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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唐锦绣-第10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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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明月姑娘陪坐到身边,纤纤素手斟上美酒,这才笑道:“京中阴寒、风雪不歇,姑娘久居江南,可还住的习惯?”

      明月姑娘嫣然一笑:“奴家无根之人,有若湖面浮萍,活着时随波逐流,死去便黄土一抷,哪里敢奢谈习惯不习惯?”

      笑容恬淡,但眼波之间流露出的淡淡哀怨,却宛如西子捧心,见之让人心生怜惜。

      褚遂良似是料不到这花容月貌的姑娘如此消极,略一沉吟,温言道:“姑娘何必如此哀怨?人活世间,总有诸多不顺意之处,还当努力享受生活的美好,方不负投胎这一回!”

      明月姑娘柔声道:“多谢先生教诲!”

      褚遂良大概感觉如此高兴的时刻,谈论这些凄凄惨惨的哲学问题有些不妥,便对众人笑道:“某来之前,大家谈论的是什么?”

      那孔志玄立即接话道:“回侍书大人,明月姑娘刚刚提议大家以诗佐酒。”

      “哦?”

      褚遂良大感兴趣:“可有佳作?”

      孔志玄飞快的答道:“先生未至,晚辈岂敢班门弄斧?自然是要等先生为吾等斧正一二,点拨教诲!”

      每一次他回答的都非常快,让被人想插话都插不进去,他是在褚遂良面前除了风头,可也惹得别人不满。

      褚遂良摆摆手,说道:“此间喂美酒与佳人,或可再加上名诗佳作,何来侍书大人?某偷得浮生半日闲,厚颜加入尔等这宴会,只是想追寻一下往日逝去的华年,诸位且放轻松,平辈论交即可,不必拘礼。”

      话是如此说,谁会傻乎乎的跟褚遂良称兄道弟?辈分摆着呢……

      便都齐齐称呼一声“世叔”,褚遂良笑呵呵的听之任之,仿佛一尊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诸位既然推举某,某也不矫情,痴长几岁,便做个评判如何?且将佳作写下来,某与诸位边品酒边赏诗!”

      先前退出的歌姬走入包厢,脚步轻盈犹如穿花蝴蝶,一张张素白宣纸在众人桌前流传,每人面前也都放上笔墨纸砚,谁有灵感便可挥毫泼墨赋诗一首,传之于众人之手,最后落到褚遂良手中,请他点评一二。

      褚遂良偶尔会出言评一番,作品被评到的那个便喜不自胜,拱手道谢,彬彬有礼,宛如学堂里的学生一般。

      虽然大部分都是臭鱼烂虾不忍卒读,但不时也有人写出一首佳作,褚遂良也正经颜色细细品读,之处不足或是出彩之处,每当这个时候便有专人将该诗词抄写几份,分之众人手中流传。

      便是大哥房遗直也起身作了一首诗,请众人品评,虽然称赞的人寥寥无几,但房遗直却坦然处之,尤其是当褚遂良品鉴的时候,一副洗耳恭听状,温润君子的性格一览无余。

      看着一个两个都往褚遂良跟前凑,房俊撇撇嘴。

      当然,房俊自然不会去凑近乎,想凑也凑不上去,他和人家褚遂良的儿子褚彦博可是相处得非常不愉快,话说打了小的惹来老的,还不知道这褚遂良对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呢……

      这个时候,房俊的“特立独行”、“不合时宜”便凸显出来,别人做诗他吃菜,别人评他吃菜,别人叫好他吃菜

      于是众人尽皆侧目,这货从进门就开始吃,怎地还吃得下去?

      简直饭桶啊……

      鄙视、不屑的目光宛如霜刀雪剑咻咻咻的飞来,房俊却面不改色,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偶尔抬头,与那明月姑娘对视一眼。

      俗话说秀色可餐,佳人当面,尤其那一双似笑非笑的剪水双瞳,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更加能吃能喝了……

      房俊这般吃相,宛如猪立鹤群一样,即便不用人指,褚遂良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般吃相,可不就是酒囊饭袋的标志嘛。

      褚遂良显然是认得房俊的,见状便笑道:“二郎率性赤诚,这副好胃口可真让某嫉妒啊!”

      房俊笑笑不语,旁若无人。

      自然有人见他不爽,便说道:“岂可对世叔如此无礼?”

      “简直有辱斯文”

      “羞于此人为伍”

      诸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从褚遂良这句略带揶揄的话语里领悟出来意思,纷纷开口嘲讽。

      气氛正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先前被房俊差点没呛死的孔志玄端起酒杯,继续自己刚刚未完成的事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吾等众人皆有诗作分享,缘何阁下却一言不发,若非看我等不起乎?虽然众人皆知房二郎乃大才,高出吾等不止一筹,可这般目中无人,有些不妥吧?”(83中文网 83z)

      第一百六十章 明月明月明月

      房俊吃得太多,已经差不多饱了。e『小 ┡』但是这醉仙楼的厨子当真好手艺,每一道菜都是香味独特,令人爱不释筷,正在考虑接下来尝尝新上来的那一道菜,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给震的有些错愕,茫然的眨眨眼,心里琢磨这怎么反击这个专门挑事儿的蛇精病。

      可是那这一瞬间的沉默,看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成了一种心虚的表现。

      一时间各种玩味看笑话的眼神,聚光灯一样,唰唰唰全都打在了房俊的身上。

      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便是那明月姑娘明媚的双眸,投注到房俊的脸上时也似乎带着一丝揶揄。

      房俊眨眨眼,看着犹如大公鸡一般趾高气扬的孔志玄,故作茫然的说道:“那啥,这位仁兄,能否将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小弟这边正夹菜呢,没听清楚,不好意思……”

      嚯!此言一出,众人议论四起。

      孔志玄一瞬间血灌瞳仁,血管差点没气爆了!

      目中无人!

      骄傲自大!

      人家跟你说话,和着你根本听都没听?

      简直太狂妄了!

      褚遂良也微不可察的皱皱眉毛,有些不悦。

      难怪自家儿子说这房俊是个棒槌,太猖狂了!

      孔志玄差点气死,可也不能冲上去教训这个【创建和谐家园】,他也不傻,真正拎起拳头的话,指不定谁教训谁呢……

      咬咬牙,孔志玄忍着胸中火气,一字字说道:“还请房二郎作诗一首,给吾等见识见识!”

      房俊恍然道:“哦——作诗啊?这个简单!您直说嘛,那么弯来绕去的,谁听得懂啊!”

      孔志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死死憋着,瞪着房俊等着他作诗,心里打定主意,无论你作出来的诗怎么样,都得往死里贬斥,必须说的一文不值!

      诸人也都打起精神,同仇敌忾嘛,心里的想法跟孔志玄是一样一样的……

      只见房俊拈着酒杯站起来,四十五度角望天,似是凝神思索。

      片刻后,没动静……

      一刻后,没动静……

      直到诸人都有些不耐,房俊突然回过神,略带奇怪的看着孔志玄,说道:“某忽然想起一事……这位仁兄,凭什么你要我作诗我就作诗?马不知脸长的家伙,你是谁呀?”

      孔志玄大怒:“某乃孔志玄,孔子第三十二世孙……”

      房俊果断打断他:“哦……没听过!”

      “呃——”孔志玄白眼一翻,果断气得厥过去了。

      “马不知脸长”这句新奇的话语,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孔志玄有些承受不能……

      想他孔志玄自由被赞为神童,诗词经义无一不精,再加上父亲孔颖达在儒学界的超然地位,以及孔子三十二世孙这个光环加成,半辈子顺风顺水,被人捧着赞着,何曾遇到过这般羞辱?

      更为重要的是,这房俊非但武力超群,自己是万万不敢寻仇的,人家老爹那也是当朝仆射,比他爹孔颖达还要硬实,便是背后使坏也行不通。

      可这般红果果的羞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何咽得下去?

      所以,孔志玄不厥过去也得厥过去了……

      席间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纷纷抢上前去扶住孔志玄,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嘴巴子,没一会儿孔志玄便悠悠转醒。

      不醒不行啊,也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嘴唇都给掐紫了……

      房遗直搓着手,连连叹息,看着自家二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埋怨道:“二郎啊二郎,让大哥说你双眸好?你可真是……”

      房俊眉毛一挑,说道:“小弟说的本来就是正理,这家伙以为他是谁呀?他要我作首诗,我就得巴巴的做出来?呿,自以为是的傻蛋!”

      房遗直张了张嘴,发现无可辩驳,貌似……二郎说的也蛮在理啊?

      众人总算七手八脚的将孔志玄安顿好,柴哲威冷着脸说道:“君子有德,二郎怎可出口伤人?”

      房俊对这个伪君子嗤之以鼻,这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

      当即反击:“某读书少,你别蒙我……要不这样,谯国公你给大家作个十首八首的诗作出来,大家伙品鉴品鉴?”

      柴哲威怒道:“休要蛮不讲理!某堂堂国公,岂容你三番四次作践?”

      房俊气笑了,手指着柴哲威的鼻子:“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依我看,你以及不是有德无德的境界了,你是缺德!”

      柴哲威勃然大怒,大喝道:“房俊!以为某怕你不成?”

      房俊“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怒目而视:“有能耐你站过来,看老子敢不敢揍你!”

      柴哲威差点也气昏了:“我……”

      幸好褚遂良插言,挽救了骑虎难下的柴哲威,他还真不敢站过去……

      褚遂良面上没有丝毫不快,笑吟吟的看着房俊,说道:“孔志玄可是心直口快,二郎不必不依不饶。你的那首《卖炭翁》,某以及拜读,虽然诗句平白,但情真意切发人深省,乃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即是有这般才华,值此佳节,何不再作一首,给褚某欣赏欣赏?”

      房俊沉吟下来。

      要说他忌惮褚遂良,那根本不可能,你一个侍书,管得着我?

      只不过老爹房玄龄跟着家伙关系着实不错,若是自己今日冲撞了他,难保日后不传出房玄龄没家教这般话语。

      他自己的声誉无所谓,但作为儿子,不能败坏老爹的声誉。

      想了一番,房俊便躬身说道:“世叔有命,小侄焉敢不从?”

      略一思索,眼光正好同明月姑娘好奇的眸光对视,心中一动,便说道:“便以这位姑娘的名字为题,作一首词吧。”

      言罢,提起毛笔,饱蘸墨汁,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书写起来。

      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投笔于案,抱拳道:“小侄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

      转身便走。

      你让我作诗,那我就作一首,给你面子,毕竟你是长辈!

      可惜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也没心思跟你虚与委蛇,别总拿长辈的帽子压人,这是我的态度!

      房遗直拉了一下拉不住,不禁长叹一声,对大家报以歉然的苦笑。

      然后,低头看着房俊写下的诗句。

      “嘶——”

      房遗直倒吸一口凉气,这词,写的真好哇!

      身边自有人见他看完在发呆,便伸手拿了过去,然后一个一个往下传阅。

      不出意外,所有读完这首词的人,都有些呆滞,神思不属。

      直到最后传到褚遂良手中,好奇得不得了的明月姑娘伸长了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目光灼灼的盯着宣纸上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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