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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维护临安公主,这件事这样处理,最是果决干脆,也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流言虽然可以用强权震慑的方式打压封锁,可已经造成的恶劣影响却不能消除了。
这时候,他才转头对姜皇后道:“临安是朕的女儿,她不曾做错过什么事,她的婚事,还是由你这个嫡母做主,该怎么定就怎么定。”
言下之意,就是不准赵贤妃再插手了。
赵贤妃这时候已经被吓得心脏几乎爆裂,脸色惨白的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
临安公主跪在她身侧,这时候双目噙泪,连忙给皇帝磕头行了个大礼:“儿臣谢过父皇的袒护之恩!”
“起来吧!”皇帝对她的态度倒算是还好,略一抬手:“都退下吧!”
庆阳长公主几乎是屁滚尿流的第一个爬起来,匆匆行礼告退之后就逃也似的出宫去了。
临安公主和郑氏一起将赵贤妃扶起来,也是不再逗留的赶紧走了。
皇帝坐在主位上,并没有避开的打算,这一次也不用谁吩咐,宫婢们就也紧跟着自觉的退了出去。
殿内不能无人服侍,方姑姑虽然留下来听吩咐了,也是垂眸敛目的退到外殿。
“陛下,是臣妾无能……”偌大的宫殿里,突然空旷寂静的可怕,姜皇后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请罪。
毕竟这一连串的事都错不在她,本就是为了做做样子的,不曾想话没说话,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姜皇后被打得脑中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挨打,皇帝已经忽的倾身下来,伸手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
外面的方姑姑见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卡住了。
她下意识的往前挪动了一步,但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又是脑子里轰的一声,连忙刹住了脚步,硬着头皮重新低下头去,假装视而不见。
“你确实无能!”这边皇帝弯身下去,近距离的逼视姜皇后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身为朕的皇后,连这个后宫都要朕来替你管?你若真的无能至此,不妨直接告知于朕,朕可以换个人来替你管!”
这是要废后的意思吗?
虽然明知道他这就只是盛怒之下的警告,姜皇后也是听的心头又是一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被皇帝这么阴森又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一时就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好在下一刻,皇帝已经松了手。
姜皇后跌坐在地上。
“娘娘!”方姑姑再不能等,连忙冲过来扶她。
皇帝却是已经径自起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陶任之紧随其后,行过姜皇后主仆身边的时候稍稍回头看了眼,倒是面不改色,紧追着皇帝离开了。
这边姜皇后本是手撑着地面歪在那里的,皇帝一走,她便就全身失了力气,直接瘫了,喉咙干涩的虚弱喘息。
“娘娘,先起来!”方姑姑也不好叫人进来帮忙,只咬紧了牙关用尽全力把她扶起来,安置回椅子上坐好,这才查看了一下她的脸问道:“娘娘您还好吗?”
自从皇帝登基以后,这后宫之内一直都是帝后和谐的,他跟姜皇后之间甚至连脸都没红过一次,这样贸贸然的动手,更是第一次。
姜皇后想说话,却总觉得喉咙不得劲,拿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浓茶灌下去,这才觉得被堵住的喉咙给冲开了。
她的脸色不好,倒不是被皇帝打的,而是实在太丢脸,脸上红成一片,突然就笑了一声出来,冷冷的道:“已经多少年皇上没跟本宫红过脸了,今天都是拜贤妃那个【创建和谐家园】所赐,还真是长脸了。”
说是一句自嘲,可眼神里阴郁的色彩浓重,生生的就让人凭空感知到了寒意。
这边武昙兄妹从正阳宫出来,来的时候有姜皇后特意派遣的心腹嬷嬷引路,出来的时候因为所有人都被皇帝吓住了,就没人记得要追出来送。
正阳宫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不过他们兄妹两个都属于洞察力敏锐的人,只走一次就能记得回去的路,于是干脆也不再麻烦宫人引路,按照原路返回。
过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那嬷嬷带着二人抄了近路,走的御花园。
走了一段,武昙才赶紧把悬在心口许久了的那口气给使劲的吐出了出来,直拍胸口。
武青林侧目看她,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吓着了?”
“有点儿!”武昙也不瞒他,见着四周无人,就往她大哥身边凑了凑,小声的问道:“大哥,皇帝陛下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我第一次单独面圣,以前都是大宴场合隔着老远看的,并不觉得,他的脾气……都是这么喜怒无常吗?”
武青林勾了勾唇,手掌顺势滑到她背后替她揉了揉后背顺气:“他从来不这样的,我遇到的,这也是第一次。”
武昙唏嘘:“那就是临安公主这事儿真的把他激怒了。”
“也许吧!”武青林道,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过这应该也不是偶然,我以前虽然没见过,但是据说咱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情其实并不平顺。”
“咦?”武昙就有点好奇了,“这怎么说的?是父亲和你说过什么吗?”
武青林一笑:“父亲的性格你知道的,他从不背后议论这些的,我是听皇甫七说起过一次陈年旧事。他说是早些年,陛下少年的时候其实性情还好,后来出了点事……信王你知道吧?”
武昙虽是个闺中女子,但是对朝堂大事也不是全然不知的,她点头:“就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年前因为逼宫谋反被先帝踢除皇家玉牒并且赐死的那个?”
“嗯!”武青林略一点头,提起这桩旧事似乎有所感触,神情之间就是少有的庄重,“先帝当年有一宠妃,和太后娘娘是同出一门的亲姐妹,她比太后晚两年入宫,深得帝心,显贵一时,曾经风头无两,地位直逼当时就是中宫皇后的太后。她生的儿子信王,子凭母贵,也是深得先帝的喜爱。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和信王之间的夺嫡之争持续了多年,互相之间明争暗斗不断,其中自然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极端手段。那是约莫二十年前吧,有一次陛下被信王安插在东宫的暗桩下了毒,没能及时救治,毒素在体内沉积数日,虽然最后太医还是配出了解药,可是却拖垮了他的身体,留下了终生治愈不了的沉疴……”
这种事,武昙是头次听闻,不由的也是暗暗心惊:“那陛下他身体不好就是当年……”
武青林点头:“据说就是因为那场变故,陛下被病体拖累,之后就性情大变,曾经一度——”
因为确实事关皇室隐秘,武青林还是十分小心的,说到紧要处,便又再次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继续:“那场伤病之后,到他登基之前的十余年间,据说他都是喜怒无常,十分暴戾的,一直到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中彻底将信王母子铲除……八年前先皇驾崩,他登临帝位,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什么不好的传闻,都说是他又恢复到出事以前的脾气了。”
想起方才在正阳宫内皇帝发怒的那一幕,武昙还是有点心有余悸:“我怎么觉得他这些年里的心平气和都是装出来的,刚刚……”
武青林叹了口气,神色之间也不无担忧:“也许吧。就在刚刚,我突然之间又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武昙见他神色凝重,不由的脱口问道。
武青林看着她:“八年前,陛下登基的前夕,太后娘娘就用先帝的遗诏将自己的小儿子晟王放逐出京了,当初京城之内曾经一度流言纷纷,都在揣测那道遗诏的真假……”
萧樾?
武昙趋利避害,虽然是对那人的存在本能的排斥,可到底算半个熟人,倒是突然有了兴趣,思忖着脱口就来:“假的吧!皇帝陛下发怒起来的样子是真可怕……”
武青林失笑:“其实那时候大家都猜是不是陛下授意,刻意打压自己的亲弟弟。毕竟那时候的晟王只有十四岁,要不是他自己后来赌气跑去了军营,并且阴错阳差的因为一次奇袭事件意外的赢得威望并且逐渐站稳了脚跟,谁都不知道他现在会沦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向来都承认自己的妹妹机敏聪明,事实上这丫头洞察世事的眼光确实独到。
如果皇帝内里隐藏的性格确实是暴戾成性,那么当年太后传遗诏放逐幺儿出京,则极有可能是个以退为进,保全的态度。
武昙对萧樾的印象不好,所以对了解他的过往兴趣也不大,只是想到皇帝今天失控的样子就越是为她大哥捏了把汗:“大哥,今天……”
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隔着老远在喊武青林:“武世子!”
两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身后隔着稍远地方的回廊上,临安公主一行人刚好经过。
临安公主匆忙的跟赵贤妃交代了两句什么,就暂且撇开了赵贤妃等人,快步从前面的一个出口下台阶,绕了过来。
------题外话------
皇帝疑似是个死变态,没想到牛逼哄哄的皇叔居然还是个苦命的娃儿嗷嗷嗷~
ps:今天更的有点多,血槽已空,明天应该是更八千字左右吧,么么哒~
第076章 孟氏的障眼法
武青林兄妹止步,回头。
赵贤妃等人只往这边看了两眼,并无逗留,继续往前走去。
临安公主从后面追上来:“请留步!”
她将自己的宫婢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人快跑两步提了裙子追上来。
武昙转头去看武青林,就见他隐约皱了下眉头。
临安公主快步走到近前,红着脸,面色有些尴尬的站在了武青林面前。
武昙问他大哥:“需要我回避吗?”
武青林却是面不改色,直接对临安公主道:“公主殿下叫住微臣,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临安公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了武昙一眼。
武昙是对临安公主没有恶意的,可是——
她却只站在她大哥这一边。
如果她大哥让她回避,她会顺从,现在既然她大哥并非是对临安公主有意,她也不会为了满足临安公主的私心刻意让他大哥单独和这女人相处。
所以临安公主转头看过来,武昙也只当视而不见。
临安公主不太敢直视武青林的目光,偏偏武昙在场,又让她额外的尴尬几分。
可是,她一个人追出来,已经算是一次鼓足了勇气的壮举了,宫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确实不敢在这里和武青林纠缠太长的时间,就终于是鼓足了勇气,迎上了武青林的视线。
“武世子,对不起!”她诚恳的道歉,是真的怕武青林会对她产生偏见,语气便很有些急切,“我……方才的事,我提前并不知道我母妃会那样。我想她也是被庆阳姑姑逼急了,一时失了考量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们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不……我是说事情闹成这样,我跟我母妃并不是有心的,真的很抱歉。”
赵贤妃不管做了什么,都是替她在谋算,就算手段极端她并不赞成,可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更不可能苛责自己的母妃。
本来她也没想到从正阳宫出来还能遇到武青林兄妹,可就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是应该做点什么的。
于是,生平第一次,做了这样大胆的一件事,直接追了上来。
“没关系!”武青林并不多言,开口的语气简洁干练,多一个字也没有。
临安公主自然看出来也听出来了他神情语气之中的冷淡和疏离。
她没有黎薰儿那么放得开,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本来就十分的紧张和难堪,这时候就更是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也还不想就这么算了。
武青林等了片刻,就先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殿下追出来就只是为了道歉的话,那么确实没这个必要,君臣之间,您的道歉微臣承受不起,方才的事您也不用放在心上,微臣告退。”
他略一拱手,便是再度转身离开。
武昙也赶紧给临安公主福了一礼,快步跟上。
临安公主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纠缠什么了,可生平第一次这般勇敢的尝试了一次,想要尽量抓住自己喜欢的人,实属不易,她便索性心一横,再次扬声开口:“武世子!”
武青林其实已经不想再回头了,可是却不想被人诟病君臣礼数,便只能再次止了步子。
临安公主又一次从后面跑上来,这一次,像是怕再迟疑一刻自己就会失去勇气一样,直接就大着胆子问出口:“方才在正阳宫父皇问你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为了应付他才故意那么说的吗?还是你……”
她现在的名声被败坏了,虽然不是她的责任,但确实也是会觉得抬不起头来,尤其是在心仪的男子面前。
临安公主满面通红,憋着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就当真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多余的勇气了。
武青林是没想到她会追上来当面和自己说这个,眉心隐约一跳,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仍是礼貌又疏离的说道:“如果殿下觉得方才在正阳宫微臣有什么说辞不当,微臣也可以道歉。不过之前微臣回答陛下的话,是刻意但也确实就是事实,微臣一心只想报效朝廷,不敢也不想为了任何事而改变初衷。”
所以,就是为了朝中尚公主者不可掌重权的那个祖制么?
“那如果……”临安公主心中瞬间又燃起一线希望,她低头又抬头,目光也像是随之被点亮,再次鼓足了勇气道:“如果本宫能说服父皇让他破例……”
本来对于说服皇帝破这种例,她是半点信心也没有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声名狼藉,说句难听的话,皇帝等于是把这个女儿砸手里了,不可能再用来作为联姻和笼络朝臣的工具,如果武青林真的愿意,皇帝把她嫁给武家,也就可以只当是没有这个女儿的。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人面前卑微至此,可是这一刻,心中也竟是不可思议般的半点也不觉得屈辱,而唯有期待。
“殿下!”武青林冷静的打断她的话,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您是金枝玉叶,陛下的掌上明珠,将来自会有陛下为您安排的美满姻缘。微臣为人臣子,只想脚踏实地的为官做人,旁的都不奢求。微臣这样说,相信您是明白的。”
临安公主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他并不想出口伤人,可是对方这样不屈不挠的一再纠缠,对他来说也确实不是件愉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