报此事。”说罢风急火燎,领着格桑礼地直奔三皇子大帐而去。
三皇子巴尔措达一听闻此事,也是郑重无比,亲自下座,将那朵白莲花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察看一番,语带激动地说道,“这正是逆匪白莲教之物。当日白莲教恶迹未显,打着弘扬佛法的旗号,在京都大肆传教,以域外邪术注入莲花法器中,经由训练过的凡人施展,于异香之中显示种种异象,以此蛊惑人心。这朵白莲花,其散发出的隐隐香味,同本王早年在宫中一次宴会上所遇白莲教刺客之时闻到的一模一样!且花瓣枯萎,隐隐有凋落之态,显然是白莲教中发给普通入门【创建和谐家园】的一次性初等法器,在被那青年用之以隐匿踪迹过后,灵性消散,不出三个时辰,便会完全化为粉末。”三皇子巴尔措达说完这番推断之后,不由两眼冒光。白莲教自被朝廷取缔打压之后,高手损失不小,被迫转为地下,组织严密,行踪诡秘,且分散在各地,时不时地借着天灾【创建和谐家园】,煽动民众,造反起义。近几年,已隐隐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一小股法力不高的白莲教匪徒的踪影却是在那借法遁去的青年身上隐隐浮现,三皇子只觉一件大功便在眼前。
巴尔措达一边迫不及待地命军士传令营中悟虚、玄机子等人前来议事,一边又朝着格桑忽格桑礼细细询问详情。当听到格桑礼按照那老人先前所言,过大雁峡谷,往北直飞了四五十里依然没有看见那处村庄,也不恼怒,只是拍手道,“好奸诈的南蛮,如今看来这个村庄都是与那白莲逆匪勾结在一起了。北方不见村庄,那么以本王愚见,那村庄定是在以抓住此二人的大雁峡谷为中心,方圆五十里之内。那老人现在关押在哪里?可命人严刑*问。须得防着那些白莲逆匪连夜逃窜!”
格桑礼听闻三皇子说道,也是兴奋不已,直接说道,“我听师兄说,那南蛮被慧明【创建和谐家园】带到其住处了。”
“哦,既然这样,待会便请慧明【创建和谐家园】盘问此人。”三皇子巴尔措达正在兴奋头上,一时也没有想太多。
那格桑忽站在一旁,听见三皇子浑不在意地这般说道,本想将刚才悟虚从自己手中救下老者,施法看护的详情说出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在那里以掌合十,静待悟虚等人的到来。
正所谓巧说佛法渡南蛮,格桑喇嘛好为难。
大雁峡谷人不见,一朵白莲起波澜。
第二十六章 十里外
却说,悟虚着军士将这名老人抬进自己的帐篷之后,待军士退下,方才将其抱到帐中软榻之上,然后蹲下身,一手托着老人的背脊,一手将一碗奶茶缓缓倒入老人的嘴中。悟虚又将一盘烤肉放在老人面前,然后缓缓坐到软榻另外一侧。
那老人先前经过悟虚施法,皮外伤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受了一顿皮肉之苦,惊吓过度,神情有点恍惚,待到一碗奶茶下肚,方才悠悠地回过神来。挣扎着坐起身,用浑浊的双眼看了看金发碧眼身披大红喇嘛袍的悟虚,面现惊恐和疑惑。悟虚也没有办法,只是尽力使得自己瘦削又略带阴沉的脸庞露出几分笑意,轻声说道,“老人家不要惊恐,先吃点东西,在与我说话不迟。”老人见悟虚不似有恶意,拍了拍因为刚才一碗奶茶下去之后咕咕响的肚子,低声用拗口难懂的方言咕噜了几句,便不再看向悟虚,只是伸出如枯枝的双手,拿起面前冰冷的烤肉一阵猛啃。之后,沾满油腻的双手在上衣上蹭了蹭,又毫不客气的拿了榻上小几上的两个水果,一边用嘴囫囵吞咬着,一边怪异无比的看着自己。悟虚见老人这一连串飞快的动作,不由哑然失笑。正待开口,却听得帐外有军士禀报,三皇子巴尔措达请众人到大帐议事。迟疑片刻,悟虚告之帐外军士,叫其先行回禀,自己稍后便到。然后,回到软榻之上,对着老人,出言问道,“我佛慈悲,小僧对老人家并无半点恶意。不知老人家家住何处?我可以趁夜送你回去?”哪知这老人吃完东西,看了自己两眼,却并不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到了后来,便如悟虚对付格桑师兄弟一样,干脆闭眼闭口,不发一言。悟虚,无奈,只得出账,命周围的军士好生注意不可造次之后,便向三皇子的大帐走去。
虽然悟虚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听到今日之事居然牵连到白莲教之时,还是面有异色。待到悟虚手掌托起那朵即将溃散的白莲花,悟虚更是震惊不已,掌中这朵白莲居然隐隐有花莲妙法宗法门的气息,旁人自是难以觉察,但是悟虚自从转世到花莲妙法宗,一直随着师傅等修习宗门法门,如今又借着曼陀罗法界灵识大涨,自然是感受得到其中那若有若无的渊源。当下再无怀疑,这定是与花莲妙法宗同一渊源的白莲社内真人修为境界的高手炼制而成。
等三皇子巴尔措达说道,要自己连夜盘问老人,获得村庄位置,悟虚肃然的点点头,缓缓说道,“贫僧刚才已经稍加询问过了,奈何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怕只怕这老人能够和那青年定下此番断尾求生的计谋,已是存了必死之心,段时间绝难令其开口。”却听得格桑礼嘿嘿直笑,“慧明【创建和谐家园】好生慈悲。像你我这般修行之人,要令那凡人开口说话,有的是手段,何来绝难令其开口之说。【创建和谐家园】难道想包庇这个白莲逆匪不成?”
这格桑礼说得倒也是实情,莫说悟虚、玄机子、格桑师兄弟这般已是凡尘后期修为境界的修行高手,就算是格桑礼身后随便站着的一个凡尘中期的喇嘛,也可以有诸般手段,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直至情绪失常、心智崩溃下,将心中所有秘密不由自主的全盘托出。更有那搜寻灵识记忆的术法,直接以强横的灵识,以秘法残酷的冲入对方灵识,如破门而入的匪徒一般,强行搜刮记忆,而被施法之人灵识破去,成为【创建和谐家园】。也有那上等蛊惑之术,将人心智迷失、主宰,令人如傀儡一般,完全听命于施术之人。像莫恩须弥戒中那本《神念冥行术》上面,便有数种蛊惑之术。
悟虚心中一片默然,双手合十,冷冷地对着格桑礼说道,“此等有违佛法的秘术,小僧早已忘记。格桑礼【创建和谐家园】,也切莫轻易起了这番念头,须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悟虚平时便以修得曼陀罗法界的因由,以“精英师兄”的身份压着格桑师兄弟二人一头,格桑礼尤其不服。此刻,又听得悟虚当着众人的面,拿着大道理,大刺刺地数落自己,不由气得跺脚直叫,“慧明师兄,我羌巴穆勒一脉,还轮不到你如此这般的教训。”悟虚心中冷笑,站在那里,面对着暴跳如雷的格桑礼,微微躬身,低眉说道,“格桑礼师弟如若不听相劝,那也是自找的因果。小僧只是为同门好,多修行少造业,不要辱了本教大好声名。”
格桑礼见悟虚反正一副得道高僧,又是光面堂皇的大话甩出,气得几乎视悟虚为自己的修行心魔,只觉得不除悟虚,此心难平。要不是知道自己实在不是修得了曼陀罗法界的悟虚的对手,怕是此刻早已拼杀过去。旁边的格桑忽止住格桑礼,站出来,一声佛号之后,款款说道,“慧明师兄说得也颇有道理,这个南蛮不过一介凡夫,况且现下又无法证明其为白莲教同党。暂缓施以辣手,这点,我是赞同慧明师兄的。只不过——”格桑忽说道此处,声音突然提高,“白莲逆匪乃是天下毒瘤,心腹之患。今晚若是不能查明其踪迹及一干实情,早做布置,怕是让其逃了去。我等修士出手对付一个凡夫确实小题大做,莫若将其交付至营中军士,加以盘问。”
这一番说出,不但一向作壁上观的三皇子微微点头,就连悟虚也知道难以拒绝。顶着三皇子及众人对自己的注视,悟虚保持着刚才低眉之态,心中飞快的思索着有何应对之策。正僵持着,那极少开口的玄机子佟羽春,出列稽首,笑道“些许小事,何劳诸位费心。且容贫道回帐,施展我全真教乾坤寻音追影之术,半个时辰内,便可知晓那白莲教匪巢所在。”
三皇子大喜,“原来道长竟然会那乾坤寻音追影术,却是妙极。”当下将那朵枯萎的白莲花交到玄机子手上。这乾坤寻音追影术,乃是全真教赫赫有名的追踪之术,只要有一件沾染了某人气息的物件,无论这物件是活物还是死物,只要此人在施术者修为境界之下,若干时间内的踪迹便无所遁形,其时间长短视施术者与被追踪着的修为境界差别而定。
那玄机子接过白莲花,朝着三皇子施了一个礼,又看了看悟虚、格桑忽、格桑礼一眼,一甩手中浮尘,踏步而去。悟虚回想着方才玄机子意味深长的眼神,灵机一动,朝三皇子一施礼,“小僧,不敢耽误殿下剿匪大事,此刻也去严加审讯,半个时辰内,若是没有结果,便交于营中军士。”说罢,略带【创建和谐家园】意气地盯了格桑礼一眼。些许颜面,三皇子哪有不准。
当下悟虚也快步出了大帐,之后疾飞,追上慢吞吞踱着方步的玄机子。玄机子似乎早已知晓,当即灵识传音道,“慧明【创建和谐家园】,有何差遣?你我二人不用客气。”悟虚听得玄机子如此识趣,虽然看不透其人,但事情紧急,也不多想,稍加沉吟,便传音道,“承蒙道长厚爱,小僧想知道这乾坤寻音追影术,果真能半个时辰内觅得那用白莲花逃遁之人的踪迹?”玄机子晒然道,“正是。此术乃我全真教不传之术,以九宫八卦之理,凭气息之引,借周天星力推演,万事万物,皆可寻音追影。”悟虚,听得此言,即暗中合十,说道,“先前,天仁峰听道长讲仁义,月下论道,历历在目。今夜,悟虚想请道长再发仁心,将推算出来的位置稍微偏离十里。小僧自有用处。”那玄机子也不问缘由,一稽首,“玄机子定不负【创建和谐家园】所托。”
悟虚也来及和玄机子客套。得到其保证,便施礼飞走,直奔自己的帐篷。入得帐来,便见那个老人,靠着软榻小几,昏昏欲睡,忙将其拍醒,然后一字一顿地对着他说道,“我知道你疑虑我的身份,但是情况紧急,来不及向你解释。今晚,蒙古人动用修士,施展密法,马上就要搜寻到白日和你在一起然后施展白莲教法术逃去之人的踪迹。明日更是要在方圆五十里大家搜捕。”那老人开始不以为意,当听到白莲教三个字之后,也是微微变色。悟虚也不管这老人是否也是白莲教中之人,又说道“一旦蒙古人找到那人的踪迹,或者明日大加搜捕。且不说白莲教人要受到围剿,便是村庄所有村民只怕也要受那血光之灾。”
老人听悟虚如此说道,却仍然是一言不发,只是双眼渐渐变得湿润,神情悲戚忿恨,到了后来,双手紧握,浑身发抖。
悟虚转世至今,第一次见有老人在自己面前作如此状,心中一叹,说道,“罢了罢了”言语之间,默运花莲妙法宗心法,催动碧海珠,指尖冉冉腾起一朵白莲,看着面前又惊又喜的老人,轻声细语道,“如今你可相信小僧?”
正所谓只因发肤不敢认,哪知本是白莲人。
悲见同胞为羔羊,指尖生莲再难忍。
第二十七章 遇蓝玉
那老人看见悟虚指尖浮现出的白色莲花,忙从软榻上起身,一边睁大眼睛盯着那朵莲花仔细端详,一边喃喃自语道,“白莲朵朵,救人水火。”过了片刻,拜倒在地,对着悟虚悲号道,“还请仙师救救高家村百余口贱民吧。”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告知悟虚实情。原来这老人是高家村村长,名唤高老汉。高家村上下百余口人,地处大雁峡谷东南四十里处。本是在穷乡僻壤之间,求个生存,与世无争。却不料近年连年天灾【创建和谐家园】,村民缴纳皇粮之后,几无余粮。是以不得不远离村土,四处采集草药,以换取粮食。而那日在高老汉身边的青年,乃是高老汉的孙子,高二憨。那高二憨不知何时入了白莲教,习得些许法术,在村中被一干少年子弟所追随。今日在大雁峡谷,高老汉见喇嘛凶猛,无奈之下,只得示意孙子寻机逃走,回村报信,叫村民赶紧转移。哪知高二憨见身后喇嘛不是寻常之人,只得使用了白莲教法器,方才逃去,却不料因此而被三皇子及格桑礼盯上,引来滔天大祸。
悟虚知道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也不听高老汉过多唠叨,飞到玄机子住处,将位置与之验证,然后,再次叮嘱玄机子略加偏离十里,便与玄机子一起回到大帐。三皇子巴尔措达,闻得玄机子、悟虚皆以探得村庄所在,在大雁峡谷东南三十里处,且术法显示,所追踪之人仍在该处,不由大喜,便欲率众人连夜奔袭。好在悟虚劝阻道,“虽已追踪到所在,但是敌方实力未明,深夜奔袭,若遇暗哨或陷阱,恐有伤亡。莫若,自己与玄机子等人先行查看刺探一番,将实情禀来,待明日一早,便可稳稳围剿一番。”三皇子思虑片刻,点头称善,便命悟虚和玄机前去刺探,格桑忽格桑礼等人留守营地,护卫大帐,且调配人手,一待悟虚和玄机子回转消息,便杀了过去。
悟虚和玄机子,夜色中,一同腾空飞出营地。往南东南方片刻之后,悟虚对玄机子说道,“大雁峡谷风景甚好,你我二人何不往此处,稍作休憩,月下论道?”玄机子闻弦歌而知雅意,点点头,便随着悟虚折转方向,向那大雁峡谷飞去。
这个大雁峡谷,两边悬崖矗立,中间留出一条线半公里的空处,蜿蜒十里。峡谷内,树木繁多,偶有知名的野兽对月嚎叫,却越发显得此时此刻大雁峡谷的静谧和诡异。悟虚和玄机子选了一处山头,停了下来。
明月不见,夜色如水,悟虚站在崖边,抖了抖略带湿气的僧袍,转身对着玄机子说道,“此峡谷名为大雁峡,兴许是取冬季大雁南下,春暖大雁北归之意。”那玄机子手持拂尘,隔着悟虚十几米,影影绰绰地站在那里,听得悟虚打开话头,吟了一首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首著名的词曲,悟虚在前世也曾读过,也很欣赏其中流露出来的深重的悲世爱民的情怀。当下点点头,对着玄机子佟羽春直言道,“当今元朝暴虐,气运已衰,未知全真教作何观感?”但见,玄机子身负黄龙宝剑,在远处隐约摇动着拂尘,且行且低声吟道,“祖师爷当初见宋室不堪,大元当兴,入蒙古大帐,说无为长生道法,实有劝那铁木真行黄老之术,休养生息之意。奈何元朝不以天下苍生为念,但以铁骑杀四方。之后,又分庶民数等,等等倾扎。此实不为我教所愿也。”
悟虚唱喏道,“元朝分子民若干等,分而治之,已是大错。又尊崇纵容本教一干【创建和谐家园】一味骄奢*欲,大违佛法。岂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人怨也。”
玄机子笑道,“【创建和谐家园】真是那莫恩也?”
悟虚双掌合十,恭敬道“道长先前猜测本人已非莫恩,是也不是。昔日莫恩却已烟消云散,今日道长所见之人,乃八思巴老国师亲赐道号慧明之人也。”
玄机子哈哈大笑,心中明白悟虚所指,也不再纠缠悟虚身份,沉吟片刻说道“北全真南正一,全真与喇嘛教在北方,一佛一道,渡化世人,又与南方龙虎山正一教同为道门,不知八思巴老国师及【创建和谐家园】如何看待?”
悟虚微微笑道,“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小僧虽然了领师命,上龙虎山天师府示好。但想必也有同门受师命,前往去全真教示好吧。道长稍后回到宗门,便可知晓。”
玄机子低头沉思片刻,“先前,【创建和谐家园】嘱贫道将高家村位置说偏十里,不知有何玄机?区区十里,你我修行之人,片刻即到。”
悟虚听得玄机子如此询问,知道玄机子心中仍多疑虑,不愿全力替自己遮掩,遂躬身行礼,朗声说道,“还望道长相助。小僧前往那高家村,一探究竟,还望道长在此处居中镇守,以相策应。待明夜之时,小僧自会至此,携师尊法旨与龙虎天师府的回信,与道长再说仁义。”
那玄机子听闻悟虚如此说,不由哈哈大笑,直惊得群鸟无声,万兽退避。一弄拂尘,玄机子来到一处岩石上,开口说道,“贫道便在此打坐,静待慧明【创建和谐家园】明夜再来论说。”说完,手捏法诀,闭目打坐,不复他言。
悟虚见此情景。也不再多说,祭出曼陀罗法界,直向那东南四十里方向的高家村飞去。
一盏茶功夫,悟虚在空中便看到前方灯火点点,缓缓移动着,应该是下方有人持着火把在游走。心知这便是高家村,悟虚缓缓降了下来,心急火燎的朝着那灯火最为通明处飞去。待到临近下方村庄之时,只听得铜钹之声响起,那些火把随着急促的哨声,纷纷聚集到村口。悟虚落在地上,便只见一阵呐喊声传来。十几个受持火把的壮汉,将自己团团围住,更有那俊俏后生,手持弓箭,背负刀剑,借着村中地形,构成了一座杀阵。悟虚想也不想,直接祭出碧海珠,指尖再次浮现出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莲花。顿时便有人急急忙忙。拿着火把,往村里面跑去。
悟虚见此情境,不由一叹,“想不到白莲教在这些穷乡僻壤间渗透到如此地步。”自己只是微微手放白莲,便有人识得货色,奔走告信。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汉子,从村中飞奔而来,盯着悟虚手指尖摇曳的白莲花看了片刻,走上前来,一个抱拳,大声说道,“白莲社【创建和谐家园】蓝玉,见过仙师。”
悟虚听闻蓝玉二字,差点一个踉跄,稳住心神,一弹指,将先前的白莲花变作磨盘大小,绕着高家村缓缓地盘旋。然后,双手合十,对着自称蓝玉的汉子,以及手持火把,手弯弓箭的青壮年,说道“高二憨用白莲法术,已被当朝三皇子巴尔措达察觉。明日一早,蒙古人便会来此地围剿白莲逆匪。尔等须得赶紧转移。”那些手执火把,手持弓箭的村中壮汉,顿时一片哗然。那自称蓝玉的壮士,抬起手,止住众人的喧哗声,显得很有威严,走到近前,对着悟虚,抱拳说道,“还没请教仙师道号?”悟虚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想了想了,答道“小僧悟虚。”那蓝玉又一躬身,“悟虚仙师有礼了,但不知高老村长如今怎样?”
悟虚见一干村民听到蓝玉如此不卑不亢首先问起老村长,大为紧张的神色,也不禁暗暗点头,这个明朝猛将现在看来,至少懂得聚拢人心。将裹在羊皮曼陀罗法器中的高老汉放了出来,重重答道,“一切安好。倒是尔等,须得尽快转移!”
那蓝玉见悟虚再次声色俱厉地说道尽快转移,也不迟疑,着人抱过昏迷的高老汉,立刻转身发号施令。片刻之间,刚才跑出来围住悟虚的壮汉,如潮水般退去。然后前面这个村子的所有灯光全灭,伴随着一阵小儿的啼哭声,和妇人的呵护喧叫,整村人都急速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悟虚看着跟前一直没有离开的蓝玉,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不走?”那蓝玉却是跪拜在地,高声恭敬谨道,“鄙人蓝玉,听从仙师调遣。”
正所谓大雁峡谷夜匆匆,潼关怀古说机锋。
白莲座下出蓝玉,高家村人去无踪。
第二十八章 造杀戮
悟虚顿时大感头痛,这不是打秋风么?自己前世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月光族,转世到庐山当和尚也是身无分文,只有师傅临别“赠送”的一串佛珠,待到夺了莫恩的舍,得了他的须弥戒,却不料里面也是聊胜于无,用那个什么话说来着?是地主家也没余粮,貌似高人其实是穷人。于是板着脸说道,“你且先起来回话!”那蓝玉见悟虚似乎略微不快,急忙起身。待悟虚一番询问,方知此处白莲教分坛所在之地在那百里开外。这方圆百里的村庄尽皆被白莲教所渗透掌握,七八个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入了那白莲教。各村庄但有事情,不找官府,只管到村上分舵,请白莲使者调解做决。这蓝玉,便是此处白莲教分坛派到高家村的白莲使者,因为自小体格魁梧,力可举鼎,便早早地被吸纳入教,随师父修行传法,前几年被派到此处,发展信徒,吸纳那些喜欢舞刀弄棒的年轻人入了这白莲教。只因蓝玉刚到此处之时,得了威望颇高的村长高老汉不少相助,便将一件粗浅的法器赠与高老汉,高老汉心疼自己儿子,是以又将那朵惹出许多事的白莲花给了高二憨。
悟虚点点头,不再多问,看着一脸希冀的蓝玉说道,“我本不是白莲教之人,只不过心悯这些无辜的百姓罢了。尔等今后须得小心行事。”那蓝玉听闻悟虚开头言明自己不是教中之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面露景色,后来见悟虚并无恶意,方又急急地问道,“那仙师又为何会本教法术,净世白莲?”悟虚摇摇头,也不知道蓝玉口中所言的净世白莲使什么法术,看着堪堪凡尘二层的蓝玉,摇摇头,“此白莲之术,但凡佛门修行之人,到了凡尘后期皆可释出。你如果安心修行,迟早有一天也会悟到的。”蓝玉虽然外表粗狂,但是自小行走江湖,顿时明白悟虚言外之意,脸上一红,抱拳答道,“仙师教训的是,蓝玉今后定当用心修行,有了仙师这般的法力,也好多杀几个元狗。”
悟虚见蓝玉还是赖在那里不走,望着远处匆忙而去的村民,想到另外一处关窍,开口说道,“法不可轻传。如今有一桩难处,你若能帮小僧遮掩过去,小僧便士承了你的情。有因有果,小僧便有所酬。”蓝玉顿时大喜,急忙问道,“不知仙师有何考就,但请说来,容蓝玉一试。”
悟虚指着村民远去的方向,“元朝三皇子已经请得全真教高人,施展乾坤寻音追影术,探知了此处所在,且命我等先行察看。我因着此刻身份,只能暗中出手。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尔等是走不掉的。如今村民却全部逃去。试问,该如何遮掩过去?”那蓝玉低头沉思了片刻,猛然抬头,“还请仙师将蓝玉绑了去就是。”悟虚摇摇头,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便是蓝玉的肺腑之言,但按此做法却也是说不通的。悟虚也是暗暗头疼,自己自告奋勇前来察看,以隐隐凡尘八层的修为境界,在全真教乾坤寻音追影术的指引下,居然连一个村民也抓不到,倒叫他们走得一干二净?
那蓝玉见悟虚站在那里沉吟不止,摸着大脑袋,做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悟虚眼光扫见,说道,“有话但说无妨,小僧面前无须太多讲究。”蓝玉又低头想了一会儿,侧着身子,站在悟虚旁边,望着悟虚身后一片夜色,缓缓说道,“仙师身后七八里左右,还有一处名叫魏家村的小村落,里面有几人,蓝玉却是知道,时常在那大雁峡谷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不如我去擒了来,交与仙师,也算是替天行道。”悟虚没等蓝玉说完,便知道蓝玉之意,心中盘算着,这倒也算是一个办法,只不过须得将那个村落的其余村民也暂时遣走,不然三皇子等人到了,怕是会大开杀戒,借机烧杀*掠,杀良冒功。便盯着蓝玉看了两眼,随口问道,“那几人果真是在那大雁峡谷杀人掠货之辈?”蓝玉当即拍着胸脯说道,“那魏三儿合着他那几个弟兄,前几日我还收到消息,说是在大雁峡内,摸黑杀了几个行脚商人。昨日还拿着几匹绸缎,到高家村这边置换了不少草药呢。”
悟虚点点头,知道,现在这年头,朝廷官员们,个个如狼似虎,压榨得底下的老百姓是苦不堪言,有那性情暴躁、游手好闲、贪慕虚荣、舞刀弄棒的,生生被*成了打家劫舍的匪徒,甚至反过来合着官府一起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若没有仁人志士加以引导,造反起义,转为推翻暴政的义军,着实便是死不足惜该剐该杀的【创建和谐家园】匪徒。事有权急,也不再多问,冥冥之中有报应,且带着蓝玉将他们捉去,交给三皇子来个恶人自有恶人磨。当下,祭出法器曼陀罗,带着蓝玉,直向那藏有恶人的小村落飞去,只待擒了做那无本买卖的魏三儿等人,便回去见那三皇子巴尔措达。
刚刚飞出三公里,便见前面下方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悟虚略一思索,便叫道,“不好!”运足法力,急急如流星般落向那一片火光之中。那蓝玉在悟虚身后,只觉一阵胸闷,险些晕死过去。
悟虚飞了七八里,在空中,便知道这便是方才蓝玉所说的魏家村,便看到一群蒙古军士,骑着骏马,一手持火把,一手持长矛或大刀,在村里来回游动,见人便杀,逢屋便烧。更有一些喇嘛,驾着法器,在村落上空盘旋,但见漏网之人,或是一个火球,或是一支骨箭。悟虚停在空中,但见得格桑忽格桑礼陪在三皇子巴尔措达左右,拿着马鞭,指指点点,有说有笑,但见一个个村民无声得倒在地上,但听得一阵阵惊恐的狗叫声、牛羊声,但听得熊熊烈火中小孩子的啼哭声。
悟虚前世今生,那曾看过如此血腥,如此暴虐的场面,耳边回响起当初自己向玄机子的请求,“今夜,悟虚想请道长再发仁心,将推算出来的位置稍微偏离十里。小僧自有用处。”不由仰天大叫一声,震得身后蓝玉当即昏死过去,盘旋在空中的喇嘛纷纷以头抢地。片刻之后,悟虚直觉心神失守,气血翻滚,强咬着牙,徐徐落到三皇子和格桑忽格桑礼面前,愤愤地说道,“为何虐杀无辜村民?!你们这是要官*民反么?!”不待惊诧的三皇子巴尔措达三人回答,又地转身望着骑在马上略带歉意的玄机子佟羽春,“天仁峰上说仁义,道长如今倒是看风景!”
却听得那格桑礼粗声诘问道,“慧明师兄这是何意?我等围剿白莲逆匪,替天行道,替朝廷分忧,慧明师兄却如此恶语相向。难道是因为慧明师兄,也是喜欢施展那白莲法术之故?”悟虚自从的曼陀罗法法界之后,便是喜欢灵识入法界,催动碧海珠的碧海白莲,这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此刻格桑礼见悟虚先行出发,徒劳无功,却是跑来声色俱厉的呵斥,引得三皇子也隐隐不快,当下便理直气壮的回击,还隐隐扣上悟虚与白莲教暗通款曲的帽子。
悟虚本就气血攻心,怒火焚心,听得格桑礼如此说道,大喝一声,“佛爷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白莲怒火!”灵识入曼陀罗法界,疯狂地运转全身法力,身后浮现一方佛国,隐隐有唱经声,隐隐有白莲生。不过片刻之后,一一隐去,但见悟虚一个踉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晃晃悠悠地仰天倒下。
悟虚在昏迷前,似乎看见隐约的火把,走马灯笼般,在自己眼前晃荡,似乎看见三皇子巴尔措达命令军士前来相扶,似乎听见玄机子低声诵唱“无量天尊”,似乎听到木头在烈火中噼里啪啦的响声,似乎听到狼群在夜色里嗷嗷地嚎叫声。
。
正所谓救得这村误那村,屠刀之下难周存。
独立夜空染血色,仰天长啸方知蠢。
第二十九章 惹因果
一个修习佛法,凡尘后期修为境界的喇嘛,居然会因为此事吐血晕倒,简直是不可思议。三皇子等人可谓看得目瞪口呆。玄机子上前扶起悟虚,伸出手掌,运起法力,正要在悟虚胸口一阵推拿。哪知,悟虚又猛地睁开眼睛,看看围在自己周围的三皇子巴尔措达,还有格桑忽格桑礼等人,慢慢站起来,也不说话,恨恨得盯了格桑师兄弟二人一眼,随即祭出曼陀罗法器,卷起昏迷在地的蓝玉,径直向营地飞去。
那三皇子巴尔措达见悟虚上师怒而飞走,也不好再待着,率着众人也自回转,也不去管魏家村是否还有活口留下。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想不到自己随口托请玄机子将高家村的位置偏离十里,结果那魏家村正在此处。更可恨的是,格桑忽格桑礼二人竟然拾掇着巴尔措达连夜从后面赶来。自己一时大意,也没有想到这一层。结果连累魏家村百余口村民因此惨死。可以说间接死于自己之手。悟虚一边飞着,一边默默想着这些前因后果,懊悔悲愤之余,不由得在月下一路长啸。飞入营地,惊得底下军士纷纷拿着刀枪弓箭,待到看清是慧明上师之后,方才渐渐散去。悟虚也不管,只顾大步迈进自己的帐篷之后,将蓝玉放在一旁,便立刻端坐在软榻之上。
手持碧海珠,悟虚盘腿结印,细细回想刚才在魏家村晕倒时的情景。自己为人两世,第一次真实看见古人屠村,那么多人被肆无忌惮任意虐杀,房屋被烧,鸡犬不留,急火攻心是有的,但是为何当自己祭出灵识进入曼陀罗法界,诵经祭出,准备和格桑忽格桑礼做生死斗之时,自己居然感到化体灵识在佛堂隐隐有涣散迹象,结果在此种反噬之下,法力紊乱,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最后灵识被法界弹出,自己晕倒在地。难道是自己冥冥中担负了百余条人命的恶业?悟虚不敢确定,诚心定意,口诵往生咒数遍,再慢慢地将灵识放入曼陀罗法界之中,之后如肉身般,在佛堂打坐结印,也不驱动法界,只是默诵《佛说无量寿经》。渐渐地,那悟虚此刻还不能踏出的佛堂外面,似乎又有隐隐诵经声从极西之处传来,悟虚只觉灵识化作的身体似乎泡在温泉之中,全身放松,最后身心俱忘,一个微弱的念头只是随着那些飘来的诵经声默诵【创建和谐家园】。待得诵经声散去,悟虚灵体在佛堂中缓缓睁开双眼,便看到胸前有一张许多尖角的血色膜片,极其稀薄,轻轻贴着自己灵体。悟虚叹了口气,知道这便是那百余口人命在自己心中留下的业障,低声唱喏一句“阿弥陀佛”,又复将往生咒念诵了九九八十一遍,这才挥手将那片血色膜片抹去。
灵识从曼陀罗法界退出之时,那蓝玉早已醒来,在帐篷内一处地上默默【创建和谐家园】,两手结莲花印,全身周围有淡淡灵气笼罩。待到,蓝玉收功,看见悟虚端坐在软榻之上,无悲无喜的看着自己,正要起身施礼。悟虚虚抬右手,止住其起身,问道,“你有何打算?”蓝玉想了想,拱手道,“晚辈单凭仙师吩咐。”悟虚,沉吟片刻,便说道“此刻,你已经被旁人看见,要是贸然离开,怕也是不妥。暂且留下,过几日再说。”此刻,天色已明,悟虚刚定下蓝玉是自己门人的身份,便有玄机子在帐外说要拜见自己。
悟虚见玄机子进帐稽首,也不多说,直接将龙虎山正一教给八思巴的那封回信取出,待玄机子拿着那张信笺仔细看了片刻,无悲无喜地说道,“小僧师尊的那封法旨,说得却是命小僧向龙虎山张真人问好,并请天师府对地方上清剿白莲教一事,略加援手。只不过法旨实物,已在那晚你我天仁峰谈佛论道的时候,被那龙虎山第二十七代天师张真随取去。”
玄机子见悟虚提到那晚天仁峰五个字,便知道悟虚在责怪自己昨夜在魏家村见死不救的事情,当下做有苦难言状,一边将龙虎上那张信笺还给悟虚,一边苦笑长叹,却不辩解,只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蓝玉,问道,“此人便是昨夜【创建和谐家园】带回营之人?”悟虚点点头,回道“我见此人身材魁武,有点根底,正适合修炼本教金刚伏魔六道转轮法门,便带了回来。”
悟虚从巴尔赞的记忆中知道喇嘛教有一法门,名叫金刚伏魔六道转轮法门,乃是一门极为霸道的法门,修得之术,便可化身佛门【创建和谐家园】金刚,手持佛门法器,凡处六道之众生,皆可镇杀。若是修得大成,便可化出金刚法相无数,演佛门妙法,可以转六道轮回,将人打入畜生道,是以称之为六道转轮。只不过初期修炼,须得具有极强的肉身,方可化身金刚,否则法术反噬之下,三脉七轮尽碎,身死乃至魂灭。
玄机子见悟虚如此说道,当即拍手大笑,“原来【创建和谐家园】起了收徒之心,可喜可贺。”略一思索,便从道袍下取出一个玉葫,倒出两颗清香扑鼻的药丸,以法力平平地送到悟虚面前,说道,“这是两颗上等的淬体丹,权当贫道恭贺【创建和谐家园】收徒之喜。”悟虚点点头,也不承认也不否认,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招手将两颗丹药收好,然后朝着玄机子合掌微笑道,“多谢道长美意,这金刚伏魔六道转轮法门,对修炼之人肉身要求甚高,道长这两颗丹药,小僧也就却之不恭了”。
玄机子见状,又和悟虚随意闲说了几句,便告辞而去。待到玄机子走出帐篷,悟虚一张笑脸方才冷了下来,心中盘算道,“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八思巴法旨,也不会让你知晓究竟。且再与你周旋便是。”其实八思巴拿到法旨,隐隐点到了自己,就算还在身上,悟虚也是不会真的拿给玄机子看的,最多将八思巴在全真教和正一教道门相争中选择站在正一教这边的意思告诉他。
那玄机子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软榻茶几边,一手捋着胡须,一手轻轻拍打着小几,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龙虎山回给八思巴的那张信笺佛道本一家,龙虎山日照图,这是正一教在向喇嘛教八思巴一派明面示好啊?难道他们要联手?玄机子摇摇头,现在天下虽然隐有乱相,但越是如此,全真教、喇嘛教这样的大教,反而不敢轻易乱动,以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至于到底有何相商,是不是真的如这个唤作慧明的和尚所说,八思巴复出,为了彰显声势,许了好处,请龙虎山在南边助其清剿白莲教,只怕还得慢慢从慧明身上打探出来。
不说这玄机子在帐内反复思索,悟虚决定暂且将这后来于捕鱼儿海中大破北元,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凉国公的蓝玉之后,将须弥戒中原先莫恩留下的金刚杵连同玄机子所赠的两颗淬体丹,一并交到他手上,随后领着其来到三皇子大帐,当着众人的面,如刚才对着玄机子那样一番言说。三皇子及格桑师兄弟,见蓝玉手持往日莫恩收藏的法器金刚杵,恭恭敬敬地站在悟虚身后,便也没有了盘问之心。就算这个南蛮是白莲教匪徒又如何,慧明上师已经超度到佛门,充作其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说不定还以后还是随身【创建和谐家园】,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三皇子巴尔措达,不但不问蓝玉的身份来历,反而随口称赞了几句,最后哈哈大笑,命人赐酒三碗。格桑忽格桑礼稍微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各自身后的喇嘛,上前来做同门见面。交谈之中,格桑礼故作随意的问了几个问题,蓝玉也算是老江湖,回答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悟虚虽然恨不得立刻杀了格桑忽格桑礼二人,此时却端着同门师长的架子,在那里拿言语挤兑格桑忽格桑礼二人。那格桑忽倒也爽快,翻手拿出一把三寸长的碧绿玉刀,格桑礼磨蹭了半天,送了一个小小的须弥袋。悟虚见蓝玉接过玉刀之后,以凡尘二层的修为境界,运转法力,但见玉刀发出一声轻响,刀尖隐隐有锋芒闪动,知道这把碧玉刀也算是不错的法器了,命蓝玉谢过之后,码着脸,看了看皱皱巴巴的须弥袋,面露不屑地说了句“地摊货”,朝着格桑礼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带着蓝玉飘然而去,留下格桑礼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正所谓世间难免惹因果,纵然悟虚也难躲。
无量寿经度业力,只言片语玄机惑。
第三十章 问贾鲁
之后,这一路上,悟虚一边传授蓝玉金刚伏魔六道转轮法门,一边在曼陀罗法界夜夜修行不断,偶尔也思考着自己的路在何方?
自从转世到这个古怪的元朝,看上去和历史无二,但是却多了真正的修炼世界,自己前世看小说曾经暗中梦想的有机会做一个飞天遁地法力无边的大修士,甚至白日飞升,成仙成佛。如今就有这么一个机会,要不要找个时机隐遁世外,去努力修行?或者说掺和到纷扰世事中,在世间修行?但自己又不是转世成朱元璋或者其他明朝名人,有逻辑来说,从今后的结果来说,有这个必要么?当日庐山莲法峰上,师尊妙音和尚说自己多疑好辩解,须得出山修行。罢了,那就入世修行,只不过须得注意尽量少沾惹些因果便是。悟虚想了数日,便暂定下主意。
现在的曼陀罗法界,已经完全和悟虚灵识相通。法界中的佛堂也不自不觉起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悟虚灵识还是不能走出去,但是却看到佛龛之上那个佛像,越发真实,虽然此刻仍然有青色气体环绕在其头部,但是悟虚可以看到此乃阿弥陀佛头象,且自己随时可以用灵识通过这个佛像驱动曼陀罗法界。佛堂两侧的墙壁上,原先的喇嘛教诸多神佛像,已经悄然不见,被悟虚所熟悉的佛门景象所代替,一侧为显现出碧海白莲,白莲之上隐约坐着一尊【创建和谐家园】菩萨法相,手上之物模糊不清,悟虚只能猜测是常见的净瓶和杨柳枝;一侧类似于叙事图,一座城墙外,一群比丘、比丘尼端坐着围在如来世尊身边,有一个站着的老比丘,胡须花白,偏袒右肩,正躬身向师尊请教,墙面最上方,隐隐有天人从半空散花,有飞着的阿修罗做欢喜状。而佛堂原先的垂下的条条经幡,上面的藏文梵文也消失不见,悟虚平时端坐下的金黄色地毯,图案也变成了无边碧海上,祥云层层,中有莲花盛开。悟虚知道,这佛堂因为自己所修行的方便法门故,随己发生了种种变化。这种种变化,不但各自代表着一部佛门经典,也喻示悟虚今后一段时间该如何修行。
佛龛上的阿弥陀佛,以及几次从佛堂外极西之处飘来的诵经声,代表着悟虚念诵的《佛说无量寿经》;左侧【创建和谐家园】菩萨像,开示了当日除莫恩时候念诵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而右侧的那一副叙事图画,喻示也很明显,正是《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而阿弥陀佛头象周围笼罩着的那股青色,应该便是当日江家村村民在自己和朱元璋一起与蒙古军士斗法之时,齐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期盼能蒙古军士斗败,期盼自己能逃出生天,相助自己的愿力,这股愿力短暂附着在自己身上,后恰巧因为自己又与莫恩灵识斗法时,福至心灵,又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得以长存在自己曼陀罗法界,还盘旋在因自己出身花莲妙法宗修行净土宗法门的缘故而生成的阿弥陀佛头象之上。这其实也喻示着,一段因果,悟虚因村民愿力相助死里逃生,却是欠着村民一份大恩情,这也是悟虚决定出世修行的缘故之一,尘缘未了,何以安心遁世修行?也因此,悟虚心中定下了必须为那些惨死的魏家村村民报仇雪恨的决心。
弹指一挥间,悟虚带着蓝玉随着三皇子巴尔措达营帐,一路北上,但见瘟疫横行、饿殍遍野,也见多了蒙古人当街杀【创建和谐家园】如狗,也见多了被*卖儿卖女的,也听多了官吏的逢迎声、小吏的狐叫声、盗匪的打杀声,也听多了老人的哀鸣声、妇人的啜泣声、小孩的嘶叫声。。到得后来,悟虚虽然只要见到,只要听到,也不管三皇子、玄机子、格桑师兄弟等旁人如何冷眼相看,都要上前管上一管,但也渐渐的不复开始的【创建和谐家园】,彷佛一颗滚烫的心开始渐渐冷却,变得铁石心肠,彷佛渐觉管不胜管,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不明白为何好人为什么会变成坏人,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有时候会变得那么愚昧、凶残、自私、冷漠、绝望,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什么变得如此残酷,不明白这世道为何会变成这样!难道这就是佛祖说的,万法皆空,众生皆苦?
及至到了中书省界内的阳青村,也就是工部尚书贾鲁主持黄河修缮之工程的一处,悟虚见到了前世看孟姜女哭长城题材的电视剧里面的景象,河道两边,偏地老少民夫,穿着单薄的衣服,顶着凛冽的倒春寒河风,在一对对监工的皮鞭下,拼命得扯着喉咙,喊着含糊不清的号子,麻木中带着勤快。。集中营,这便是悟虚极度震撼之下,脑海中所浮现的一个词语。
三皇子巴尔措达,率着众人,亮明仪仗,将沿途“征集”的民夫交给河道工地管事之人,直接往贾鲁所在营帐走去。那贾鲁早已得到下面之人的禀报,急急率着任下属官迎了出来当夜,贾鲁在黄河边设宴,为三皇子巴尔措达洗尘。悟虚应邀出席,隔着一堆堆篝火,运气法力,将这个贾鲁细细端详。【创建和谐家园】,高级知识分子,身着元朝官服,白面长须,慈眉善目,款款而谈,彬彬有礼。。待到三皇子巴尔措达介绍到自己,那贾鲁略带矜持地颔首微笑,朝自己举杯示意,悟虚运起法力,将手中酒杯激射而出,直奔贾鲁而去。在旁人的惊呼声中,酒杯停在岿然不动的贾鲁身前,那贾鲁涵养功夫极好,微微一笑之后,将自己手中酒杯轻轻地和自悟虚手中飞来的酒杯一碰,然后学着蒙古人的饮酒方式,仰头干尽,这才哈哈大笑道,“谢过慧明【创建和谐家园】!”悟虚伸手,将酒杯召回,捏了捏,也一口干掉,抿嘴说道,“小僧虽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但也读过几本【创建和谐家园】经典,知道了你们【创建和谐家园】有一统六国的秦始皇,有驱逐匈奴的汉武帝,有英明神武的唐太宗。但不知道,为何你们【创建和谐家园】如今丢了这天下,成为大元的贱民?”那贾鲁不动声色,也不理会那些喇嘛的哈哈大笑,拂须说道,“【创建和谐家园】是佛门高僧,难道不知道因果循环,气运之说?蒙古族前一世二世乃至无数世,修得善果,方能逐鹿中原,称霸天下,大元也随之应运而成。”大元以佛门喇嘛教立国,讲得也是因果循环,蒙古族当大兴,不但那些格桑忽格桑礼带着那些喇嘛们大声叫好,三皇子巴尔措达也是微微笑着点头。
悟虚,心中直接暗骂了一句“一派胡言!”明面上不做声色,复又把杯中酒斟满,如刚才那样,酒杯射到贾鲁跟前,待到贾鲁碰杯,召回己杯,仰头饮尽,哈哈大笑道,“小僧之前读到史书上秦始皇修长城一段,有记载孟姜女哭长城故事,不知道是真是假?如今,贾大人主持河工,不知道是否有民女哭黄河一事?”悟虚此番言语一出,宴席间便是顿时安静下来。此刻大元立国已久,譬如儒家经典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文化,元朝上层早已接纳并传播,是以席中在座之人,无论三皇子巴尔措达,无论格桑师兄弟,都是知晓悟虚言语中的讥讽之意。
那贾鲁面无表情,手捏胡须,片刻之后,露出伤感的神色,“国是艰难,又有黄河决口,水患遍及诸省。贾某殚精竭虑,只求早日修缮河道,拯万民于水火。”此言一出,三皇子巴尔措达等人便是一片叫好之声。
悟虚望着在一片叫好声中,如万家生佛般端坐在那里的贾鲁,不禁黯然想到,“当了大元的官了,便忘了自己民族,忘了治下的百姓。却拿这番光面堂皇,实则诡辩的说辞,来沽名钓誉。”
待那不断的叫好声渐渐停止,悟虚不由借着酒劲,起身绕着篝火而行,拍手轻声漫吟: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待到后来,渐渐高声,最后环顾四周,喝问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