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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同行……”
“算我一个……”
掌柜是个老者,羽士八层的高手,神情木讷,自称姓梁,与另外一位修士合伙经营着几个小岛。而他的酒肆之中,除了坛酒,便是各种腌制的海味,由他烧烤之后卖与众人享用,却拒收黄金白银,只收灵石与来自深海的宝物。此外,他还有小舟出租。据说海岛之间遍布浮冰、或是冰凌,不利于大船航行,唯有特制的小舟方能畅通无阻。
而北陵岛所在的这片万里海域,名为北陵海。
须臾,众人吃喝过罢,在贡金的带领下,陪同梁掌柜走出了酒肆。
无咎跟着到了岸边。
沿岸停放着四条小舟,各有两丈多的长短,三、五尺宽,当间为鱼骨支撑,四周蒙着乌黑的兽皮,并摆放着船桨,看起来倒也结实,却是稍显细长,最多装得四五人。
贡金与梁掌柜的示意下,招呼同行的道友分乘小舟。而他本人则是与桑魁等五六位修士,乘坐着从海船上卸下来的另外一条稍大的小舟,并与众人相互约定,途中若有失散,不妨自行返回,一月后在此处重逢。片刻之后,他所乘坐的小舟率先离开岸边,接着光芒闪动,犹如风催,随即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而渐渐远去。
见状,岸上的修士们也不怠慢,三两结伴,纷纷跳上小舟,随即船桨划动,波浪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祁散人与两个中年汉子同乘一舟,其中的一位便是那个售卖海龙石的家伙。浅而易见,三人自有去处。无咎还想着与老道结伴,谁料人家根本不予理会,他默默站在岸边,独自一人满脸的郁闷。
“无道友,何妨同行?”
有人殷勤招呼,是那个叫作安銘的中年修士,同乘一舟的还有一位壮汉,与一位老者。而余下的两条小舟也各有三人、四人不等,并已相继离开岸边。
无咎耸耸肩头,含笑答应,随即跃上小舟,拱手致谢:“多谢安兄,还请彭道友、董道友多多关照,嘿嘿……”
在海船上相处了多日,他知道壮汉与老者的名讳,记得一个叫作董石,一个叫作彭锦。而对方只是鼻子里哼了声,便不再正眼瞧他。他独自小心翼翼坐在船头,【创建和谐家园】尚未坐下,小舟忽而微微一荡,随即便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他“哎呀”一声,急忙俯下身子。
少顷,再无异状。
无咎又是讪讪一笑,这才堪堪安稳下来。
却见安銘坐在舟尾,船桨挥动,还以微笑,只是笑容稍显暧昧。另外两人坐在小舟的当间,各自神色不明。
无咎慢慢转过身去,海风扑面。他两眼眯缝,暗嘘了一声。
只见四周波涛起伏,小舟随之上下颠簸。此前还算静寂的海面,忽然间变幻莫测起来,时而一望无际,时而只剩下一片漩涡,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晃,使人昏昏然不知所在。
而数十丈外,另有三条小舟在沉浮跳跃,犹如三条诡异的海鱼,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中恣意驰骋。前后四条小舟,所去的竟是一个方向。贡金等人的小舟,却是不见了踪影。
“呵呵!小舟由海鲨的骨骼与毛皮打造,故称鲨舟,不仅避水轻便,还极易操纵,在海上去势之快,堪比御风之行……”
无咎回头一瞥,不置可否地咧咧嘴。
安銘挥动船桨之余,笑着继续分说:“此去千里,另有一大片群岛,称之为北玄岛,乃海兽聚集之地,更有远古修士的洞府遗迹……”
无咎蜷缩在船头,忍不住好奇:“莫非数千上万年前,此处另有一番情景,不然谁会跑到此处酷寒偏远的地方修炼……?”
他虽然不以修士自居,却不乏修士的眼光。与其看来,这北陵岛,或是北陵海,偶尔寻觅机缘尚可,并非修炼的上佳所在。谁不喜欢四季如春的仙境,又何必自讨苦吃。
天刑纪 第176节
“呵呵,古时的北陵海,并非极北绝地,乃通往域外的要道,渡船往来不绝,更有修士在途中的荒岛上落脚。留下洞府遗迹,再也寻常不过。如今却是去路断绝,奈何……”
“何故?”
“据传,神洲九国得罪了域外的仙人,故而被**力封禁。真假如何,不得而知……”
“噫,难道从没人离开过神洲?”
“至少万年之内,不曾耳闻!”
“原来如此……”
“呵呵,看来你并非牛黎国的修士,竟然对北陵海的传说一无所知。那个祁散人是否与你来自同处,他为何弃你而不顾?”
“啊……我与祁老道并不相熟,被他借去不少的灵石,便随其来到此处,谁想他不再理我,哼……”
“看来你身上的灵石已所剩无几,是也不是啊?”
“嗯,你怎知晓?”
“呵呵……”
小舟继续在海面上乘风破浪,无咎却没了说话的心思。他转而冲着前方默默眺望,两眼中神色闪动。
不知道那个安銘话中的真假,好像他没有欺骗自己的缘由。
封禁神洲?
天呐,该有多大的神通,才能将幅员辽阔的神州大地尽数封禁,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而真若如此,神洲九国岂不是成为了一方牢笼的所在?还修什么仙,登什么天,终究不过是在牢笼之中瞎折腾,所谓的逍遥纯属自欺欺人!
南陵国,为神洲内地,消息闭塞在所难免,故而没有听到相关的传说。而祁散人他身为门主,难道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不,他知道!
他曾自言自语:杳杳极北,淼淼黑水,游龙乃出,天地玄黄。四段话,分明有所暗指啊!
此外,曾经在灵霞山遇到过一位神秘的老者,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那人的修为要远远高出几位长老。还有九星神剑与苍起的传说,皆意味着过去的神洲并不简单。而可恶的老道,却始终闭口不提!
……
数个时辰过去,天光明亮如旧。
一行四人乘着小舟直往北去,离开了北陵岛之后,又穿过了浮冰遍布的海域,在一处冰岛前停了下来。而另外三条小舟以及贡金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安銘与两位伙伴跳上岸边,扯着绳索与铁钎将小舟栓牢,回头唤道:“无道友,你我四人同来通往,万万不得擅自离去,呵呵……”他话里有话,分明在惦记着小舟的安危。
无咎只得跟着跳上了岸,询问道:“诸位在此逗留几日,所欲何为?”
壮汉叫作董石,面皮挺白,却眼光阴沉,不耐烦道:“啰嗦!”
老者叫作彭锦,脾气还算不错,淡淡应道:“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至于要干什么,无道友又何必装傻?”
安銘则是不予分说,摆了摆手便大步离去。
无咎神色尴尬,黑脸上尽是无奈。
唉,我被老道害成这个模样,根本不用装傻,而是真的傻了!
不过,这三位伙伴倒是精明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海风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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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咎独自坐在一大块寒冰上,盘着双膝,抄着双手,默默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他身后的几里之外,便是小舟靠岸的冰岛,四周布满了浮冰,白晃晃的光芒耀人眼目。他所面对的正前方,三道人影在百丈远处的浮冰之间来回跳跃,并甩下一面面阵旗,显然是在布置阵法。
随着神识的悄然散去,百里海域一清二楚。隐约可见两条小舟的踪影,而祈散人与贡金等人还是不知去向。也就是说,那两伙人都跑远了,远在百里之外,远到难以找寻!
可恶的老道,我为了你又是易容,又是辛苦陪伴,而你事到临头将我抛开,真的有失忠厚为人之道啊!我懒得与你计较,且看你能否得偿所愿!
而余下的四把神剑,皆无着落。短时之内,休想返回灵霞山。紫烟啊,且安心闭关,早日筑基,等我回去……
“哗啦——”
一声海水撞破的动静传来,紧接着远近的浮冰阵阵晃动。
无咎坐稳了,昂首张望。
身下的寒冰又冷又滑,稍不留神便会闪个趔趄。好在有灵力护体,倒不虞摔倒、或是冻【创建和谐家园】。
“海鲨入网,两位小心——”
循声看去,只见安銘与彭锦、董石分别站在三块浮冰之上,彼此相距二三十丈,各自同时掐动法诀。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水花四溅,紧接着一道黑影高高跃起,尚在摇头摆尾,忽被层层的光芒禁锢其中。
“并非海鲨,乃是蛟鲨——”
安銘惊呼了一声,适时祭出一道剑光。彭锦与董石不敢怠慢,又是两道剑光出手。
那蛟鲨不及躲避,已被三道剑光透体而过,禁不住疯狂扭动,海水顿时为之沸腾起来。而三位修士继续催动杀招,接着双手齐挥,齐声大喊:“起——”
与之瞬间,阵法光芒倏然收缩至十余丈,继而裹着一团尚在蠕动的黑影破水而出。三位修士趁势踏空而起,双手扯动,竟是带着阵法与其中的蛟鲨横越海面,直奔数百丈外的一块巨大的浮冰而去。
“砰——”
随着阵法消失,一条七八丈长的大鱼凭空坠落,稍稍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一动不动。
安銘与两位同伴落下身形,相视呵呵一笑,又是剑光纷飞,眨眼之间已将偌大的蛟鲨给剥皮剔骨。鲜红的血水染透了浮冰,再顺着波浪漂流而去。四周的海水渐渐黑红,浓重的血腥凝聚不散。半个时辰之后,三人收拾妥当,只留下鲨皮等少数的有用之物,骨骸血肉则是被直接扔入海中。而三人并未歇息,急急返回之前的海域。
须臾,海面上波涛滚滚,大群的海鲨、蛟鲨蜂拥而至……
无咎始终在默默袖手旁观,全无参与的兴致。
一连三日,杀戮不断。
安銘与两位伙伴接连斩杀了十数头海鲨,收获颇丰,而更多的海兽为血腥所吸引,依然源源不断涌来。三人则是无意久留,歇息了几个时辰之后,声称是要赶往更远的地方,猎取更为凶猛的海兽。
无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跟着匆匆跳上小舟。
安銘驾着小舟驶离冰岛,继续往北而行。他见某人默不吭声守在船头,与两位伙伴换了个眼色,笑道:“无道友真是有趣,你既不狩猎,又何必出海呢,如此岂不白跑了一趟?”
董石不屑哼道:“他见到血腥便已手脚瘫软,又何谈狩猎!”
彭锦拈须摇头:“只怕他尚未经历杀戮,情有可原!”
安銘笑容如旧:“或许无道友另有所图,犹未可知!”
无咎坐在船头,吹着海风,他好像忍受不住身后三人的唠叨,扭头辩解道:“人不杀我,我不杀人。此番出海,开开眼界,足矣!”
董石哈哈大笑了两声,嘲讽道:“此去倍加凶险,倘若不测,没人救你,你不妨去海底大开眼界!”
彭锦似有怜悯,叹道:“无道友若非仙道的高手,万万不该如此的莽撞啊!”
安銘却是不以为然:“无道友既有孤身远行的胆量,必有过人的本事。你我无须为他担忧……”
无咎有心争执两句,嘴角咧了咧,送上一个尴尬丑陋的笑脸,转而继续默不作声,却又伸手摸着面颊上的疙瘩,并暗中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安銘三人应该心情不错,始终在说笑不停,并断断续续透露出北陵海的大致情形,除了北玄岛之外,还不经意间提到一个叫作北武岛的地方。只是才将提及北武岛,便避而不谈。而此番出海的修士,乃有备而来,每人的手上都有一枚玉简,拓印着北陵海的上千小岛的方位。
两个时辰之后,海面上浮冰渐稀。放眼望去,海天一线,却黑白分明,彷如到了阴阳的尽头而又乾坤迥然!
便于此刻,一条小舟由远而近。
那是此前离去的小舟,记得同乘者共有三人,如今却只剩下一位中年的汉子,好像还带着伤势。
董石看得清楚,冲着安銘摆手示意:“迎上去、迎上去——”
转眼之间,两条小舟相遇,各自打了个回旋,慢慢靠在一起。
董石与彭锦、安銘换了个诧异的眼色,转而询问:“章赖道友,出了何事?”
那独自驾舟而来的男子,三四十岁,裹着皮袍,羽士七层的修为,名叫章赖。只见他一手攥着船桨,一手捂着胸口,嘴角还带着血迹,喘着粗气道:“差点丢了性命,所幸遇上了几位道友……”
董石三人催促:“速速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