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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1617-第11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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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七 慑服

      傍晚时分,王祥如约赶到了方从哲的相府之外。"ww.we.c

      这一次事情比较紧急,他没有避忌什么,好在事前撒了眼线,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他就站在角门外等候。

      王祥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若换了旁人恐怕就受不了这么久时间而离开,王祥却是安然站站,天色渐黑,他整个人也似乎融在了暗影深处。

      除了王祥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每日事情有多少,又会有多忙碌。

      从京师到山海关,包知遵化,三屯营,永平等各处,到处都有的军情局的情报点均是由王祥主持,另外民事商业情报也归他负责,京师这里有一个大型的情报点,王祥便是总的负责人。

      从今年开始,张瀚和杨秋特别注意从京师到辽东这一条线的情报工作,因为这一块大明朝廷已经落后于后金太多,京师的兵部提塘官都叫后金给收买了,李永芳主持后金的情报工作,每年不知道派多少细作到京师来。辽东的沈阳和辽阳遍地都是后金细作,张瀚暂时并不打算介入辽东的局势,也是力量不足,所以他叫王祥用心经营好京师到山海关,然后是宁远和广宁等处,现在王祥已经切实掌握了山海关一带,也派人到广宁和宁远开始设立据点,但和真正站稳脚根,并且进行有效工作还有一点距离,所以他每日十分繁忙,以前他刚到京师时,很多事情是自己做,但还有不少空闲时间,现在所有事情是交代别人做,但每日都十分忙碌,象这样静候在此处这么久等人,对他来说倒还算是一种休息。

      在这一件事上,原本也不关王祥的事,近来他的主要工作已经从收集情报到主动设立情报站,掘和培训人员,侦察京师各处形迹可疑的后金细作,另外有一个重要工作就是收集京师各党人员的档案,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次,东林党和内幕和茅元仪这一条线,就是平时下的功夫足够,不然的话,张瀚的事交办下来王祥也不知道如何着手。〝〝〝.i.

      就这一点来说,王祥感觉颇为庆幸,他从情报人员到一方主事,现在直接听他指挥的就有五十多人,全是精干的情报人员,另外他怀疑内卫司在京师还有另外一条线,甚至有暗线在监视自己,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内卫系统还有另一个系统,并不受王祥或是他上级的指挥,对这些王祥感觉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这些人是一直在暗处的人,甚至和裕升现在越来越严密的规矩法度也很难全套用在这些情报人员身上,他们彼此之间也会提防和警惕,不象和裕升别的部门那么和睦亲切,王祥有时也感觉到过强的压力,想着要离开这个部门,但他也舍不得现在的优裕生活和手中掌握的权力,他只能更加努力。

      天黑了一阵之后,角门哑然推开,徐小七提着一盏灯笼从角门出来,脸上满是抱歉之意。

      “对不住了王哥。”徐小七急急的道:“不过我一会还得进去今晚似乎是有大事,府里够格的管事都被叫留下来核点府里的各样物事,然后说老爷要召集我们说话,我一会还得赶紧再进去。”

      一年不到的时间下来,徐小七的脸上也多了不少干练之色,他这个雇佣的仆役不如方府的家生子一样能得到重用,不过方家也并不是勋贵世家,家生子奴仆不多,王祥给了他不少钱来收买方府的几个管家,现在徐小七已经不是最底层的洒扫小厮,他成为主事之一,王祥叫他做事认真一些,徐小七因此得了方从哲几次亲口夸赞,要知道方从哲是不理会内宅中事的。

      王祥先不说具体的事,只说道:“小七,这两年来我待你如何?”

      徐小七一征,说道:“王哥待我恩重如山,若不是你提点,也帮衬我银钱,我如何有今天这一步?”

      “甚好。〝w..c ”王祥道:“今日就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他接着道:“我家东主要把灵丘铁器卖到京师,先攻下朝廷工部这一块至关要紧,然后各军镇,民间用铁,整盘棋就活了,这件事十分要紧,关系到我和裕升的生死存亡”

      “王哥,长话短说,你要我怎做我就怎做。”

      “好”王祥道:“方相爷这人很重情谊,虽然你是微不足道的下人,但只要你大着胆子,把情由说一下就说和裕升你是娘舅家亲戚开的,你将来要到那边做事,求方相爷开恩打个关照,这样将来你也有好下场,这事多半就成了。”

      “这怎么成?”徐小七惊道:“我怎能说离开相府到别处做事?”

      “兄弟。”王祥搭着他肩膀道:“方相爷这辅已经干到头了,就要回原籍居住。他虽然是京师人,但寄籍在浙江,辞任之后只能回浙江,你想他回浙江还要带着你们这些人不?今日齐聚你们,点检家财物件,叫你们说话,必定就是要遣散你们,这是千载万年难逢的好机会啊。”

      “【创建和谐家园】谁找我们相爷的事?”徐小七一时并没有答应,他脸上满是愤怒之色,方从哲不论对谁都很和蔼,对下人也很关照,听说他要去位,徐小七一时感觉怒不可遏。

      “这事儿很复杂。”王祥道:“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清,将来咱兄弟慢慢聊,但你今晚需得照我说的去做,好么?”

      “好,王哥,我听你的。”

      徐小七答应一声,提着灯笼折回方府,王祥靠的墙壁边上,感觉浑身一松,一股无比轻松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从哲今天召集下人点检家财,又叫下人管事们预备听他训话,确实已经是准备离京。

      近日来,东林党为的一些言官连续攻讦于他,言词并不算猛烈,还算留着余地,方从哲内心却是明白,这是东林党内的温和派给自己提的醒,若是不赶紧去位,自己走人,恐怕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为官当政多年,方从哲知道朝廷的党争就是如此,自己此前做再多的事也是枉然,要紧的是现在他已经成了人家的绊脚石,他确实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不过离京之前,他尚需见几个人。

      灯烛突然摇动,方从哲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布衣的清瘦男子在长随的引领下进入书房之中。

      独掌大明内阁数年,调和诸党,权势曾经倾盖天下的方从哲居然从书案后起身,做了一个十分客气的肃客手式。

      “小人如何敢当。”来客身形瘦长,脸容狭长,脸上的表情则是自信与狂放兼备,同时眼神中闪烁着十分精明的光芒,这是一个气质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人物,但不论是谁,见着这人之后也会认为这是一个聪明人,就算是在和当朝辅客气的时候,尽管只是一介布衣,这人却仍然难掩内里的狷狂。

      方从哲的性格是儒雅温和,从不咄咄逼人,对这样的人物他应该并不欣赏和喜欢,但在他脸上不得不露出欣赏的表情,他笑着道:“以一布衣而操控天下之事,汪文言,老夫很欣赏你的胆气和担当。不论如何,这一次杨大洪等人冲入禁宫,不惧内监殴打奋然一路向前,直到将天子拥至乾清宫,山呼万岁,至此,定下了大义名份。光是冲这一点,你就能名留青史了。”

      汪文言闻言十分高兴,脸上难掩得色神情,说道:“小人一生最得意之事,莫过于此!”

      方从哲道:“你是与司礼监的王公公交好么?”

      汪文言坦然道:“在下确系王公公关照,同时也是与东林诸公交好。”

      “此前,挑动齐、楚、浙三党内斗的,也是你的手笔吧?”

      “这正是。”

      三党内哄是在清扫东林势力之后的事,万历四十六年京察,三党把持朝政,把东林党的骨干势力一扫而空,只有一些大佬还留在朝堂,这事齐党做的有些过火,成为众矢之的,三党内部也开始出现裂痕,结果被汪文言抓着机会,在三党内部做了一些手脚,挑动了三党的骨干内哄,结果把三党联盟弄的元气大伤,好多骨干退、党,三党只剩下楚党和浙党,就算是底蕴很深的浙党也弄的元气大伤。

      方从哲接的是沈一贯的衣钵,毕竟也是浙党的领,此时他并没有词色俱厉,但一声声的逼问之下,刚刚还一脸狂傲的汪文言已经有些紧张,额角也隐隐出现汗水。

      “此番使东林诸公拥立今上成功,也是汪文言你大功告成之时。现在要做的,就是使老夫去位,然后由刘季晦接老夫辅之职,是不是?”

      “小人不敢。”

      汪文言有些惧怕,这些事确实都是他的手笔,但他自认为做的很隐晦,只有本党之中寥寥的几个人知道内情,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辅知道这些,又不知道方从哲为什么要在今日召见自己,然后当面说这些事。

      “文言你做这些事,有的心细,有的胆大,心不细无谋划,胆不大则事不成,胆大心细,曾为狱吏,熟谙本朝故事吏情,这样的人为东林那群书生背后的谋主,说实在的,老夫亦为他们庆幸。不过,君不密失其位,臣不密则失其身,文言你日后还需再缜密些才好。”

      汪文言起身拜道:“阁老金玉良言,小人拜服。今日之后,除了江陵相公之外,小人还独服阁老。”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允请

      方从哲抚须一笑,说道:“老夫已经向韩象云打过招呼,现在开始着手准备,待年前定然连上奏疏请辞,东林诸公自然也相信老夫的人品,所以文言你若有什么动作,其实可以停手不必再进行了。 “”方从哲道:“不过将来不是三党或东林得势,而是他们借助的阉人才能真正得势,不论是王安或是李进忠,这些人自诩君子和聪明人,却看不出来这一点么?或许能看出来,只是利字当头,没有人真正能想通透罢。再者,若日后天子是世宗皇帝那般也还罢了,否则朝堂必然将更于混乱,各党只理党争,无心政务国本,不知道这样下去,伊于胡底!”

      朱大典感动亦无奈的道:“下官亦如阁老般所想,然而国朝大政已非吾辈可以定夺了!”

      走到廊檐下送走朱大典后,方从哲已经十分疲倦,不过今日解决了致仕难题,退职后不至于有反攻倒算和麻烦,这一点倒是叫他十足欣慰。神宗中晚期后开始怠政,在世宗和神宗中早期这几十年,皇帝和阁臣之间的分分合合,阁臣与党羽之间的暗斗就没有消停过,从严嵩暗斗夏言,至夏言以辅之尊被斩于市,然后就是徐阶逐严嵩,严嵩不仅儿子被杀,还身败名裂,最后以近九旬老人饿死于家乡,然后高拱斗徐阶,徐阶儿子被流放,自己灰头土脸,然后张居正逐高拱,几次欲杀高拱,只是没有得手,然后是万历清算张居正纵使万历中后期的政争没有那么惨烈,有好几个阁臣还是闹的十分不堪,方从哲一直担心自己致仕之后不要闹成那般模样,还好从现在来看,各党忙着的是争权夺利,对他则不是太关注,而且因为他向来做事留有余地,浙党和齐党不必说,东林党内也有几个大佬对他十分关照,今日又折服了那个汪文言,看来回乡之后的养老生涯是不必太操心了。

      想到汪文言,方从哲心言这样的人物也见过不少,他一边等着府中管事都过来,一边轻声道:“此人必无好下场,必然会死于非命!”

      “你的亲戚,是山西商人?”

      “是,老爷。”

      徐小七站在下,脸上神色是毕恭毕敬,若不是王祥对他的恩情太深,这样的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在方从哲表示要遣散非家生子的仆役,并且询问他们有什么要求的事情时,徐小七便是将王祥说的事向方从哲禀说了。

      出乎意料之外,方从哲倒并没有生气,可能是从来没有人向方从哲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吧。

      “和裕升”方从哲脸上露出沉思之色,他突然道:“去年,我与山西某个门生通信,他倒是提起过这个和裕升。说是东主特别年轻,另外,把车户,骡马行,脚行,镖行都统合到一起,帮人送货押货,也替人转运银两,山西到宣府张家口,再到偏关外西边各军镇,现在已经有不少商人都仰赖这个商行,货物运输都便捷许多。今年年中,我特意叫人留意了山西各处的商旅情形,果然较以往繁盛了三成左右,一个商行,居然能影响到这么大地方的商业,还真是了不起呢。”

      徐小七对这些事倒也是清楚,王祥一直向他许诺叫他到和裕升的分号做事,会给他一个相应合适的位置,薪俸也不会比现在低,所以和裕升的事情徐小七也很清楚,听着方从哲的话,他的脸上也露出骄傲的神采出来。

      “既然是个良善商人,做的买卖还有益国计民生,听说他还自己带镖师打土匪,地方军政情形我亦明白,都是得过且过,他一个少年商人,做这些事也很了不起了。既然灵丘铁质量不在闽铁之下,也能替朝廷省下少许资费,我会关照管家,替你向工部李侍郎打个招呼,成或不成,我可也不能保证啊。”

      方从哲说了个不算笑话的笑话,他这个辅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在等着去职,当然人脉和威望还在,这一点小事应该是能办成,可若是人家为难而不帮这忙,方从哲也是无计可施的。

      “老爷这般帮忙,小人实在感激,无可致谢,只能多磕几个头了。”

      徐小七说着跪下叩,“砰砰”有声,显示出极大的诚意出来。

      方从哲哈哈一笑,说道:“你也别这般急着谢,帮你这个忙,我也是为了国家大政,并没有太过破格,另外你的遣散赏赐可要比别人少的多,再者,将来我穷了,少不得找你那有钱的东主打秋风。”

      徐小七连张瀚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不过这时候当然没口子答应下来,见方从哲不说话了,他便悄悄退了下去,出了房门后,擦擦额角的汗,心中总算感觉松了口大气。

      京师的金鱼胡同毗邻灯市口,再往北不远就是当年煊赫一时的十王府所在,当初太宗皇帝为了诸王子孙有地方可居,在京师禁城东华门外修筑大片的王府,规制宏伟,占地很广,不过太宗皇帝断然没有想到,后来文官们为了省心省事,从规定的诸王亲藩数年一朝改为诸王终于俱不得朝觐,诺大一片王府区域后来闲置无用,连过往的行人俱是少的多,不过居住在金鱼胡同的文官并不少稍有实力的官员都会选择在东城或西城买宅或租下府邸,只有家族实在穷困不堪的下层官员,才会在北城甚至是南城安家,京城阔大,从南城到皇城再入禁城朝会,十几里路,若是早朝,半夜就得动身,真是苦不堪言。

      万历年间的朝会倒是几乎没有,官员们也懒了,刚过午时不久,三三两两的穿着蓝袍或青袍的官员或是坐着二人抬的小轿,或是骑在马上,轿边或马旁跟着穿青衣的长随,手里拿着衣包,预备主人不回家直接去访客或是去吃酒,要么就是去逛书店,琉璃厂,万历年间还算是太平无事,各样玩意在京城都很丰富,不论是饮酒狎妓,或是买古董,买书,乃至自己刻印诗集,随笔,各种文人墨客喜欢的玩意儿都很达,甚至刻书的费用都下降了,因为万历皇帝为了赚钱叫皇家的印书局也承印书籍,哪怕是反书反诗,只要给钱也是印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偶遇

      李慎明和李国宾两人骑着健骡在前,王祥扮成长随模样跟在两人身后,他们都是士子模样,李国宾是假扮,李慎明倒是正经的读书人,腰间佩剑,头顶方巾,身边有长随跟着,标准的远游士子打扮。〞〞 .i “”

      “学生李国宾。”

      二李先后报名,接着两手合揖,礼貌上是和见学校的“朋友”一样。

      所谓“朋友”只是“进学”秀才之间的称呼,茅元仪其实只是出名的士子,并不是秀才,虽然在东林圈子里他已经算是标准的党内人士,但也颇有人拿他的功名说话,这也是江南那边的通状,其实后来的所谓复社才子也有很多人不曾进学,就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子,比如冒襄冒辟疆一类的才子也是一样,江南文风太盛,所谓才子可能长于学识,但对举业方面可能还不如一个汲汲钻营的庸才,加上竟争激烈,不中举也不奇怪。

      不过,不论如何身上尚无功名是茅元仪的心病,不论他现在名声怎么响亮,想从文官仕途出身恐怕是很难了。

      毕竟要想功成名就,一般是三十左右就中进士比较好,而且名次要靠前,这样才能点翰林庶吉士,进入升官的最佳捷径,若是年岁渐大,考的又不是很好,一辈子也就是在边远地方游转,以州县了局,还不如在京师当个名士。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茅元仪草草还礼,脸上还是有着掩不住的傲气,这两人虽然是秀才,对他也执礼甚恭,不过以茅元仪现在的名声资望还有人脉,很可能一下子就能当官,所以也不必太把这两个秀才放在心上。

      茅元仪道:“不知两位联袂前来,有何事见教?”

      李慎明道:“学生已经借阅过先生的武备志,阅读之后,不禁击节赞叹,果然先生通才,不仅通晓兵学,在地理,天文,器具制造等各事上都无不精通,学生真是拜服。”

      李国宾道:“茅先生在用铁上也精通的很,福建方毛铁打制腰刀十斤炼成三斤精铁,加工料费三两一把的可得精铁好刀,鸟铳需用方毛铁四十斤练到八斤方可合式,鸟铳工料精铁费需得六两到七两一支打造方为合格,这些学生都在武备志里看到,心里钦佩的很。“猎 .iewe. 〝”

      茅元仪虽然傲气,不过这两人明显读过武备志,而且对他十分奉承,他心下得意,让了一下道:“两位请屋中说话。”

      茅元仪在孙承宗府里是客人,不过他和孙承宗半师半友,算是通家至好,也可算半个主人,他并没有住前院客房,而是在后院小花园的三间轩房里住,已经到了冬季,花园里草木枯萎,只有几磊山石还算有些奇趣,孙承宗看来也是无心打理家业的,花园也并不大,看起来粗疏的很。

      各人坐定后孙府小厮上来奉了茶,茅元仪直截了当的道:“两位先生来当然不是谈论鄙人的陋作,想来必有所请,还请如实道来吧。”

      李慎明笑道:“先生果然是兵家学者,说话亦是这般爽快,好罢,学生等果有所请”

      李慎明将请茅元仪造势的请求说了,茅元仪一时不置可否。

      这事对他没有什么为难的,虽然他说过用福建方毛铁方为中式,而且连具体哪个县都讲过,但实际上如果北铁有优秀可取代者也并无不可,他当然明白眼前这两人想要的是工部的采买,这是一大笔收入,另外如果灵丘铁能取代福建方毛铁,对打响名头也很重要,北方一年几千万斤方毛铁的缺额还是有的,对精铁和各种铁器的需求量也很大,但君子虽不言利,却也不必因为这两人找上门来就答应此事。

      “先生不必犹豫。”李国宾一脸热诚的道:“出声造势,我辈虽不是商家,不能言利,但亦不能叫先生徒劳无功听说先生要刻印武备志,这是一本奇书,刻资相信不在少数,若是先生不弃,学生等愿意效力。”

      茅元仪微微皱眉,不过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喜悦,他的武备志涉猎甚广,各种事都讲了,这导致书中不仅是兵学,也有很多铸器等各方面的杂说,这样导致书本要分很多卷,还有不少图画,这就得找画工细细描绘再刻版印涮,现在孙承宗名望起来了,答应他要找一些银子帮他刻书,以张声势,将来可以从别的门路当官,如果现在自己解决了此事,不必欠孙承宗更多人情,想来也是好的。

      “此事甚大,鄙人不能匆忙答应。”茅元仪淡淡的道:“还请两位稍待数日,容我细细思量了再说。”

      这样也算没有拒绝,二李心知有门,只要没有意外变数,这事就算成了。

      当下李慎明和李国宾一起起身,双双揖道:“还请先生切勿拒绝,学生不敢多扰,就此告辞。”

      他们和茅元仪还不熟,初次上门,正事说完告辞是应该的,茅元仪也不留,只道:“我送送二位先生。”

      三人又到庭院之中,这时正好大门打开,穿着蓝色官袍胸口绣着鹭鸶图案的孙承宗正从轿子上下来,在他身旁有一个矮胖男子也正踩在下马石上下马,两人一边还说着话。

      孙承宗脸上留着漂亮的大胡子,是一个身量颇高,腰背挺直,仪表儒雅,叫人看着就很舒服的中年人的形象,他的眼神也很灵动,透着亲切,见到李慎明和李国宾时,孙承宗便是先向两人点了点头。

      李慎明和李国宾当然知道轻重,当下长揖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并没有停留。

      待这两人走后,孙承宗向茅元仪道:“这位是御史刘老前辈,也是颇知辽事,私下与我谈论你时,也是很多赞誉。”

      茅元仪知道这人,刘国缙的科名远在孙承宗之前,按大明士大夫的规矩,早一科称前辈,刘国缙比孙承宗早了十几年,最少有四五科以上,虽然官职在孙承宗之下,科场的成绩也在孙承宗之下,不过在称呼上,孙承宗始终还是要叫他一声老前辈。

      这人是辽东边士出身,听说以前还是李成梁的家丁,后来以军户的身份应考,一路秀才举人进士考上来,在京任官多年,为官很圆滑,底子里很有痞气。

      茅元仪上前欲行跪礼拜见,适才二李都是生员,不必下跪,他却是白身。

      刘国缙很客气,上前拦住茅元仪,笑道:“止生不必客气,你算是恺阳兄的门生,你我算是亲切的世兄弟,若是不弃,叫我一声世叔就好了。”

      “刘老大人客气,在下万万不敢。”

      孙承宗在一旁笑道:“客气话咱们不必多说,老前辈枉驾前来,必有要紧事情,还是进书房说吧。”

      刘国缙笑道:“好,不过要扰你一顿才是。”

      孙承宗闻言一边大笑,一边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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