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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刑纪-第9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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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咎没有饮酒的兴致。

      他回到院中,枯坐乏味,趁着舞姬献艺的混乱时分,心不在焉地走出了少典的府邸。

      夜色已深,府邸四周还是灯火通明。而神识之中,唯独不见了那个算命的老道。

      无咎徘徊片刻,只得悻悻而回。

      不过,当他穿行在清冷的街道上,总觉得身后的黑暗之中,有一双眼在远处偷窥。而回头寻觅,只有寒风在夜空中盘旋。

      回到破败的府前,那个傻儿竟然不在,或许他贪玩而忘了夜归,又或是在别的地方睡着了。至于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无咎推门进院,给枣红马丢下一堆糕点,径自回到后院的住所,默默躺在榻上,却依然心绪不宁且烦躁不安。直至天明时分,将睡未睡之际,依稀听到院中有落叶扑地的声响,他猛然惊醒,顺势掐动手诀。

      与此瞬间,住所四周光芒笼罩。随即有人惊咦了一声,接着便再无动静。

      无咎却是闪身到了院中,再又跃上屋顶而眼光冷峻。其斜伸着的右手,黑色的剑芒若隐若无。

      十余里外的半空中,一道御剑的人影悄然远去。

      他在屋顶静候了片刻,飘然落到院中。五符阵的阵法光芒,业已消失不见。而他手中的魔剑依然蓄势以待,便像是蛰伏的锋利爪牙,随时都将给予窥觊或是入侵者,发出最为凌厉的致命一击!

      虽说府邸破败,且四下漏风,而这毕竟还是自己的家,又怎么能毫无防备。还敢偷袭暗算,真的不知所谓!

      无咎回到房中,再次躺下,抬起手中的魔剑,依然觉着郁郁难消而杀气难平。

      少顷,剑光隐入体内。

      他忽又心头一动,轻声自语:一剑天枢化贪狼,魁星含煞桃花殇……

      与之瞬间,灵力奔涌,一道紫色的剑气直接循着经脉透出掌心,并倏然化作一把小巧的紫色短剑在房内悠悠盘旋。其形状与魔剑相仿,显得极为别致而锋锐逼人,却散发出紫色的光芒,莫名的威势充斥四周。

      不消片刻,消隐的魔剑再次出现,并与紫剑相互旋绕而如影随形,森然的杀气顿时为之倍增。

      无咎躺在榻上,默默注视着那盘旋的两道剑光,悠悠长舒了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姬魃的府中,面对那个紫真道长,根本无计可施,眼看着便要落败,却有一句口诀突如其来。随即紫剑透体而出,并双剑合一威力大增,虽然还不足以战胜筑基高手,至少有了较量周旋的本钱。

      而这把来自于古剑山的紫剑,显然与魔剑同出一源,尤其口诀,竟如此的相仿或是一致。前者是:一剑天枢化贪狼,魁星含煞桃花殇;后者是:七剑瑶光破军杀,魔炼魂魄鬼神亡。由此想来,已是毋容置疑。前后两者均为九星剑,并集于自己一身。着实难以想象,而又叫人庆幸不已。

      倘若凑齐了九把神剑,又将是番怎样的情景?

      不过,凑齐九把神剑又谈何容易。还是设法报仇要紧,不然愧对爹娘与妹子的在天之灵啊!

      无咎收起两道剑光,疲惫地闭上双眼。

      自从回到都城之后,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奈。倒不如在外漂泊的日子,风云随意而无拘无束!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大白……

      依稀之中,有人叩击门环,出声埋怨:“又睡懒觉……”

      无咎似有察觉,忙从榻上翻身坐起,稍稍愣神,随即冲出房门而直奔前院,这才发觉已是秋阳高照。他伸手打开院门,脸色一阵古怪。

      只见门前站着一位老者,背着小小的包裹,正拈着胡须撅着下巴抬头张望。闻得开门的动静,他缓缓后退一步,轻咳一声,好整以暇,举手致意:“本散人无处可去,还望无先生……无公子收留则个!”其话语一顿,歉然又道:“该称呼公孙公子才是啊……”

      无咎也不应声,抬眼掠过四周,上前几步,伸手抓向老者便一把给推搡到了院里,接着“砰”的关上大门。

      老者没有躲闪,却踉跄着嚷嚷道:“大白日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一把老骨头承受不起……”

      无咎则是轻甩袍袖背起双手,“嘿嘿”怪笑了声。

      五年之后重返都城,不免要陷于往日的恩怨之中而难以自拔。只有见到了这位老者,他才总算是恢复了几分轻松与从容。

      老者却是打量着院子的情形,自言自语:“我早便猜到你姓氏有诈,果然……”他话没说完,摇头叹道:“如此破败不堪,与马厩何异,不是人住的地方,我且返回王府……”

      无咎不予理会,抬手指向后院。

      老者好像是无从选择,无奈地摇摇头,背着包裹继续往前,嘴里嘟囔不停:“我听说少典殿下招纳了一位富家公子,便要前来享受供奉,谁料入了寒窑,此番苦也!”

      少顷,两人到了后院。

      当老者走进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伸手将肩头的包裹扔在榻上,不满道:“便让我老人家住在此处,好没道理……”

      无咎手上掐诀,所在的陋室顿时被一层无形的法力笼罩。他冲着老者哼哼了两声,伸手挽起袖子,摆出算账的架势,咬牙启齿道:“祁散人,祈老道,我看你还能装模作样到几时?枉我返回风华谷寻你,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倒是快活啊,竟混入王府之中招摇撞骗!”

      天刑纪 第97节

      这老者还能有谁,正是风华谷祁家祠堂的祁散人。昨夜意外重逢,便让无咎诧异不已,谁料对方装神弄鬼,他也只能隐忍而不予点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亲自送上门来。

      “咦,懂得阵法了?却门户不严,威力一般……”

      祁散人被道破了身份,并无惊诧,反而像是到了家一般的毫不见外。他环顾左右,盘膝坐在榻上,顿时判若两人,抬眼打量着无咎,老神在在拈着胡须,悠悠问道:“寻我作甚?”

      “我想你了呗……”

      无咎理直气壮还了一句。

      祁散人则是眼光端详,“嗯”了声:“你倒有良心,老朽甚慰!不过,你本该困厄难逃,却龙出潜渊而逢凶化吉,果然正如卦象所测,来日的前程无可估量!而你命数已定,缘何有异呢,且容再算一卦……”

      “老道,你我不是外人,休要装模作样!”

      无咎摆了摆手,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榻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咄咄逼问道:“不知我该称呼你妙前辈,抑或是妙门主呢?”

      祁散人微微一怔,恍然道:“看来你的灵霞山之行,获益匪浅。而我记得你根骨平庸,缘何便有了一身的修为呢?不仅如此,还大闹姬魃王府,杀人近百,啧啧,真是叫人难以置信啊……”他眼皮一耷拉,摆着手指头又道:“据悉,公孙无咎,年少浪荡,纨绔颓废,常常流连于青楼勾栏,每每酗酒于街头巷尾,尤其是数月风流在外,乃至于家门遭难而浑然不晓,虽苟且偷生,倒也落下骂名……”

      无咎突然被人揭了老底,脸色一僵。少顷,他垂下头去重重叹息一声。

      “而正是这样一个浪荡子,却在五年之后大变模样。他不仅只身杀入姬魃的王府,逼退筑基高手,还让姬少典颇为惊羡,竟有了招揽之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如是也!”

      祁散人说到此处,稍作沉吟,脸上绽开笑意,转而又道:“你方才的那句话,甚合我意。既然彼此不是外人,能否就你的一番奇遇,或是机缘,给老朽解惑一二?”

      与其说这个祈老道送上门来,倒不如说他是有备而来。

      无咎又长吁了下,眼光瞥向祁散人。他沉默了片刻,收起纷乱的心绪:“你先回我话来,你是不是灵霞山那位下落不明的门主?”

      祈老道还是从前的模样,粗布旧衫,且透着苍老与寒酸,分明一个装神弄鬼的凡俗老头,只是他深邃有神的眼光,以及突然现身于姬少典府中的诡异举止,表明他并非如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祁散人似有迟疑,点了点头:“老朽道号妙祁,不当门主好多年……”

      “老道、老道,是你便好!”

      无咎顿时来了精神,盘膝端坐:“且将你如何离开灵霞山,如何离开风华谷,又是如何来到都城,一一如实讲来……”

      记得在灵霞山的时候便有所知晓,灵霞山的修士按字排辈,分别是:天地玄妙无尽藏,灵霞仙缘渡八方。门中的筑基修士,都是玄字辈的。长老高人们,便是妙字辈。由此论断,灵霞山门主的道号中也应该有个妙字。

      而灵霞山的门主早已下落不明,当时并未在意,后来有了猜测,于是便要返回风华谷而加以求证。一个看守祠堂的寻常老者,怎会拥有威力强大的人仙符箓?只须稍加联想,便不难猜出端倪。不出所料,眼前的祁散人果然来历不凡。恰逢困境,若是有了这么一位前辈高人相助,或是指点一二,必将峰回路转。

      不过,这个老道放着仙门不归,却先是躲在风华谷,如今又厮混于都城之中,不能不叫人感到好奇。

      祁散人却不乐意了,连忙摇头:“你尚未应答,缘何总是发问……”

      无咎收起笑容,正色道:“只要你老道全无隐瞒,我自当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

      祁散人面带疑惑,试探道:“哪怕我想知道你修为的来历,以及你那把短剑的下落,你也肯实说……”

      无咎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你有十分的诚意,我便有十二分的回报!除了你老道之外,我还能信谁?”

      这话说得坦诚直爽,且真情实意溢于言表!

      祁散人眼光深邃,手拈胡须自言自语:“嗯,你小子如今不仅四面树敌,还敢自称仙门鬼见愁,除了老朽之外,你又能信谁呢……”

      无咎愕然:“你……”

      祁散人微微一笑,如同他以往给人算命时的高深莫测:“且罢,听我道来……”

      第一百三十章 狗屎运气

      ………………

      祁散人,道号妙祁,乃灵霞山门主,因遭到暗算而失去了修为,在祁家村祠堂隐居疗伤。

      至于为何遭到暗算,他暂且不愿多提。

      不过,他对于风华谷所发生过的一切却是毫无隐瞒。

      据说,在无咎离开风华谷的半年后的一个冬夜里,有几位修士寻到了祁家祠堂,声称要找一位贼人,并在祠堂前后肆意搜寻,俨然便是掘地三尺的架势。

      祁散人受到惊扰,便欲劝阻,谁料那几位修士搜寻不得,竟冲着他大发雷霆,最终双方发生争执。殃及之下,祁家祠堂也在一场大火中化成了废墟。他因无法面对祁家村的父老乡亲,不得不借机遁去,却又循着一丝线索,前往有熊都城。

      从那几个修士的口中得悉,一位落难的公孙公子,所随身携带的短剑,乃是一罕见的仙家至宝。为此,有熊王庭以及紫定山仙门,始终不肯罢休。

      那位公孙公子,则为将门之后,原名公孙无咎,乃都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却逃脱追杀,至今不见下落。

      祁散人到了有熊都城,走街串巷,明察暗访,心头的疑惑渐渐有了眉目。

      公孙无咎,还能有谁?正是那位祁家祠堂的邻居,学堂的无先生。当初便有察觉,奈何伤势在身而无暇深究。而他的那把短剑,还真的大有来头。

      紫定山仙门,曾有一把神剑,因年代久远而屡遭变故,致使宝物下落不明。而有熊国的一位将军却在无意间得到一把短剑,被姬魃府中的修士获悉,猜测与那件神物有关,便由姬魃本人上门索要。而性情耿直且脾气火爆的将军不肯屈从,结果惹来灭门之祸。

      此后,国君驾崩,诸王争位,神剑的下落便也无人顾及。

      祁散人却对那把神剑上了心思,并为失之交臂而有些后悔,于是便在都城逗留不去,更是借机混入姬少典的府中打探虚实。他算定某人早晚要回来,并等候良久……

      后花园的池塘边,残存的石桌石凳被扶了起来,一老一少分坐两旁,继续着彼此之间的对话。

      依着祁散人之见,阵法固然不错,却还是太过于招摇,倒不如闲坐池塘水边来的轻松自然。再摆上糕点,呷口小酒,趁着天高气爽,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祁散人说到此处,摸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尝了尝,点头道:“嗯,如意坊的手艺就是不错……别这么瞪着眼,老朽不喜女色,无非偏好各地风俗风貌罢了!”他又抓起酒坛子呷了口酒,撮着牙花:“嗯,铁牛镇的老烧酒……”

      无咎架起脚坐在一旁,抄着双手,翻着双眼,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祁家祠堂,面对着一位指手画脚而又神神叨叨的老道士。而他本人只能忍着敬着,时不时还要聆听两句管教。

      祁散人放下酒坛子,拈着胡须,昂起头来,微微沉吟着又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纯正自然,方合天道!你夜闯姬魃王府,虽暴怒莽撞,却又临机转圜而进退有余,果然是今非昔比啊!且给老朽说说,你这两年多来的遭遇,以及那把神剑的下落……”

      无咎眼光一斜:“你不是早已知晓?”

      祁散人摇了摇头:“或有耳闻,不尽不实也!”

      无咎想了想,一五一十道来……

      正午时分,日头暖晒。

      残破的后花园,也难得多了几分融融的暖意。

      不过,石桌旁的两人却是神色迥异。

      无咎开口说起两年多来的往事,免不了要提及风华谷的那个雨夜。

      祁散人原本气定神闲,急忙抬手掐动几下,四周顿时多了一道无形的法力,竟是将两人所在屏蔽在内。

      当无咎说到了灵霞山的种种奇遇,祁散人已是揪着胡须而两眼一霎不霎。

      两个时辰过去,无咎终于收住话头。

      他从风华谷的那个雨夜开始,到天水镇的上官家;从穿越大漠,直至灵山脚下;从玉井峰的地下坑道,再至天地晶石的诡异;从逃出灵霞山,又到古剑山,以及魔剑入体,苍龙谷奇遇,还有剑潭的那把紫剑与诡异的口诀,皆坦诚相告而全无隐瞒。

      祁散人却是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来回踱步,并连连摇头不已。

      无咎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有种虚脱般的疲惫,他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眼光随着祁散人的脚步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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