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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刑纪-第9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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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咎默然不语……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俗人俗念

      感谢各位的阅读投票!

      ………

      天近黄昏,破落的后院再次变得冷清起来。

      附宝儿与蛟老走了。

      无咎坐在桌前,抄着双手,好像还沉浸在秋日的暖意中,独自冲着不远处的秋千怔怔发呆。

      秋千还是耷拉着半边,静寂依然,便是一阵风来,也扯不动它沉沉的寂寞。

      祁散人从一间破房子里冒了出来,无奈道:“这便是我的住所?比起祁家祠堂差远了……”他摇了摇头,从熄了灶火的陶罐中端出一只陶碗,然后走到桌前放下,又摸出两粒丹药搁在一旁,接着挥袖一拂,桌上的茶盏消失无踪。

      无咎回过神来,有些羡慕道:“老道,教我一手袖里乾坤如何?”

      “先将清心汤与丹药服了!”

      “此处并非祁家祠堂,缘何又是苦菜汤?你还有完没完……”

      “你全无根基,却强行收取两把神剑,虽暂时无碍,却有后患。如今是否心口绞疼?你眉宇间黑气盈动,两眼中煞气涣散,分明是魔气侵入心魂之征兆,再不调理一二,来日必将为剑入魔而本性迷失……“

      无咎才要嚷嚷,心头一懔。

      正如所说,心口绞疼愈发明显,只当是屡遭变故而激愤难抑,却不料竟是魔剑作祟而早已埋下祸根?

      祁散人坐在桌前,又道:“据我所知,寻常修士,想要收取一把神剑已属不易,若敢贪多,必遭反噬。你却以凡人之躯,接连收取两把神剑,并与之融为一体,虽已呈现凶相,依然叫人难以置信!”他说到此处两眼一瞪:“愣着作甚,莫非不信老朽?”

      无咎不再争辩,端过汤碗尝了尝,呲牙咧嘴一饮而尽,随即又抓过丹药扔进嘴里。

      祁散人稍显宽慰,伸出干瘦的手指,凌空戳戳点点,似有法力闪烁,旋即结出三点微弱的光芒,再又三三见九,乃至无数而成片成阵,继而倏然收敛汇聚成一沙粒大小。他将之拈于指尖,分说道:“以法力神识,结阵于虚无之中,以芥子之小,纳乾坤之大,且随身可就,乃袖里乾坤是也!瞧清楚了没有,很简单啊,诚心唤声师父,老朽再给你细细详解……”

      无咎看着稀奇,随即又目不斜视,并伸手摸出一粒干果吃着,酸酸的甜甜的很是可口。汤药留下的苦涩,大为缓解。

      拜师收徒绝非小可,老道成心捉弄人!

      祁散人手指一弹驱散了法力光芒,哼哼道:“我从来不收徒弟,随口一说罢了……”

      无咎吃着果子,问道:“你如今是何修为?”

      祁散人随声答道:“自保无虞……”

      无咎又问:“人仙境界……”

      祁散人手抚胡须,轻咳两声:“咳咳……一般人不敢欺负我!”他稍稍尴尬,侧目打量,疑惑道:“你想让我帮你杀了姬魃?若真如此,你是否便随我离开都城?”

      无咎吐出果核,眼光一斜:“我个人恩怨,无须外人插手!而我家在此处,缘何随你离开?”

      祁散人意外道:“你真要带兵打仗,去帮着一个凡俗的王侯成就天下霸业?荣华富贵,过眼烟云;虚名利禄,庭广之累……”

      无咎的眼光再次落在秋千上,耸耸肩头:“我也不知道……”他站起身来,似有不解:“何为庭广之累?”

      祁散人跟着站起,掰着手指头分说:“庭广则爽,冬累于风;树密则幽,夏累于蝉……”

      “如你这般说来,干脆混吃等死算了!”

      “此言差矣!天降大任于眼前,又岂能拘泥于凡尘俗世!”

      “我可没有逆天改运的本事!”

      无咎丢下一句,晃悠着脚步走向前院。

      天刑纪 第99节

      “哎……我没说完呢……”

      祁散人伸手示意,却是没人理会,气得一摔袍袖,独自冲着破败空寂的院子郁闷不已。片刻之后,他拈着胡须,自语道:“那小子浪荡多年,名声不佳,且家仇未报,难免俗人俗念啊!倒也急不来……”

      前院的野草已被除尽,倒塌的砖石瓦砾清理一空,东侧的墙角下竖着破旧的兵器架子,并收拾了一个角落当成马厩,西侧的水井边则是摆放着水桶扫把,而收拾出来的几间屋子,也点燃了灯烛。曾荒寂破落的所在,多了几分生机。尤其是院子当间点燃了落叶与枯枝,熊熊的火光将四下里照的通亮。十余个兵汉则是围坐四周,烤着肉食,饮着烈酒,说笑声不绝于耳。

      众人见到无咎到来,起身相迎。

      无咎也不客套,跟着围坐在火堆旁,摆手婉拒了烈酒,抓起一块羊肉啃食起来。

      宝锋坐在一旁,趁机引荐:“这是刀旗、马战铁与吕三,同为破阵营的兵头,余下的诸位,也都是破阵营的老兄弟!”

      无咎与这群兵汉也不陌生,点头致意。

      宝锋又道:“大伙儿听说公子归来,真是百感交集呀,恰逢革职,便投奔而来……”

      无咎的眼光掠过四周一个个粗莽的汉子,迎来一张张由衷喜悦的笑脸,他摇了摇头说道:“多谢诸位大哥不忘旧情,小弟铭感五内,奈何落魄如此,实在不好多加连累,且将少典殿下送来的金银之物分了,各自回家过日子!”

      “公子,我兄弟并非为了钱财而来……”

      “我等只会冲锋陷阵,回到家中又该如何过活……”

      “就是啊!老子几日不砍人,吃饭都不香……”

      “公子莫非嫌弃我等无用?倒不打紧,城外还有数百号兄弟呢……”

      无咎话音未落,顿时惹来一阵叫嚷声,他放下手里的肉骨头,回首看了眼身后走来的祁散人,咂巴下嘴说道:“小弟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担负不起诸位的厚爱……”

      宝锋冲着众人骂了声没规矩,待四下稍静,分说道:“两个多月之后,王庭即将兴兵讨伐始州国。许是用人之际,各处差事的老兄弟均遭革职,据说是少典殿下的主张,要重建公孙旗下的破阵营。我等郁闷数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立志追随公子再上沙场,好歹为了家人挣下几分功名与活命的本钱……”他说到此处,竟是抬手一挥,随同在场的汉子们站起身来,躬身抱拳齐声道:“恳请不弃,誓死效命!”

      无咎看着眼前一个个粗莽的兵汉,坐着没动,神情有些冷峻,眼光随着篝火的跳动在默默闪烁。

      祁散人像是在袖手旁观,却不忘出声提醒:“公孙公子,莫拿人命当儿戏。该何去何从,还须三思而后行啊!”

      无咎的眉梢抽搐着,默然片刻,将手中的骨头丢进火堆,鼻端顿时传来一阵骨肉烧灼的气味。他慢慢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诸位大哥早些安歇……”言罢,他转身越过祁散人独自走向后院。

      宝锋等众人松了口气,忙齐声应诺。

      祁散人则是叹息一声,随后追向后院,并跟着某人进了屋子,抬手施展法力屏蔽四周,禁不住出声埋怨:“一切均是少典的设计,果不其然呐!我早便知晓他的野心,故才寻了借口前来帮你指点迷津,谁料你却心甘情愿上当,难道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对你来说便那么的难以割舍……”

      无咎背对着面向破窗,昂着头默不作声。

      祁散人盘膝坐在榻上,犹自感慨不已:“富贵荣华一场梦,争来争去都成空,古今多少君王冢,尽作荒丘伴冷风……”

      “那又如何?”

      无咎猛然转过身来,再无之前的深沉冷峻,而是带着几分狰狞嘶声大吼:“家仇难报,门庭败落,身为人子,岂能无动于衷?乱世当道,群雄争锋,身为男儿,谁不想金戈铁马博取功名?还有诸多兵汉以身家性命相托,又该如何拒绝?”

      祁散人身子后仰,瞪眼道:“与我老人家说话,缘何这般大声……”他这还是头回见到无咎耍横,错愕之余,又忍不住叹道:“俗人俗念……”

      无咎叫嚣过后,郁闷稍缓,抬脚坐在榻上,“啪”的一声抚平衣摆,兀自愤愤难抑:“更何况我人在红尘,便注定逃不出红尘的恩怨情仇。正如你个老道早已远离灵霞山,却又何曾放下仙门的纷争?”

      祁散人沉吟着,自言自语道:“你之苦衷,人之常情……”而他又连忙摇头,分辨道:“彼此不同,境界迥异啊!你争的是红尘虚名,而老朽则是顾及天下苍生!”

      无咎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祁散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争辩,却又耐着性子,循序善诱道:“你可知晓你身上的九星剑真正来历?你可知晓为何有人对九星剑念念不忘?你可知晓神洲之外的种种……”

      无咎想都不想,脱口答道:“我不想知道!”

      祁散人神色一僵,无奈道:“你这小子,缘何这般固执呢?”

      无咎剑眉一挑,沉声道:“我只想洗刷屈辱,报仇雪恨,纵是天塌下来,也要等我了结这段往事!”

      祁散人默然片刻,不再争执,似有安慰,又禁不住苦涩自语:“这天啊,谁知道会不会塌下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几分人样

      …………

      姬少典送来的金银,足有上千之多。宝锋要拿钱修缮门庭、搭建院落,被无咎一口回绝,只让他修补原来的破房子,添置日常之物,再给每人分了一点零用,余下的则交由祁散人统筹支配。

      此外,无咎还让宝锋去城外另寻墓地,以便将爹娘家人的遗骸迁葬出去。宝锋一口答应下来,整日里带着一群人忙碌不停。无咎却是躲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喝着汤药,嚼着丹丸,然后倒头大睡,任凭祁散人一个人在院里发着牢骚。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

      秋尽了,天寒了。而有人愈发贪睡,直至日上三竿时分,犹在榻上打着鼾声,迟迟不肯从安逸中的梦中醒来。

      祁散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抄着双手,两眼微阖,木胎泥塑一般。偶尔一阵风来,吹动满地的落叶,轻轻卷起他灰白的须发,他这才眼光微抬,鼻子里微微一哼。

      本想着教导某人打坐静修,谁料口诀尚未念完,人已歪歪斜斜倒了下去,才要训斥两句,美美的鼾声已然响起。

      唉,真是不可教也!

      正是如此一个惫懒之人,偏偏神剑在体,并有了一身天上掉下来的修为,本该纵横仙门而匡扶天道,他却纠缠于凡俗恩怨而难以自拔,还有一肚子的大道理,纨绔本性暴露无遗,竟叫人说不得也劝不得,奈何!

      祁散人【创建和谐家园】片刻,手中多出一个玉杯。少顷,杯中雾气氤氲,清香飘散。他端着杯子小呷一口茶水,只觉得唇齿留香而回味无穷,这才微微点头而郁闷稍缓。

      恰于此时,有人翻身下榻冲出屋子,竟是直奔院子角落里的茅房,随即‘稀里哗啦’一阵动静。

      祁散人微微皱眉,端着玉杯再无雅兴。

      少顷,无咎束扎着衣袍出现在院中,如释重负般吟道:“悠悠乎丝竹之声,隐隐乎兰麝之气……”

      祁散人伸手将杯中的茶水撒了,恼怒道:“臭死人也!”

      无咎浑然不顾,伸着懒腰,踏着落叶,踱着方步,精神抖擞的样子,却又左右张望:“哎呀,老道你闲着也是闲着,也该将院子清扫一二!”

      祁散人两眼一瞪:“老朽不是管家,更不是你府上的下人!”

      无咎笑脸相迎,不以为然道:“那老道你也说说,放弃仙门或有缘故,而降尊纡贵跟着我吃苦受累又为哪般?”他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梳理着凌乱的黑发:“有个婢女就好了,至少梳理更衣有人伺候……”他自言自语了两句,转而笑道:“你的泻肚药倒也不差,直叫人荡气回肠啊!”

      祁散人端坐抚须,摆出淡漠威严的架势。而他才要答话,却发觉跟不上对方的言语随意,禁不住伸手敲击着桌子:“那不是泻肚药,而是数十位名贵药材提炼的正气养神散!你小子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哼……”

      无咎耸耸肩头,满脸的无辜。

      祁散人哼了一声,随即又凝神端详,沉吟道:“你体内煞气已有缓解,想来本道的功夫没有白费……”

      无咎却是摸出两个茶杯,之后便老老实实坐着而神色期待。

      祁散人吹了下胡子,很是沮丧无奈,只得扬手一抛,两小块寒冰与两粒炼制的药丸落入杯中。他又长袖轻拂,法力催吐,杯中霎时热气氤氲而茶香四溢。对面顿时有人啧啧称叹,并神色仰慕。他这才哼了声,说道:“修为法力,衍生于五行变化,只须潜心参悟,自有天地风云之妙趣!”

      无咎抓过杯子尝了一口,颇有见识道:“这三花蜜饮,当真是味香俱佳!”

      祁散人无力说道:“三花蜜饮只为招待客人,自家享用的乃是春雪参露!”他端起茶杯慢慢品尝,坦诚又道:“我看着你、守着你,便是为了你体内的九星神剑。而我离开仙门,同样是为了那件神器……”

      无咎趴在桌上,握着杯子,两眼一翻:“我倒是想送你老道一桩人情,且将神剑拿去便是!”

      祁散人没作多想,随声道:“神剑与你早已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分开,或将危及性命……”他似有发觉,顿时还了一个恼怒的眼神:“我才不想要你的神剑!非但如此,还要帮你取得余下的五把神剑……”

      无咎端起杯子转过身去,来了一个置若罔闻。

      祁散人话没说完,自讨没趣,轻咳一声,转而又道:“你手上的夔骨指环,却不寻常,据说神洲之外的仙门常常以此祭炼乾坤法宝,想不到部落之中,竟有如此难得的古物……”

      无咎抬起左手,摩挲着指环。他稍稍迟疑,放下茶杯,转身站起,手上霍然多出一张诡异的大弓。

      祁散人微微错愕,跟着起身打量。

      大弓足有过人高,弓背浑如手臂,且晶莹如玉,显得极为的沉重而又坚韧,再加上碧绿的弓角与金黄的弓弦,以及散发出来的隐隐杀伐之气,俨然不是一件凡物!

      “何来此物?”

      “无意偶得,还请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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