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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佛-第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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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后来,渐渐高声,最后环顾四周,喝问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熊熊篝火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正所谓佛堂随心时时转,浩劫遍地处处现。

      河畔把酒问贾鲁,是否兴亡皆是苦?

      第三十一章 乱象现

      当悟虚诵出张养浩的那首著名的《山坡羊?潼关怀古》,及至最后诘问的语气吟唱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令宴席鸦雀无声,贾鲁沉默不语,三皇子巴尔措达却是在那里皱起了眉头。

      悟虚自从那日在大雁峡谷附近的江家村险些晕倒之后,就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路上但见不平便要管上一管,要不是悟虚不管弱小受欺的一方是蒙是汉、是商是农,巴尔措达都快要怀疑莫恩不是被八思巴安排的某位大喇嘛夺舍,而是被哪名南人老和尚鬼魂附体了。此刻,悟虚在夜宴之上,又直接向着【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贾鲁“挑衅”,语带讥讽,且似乎隐隐流露出对此次治理黄河之策的不满。此次治理黄河之策,可是自己联合羌巴穆勒国师和丞相脱脱,一力主张推动的,为的是增强己方实力和自己的威望。这慧明上师沿途的所作所为,难道是八思巴的意思?待到京都,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治理黄河之策的弊端和错误?巴尔措达暗暗定下注意,回到京都,一定要向羌巴穆勒国师等人打听一番。

      这大元三皇子巴尔措达,根本没有想到悟虚的出发点很简单,出家之人发慈悲善心而已,却是尽是朝着宫廷权斗想了去。

      倒是席间有一名也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中年老成的官员,站了起来,朝着金发碧眼、面带酒红的悟虚保全施礼,说道“想不到【创建和谐家园】对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历史也有这么深厚的研究,实令下官敬佩。”然后又朝着上首的三皇子和贾鲁施礼,继续说道,“眼下黄河决口,祸及诸省诸道,不但【创建和谐家园】,就连蒙古人、色目人,都是受害不浅。此次,征集民夫,大举河工,下官以为,虽然艰难辛苦,却也不失为一个治本之策。一待黄河治理,则天下自然可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这些人,无论是贾鲁也好,还是这个中年老成的官员也好,都没把老百姓真正放在平等的位置,更不要说那三皇子等人了。说来说去,什么救万民于水火啊,什么心怀天下苍生啊,终究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牧民”思维罢了。悟虚望着那名似乎等着自己对答的中年官员,微微摇头,也不再言,自饮了一杯酒。

      那名中年官员在对面站了片刻,见悟虚不再多言,微露失望,半响又说道,“下官听【创建和谐家园】方才所言,想是自河道过来,沿途看到民夫们劳作甚为幸苦,或偶有那严苛的小吏滥用监工职权,心有不满。关于此节,虽然我等三令五申,四方巡视,但因为有工期催促,下面的人有时候难免避着上司苛责了些,这有时候也是难以避免的。还望【创建和谐家园】大发慈悲之心时,些许见谅。况且还有一层缘由,【创建和谐家园】有所不知。”悟虚对着他点点头,示意其继续。

      那名官员飞快的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对着三皇子、贾鲁和悟虚再次施礼,郑重说道:“日前,下官得到下面多名小吏禀报,这修河民夫中似乎藏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恐有不法之事,是以命下面的人严加防范,下面的小吏们拿捏不好分寸,多行峻法苛令。是故,还望【创建和谐家园】大发慈悲之心时,些许见谅。”

      还没等这名官员说完,三皇子和贾鲁就纷纷变了脸色。此次修改河道,朝中大加反对之人,所提理由便是怕大量民夫聚集之后,出了什么不可控的乱子。现在居然有人在四处散播谣言,这还得了?!

      三皇子第一个站起身,指着那名官员,大声问道,“是何谣言?是不是白莲教闹事?”旁边的贾鲁也放下手中酒杯,一脸严肃的问道,“元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抓到那散播谣言之人?速速详细道来。”当那名被称作元常的中年官员,一五一十地将详情禀报之后,宴席间顿时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静。悟虚,见此情景,拿着酒杯,心中不由嘿嘿笑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终于要开始了么?”

      一场夜宴就此结束,三皇子和贾鲁命撤了美酒佳肴,入大帐中商议。有的说要立刻搜出造谣之人,有的说要沿途加派军士,有的说对征集的民夫要实行更严格更早的宵禁,有的说但有传谣信谣的立刻处死大家七嘴八舌,每说一条,那三皇子巴尔措达便记下一条,到了最后,足足有二十几条。涉及到传播谣言、蛊惑人心、图谋造反之事,贾鲁也不敢怠慢,当着三皇子的面,将其所记下的所有措施,原封不动地一一誊写了一遍,然后用印,以工部尚书、河道总督的命令,发了出去。

      散会出帐之后,悟虚领着蓝玉到了自己的住处,对其说道,“这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几月之内,你们白莲教怕是就要起兵造反。你有何打算?”蓝玉想了想,答道“我们白莲教虽然广布天下,但却是没有统属。此处已是中书省山东道境内,我听师傅说过,这里应该是教中韩山童、刘福通等人传教活动的地方。蓝玉岁久闻大名,却与之素未蒙面。先前承蒙仙师援手施救,又传授金刚伏魔六道转轮*,若是仙师不弃,蓝玉还想随侍左右。”悟虚空听得蓝玉如此决定,也不惊讶,思索片刻,说道,“小僧之后会北上,还要去那龙潭虎穴的元朝大都,会有不少生死危难。你如今修为尚浅,既然和那韩山童刘福通不熟,你不如便趁此机会,深夜南下,回原先所在之处。”

      悟虚决定北上,甚至去元都,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一来,随着韩山童刘福通在黄河区域附近起兵造反,各地的白莲教便会纷纷响应,到那时黄河以南的诸地定是烽烟四起,而悟虚不愿太过沾惹因果,所以去元朝根基深厚的北方比较合适。二来,悟虚自从得到并炼化了莫恩的曼陀罗法界,虽然领悟了意秘之中又可修三密,现在在佛堂里面也知道诵持那几部佛经,但是这曼陀罗法界始终是喇嘛教的密传,出自净土宗的悟虚还是觉得有很多关窍未曾领悟,尤其是法界身密一项。是以,悟虚期望在北游中,看看能否从那对自己没有太多恶意的八思巴身上得到一些法门和领悟。

      其实细论起来,净土宗一心净念阿弥陀佛,从密宗角度来看,持阿弥陀佛咒,即属于口密;跏趺而坐、双掌合十或者相叠,即是身密的一种,在密宗称之为大日如来手印;一心净念,即是意密。所谓显宗密宗,法相融通,,只不过各有侧重,种种方便罢了。至于有的人,以为这密宗仪式甚多,神神叨叨的,已经大大违背了金刚经里面的应心无所住的道理,而斥之以邪魔外道;而有的人见密宗修行之人又有曼陀罗又是结印灌顶,比那些干巴巴地坐在那里敲木鱼的,似乎更靠谱得多,甚至以为念了一段什么密咒,就可以当下立地成佛。这都是心有知见障,心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的缘故这些道理,两世为人的悟虚也是直到在这曼陀罗法界修行过一段时间之后,方才有明确的领悟的。

      蓝玉见悟虚要赶自己走,又始终以小僧自称,不认自己这个徒弟,伏身在地,语带悲伤地说道,“蓝玉资质驽钝,不敢乞求仙师收入门下。但片刻不敢忘仙师救命大恩,传法之情,如今仙师要到那元都生死之地,蓝玉敢不追随,惟愿仙师成全。”悟虚见随了自己几个月的蓝玉,丈八身材的汉子,伏地似有泣声凝噎,也不由有了几分伤感,“也罢,你且在这里再呆上些日子,再走。你如今已是凡尘三层的修为境界,那金刚伏魔六道转轮法门也已经一窥门径,这段时间便不用修行,白日在此营中你且去自学那军营之事,晚上便到我处,聆听佛法吧。”

      随后的日子,悟虚也不去管三皇子等人如何彻查谣言,弹压民夫之事,只在住处潜心修行,为不日北上做准备。

      白日里,以夺自莫恩的肉身将金刚伏魔六道转轮法门运行,因为莫恩原先也修行过此神通,是以悟虚以曼陀罗法界之玄妙,修行领悟,进展神速,十日左右的功夫便可化身金刚,之后更是长出三头六臂,好不威风。悟虚现在,须弥戒和法界中除了一串碧海珠之外,没有什么法器,所以那金刚化身除了正中两手揾着佛珠。除此之外,悟虚便用身密法门,左侧双手外缚,两中指竖立如针状,两小指、拇指各自竖立,结三昧耶会之金刚萨埵印;右侧双手双手外缚,两拇指、小指竖立,指端相抵,两中指交叉置于掌中,指头面向相合,如箭上弓之形,结金刚萨埵五秘密大独股印。

      夜晚时,悟虚便灵识入法界,端坐在佛堂诵经,《佛说无量寿经》、《般若波罗蜜多金刚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三部。同时将引得佛堂外一方佛国,微出法界,在帐内隐现。那蓝玉便在帐内,盘腿【创建和谐家园】,听闻佛国之中传来的种种佛音。这也是悟虚的一番苦心用意,历史上蓝玉性情暴戾好杀,几次言语劝解,收效甚微,如今临别之际,且试试用法界佛音,看是否能够将其心稍加熏染。

      正所谓夜宴风闻谣言起,黄河水急民夫集。

      且修金刚为北游,虽无法器就身密。

      第三十二章 知北游

      不知不觉,开春以来,已是到了4月,天气渐渐转暖。平时足不出户的悟虚不觉起了外出踏青之意,便一个人骑马出营,信马由缰,跃过潺潺小溪,跃过道道丘壑,穿梭在草木从生、春花遍地的沃野之上。及至来到黄河边,悟虚下马,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漫揾碧海珠,迎着朝阳与微风,看着那浩浩荡荡的河水,挟裹着那遥远的黄土高原的尘土,时而汹涌澎湃,时而曲折蜿蜒,浑浊之中带着沧桑,奔腾之中带着不屈,擦身而过,一路向东。悟虚不由一阵恍惚,自己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时间长河面前,也许向前一跃,便可回到从前,便可回到后世,见到难以再见的人和事摇摇头,将心神从这种历史性伤感中退了出来,悟虚一阵长啸之后,纵身上马,沿着河道,逆流而行。不一会儿,便见到远方修缮河道的工地上,密密麻麻的民夫,如蚂蚁一般,大声吆喝,缓缓移动着。其间有许多拿着明明晃晃刀枪的军士,走来走去。悟虚不忍过去细看,扭转马头,快马加鞭,直接原路返回。

      刚到营门,便觉得营内气氛凝重,一个军士急匆匆地上前,说是三皇子请入大帐议事。悟虚下马,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方知,昨日在黄河工地的黄陵冈处,挖出一个独眼石人,应验了前些日子广为流传的谣言,工地民夫一片哗然,欲有骚动,好不容易才被弹压住。此刻三皇子邀请众人便是为了商议应对之策。入得大帐,见众人闹嚷嚷的,却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格桑忽格桑礼身后有一个喇嘛,突然站起来,说不如将这些民夫统统杀掉,就地掩埋。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面面相觑,各不做声。悟虚从蓝玉手中拿过金刚杵,一瞪眼,化身怒目金刚,脚踏虚空,运转法力厉声喝道,“我佛慈悲,汝若再作此言,我便执行八思巴师尊旨意,将汝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那喇嘛吓得浑身颤抖,不敢再出一声。格桑忽格桑礼虽然不满座下【创建和谐家园】如此胡说,却也不满悟虚当众如此对待自己的门下,只不过听得悟虚有八思巴旨意,也不好大动干戈,使了一个眼色,命那名喇嘛出去反省,然后才由格桑忽对悟虚问道,“慧明师兄,不知道老国师有何旨意?”

      悟虚仍旧保持着金刚法相,伏在半空,诓骗道,“临出京都之时,师尊告诫我,命我沿途护送好三皇子殿下,同时严密关注白莲教动向。对白莲逆匪,可打可杀。但有一条,却须谨记,那便是不得滥杀无辜。本教当初随蒙元南下征讨,已是大开杀戒,如今不可再次轻造杀孽,不然恐有劫数。”格桑忽格桑礼听得悟虚如此说道,便也没有脾气,实际上自大元建立,喇嘛教被尊为国教之后,教中高人持有此种看法的人比比皆是。从道理来说也是如此,喇嘛教再怎么也是佛教一脉,也讲究因果循环,先前帮着蒙古贵族平定天下,沾惹了不少杀业,如今天下太平,若是再一味肆意滥杀,怕是给本教要带来不可测之劫数。

      悟虚收了金刚法相,缓缓降落在地,朝着面有不喜的三皇子巴尔措达说道,“此番道理,于朝廷也是如此。大元已立,承平日久,当以仁义治天下,而不是马背上杀天下。皇上此番允许殿下及丞相的提议,征集民夫,修缮河道,不也是有绝水患安民众的初衷么?这工地上谣言早已四起,今日又出现了独眼石人,不正说明有白莲逆匪伺机作乱么?这种情况下,十几万民夫,如果要全部坑杀,反而给了那些隐藏其间的白莲逆匪趁机鼓动民夫,起兵造反的机会。”三皇子巴尔措达和贾鲁,及一干人等,听了悟虚所言,纷纷动容。

      那巴尔措达,随即起身走了下来,对着悟虚施礼道,“还是上师看得深远,眼下我们确实需要谨慎行事,不然激起十万之众的民变,就算镇压了下去,怕也是天下震动,朝廷议论纷纷。不知上师有何妙策?”

      悟虚心里冷笑道,“你还想着如何避免朝廷政敌的攻击?简直是痴心妄想!”嘴上却不慌不忙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两策。其一,快速查找到白莲教逆匪总部及首脑所在,将其捣毁擒获;其二,着军士将工地民夫分割看管起来,同时改善伙食,稍加安抚。”却听得那贾鲁拍桌大笑道,“【创建和谐家园】计策,却是与本官想到一块去了。我前几日便已命人,汇合附近官府,暗中刺探排查,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搜捕出白莲教总部及一干首脑。今日,得到独眼石人被挖出的消息,我已派出军士分赴各处巡视。嗯,——”贾鲁沉吟了一下,着人传令,命军士将民夫按照五千之数分成一营,每营相隔五里,严禁私下暗通消息,同时各营每日供应两头猪羊,金疮药若干。

      悟虚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心中暗想道,“原来韩山童、刘福通在白鹿庄集三千人,杀黑牛白羊,祭天起事,便是被此人暗中探明破坏。只不过任你老奸巨猾,却还是中了小僧的分兵之计。”待贾鲁官威十足颐指气扬地将命令发出,悟虚合掌说道,“贾大人,深谋远虑,指挥若定,小僧佩服。”说完,也不看面有得色捻须微笑的贾鲁,对着三皇子巴尔措达说道,“有贾大人一番布置,河道工地当不复有乱。如今已是四月末,欲先行一步,回转京都一趟,一来小僧身负师尊所托,须得早些回禀,二来法界初成,还有许多关碍,须得向师尊请教,还望殿下应允。”一席话虽然声音不高,但是却说得斩钉截铁。

      三皇子巴尔措达听得悟虚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想了一下,便说道,“不知道上师几日启程?”悟虚见三皇子不敢强留,心中舒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莫恩此次奉命随行,难以擅自离去,看来还是因为自己有了曼陀罗法界,以及八思巴那道法旨,身份已然不同往日,就连这三皇子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为难自己。拨动了几下佛珠,悟虚答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便可启程。”那三皇子笑道,“那本王便今夜设宴,一来犒劳大家连日*劳,二来送一下慧明上师。”

      当夜,营帐中,又是一番热闹喧哗情景。众人见悟虚平时深居简出,极少指挥画脚,上次席上发飙,今日看来无非是佛门高僧忧民之举。又得知其修成了喇嘛教的曼陀罗无上法界,颇受三皇子尊崇,便人人抬轿子,轮番向悟虚致礼敬酒。就连那贾鲁也不例外,从座上起身,举杯遥遥对着悟虚说道,“【创建和谐家园】心怀苍生,吾等读书人也是感同身受。且饮此杯,待来日京都相遇,再与【创建和谐家园】畅谈一番。”其言外之意,无非是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心怀苍生之人,都是同道中人,要好好亲近一番。悟虚马上就要离开此地,在这个为自己的夜宴上,也不好胡乱发作,当下也站起身,对着贾鲁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再有那一名当日夜宴上,借着悟虚话头,将白莲教散播谣言,蛊惑人心的中年官员,也施施然走了过来,敬酒致意。那端坐在首席的贾鲁却是哈哈大笑道,“好叫【创建和谐家园】知晓,当日【创建和谐家园】吟唱的那首洪钟大词《山坡羊?潼关怀古》,其作者张希孟老先生,便是元常之祖。”悟虚一个讶然,看了看面前这位面带微笑的张元常,笑道,“原来当日,却是小僧借了令祖光彩,儒门大家,失敬失敬。”那张元常,倒是谦虚得很,略带唏嘘地说道,回道,“家祖小词,难得百年后,承蒙【创建和谐家园】吟唱出来。倒是让身为后辈的元常汗颜了。”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方才作罢。

      夜宴快要散去的时候,那三皇子亲自走到悟虚面前,拿着酒壶,露出熟悉的神色,悟虚这才明白其设宴之意,当即借着夜色,将几卷《曼陀罗欢喜经》弹向巴尔措达。那巴尔措达,一边脸上露出一丝*笑,一边右手麻利的将经卷塞入怀中,将两人杯子满上,先干为敬。方才躬身作礼,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悟虚向众人挥手示意之后,便祭出曼陀罗,带着蓝玉,向营外飞去。一口气飞出三十里,再折转方向,避开河道大营,朝南直飞一百多里,在一个山头将蓝玉放下。蓝玉知道悟虚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是跪在地上问道,“仙师,日后若有人问起这金刚伏魔六道转轮之事,蓝玉该如何回答?”悟虚明白其意,想了想,答道,“我先前法号悟虚,慧明之法号是喇嘛教八思巴所起。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我传授于你便是,但不得称我为师傅。”蓝玉面露喜色,连连应是。

      悟虚叹了口气,立在云端,说道,“蓝玉你秉性暴烈,日后须得多加注意,不可轻造杀孽。”说完,飞身而去,如彗星撞地球般,直向那元朝大都而去。

      正所谓纵马踏青追历史,持杵说劫溯缘由。

      煞费苦心暗布置,还须彗星撞地球。

      第三十三章 醉迷离

      元朝大都,就是今天的北京,在元朝又名汗八里城。当时世界上有名的大都市。悟虚脚踏羊皮曼陀罗,腾空飞行,日夜兼程,数日便见到这当时世界上有名的大都市。厚实的夯土,巍峨的城池,里面人流稠密,房屋铺陈,九经九纵,气象严谨,一看便是有高人指点而修成。更有那从皇宫腾起的浩然气息,在都城数十道强横气息的辅佐下,挟裹着城中万千生灵的莫名气息,直冲云霄。

      当朝皇室都城的威势,迎面扑来。悟虚此刻虽然已经迈入凡尘八层的修为境界,依然是感到隐有压迫,不可撼动。待入得城来,但见街道宽广,行人如织,人声鼎沸,鲜花怒马是有所见,秩序井然,无论是何种肤色人等,皆循规蹈矩。悟虚不由想到了前世首次进入北京的情景。大抵也是如此,一派繁荣昌盛、天下和谐的景象。不过细察之下,才发现其中的规矩之后是等级,繁荣之后是豪强,和谐之后是无处不在的小吏。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看一路想,悟虚决定先欣赏和体验一下都城的风土人情再说。以前在庐山妙法峰,后夺舍莫恩随三皇子上龙虎上,之后野行军似的过程,倒没曾有过元朝大城市漫游之经历。那小小颖湖城市不算的。何况,颖湖城乃地方人士作威作福,鱼肉乡里之所,哪有一朝首都之骄奢繁华,之法度森严?好在悟虚须弥戒中,金银之物倒是不缺的,是以,悟虚见得馋口的便吃,看得顺眼的便买,若是在后世活脱脱一个暴发户进京的模样。

      待到夜色已晚,喝得半醉的悟虚,脚步微跄地走到一僻静之处,但见一圈红砖围墙,目力难尽,有朱红大门大敞迎客,两个红绸遮糊的灯笼高高挂着,随风轻摆,墙内隐约传来阵阵咿咿呀呀的歌唱之声。悟虚一拍大腿,管你是五星酒店,还是高端会所,小僧还怕了不成?总有睡觉的地方。随手甩出两个金元宝,随着那大门两侧站立着的两个小厮,径直走了进去。那两个小厮将金元宝接住,在手里掂量了下,一边露出谄笑,弓身引着悟虚朝里走,一边问道,“佛爷是要赴宴呢,还是一个人来听姑娘小曲?”悟虚一听,便知道了此处是何处,心中暗叫一声“我*”,慌忙摆摆手,打着酒嗝,说道,“找个房间,我今晚想休息一下。”那两个小厮一听,对视一眼,一脸奸笑,原来是个有钱的醉鬼,进了这个门,不宰你宰谁啊?顿时齐齐如女子一声娇笑,“佛爷,既然今晚有缘,来到我们月疏阁,何不叫阁中花魁李采儿给佛爷唱上一曲?也好解酒消困,赏月去愁。”

      悟虚听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辞,不由嘿嘿笑起来,暗道,“这种伎俩,佛爷还不晓得?”心中虽这样如明镜般想着,却耐不住两个小厮如枪弹般轮番轰炸的言语,口中不听使唤,含糊不清的应答着。到了后来,架不住呱噪,不耐烦的说,“好好,就这样吧。”那两个小厮如奉纶音,马上将悟虚引到一件精室,扔在软榻上,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这月疏阁,乃是京都一处有名的场所。有上好的酒水,上等的客房,供来往客官留宿;也有绝色女子,轻歌曼舞,共君夜夜笙歌。那先前被两个小厮提到的花魁李采儿,年方十六,能歌善舞,貌美如花。不过,此刻却是在另一处由尊贵客人举办的宴席之上,歌舞助兴。哪里能再分身来伺候一个喝醉了喇嘛,虽然这年头喇嘛地位高,但是能高过那几位么?那两个小厮想得明白,直接找了个年龄稍长,歌舞倒也过得去的,老姐姐,谈好分润,便将其带到了悟虚休息的地方。

      悟虚一边看着堂下女子,在那里轻歌曼舞,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脑子也渐渐有了五分清醒。观其歌舞,观其容颜,也一般啊,悟虚遗憾地想着,口中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暗叹自己因为醉酒,方才见此女子竟然差点把持不住,难怪佛祖要我等戒酒啊。醉酒之人,不但意乱情迷,无法凝神修行,更是容易不听使唤地遭受蒙骗,做出种种平常所不愿之事。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悟虚心内如此想着,待那名女子一曲歌舞罢,却也是客套地举起双手,拍掌叫道,“好好,不错,不错。”说完,从须弥戒中取出珍珠一颗,轻轻弹指,将珍珠隔空送至那名女子的身前。那名女子微露异色,旋即摇摇头,躬身施礼说道,“妾身本是一寻常歌伎,而非那声名远扬的李采儿。此番献丑,【创建和谐家园】能以声相贺,妾身便已知足,不敢再受重礼。”

      悟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暗运法力,将珍珠隔空抬起,缓缓射入那名女子的秀发中,喃喃道“相逢便是缘,珍珠莫当钱。一曲歌舞罢,京都夜缠绵。”说完,一边翻转着身子,一边挥着手,示意那名女子自行离去。那名女子也愣了愣,口中重复了一遍悟虚刚才所吟诗句之后,向着早已转过身去酣然入睡的悟虚施了一个礼,飘然而去。

      却说月疏阁另外一处院落中,灯火通明,有一群人,错落有致的坐在一个庭院之中,不时传来放荡不羁的轻笑声。庭院中间,一名身着白蓝色轻纱的妙龄少女,头插玉凤簪,手舞红绡,正翩翩起舞,时而如杨柳春风摆,时而如惊鸿空中飞,看得人屏息静气。待到那少女停下身来,众人不断报以雷鸣般掌声。那少女低着头,轻移莲步,拖着满地的纱袍,上前几步,然后方才缓缓抬起头来,宛转蛾眉,微露酒窝,轻启绛唇,“采儿见过王公子和郭小姐。”

      那坐在正中被唤作王公子的年轻人,如痴如醉地看着微微红脸喘气的李采儿,如仙子一般站在那里,不带一丝烟火气,半响,猛地抚掌笑道,“采儿妹妹,近日舞技又有精进,阿保我是看一次便有一次惊喜啊。”随即指着身旁留出的空位,连声说道,“来来,快快入座。”那李采儿微微摇头,说道不敢乱了宾主之次。王公子却不听,执意要请李采儿坐到自己身边。李采儿站在那里,只是楚楚动人地站在那里,害羞着,不愿上前入座。

      却听王公子左侧坐着的那名女子狭促地笑道,“采儿姐姐,你要是不入座,我们怕是宴席都无法继续了。”众人哄笑道,“极是即是,采儿姑娘还是快快入座吧。”那李采儿方才扭扭捏捏,面若蜜桃,步步微摆,在那气宇轩昂、眼若星月的王公子身边落座。直喜得自唤阿保的王公子,眉飞色舞,哈哈大笑。

      宴会继续,中有几个歌舞又过去。众人看过李采儿的歌舞之后,便觉得其余者聊胜于无,气氛顿时下了去。便有一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据闻月疏阁内还有一奇女子,精演十六天魔舞,何不将其叫来,一助雅兴?”此人一出此言,那坐在王公子左侧先前取笑李采儿的女子,便嗔目扬眉,笑道,“原来察哈尔还有如此雅兴。只不过郭敏听说,何先生买下西域美姬,夜夜在府中同演那天魔舞,怎么今晚出来赏花赏月,还是惦记着啊?”

      这十六天魔舞,最初乃是喇嘛教传下来的一种仪轨,传到后来,到了元皇宫,由有心之人暗推波澜,迎合皇室,竟逐渐演变成了*秽的艳舞。京都【创建和谐家园】贵族中,无人不晓,只不过不好放在台面堂而皇之地说罢了。此刻宴席上众人,听得宣政院副使察哈尔一说,不禁心有所动,要不是碍着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郭小姐的面,只怕早就嘿嘿笑了出来。

      那坐在王公子旁边的李采儿,见席上众人各自露出“会心”的笑容,又见郭敏一脸温怒的样子,起身说道,“诸位大人,那位姐姐名叫赵彤,确实善演天魔舞,不过却是喇嘛教中秘而不宣的仪轨。前些日子,八思巴老国师出关,她去献舞,据说老国师还大加赞赏呢。”世人皆知,八思巴不好女色,不修欢喜禅,受人尊崇,此番出关,威望不减当年。李采儿如此一说,众人便是止住了暗露的*秽表情,一脸正经的坐在那里,交头接耳起来。那王公子当即大笑道,“连老国师都大加赞赏的天魔舞,阿保定与诸位定要一观。”便命伺候在身边的小厮,前去请来。众人皆点头称是。

      不一会儿,那小厮便回来禀报,说道,“赵彤姑娘已经有客人在,不便前来。席间当即便有那一干纨绔子弟,跳起来,哇哇直叫,要将那名恩客拎出来,打个半死。那王公子抬手止住吵闹声,说道,“赵彤姑娘既然能传信与你,便是还有方便。你且再去想请,便说我王保保在此恭候。”片刻工夫,那名小厮满头大汗的回来,拿着一张信笺,呈到王公子手中。那自称郭敏的女子,一把抢过信笺,大声念道,“相逢便是缘,珍珠莫当钱。一曲歌舞罢,京都夜缠绵。”随即大笑道,“此般诗句,能博佳人欢心。兄长今晚怕是请不来那彤姑娘了。”

      正所谓佛祖戒酒有深意,好酒男儿须谨记。

      纵是醉后自吟唱,难免诗句起迷离。

      第三十四章 天魔舞

      夜色深沉,悟虚仰躺在厚厚的软床上,盖着绣着朵朵桃花的锦被,酣然入睡。迷迷糊糊中,似乎自己来到了一处宏大的喇嘛庙前,那喇嘛庙正门大开,门上有一块匾,上面有蒙汉两种文字,写着“天源延圣寺”字样,悟虚迈步进去,但见里面古木名花,撩人眼目,却不曾看见一个喇嘛,也不曾听闻念佛诵经之声。。悟虚走到大殿,推开门,但见金碧辉煌的佛堂上首依旧供奉着“燃灯佛、释迦牟尼、弥勒佛”三尊前世现世未来佛,巨大的香炉中插满了香烛,将殿内变得烟雾缭绕,檀香遍彻,又有经幡丛立,木鱼蒲团若干。

      忽然有一名妙龄女子凭空出现,面戴纱巾,穿着暴露,脖子和四肢都佩戴着玛瑙珍珠物件,在那里脚踩蒲团,自顾自的做出许多怪异的动作和肢态,有点像舞蹈,又有点像杂耍。悟虚站在宝殿门口,呆呆得看着,那女子却突然扭腰转身,作飞天状,直直地向着悟虚飞了过来。顿时,悟虚只觉香风扑面,两支雪白如藕的芊芊玉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肩上。那女子头部和悟虚头部靠得很近,间隔只有半寸,身体却是横着漂浮在半空,如鱼儿水中游,如燕儿风中飞。悟虚隔着面纱,看不清其容颜和眼神,却生平没曾被女子如此靠近对视过,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握住那嫩滑的手臂,想要将其推开。

      只听一声娇咛,悟虚睁眼一看,一个女子扑倒在软床,软软的肩膀压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几缕青丝散落在两人之间。悟虚大惊,急忙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衣衫,发觉都是完好无损,方又将此女细看,认出正是上半夜为自己歌舞一曲的女子。在这种暧昧而诡异的情境中,悟虚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地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到了我的床上?”

      那名女子顿时露出凄苦之色,眼圈发红,好半响,才语带哽咽地说,“上师息怒,奴家赵彤,被强人所*,无奈躲到上师此处,还望上师大发慈悲,不要将奴家赶了出去。”说完,将头垂在乌黑的秀发中,压在悟虚的手臂上,轻声啜泣着。那女子转头压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两片朱唇轻轻地吻在悟虚手臂之上。悟虚一阵头痛,又觉得右手臂伴随着这女子的啜泣声传来若有若无的酥麻感,连忙一边抽开手,一边说道,“你且先起来,有事慢慢说。”话音刚落,便听得“哐啷”一声,房门被人用脚大力踢开。

      悟虚急忙站起来,撩开床帏,便见几个摇摇晃晃的男子,有老有少,闯进来站在屋子中间,大声嚷嚷道,“不知是哪位喇嘛,竟然喝醉了,还强霸着彤姑娘?”却原来是那处王公子席上的几人,寻了来。

      悟虚看着几个【创建和谐家园】模样的醉汉,不觉愣了愣。现在喇嘛地位超然,这几个【创建和谐家园】,居然敢如此嚣张?悟虚不慌不忙地走下床,穿上喇嘛教大红僧袍,沉声问道“尔等是何人?居然如此无礼?”

      那几个人中,有一二较为清醒之人,看见悟虚身上那代表喇嘛教中真人地位的大红僧袍,止住其余人,急忙上得前来细看,立刻惊声叫道,“啊,原来是莫恩上师,在下宣政院副使察哈尔。不知【创建和谐家园】何时回京的啊?三皇子殿下他们呢?”

      悟虚想不到在此处遇见了认识莫恩的察哈尔,还问起三皇子等人,想了下,合掌说道,“原来是察哈尔达人,三皇子他们还在黄河工地上,小僧有事先行回京了。”那察哈尔似乎和莫恩比较熟络,喷着酒气哈哈大笑,走到悟虚跟前,一手抓着悟虚的僧袍,一手撩开床帏往里瞅,嘴上说道,“上师回转京都,便一个人躲在这月疏阁藏香温玉,想是在外奔波,憋屈得很。走走,我们到王公子那边再喝两杯。”

      大家又不是很熟,悟虚哪里想去,用手止住察哈儿的拉扯,站在那里,面带歉意地说道,“小僧刚回京都,困顿不堪,是以家都没回,在这里暂歇一宿。改天我们再把酒痛饮如何?”那察哈儿见状又笑道,“上师的酒量,某还不知道?这样,你要是真的想歇息,那便让彤姑娘离去,为我们表演十六天魔舞。要么你带着彤姑娘,和我们再喝几杯?”

      悟虚正待开口,却见这会儿功夫,已经站在自己旁边的彤姑娘,眼圈发红,神情哀婉地望着自己,犹豫了一下,却被察哈儿用力拽出房间,回头看了看被其余人拥簇在中间的彤姑娘,叹了口气,随即闭口不言,随着那察哈儿穿廊过桥,来到了一处晃晃如白昼,假山、花池、林木一应俱全的场所。

      待察哈儿将双方介绍一番之后,那名叫王保保的王公子便抱拳施礼问好,随即回头略带歉意的看了一下坐在自己左侧的李采儿,李采儿会意,便要起身,将座位让与悟虚。悟虚却摆摆手,示意其不必离开,对王保保合掌施礼说道,“出家人,不讲究这些,诸位不用客气。”说吧,随意找了一个小凳坐了下去。

      那王保保见悟虚如此豁达,不由大喜,随让自己心爱的李采儿再次坐在自己身边,举杯向悟虚致意道,“慧明上师,真是得道高僧。阿保也曾拜读过我佛经典,方才上师不重座次,将我等俗人眼中的上首位谦让给采儿姑娘,这真真是契合《般若波罗蜜多金刚经》里面的‘无相布施’,阿保代采儿姑娘谢过,敬【创建和谐家园】一杯。”

      这王保保是个人物啊,一席话面面俱到,暗中捧了自己,又向那唤作的李采儿吐露了心意,言语之中还提到悟虚修行念诵的金刚经中的章句,倒是隐约搔到了悟虚的痒处。悟虚也笑着举起杯,和其对视一眼,说道,“王公子谬赞了。”一杯酒下去,悟虚只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腹中,不由赞了一声,“好酒!”上边便有一名女子笑道,“【创建和谐家园】若是喜欢,本公子这里还有几坛。不如请【创建和谐家园】身后的佟姑娘出席为我们表演那十六天魔舞,本公子与【创建和谐家园】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岂不快哉?”

      悟虚抬头看了看这名男子打扮,自称的本公子,喝得半醉的郭小姐,想了想,觉得歌舞一曲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回头看向赵彤,那赵彤静默了片刻,走到席间,哀怨地朝悟虚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朝着众人施礼说道,“小女子今日身体不适,不如为众人清唱一首小曲吧?”此言一出,席上众人联想到彤姑娘方才那哀怨的一瞥,不由纷纷露出了然之色,那察哈尔更是对着悟虚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

      那郭小姐随即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红透,展开手中玉扇,挡在面前,飞快地扇了几下,这才缓缓的收起玉扇,一边举起一张信笺,一边眯着眼睛,促狭地笑问,“是不是这首‘相逢便是缘,珍珠莫当钱。一曲歌舞罢,京都夜缠绵。’?”

      顿时众人一阵哄笑,看得那彤姑娘低着头,顾影自怜。连带着悟虚也是满脸通红,忙遮掩道“郭小姐手中是何物,从何而来?”那郭敏郭小姐,扬了扬手中的信笺,抬着头,奸笑道,“当然是今夜从彤姑娘处得来。”又是一阵哄笑。悟虚吃消不住,不由有点温怒看了那郭小姐和赵彤一眼。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那赵彤忽然转身背对着众人,缓缓抬起头,漫漫吐声,唱了起了。所唱歌词,正是悟虚所做,郭小姐方才吟唱之词。那彤姑娘声音不疾不徐,平稳之中带着婉转细腻,席间顿时静了下来。赵彤将这首四言诗词,一咏三叹,唱到最后情深处,抬起双臂,仰望着当空一轮明月,将缠绵二字拖得极长,婉转悠远。此情此景,众人是如痴如醉。悟虚看见彤姑娘这般姿态,不觉脱口而出,“千年白狐啊。”那郭小姐也是连声叫好,“可惜彤姑娘背对着我等,不然更妙。”众人纷纷叫道“彤姑娘转身再来一曲!”

      那彤姑娘缓缓转过身来,对着众人施礼。上首的郭小姐,见其面蒙轻纱,似乎唯恐天下不乱,手中拍打着玉扇,笑吟吟地说道,“彤姑娘何以如此害羞,待我帮姑娘解开面纱,一睹风采。”说罢,便是起身腾空,徐徐地朝佟姑娘飞去。赵彤吓得急忙往悟虚方向跑。郭小姐也不急,一边缓缓的飞在彤姑娘身后,一边嗤嗤笑着,“哪里跑?本公子本是女儿身,又不会真个吃了你。”引得席间又是一阵阵大笑。赵彤听得众人的哄笑,更是心慌意乱,跑到悟虚跟前,一个踉跄,便是要摔倒在地。

      悟虚急忙施了一个法诀,碧海珠化作一片莲海,低低地飞去,欲将其扶住,却见那郭小姐嗖的一下,从后面冲了过来,伸手将几乎身体着地的彤姑娘搂在怀里,然后反手持玉扇一挡,要将飞过来的白莲弹回去。哪知这白莲遇着玉扇一挡,便变回碧海珠,顺着玉扇,套在了郭小姐的手腕上,然后一个拉扯,将郭小姐带起,斜斜地飞向悟虚而去。那郭小姐一声娇喝,震出碧海珠,借势一指,玉扇作剑,直向悟虚面门刺来。

      悟虚来不及说声误会,将碧海珠召回到手腕,双手合掌将玉扇夹住,打量着这位七分醉意八分泼辣的郭小姐,只见其:带着浅浅酒窝的鹅蛋脸上,细长蛾眉含煞,弯弯的睫毛下两只眼睛,如星月般清冷地看着自己,一口抹着淡淡胭脂的嘴唇间,散发着淡淡酒气和香气。此刻飞起的姿势,居然像极了方才梦中的妙龄女子的舞姿。那郭小姐低声的骂了句“色喇嘛!”,然后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直向悟虚双眼抓去。悟虚无奈,只得运转法力,将双手微微虚分开,竖两中指相拄上节屈如剑形,两食指伸附两中指背,结金刚界自在印,将这郭大小姐向外震开。

      那郭大小姐虽然修为境界不高,但是却是极为聪明。见悟虚双手微分,施展佛门手印,便用玉扇一点悟虚右掌,身形微偏,借着金刚界自在印震力,转身往后横着飞去。只不过头巾被震掉,秀发散落在肩背上。

      悟虚但见其长发披肩,一边回头翘着嘴吧,嗔怒地看着自己,一边手持玉扇,举在头顶,远远地飞了出去。不由一时呆住。

      正所谓梦中乍见天魔舞,月下又闻清倌曲。

      玉手佛珠美人怒,长发披肩醉香菀。

      第三十五章 分别相

      好在悟虚只是想将其震开,并无多少攻击性,那郭敏借势飘飘然,飞到十米开外,便稳稳地站在地上,毫发无损。只不过面色不善,冲着悟虚举起玉扇摇了摇,作【创建和谐家园】状,随即一跺脚,飞回座位。悟虚在那里只得一脸苦笑状。席上众人都是心思玲珑人,立刻叫好助兴般,喧哗起来。那王公子含笑说道,“小妹胡闹惯了,还望【创建和谐家园】莫要见怪。”悟虚微笑着,举杯向王公子和郭小姐示意。

      那郭小姐却不卖帐,撒娇耍泼般,做着鬼脸,对悟虚说道,“听闻慧明上师南下途中,修成了曼陀罗法界,何不施展出来,让我等见识一下?”此言一出,席间便静了下来。原先的莫恩,大家都是知道的,资质不佳,虽然走了狗屎运,不知道怎么的修到了真人境,但几十年来却是再难进一步,始终停留在真人二层上面,到了最后,他自己也是灰心失望,终日只知道搜刮宝物,修炼曼陀罗法器。哪想,这么多年之后,莫恩再走狗屎运,居然修出了曼陀罗真法界,成为这几十年喇嘛教修出此界的第一人。在他与巴尔图巴尔赞等人的争斗中,八思巴还亲自出面庇护,并赐号慧明,行情大涨。

      悟虚听得郭敏这般说道,不由挠了挠头。当日到了黄河工地,三皇子巴尔措达介绍自己之后,那贾鲁等人得知自己修出曼陀罗法界之后,也是意欲一观,悟虚好不容易才推脱掉。尔等又不是佛门中人,再说,这曼陀罗法界是自己的终极武器,能随随便便给人观赏细看么?有心拒绝,但隐隐地又怕那郭敏再胡搅蛮缠,最后竟点点头,鬼使神差地说道,“若是一观,还请郭小姐不要再为难小僧。”

      那郭小姐却嘟着嘴,一脸不屑地说,“哪个为难你了。本公子连八思巴、羌巴穆勒国师的法界都曾见过,还稀罕你的。若是扭扭捏捏,不像真男儿,便作罢。”

      悟虚心中一动,离席走到中间,摆手止住了轻声规劝郭敏的王保保,对着郭敏施礼说道,“不知郭大小姐可否为小僧言说一番,见诸位国师法界的情景。”

      郭敏眼珠一转,“诸位国师的法界,气象万千,各有千秋。只不过本公子今日惊吓过度,一时竟想不真切。不如等本公子回去细细想来,【创建和谐家园】择日备好礼物,到我府来,我给你细细道来。”悟虚当即问道,“不知郭大小姐府上是何处?”便有人笑道,“郭小姐乃如今官拜陕西行省右丞兼陕西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察罕帖木儿大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圣上恩宠,赐其府宅,恰恰在天源延圣寺附近,慧明【创建和谐家园】到时一问便知。”悟虚点头道谢,又合掌对郭敏说道,“小僧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心中却不由回想起先前的梦境,只觉亦幻亦真,好不令人遐想联翩。

      那郭敏见悟虚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由又嗤嗤笑道,“不知【创建和谐家园】此番南下,不知得了多少物件,若是随身携带,不如现在取出一二,便作来日拜府之礼,亦可”

      悟虚回过神来,好你个刁滑的女子,时刻不忘捉弄小僧啊。当即敛眉肃容,说道,“小僧南下,一来护卫三皇子殿下,二来传法布施,一路行来,倒是有佛门至宝,得其一二。若是郭小姐慧眼,小僧也可以献上。”

      郭敏拍掌哈哈笑道,“佛门至宝?从修出曼陀罗法界的慧明【创建和谐家园】口中说出的佛门至宝,本公子倒是很想一睹为快。”席间众人也纷纷叫嚷,快快取出,观赏把玩一番。

      悟虚微微一笑,运转法力,化身三头六臂的金刚,正中双手相叠,结释迦牟尼佛钵印;左侧法相,双手外缚、两中指竖起相拄,拇指相交叉,宛如莲叶一般外缚,结阿弥陀根本印;右侧法相双手内缚,右手拇指伸,结观音菩萨莲花手印。三头分别依次开口言道,“我有《般若波罗蜜多金刚经》一部。”“我有《佛说无量寿经》一部”“我有《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部”。言罢,各自诵念其经。待诵完,悟虚收了金刚化身,对着郭敏合掌微笑道,“佛门至宝,三部经典,且为汝说。”

      郭敏在台上,立刻做出一个“你够【创建和谐家园】”的神情。悟虚哈哈大笑,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之后,众人畅饮嬉笑,悟虚则紧口慎言。

      待到宴席结束,悟虚回到先前歇息之处,见赵彤一直身后,便说道,“时候不早了,彤姑娘也自去休息吧。”却听那赵彤幽幽地说道,“慧明【创建和谐家园】席间如此怜香惜玉,为何偏偏对彤儿冷漠无情。”

      悟虚暗恼这赵彤无端地纠缠不清,不满的说道,“佛爷我快意恩仇,但不记得与彤姑娘你有所瓜葛啊?不知你这是何意?”那赵彤沉默了片刻,幽幽地答道,“不知【创建和谐家园】为何称奴家为千年白狐?难道彤儿在【创建和谐家园】眼中,便是那千年狐狸精么?”悟虚一阵头痛,看不得别人误会自己而伤感,急忙说道,“彤姑娘不要多心,我见彤姑娘对月吟唱,精气神皆与明月相应,宛如千年白狐修行,是以做此言。”赵彤眼圈发红,说道,“说来说去,奴家在你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狐狸精罢了。”说完,以手中丝巾拂面,作拭去泪水状。悟虚叹道,“小僧以无相布施,那有狐狸精之分别相。彤姑娘切莫乱想。”说完,迈步反手扣住房门。

      又休息了两三个时辰,悟虚坐起,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郭敏斜飞近身,以扇相刺,自己结印将其震开,然后郭敏长发披肩,酒红的脸颊带着嗔怒的表情,瞪着自己,飘然而去的情景。斯人远去,徒留烈酒和胭脂的气息在夜空中弥漫。悟虚右手,在空中虚握,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忽然想到,她让自己备好礼物,上门拜访,便可为自己描述八思巴、羌巴穆勒等人的曼陀罗法界气象。席间,还有人提到她就住在那天源延圣寺附近,不由一阵意动。自己何不先去天源延圣寺附近走走?

      当悟虚起床,穿好僧袍,兴匆匆地走到门口,伸出右手,按住门把之时,猛地拉开,正待跨步之时,猛然听到右手腕的那串碧海珠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由一愣。这串碧海珠,自从下了庐山之后,除了那日被莫恩擒住,短暂地离开过自己,一直在自己手腕上,或随着自己入法界佛堂,或激发出碧海白莲,无时无刻不在加持护卫着自己。昨夜与那郭敏席间偶遇,醉中斗法,自己竟然隐约起了色念,悟虚看着手腕这串碧海珠,不由自主地暗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回到软床,端坐其上,闭上双眼,两手数着碧海佛珠。

      好一会儿,悟虚方才睁开双眼,起身,整了整僧袍,轻轻得推开房门一路上,除了几个扫地的小厮,还有偶尔要早行的客商,所过之处,无不门窗紧闭,诺大的院落静悄悄的。昨晚的喧嚣似乎,如同梦境一般,悟虚手捏佛珠,踱着步子,目不斜视,向那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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