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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平道:“咱们西路接到军令,肯定要向东路通传,两路稳当下来,底下我觉得如果顺利的话就是这么耗下去,耗到北虏筋疲力尽,各部离心,那时候我军可以选择会战,也可以选择继续修堡,主动权在我,到明年,北虏断了一年马市,人困马乏,实力更加削弱,我军重新扩军,战略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李贵这一次没说什么称赞的话,但眼中的佩服之意还是十分明显的。
这种大战略布局当然是张大人一手操控,不过底下的孙敬亭还有眼前的夏希平也能真正的体会,倒是自己和张世雄等人,看似成熟,官职也都是往上走了,实际上还是毛头小伙子一个
李贵有些迷茫的道:“以后我该怎么做?”
“刚不是和你说了?”夏希平道:“安心做好你的份内事,别人的事不要掺合。”
李贵道:“世雄他们,毕竟是曾经的同窗好友,大家也是一个团体。”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亲供
夏希平摇头,停住脚步。 猎文
李贵也赶紧站住,两眼看着夏希平。
夏希平一脸沉静的道:“这一次我也是看在当年同窗份上,最后与你说一次团体大人向来是容忍的,但这种容忍是在不伤害和裕升这个整体之下的容忍,世雄他们这一回是触及到了底线,还好,周耀这人很机灵,没叫事情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看着残酷粗直,其实心机很深沉,他这么一挡,打了这么一回群架,以后算是真正进入咱们这个整体之中,这人,妙的很。”
李贵有些唏嘘的道:“世雄这一次看来要糟”
“唉”夏希平摇摇头,说道:“你大事不糊涂,小事却稀里糊涂的,你自己多想想,前后经过,看看为什么王千总没罚你,世雄他们找你去干吗?你就知道你在这件事里头到底是什么位置了”
“这一次,算是掏着了和裕升的牛黄狗宝!”王心一手中拿着张续宗的“亲供”,脸上已经露出狂喜之色,他手舞足蹈,高兴过了头,那种出身东林党又身居高位,一向拿捏很好的官威仪态,一扫无余。
在王心一身边的一群幕僚也都是含笑而立,所有人都是一副替东主高兴的模样。
在大同久了,所有人都明白了和裕升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不论张瀚庞大的人脉有对军、政、商、民的深刻影响,和裕升和各地商会的商业潜力,还有和裕升主导的商团团练的恐怖战力,这些都是远在京师时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汪文言交代王心一到大同时,可能只是王心一面临贬斥,汪文言顺手为之的一件小事,可王心一自己才明白,在大同与和裕升相斗实在是太过困难,可以说,王心一已经到了接近绝望的地步了。
若非如此,此时他的情绪又怎会如此激动?
自从现了张瀚可以动员团练北上,在北虏的地盘上狠狠切下一大块血肉下来,王心一才是真正正视了张瀚部下在军事上的实力以前虽听说和裕升的商团兵精锐无比,但王心一还是很难真正想象,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朝廷动员数镇兵力也未必能办到的事,一个商人和三品卫所指挥却能轻松做到!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不论是军队的实力还是动员能力,经济支撑能力,对地方的掌控能力,都是远远出王心一能想和敢想的底线!
这样的人,还能说是“商人”?
从两个月前开始,王心一就把自己的护卫人数加了好几倍,等闲就住在衙门之中,连巡按惯例要做的到各州、县、卫等地巡行的事也放手不做,在大同城里,有总兵镇守,军队人数很多,加上有代王这样的亲藩在,张瀚除非扯旗造反,不然的话想在这里袭杀巡按也是不可能的事。王心一自忖自己在大同镇毫无实力和根基,如果出行到了偏远地方,突然冒出一支百来人的“土匪”,虽然巡按被土匪袭杀朝廷必定震怒,不过谁知道朝廷派人到大同来又能查出来什么?
要是自己真的死在这里,那可真是冤枉死了!
种种压力之下,王心一有这样失态的表现,实在是太能够理解了。
王心一高兴了半天,才向着一直静静立在屋中一角的范永斗道:“范永斗你辛苦了,此事我会记在心上,宣府那边我也会替你同人打招呼,日后张瀚倒了,他的基业地盘,当然是这一次你们出了力的八家来分,我乐见其成。”
范永斗一脸淡然,并没有如王心一这般乐观,不过他还是躬身答道:“小人等不学无术,粗鄙不文,图的就是财,如老大人照顾,我等将来必有所报。”
王心一脸上略有鄙夷之色,范永斗看着也是很精明的商人,不过论起气质口才和那种睥睨万方,以商人身份连巡按也不放在眼中的气度,当然还是推张瀚,还好张瀚这一次落了实际证据在他手中,可以把这人除去了
这次的的事情能够成功,主要还是张家口的八家晋商出了大力。
范永斗和王登库等人把张续宗装在自家的车队里,有杨国柱的掩护,轻轻松松的出了宣府镇城。
和裕升的军情局第二天就找着了小红乳母的住处,不过又是人去宅空军情局的动作再快,也抵不过范永斗等人长时间的预谋和经营,当然也抵不过杨国柱这个地头蛇,一镇总兵配合这些有实力的晋商,和裕升的军情部门的人员再给力也是始终慢了半步。
当时张春感觉不对,不过此事只是关系到蒲州张家一个没出息的子弟,张续宗也是做的亏空公款的事,毕竟不是叛变投敌,或者说最少在找到张续宗的人之前没有办法做这样的判断,加上张瀚毕竟在被围困中,这件事没有能当家作主的人,张春除了下令各部继续追查张续宗的下落外,也是别无他法。
张续宗一出来,范永斗等人就是与他一起日夜兼程,一路上就盘问张续宗底细,到了大同就写成了“亲供”,这是十分珍贵的第一手材料,以往人们只是觉得和裕升家大业大,还有些闹不明白为什么张瀚做事无往不利,又是为什么在短期之内积攒了大量的财富,现在众人才是明白,原来和裕升是这么可怖的庞然大物!
范永斗到这时才明白自己输的不冤枉张瀚不仅是财力雄厚的可怕,人才的储备,行政的流畅,商业上的得道多助,还有军事和间谍运作,都已经是一个浑然如一的整体。别的不说,自己的一切情报,估计当初都是被和裕升的细作探查的一清二楚!
“侍从司,直指内阁,军令司,就是兵部,参谋司,似乎是兵部的职方司的加强,还有军政司,有点象兵部的武选司和考功司的【创建和谐家园】,嗯,还得算上光禄寺和太医院,不过似乎要完备的多”
王心一又情不自禁的拿起张续宗的供述来看,张续宗是曾经在待从司供职过的贴身侍从官,也是上传下达的核心人物,职务不高但一直在核心部门工作,这个职位上除了张续宗和张续文外,还有李梦年和夏希平等人,都是局百总的级别,而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又远过局百总。
“可惜语焉不详啊。”张永安先前也是被震惊了,后来就是一脸钦佩,大约以他这个举人出身的师爷的眼界来看,一个商人,居然能把地方整合的这么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想来委实令人敬服。
不过立场不同,张永安也只能竭力替王心一赞画,看着张续宗的供述,张永安皱眉道:“一切光是张续宗的一面之词,张瀚要谋反的具体举措,谋刺韩抚院的具体做法,这些关键的事情上没有详细的经过,只是风闻,听说,这样的话,张瀚反手一击,说张续宗因【创建和谐家园】被革职,转而怨望,编造事实诬陷,这场官司就有的打了。”
“对!”吴伯与也赞同,大为点头道:“张老兄说的对,东翁,如果打蛇不死,很可能被反咬一口,现在看来,确实还不能算是能一击必中。”
王心一也是皱眉,他刚刚见过张续宗,一个典型的大家族的没出息的子弟,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京师现在风云涌动,魏忠贤与东林党的斗争已经是十分明显了,以前的楚党齐党浙党这三党几乎都投附在魏忠贤门下这事也不能怪三党,从嘉靖年间大明开始有正式的党争,到万历年间党争进入白热化,东林党的出现就是把各党的党争推向最高峰,到泰昌和天启年间,由于上一任天子多病,天启皇帝刚即位时又是太过年幼,经验都是不足,朝堂上的要职,从内阁到六部,包括最重要吏部,还有台宪都察院,这些要害部门都在东林党的掌握之中,大权在握的东林党还和王安这样的内监领结盟,真正是权倾朝野,东林党和三党的斗争已经有数十年,杨涟之辈性子十分强悍坚韧,在他们的主持之下,对三党的攻击一波接一波,这两三年内不知道有多少三党官员被贬斥黜落,而东林党犹不收手,竟是有把三党一之势。
在泰昌年间,连向来调和各党,以大局为重的辅方从哲,也是在杨涟和左光斗还有汪文言的策划筹谋之下被迫辞官下野,可想而知,这两年的政争有多么厉害。
从天启二年时,朝局又是生了变化,先是王安暴毙,然后是魏忠贤开始掌握内廷,并且在外廷安排自己的人手,然后三党人士纷纷投入魏大官的怀抱,借助魏忠贤的权势开始还击一场大戏已经开场,接下来就是天启三年的白热化此后东林党的惨败。
这此事情,只有王心一这种东林党的核心才能明白一二,自从朝中政争开始渐渐进入白热化之后,王心一也是感觉庆幸还好他被贬斥出京,暂时不必参与到这种事里去。
第四百八十九章 时机
“张瀚非晋党,亦非楚、浙、齐三党中人。 ”王心一稍有犹豫,还是对眼前的众人稍微透底:“只要我们弹章送上去,以现在的这些东西来看,也足够叫朝廷下旨彻查,只要能绕过郑巡抚甚至是张总督,一旦朝中派员来查,则张瀚的这些事也必定水落石出。”
范永斗这时突然道:“小人此前有个掌柜,与小人一样深恨张瀚,后来因为家境落魄,小人亦帮他不上,这人被迫到和裕升去做事,听说现在已经是太原镇城的分号掌柜。这人是个精细人,在和裕升又身处高位,如果能叫他出来当个人证,再有一些账簿之类的东西,这件事就几乎能坐实了。”
“妙,很好!”张永安手中折扇在掌心一打,一脸兴奋的道:“范永东那旧日掌柜叫什么名字?”
范永斗道:“此人叫李明达,是跟了小人不少年的老人了。”
“李明达?”吴伯与道:“这人我似乎有印象,前一阵受东翁之命,盘查和裕升在太原延绥大同宣府四镇重要地方的分号掌柜,这人我查看过,五十来岁,行事谨慎精明,做事有板有眼,投效张瀚时间不长,但做到分号掌柜,在宁武的商会也是理事,这人确实是一个重要人物,有他和张续宗两人出告,这件事朝廷最少也信了七成了。”
王心一用赞赏的眼光看了范永斗一眼,说道:“范东主果然不凡,怪不得此前在大同和张家口等地有那般大的产业,这事了了之后,本官的话当然绝不食言,总会叫你重复当年的风光才是。”
如果这泼天大案真的成功,王心一算是在巡按任上立了天大功劳,直接转任巡抚不大可能,转为四品地方职位,转任分守或分巡道的可能性极大,以他的人脉资历加上实打实的功劳,三五年后升任巡抚也并不是不可能,这样的实权人物能做眼前这样的保证,确实也是难能可贵了。
范永斗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是深深揖拜下去。
隔了数日之后,王心一正式拜奏折,不仅上奏了张瀚之事,还弹劾巡抚郑国昌和总兵赖承恩等人,对总督张晓只是扫了几笔,留有余地,这事情关系到一个巡抚和将门世家出身的总兵,再加上若干个参将副将,还有几个道员,一大票官,加起来林林总总过百人,几乎是把大同镇全镇都扫了进去,因为考虑打击面太广,以东林党的势力也未必吃的下来,不然的话,王心一还要将延绥总兵杜文焕和太原总兵张全昌一并扫进去,至于宣府总兵杨国柱和麾下将领,还有宣府的文官肯定也在内,甚至还有蓟镇的文武官员也在内,如果真的全部弹劾,这个案子简直就是国初蓝玉案那样的级大案,最少要逮捕几万人,杀掉数千人,不知道多少人被免官军流这种结果不要说王心一承担不起,就是东林党或是皇帝也承受不起的。
能搞蓝玉案那样的大案,也就是大明太祖这种开国的皇帝可以做,而且也并不是没有代价,把军中有能力的将领一扫而空后,靖难之役就陷入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最终燕王夺嫡成功,虽然大明还是大明,但太宗成祖皇帝所用之法却几乎与太祖不同,治国的方略根本不是一个传承了。
考虑到后果太过严重,王心一的奏折主攻的当然是张瀚一人,其次就是郑国昌和麻承恩,其余各处有的是一笔扫过,有的连扫也没扫,这样最多是大同镇一镇倒霉,并不会引太厉害的震动。
就算如此,当王心一的奏折送到京师之后,通政司和相关的部门看到之后岂敢怠慢,立刻便是送往宫中。
与此同时,和裕升的情报是知闻此事,并且动用了在通政司和内阁里头的双重内线,在第一时间把奏折的内容弄到了手。
由于事态紧急,王祥动用了最高等级的信息传递,塘报当然不是往李庄,可是也没有办法往集宁堡,只能分别送往兴和堡与小黑河堡。
温忠等人进入兴和堡的时候,正好和急而来的塘马一起进入堡城之中。
不论是小黑河堡还是兴和堡,光景都是与集宁堡不同,这边的北虏人数虽然也是远在商团兵之上,但并没有形成绝对优势,近来东路也收缩了商道,把骑兵集中起来使用,胸甲骑兵给北虏各部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每次胸甲骑兵都是依托军台墩堡与北虏做战,每次战损比都叫北虏十分难受,这里围困的主力都是喀喇沁和漠北各部的兵马,原本战斗意志就很差,甲兵数量也少,北虏的战法也很差劲,完全是在被动挨打,经过长久时间的对峙,以兴和堡为中心,远到北方的二龙河堡,和裕升在战略态式上已经渐渐恢复主动,虽然会战还不到时机,力量尚且有些不足,也有一定的战败风险,但总体来说这边的压力比集宁堡方向小太多,最少温忠和塘马都是毫无滞碍的抵达兴和堡,并且十分顺利的进入其中,远方有一些北虏游骑,不过北虏并没有过来的打算,骑兵们远远的看过来,马匹和人都凝滞不动,象是一尊尊石刻的雕像。
“万没想到的事”李慎明罕有的面色铁青,神色十分难看。
梁兴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是张瀚最亲信的心腹之一,和王长福虽然地位相当,论亲信程度肯定在王长福之上,和裕升的这些事情,他几乎事事都有参与,单独来说,似乎并无大碍,但从塘报里抄出来的奏折来看,王心一将和裕升的诸般情事林林总总的全归纳出来,练私兵,私自铸炮造枪,打造铠甲兵器,又私自屯田,兼并土地,设立商会控制各地商人,走私物品至北虏地方,北上铸堡与北虏争锋这些事归结在一起,则张瀚不仅意图谋反,其实际上已经是在谋反了!
不论哪朝哪代,谋反均是最要命的事情,先秦两汉,只要有一人谋反,则必诛三族,西汉时的史书上,动辄就是“族诛”!
长安城外的渭水河畔,汉武在时,动辄便是一杀数万人,渭水滚滚,不知道见了多少杀戮,经历了多少血腥。
汉法酷烈,唐亦相差不多,玄宗时,有人诬陷太子谋反,玄宗将当时的太子并二王,亲生的三个儿子,一日之内全部绞杀!
至大明,太祖时的杀戮仿佛还在昨日,胡惟庸案,蓝玉案,均是一杀数万人,时至今日,谋反就算不族诛,也是十六岁以上男子皆杀,十六以下男子定然流放,妇人也定然全部卖或入教坊司。
这是天字第一号的罪名,最要命的事情。
梁兴倒不是害怕自己,只是感觉自万历四十五年以来,张瀚步步在算计之中,从未出过这么大的疏漏,结果刚被围两月不到,就是出了这般大事,他感觉十分惭愧,也是有些难受和压抑,难道多年的努力,就在这时终结?
此时和裕升正在草原经营的最关键要紧之处,势必难以腾出手来
李慎明这时正好也看过来,梁兴的目光与他对视,两人都是同时摇了摇头!
此时就算和裕升举旗造反,公然抗命,也绝不是好时机!
如果能再过两三年,和裕升北上成功,经营出诺大地盘,战兵连辎兵达十万之数,台湾南海经营成功,岁入在五百万以上,那时候就算朝廷震怒,要拿捕张瀚和李慎明等人,也尽可以不加理会,有了北上的基业,人心也会真正依附,现在真的举旗造反的话,一直团结在和裕升体系之内,忠诚不二的商团将士们,到底有多少人会选择跟随张瀚一路走到底?
跟着的人定然不少,但选择离开或是向朝廷输诚的人也定是很多。
“这等事情,我们定不下主意来。”李慎明转向温忠道:“当今之计,只有你赶紧设法回集宁堡,由大人定夺此事。”
“好。”温忠道:“属下应当立刻出,只是属下有一得之愚,要请李先生留意。”
李慎明没想到这个军情局的特务还有建言,这一次北上草原,各般事情来看,内卫司下的内情军情两部,内情局严重失分,军情局屡屡得分,加上张瀚有分割内卫司,建立特种部队的打算,李慎明也是对温忠高看了一眼,点点头道:“你请说。”
“如果属下又成功进入集宁堡,这么一出一进的,北虏还不知道会闹什么花样,如果集厚兵于堡外,这样的话,张大人得闻消息要出堡可能就困难的多。我想,既然兴和堡这里压力不大,李先生可以考虑一下,派一些骑兵往西南活动,搅乱一下北虏的布置,算是对集宁堡的援手。”
梁兴点头道:“这个建言很好,咱们理应如此。”
李慎明也道:“大人的手令是令我们不必急着会战,中北虏之伏,不过派骑兵稍作策应,这也是理所应当。”
温忠建言成功,心中更加笃定,就此出。
他和秃头等人已经连续奔波了五六天,每日均是在路上,每人都十分疲惫,另外从西路过来换的战马也十分疲惫,兴和堡这边当然要替他们换马,趁着这一点时间,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休息。
第四百九十章 再冲
温忠十分疲惫,两眼的眼皮不停的往一起阖,但心中千头万绪,心思按下一个又起来一个,一时真不知道如何去除杂念,这觉当然自是睡不成了。
身旁有不少已经在打呼噜的伙伴,温忠一时倒羡慕起来。
过不多时,兴和堡的人就牵马过来,温忠一脚一个,将部下们都踢醒。
所有人刚醒时都有些迷糊,温忠叫人打来些冷水,叫各人洗脸醒神,他自己也是把冰冷的井水浇在自己头上和脸上,人也清醒了很多。
“头儿,你没睡?”秃头脑袋光秃秃一片,比旁人好洗的多,第一个洗完站在一匹菊花青马旁边,将自己的两个插袋和别的武器往马身上放,见温忠眼中红血丝增多,秃头便道:“你近来心事凭多,真是怪了。”
温忠哭笑不得的道:“听了张续宗反叛,王心一上奏朝廷直指大人谋反的消息,你他娘的还睡的着?”
“怕个鸟?”秃头斜眼看温忠,说道:“头儿亏你还是当喇虎出身,喇虎为了几两银子,吞火炭,踩铁钉,割自己的肉,被官府打板子,立站笼,甚至斩,要怕这些事还能混喇虎?俺不是喇虎出身,倒比你光棍的多。”
温忠有些烦燥的道:“时势不同了,当时”
“当时你光脚嘛!”秃头不屑的道:“现在你有股本花红,有大宅院,还娶了老婆,你官职不大,人脉很好,在军政两边都有人脉,杨司官人人害怕,到底还是给你几分面子,你现在当然和当年不同。”
温忠无语。
秃头不依不饶的又道:“不过你不想想这一切是谁给的,俺就时常记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张大人给的,大人若能解决眼下这难题,咱们当然继续跟着大人往上走,若是这事叫咱和裕升完蛋了,咱也好歹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值当了。想太多,心思太杂,只会叫自己乱,若是人人都乱了,大人就算有法子也无用了。”
秃头两眼盯着温忠,正色道:“不论如何,跟随大人的心思不能乱。”
温忠默然点头,半响过后才道:“上马,赶路,秃头你说的漂亮,这几天不要想下马睡觉,你他娘别叫苦。”
秃头怒道:“老子是这般人么?”
三天之后,温忠一行十一人又看到了远方的集宁堡。
由于堡城驻在高处,隔好几里就能看到,四四方方的一个不大的军堡,却给人高耸入云,难以侵犯之感。
温忠等人并没有进入一路上的军台或是墩堡中进行修整,这一路过来,北虏游骑甚多,为了省事,他们只能在军台附近赶路,北虏觉了也并无办法,但进入军台休整太过耗费时间精力,温忠带来的消息太过要紧,能早一刻送到张瀚跟前也是好的,他自然不会在这等事情上浪费时间。
各人叫马匹休息,连续几天的奔驰,虽然兴和堡那边换的是最上等的好马,马匹也都是疲惫非常了。
所有人站在齐膝深的草里,打量着四周的景像。
左右手两侧都各有一个墩堡,墩堡旁边都有一些北虏的营帐,时近傍晚,北虏们也在做饭,【创建和谐家园】虽然能吃生肉,靠奶酪和生肉就能长途奔袭,或是在野外放牧很久,但他们毕竟也是人,围堡的时间久了,军纪也不如此前那么严厉,一群群简陋的帐篷都是在各墩堡和军台外围不远处,四周草都是齐膝高了,还有一些野花绽放着,蓝天和夕阳之下,炊烟袅袅升起,似乎还隐隐传来烤肉的香味,真是难得一见的瑰丽美景。
一群野兽经过,在远方的草从中踏出波浪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