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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客栈-第6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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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山第一道门户是座三间四柱五楼式的牌坊,高四丈,宽五丈,始建于世宗明雍三十一年,坊楼中嵌横式牌匠刻世宗皇帝亲笔题写“治世玄岳”四字,故而这座牌坊又名“玄岳门”。

      过玄岳门往上,便是神霄宗八宫之一的玄武殿。

      此时的玄武殿中,苏姓道人狼狈至极。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年迈道人,脸上深刻皱纹好似是沟壑纵横,满头白发也所剩不多,露出整个前额,只剩下最后一点勉强能在头顶抓起一个小小的发髻。

      苏姓道人面对这位同为神霄宗七大长老之一的老人,极为恭敬,因为老道人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人境修为,同时也是宗主的师弟,当年差一步就能继了宗主大位,如今便是宗主也要让他三分。

      苏姓道人将风雷派中所发生之事向老道人和盘托出,

      老道略微沉吟之后,问道:“你确定是颜飞卿?”

      苏姓道人点头道:“千真万确,就算五雷天心正法能够作假,可乾坤袋、飞羽舟和九阳离火罩却是做不得半分假。”

      老道人陷入沉思之中。

      苏姓道人有些不甘地说道:“师叔,如今宗主闭关,宗内一切大事小情都由您老做主,在我们自家地盘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和是打,您老总要给个准话才是。”

      老道人沉声道:“一个颜飞卿不足为惧,关键是他身后的正一宗和老天师,再加上你所说的那个神念出游之人,颇多蹊跷之处,几乎可以断定,颜飞卿此行目的并不简单,若是贸然出手,坏了老天师的韬略,怕是会引来祸事。”

      提到那位高居老玄榜的老天师,饶是苏姓道人如何不甘,也只能噤声,不敢多言半句。

      如果说一位飞元真人仅仅只能废去他的修为,那么一位元阳妙一真人,就是杀他了。

      第一百五十章 夜宿山庙

      离开江陵府境内之后,一路上无甚风波。

      虽然也遇到了几个绿林豪莽,个个挎刀佩剑,一身江湖气概,更不乏身上带着血腥杀气之人,但在遇到他们一行四人之后,都是秋毫无犯,甚至是主动绕路而行。

      原因无他,行走江湖四大忌,老人、僧道、女人、小孩,遇上这几类看似好欺负的角色,实则最不好欺负,无数江湖豪莽在阴沟里翻船,由此总结出这个道理。

      不巧的是,李玄都一行人中除了没有老人之外,算是把其余三种占全了,一个年轻道人颜飞卿,一个貌美女子沈霜眉,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周淑宁,至于另外两人,一个书生打扮的李玄都且不去说,就说最像江湖中人的胡良,满脸虬髯的,凶神恶煞,怎么看也不是善类,只要是稍微有些江湖经验之人,就绝不会轻易冒犯这等不清底细之人。

      就算真有那种不长脑子的愣头青,心生歹意,不用一位归真境和两位先天境出手,仅仅由看起来最为无害、实际上也是除了小丫头以外修为最低的李玄都出手,那也不是寻常江湖人可以应付的。

      离开江陵府之后,人烟明显稀少了许多,虽然仍旧可见江南富足,但是村落之间的距离却不断拉大,从最开始的十里一村,逐渐变为二十里一村,城与城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足足有数百里。这一天暮色,一行四人距离下一个城镇大概还有几十里的路程,干脆便在路旁山腰上位置的一座庙宇中歇脚。

      虽说江湖上素有“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枹树,独坐莫凭栏”的说法,又有“宁住坟地,不住破庙”的规矩,但是有颜飞卿这位“小天师”坐镇,也不必害怕什么鬼魅邪祟,进到破庙中,颜飞卿只是一振袍袖,便将其中尘土尽数吹散,胡良出去砍了些枯枝,生起火来。然后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取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和一壶清水,在火上烤热之后,才让小丫头吃了。

      至于其他几人,可以辟谷,几天不吃饭食不算什么。

      夜色渐深,小丫头在沈霜眉的怀中沉沉睡去,三名男子则是起身出了破庙,来到庙外。

      站在此处山腰位置极目望去,黑黢黢一片,不见半点灯火,可颜飞卿的双目之中却是显现异彩,眼瞳中好似有真火燃烧。

      李玄都沿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看不到,问道:“玄机兄示意我们出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颜飞卿伸手指着东北方向,道:“在那个方向,隐隐有阴气升起,非是吉兆。”

      胡良闭目细细感受片刻,睁开眼道:“颜掌教所言不错,东北方向的确有阴气盘绕,只是颇为隐蔽,颜掌教仅凭望气便能看破,实在厉害。”

      颜飞卿淡笑道:“斩妖破邪,本就是我们正一宗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不足为奇,我这次请两位出来,是想问一下紫府兄,是否要管一管此事?”

      行走江湖,除了藏于人心之间的魑魅魍魉之外,也难免遭遇真正的魑魅魍魉,遇到这种事情,是否要行侠仗义,还要量力而行,否则行侠不成反倒害了自己,那就成了祸事。

      见李玄都面露疑惑之色,颜飞卿解释道:“如果要管,可能会花费些时间,不知紫府兄有没有这个时间?”

      胡良不由开口问道:“颜掌教身为正一宗中人,见到了鬼魅之流,直接打杀就是,左右不过是半天的功夫,怎么会怕花费时间?”

      颜飞卿道:“世人对我正一宗素有偏见,认为我正一宗容不得半分魑魅魍魉,可实际上,不是不让它们存活于天地之间,只是它们要懂得适可而止。就像治理大江大河,我们不是截断河流,我们也做不到截断河流,我们只是在江河两岸筑造堤坝,使其不能泛滥,一旦泛滥,方才治理,行诛杀之举。”

      颜飞卿指了指东北方向,说道:“若是要管,便要先查清楚来去缘由,鬼物作乱多半是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比如说贫道数年前遇到的一起厉鬼索命之事,那户闹鬼的人家乃是名声极好的富户,平日里修桥铺路,周济穷人,可他们家的独子却被厉鬼害死,贫道恰巧经过此处,便出手降服了厉鬼,事后贫道以正一宗的太上清心咒将那厉鬼洗去戾气,问其根由,原来是那家富户用买来的女子为自家的痨病儿子冲喜,那女子不甘而死,化作厉鬼,索命报仇,这便是【创建和谐家园】。所以不管超度也好,诛杀也罢,将作乱的鬼物除去之后,还要去解决【创建和谐家园】,最是麻烦。”

      李玄都轻轻一叹,说道:“今日方知正一之难,既然玄机兄已经窥破阴气所在,那么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请玄机兄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尽力跟吧。”

      颜飞卿道:“既然紫府兄同意,也不必急于一时,你们大可明早过去,贫道先去一窥究竟。”

      说罢,颜飞卿竟是一步踏出,身形腾空而去,踩着山林间树木的树冠,如履平地,身体大幅度前倾,道袍迎风翻摇。

      乘风而行。

      李玄都望着颜飞卿的身形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之后,才转头望向胡良:“天良。”

      胡良疑问道:“怎么了?”

      李玄都伸手指了指颜飞卿离去的方向,“什么叫正道中人,这就是正道中人。老天师愿意选颜飞卿来接替张鸾山的位置,说明老天师的确是目光如炬。”

      胡良淡淡说道:“如果正道十二宗中都是颜飞卿这样的人,那么这个世上哪里还有邪道十宗的立足之地?”

      李玄都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实情,正如庙堂之上,如果人人都是张相肃卿,大魏朝廷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胡良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这几日相处想起来,颜飞卿此人的确观感极佳,若不是大伪似真之人,那就是真正的君子,可有句老话说得好:巧妇常伴拙汉眠,这句话颠倒过来同样适用,颜飞卿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可不是个善茬。还有句老话也说得好,天下最锋利之物是笔锋,天下最凛冽之风是枕边风,老李你若想与颜飞卿深交,必然绕不开这名女子。”

      李玄都道:“你是说慈航宗的苏云媗。”

      胡良点头道:“这位苏大仙子,修的是入世之法,功于心计,素有纵横扶龙之志。论修为,不弱于玄女宗的玉清宁,论智谋,不输于牝女宗的宫官,身后又有偌大一个慈航宗为支撑,在当世几名出彩女子中,最难对付,不可不防呐。”

      李玄都摇了摇头,无奈说道:“其实我也曾与苏云媗打过交道,不是在帝京的城头,而是在帝京之战以前,那次我陪张白月去城外的大承恩寺还愿,在寺中见到了当时一身在家居士装扮的苏云媗,只是那时候我不知她的身份,言谈一番,苏云媗颇多劝诫之言,只是当时的我正是如日中天,哪里听得进去,两人论辩,我说自己的剑道人和,苏云媗说她的天时大势,最终鸡同鸭讲,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既然嘴上分不出胜负,就互相搭手一番,我小胜,不过在临别之前,我们做了个交易,我用坐忘禅功换了慈航宗的千剑观音。”

      说到这里,李玄都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发苦,“前几天淑宁跟我说,自从修炼坐忘禅功之后,她的双眼有了种种神异之处,我觉得像是佛家的天眼通,再加上我如今的体魄,也像极了佛家的漏尽通,若这些神通皆是因坐忘禅功而起,那我可真是亏大发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阴气聚煞

      一夜时间转瞬即过,昨夜三个男子在庙外交谈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惊扰到小丫头,却也没瞒沈霜眉,所以除了小丫头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天一亮,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直接往颜飞卿所说的东北方向行去,行出大概有三十余里后,可见一个不大的镇子。

      此时已经快要出荆州范围,临近了中州北阳府的辖境,因为此等缘故,这个镇子的位置便有些尴尬,虽然它名义上是属于荆州统辖,但在实际上,却是以中州百姓居多,民风民俗也都更近于中州,所以在许多时候,会出现两州都不管或是两州都管的情形,眼下出了祸事,就算报到官府,也多半是推诿扯皮的境况。

      四人来到位于小镇不远处的一处高坡处,驻马而立,遥遥望向小镇。

      李玄都精通各家武学,术法也有涉猎,却唯独不擅长玄而又玄的望气之道,若要以自身修为感知天地元气升降变化,必须先天境方可,所以他看了几眼也没能瞧出什么玄妙,反倒是胡良和沈霜眉脸色都稍显凝重,看来颜飞卿所言不虚,这儿的确有些古怪。

      李玄都沉思片刻,说道:“我和天良先去镇子里探探虚实,霜眉你带着淑宁在这儿接应我们,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颜飞卿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镇子里,以他的修为和身上的诸多法宝,想要伤他却难。”

      沈霜眉知道李玄都是担心小丫头的安危,不敢让她贸然进到镇子,点头答应道:“你们小心。”

      李玄都朝略带忧色的小丫头招了招手,与胡良策马下了高坡,往镇子疾驰而去。

      此时天色大亮,沉睡了一夜的小镇又活了过来,妇人们生火做饭,男人们则准备下地干活,孩童嬉闹之声,将院中正在觅食的母鸡惊得四处乱飞,宁静的小镇顿时呈现出一片喧闹景象。

      这座名为井子镇的小镇与寻常小镇一般,交通不便,若是到外边州城府城中采买货物,往返便要三五天,也正因如此,小镇中外来之人极少,几乎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故而每当有外人到此,都会被小镇百姓立刻认出。

      今天镇子里来了个年轻道人,身着玄色道袍,脚踏云履,以乌木簪子束发,仪表堂堂 ,仙风道骨,一看便是有道之士。刚来镇子没有多久,他便被孩童们发现,孩童们偷偷地跟在这道人的身后不远处,不时小声讨论着这位道人的来意为何,有孩子认为这道人应该只是路过,也有孩童觉得这道人就是因为镇子来的,因为前不久也来了一个驼背老人,在镇子转悠了很久。

      孩童们的话语自然逃不过年轻道人的耳朵,他微微皱眉。其实早在孩童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乘着夜色来到镇子,只是没有急着入镇,而是先围绕着镇子走了一圈,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儿阴气缭绕,聚而不散,实非福地,而且在他看来,之所以会形成这般藏风聚煞的格局,非是先天形成,而是后天有人可以改变地气之故,实在居心险恶。

      就在这时,小镇中的一位宗老终于得知消息,匆匆赶来,先是对年轻道人恭敬一礼,然后方才问道:“不知仙长到来,有何贵干?”

      井子镇不比那些州城、府城,甚至比之平安县城都相差甚远,相对闭塞,故而民风朴素,却也使得此处民众大事小事俱求神拜佛,寻卜问卦,对于僧道颇为礼遇,只是是遇到个披道袍的,便口呼“道长”,若是卖相再好一些,便如现在这般直呼“仙长”,僧人也差不多,视之年龄,称呼为:“法师”、“长老”、“【创建和谐家园】”等等,不一而是。

      年轻道人轻轻摆手,道:“当不得仙长二字,贫道只是路过宝地,见上空有阴气盘绕不散,特来一探究竟。”

      宗老闻言,面露迟疑之色,虽说眼前这位仙长看起来很是不俗,可历来道行高深的无一不是白发白须的老神仙,这年轻道人能有多少本事?莫不是招摇撞骗的?

      年轻道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说罢他振袖伸手,骈起食中二指,凌空虚画,一道淡红细线自他指尖喷薄而出,如笔下墨迹,随着指尖上下转折,转眼便是一道符文书就,就这么悬浮空中,遍洒清辉,灵光四溢。

      然后他再一挥手,这道符篆便被拍在地上,瞬间变成一道类似于长戟的图案,道人以二指并作剑指,朝着这长戟图案遥遥一指,说了个“去”字。

      众人立时眼前一清,好似先前眼前一直笼罩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现在这层雾气被大风吹散,却是格外清晰,就连精神都好了许多,原本觉得疲乏困倦,此时也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如果在煞气或阴气集中的地方呆久了,人容易受其影响,轻则灵台蒙垢,产生种种幻觉,重则丢魂落魄,变为疯子,甚至身体也会被逐渐腐蚀,阳气渐衰,折损寿元。

      有道是“荒山无灯火,行人自掌灯。灯燃无忌处,灯熄莫再行。”意思就是,荒山野岭并不像城镇一样灯火通明,而荒山中的行人本身就是一盏灯火,所谓人身三盏灯,左右肩头各一盏,头顶一盏,人猛然回头的话,不论从哪边回头,左右肩头的灯都会相应灭一盏,便会导致人体阳气减弱,尤其是在子时之后,此时天地间阴气正重,如果冒然回头,便会吹灭左肩或右肩的灯,灯灭后即便是童子,也更容易着道,当灯亮着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赶路,而灯熄灭之后,就不要再走了,也有“就休想再走了”的含义。

      此时阴气弥漫于小镇之中,阴气之重,更甚于荒野之间的子时时分,使得小镇上的百姓即使不曾回头,左右肩头的灯火也已经摇摇欲坠,只是寻常人等肉眼凡胎,瞧不出来,只觉得昏昏沉沉,身体乏力而已。

      此时年轻道人所用的这道符篆,名为“分阴戟”,顾名思义,“分阴戟”的作用便是分流这些阴气或煞气,最大限度避免阴气或煞气对人体产生影响,寻常道人还要以礞石的粉末绘制,只是年轻道人道行深厚,正所谓“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错认朱和墨。”此时他已能不用礞石粉末等外在之物,单凭体内真元气机,随手于虚空起符,也能画出“分阴戟”。

      “仙长法力通玄!”这一手顿时令众人对年轻道人信心大增,态度随之变得前倨后恭起来。

      也正应了那句诗:“登山渡水寻仙去,不识真人在眼前。”这些百姓们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这名年轻道人乃是朝廷钦封的五位真人之一,别说一座小小镇子,便是一地总督也要以礼相待。

      这年轻道人正是昨夜先行赶到此地的颜飞卿,他师承于老天师,走的是正一宗大道,而正一宗一脉,从来都不是久居深山苦修出世之道,而是极为讲究入世修行,小则行走江湖,替人驱邪除鬼,大则结交庙堂权贵,以方术闻达于显贵之间,甚至是参与国事,纵观历朝历代,不乏有正一宗真人被册封为“国师大真人”或“羽衣卿相”,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的颜飞卿自然开始涉足庙堂大事,可当年的他也曾行走江湖,行善仗义,所以这次他再重走当年之路,也是驾轻就熟。

      第一百五十二章 鬼踪重重

      取得井子镇百姓的信任之后,颜飞卿开始问询镇子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这一问之下,原来还真有不少怪事发生。

      前天晚上,镇里一个平时走街串巷的货郎,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忽然遇到了鬼打墙,那条已经走了不知多少次的山路,怎么也走不出去,一直兜兜转转,直到第二天晌午,镇子里货郎的家人这才发觉不对,连忙出去找人,最后竟是在一处坟地里找到了他,此时的货郎已经快要昏迷,印堂发黑,脸色发青,货郎与周围之人说完自己的经历,被送回家后不久便彻底昏迷过去,直到现在还没醒来。

      昨天早上,一个早起出门下地的人,天色还有些昏暗,他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忽然感觉周围有些森寒,正埋头疾走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他全身寒毛一下子竖起,内心惊惧,抬头看时,在小路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绰绰人影,在昏暗的天色之下,看不分明,他停下脚步,大声呼喝了几声,那人影也没什么反应,让他愈发心里发毛,只是他也不好就这么回家,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走近之后,他猛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人影,分明就是一件随风飘荡的白色寿衣,这人被吓得大叫一声,转身一路不要命地狂奔回家,到家已是失魂落魄,向家人说明经过之后,一头栽倒炕上,同样是再也没能醒来了。

      除此之外,有人说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敲门声,可在门内问是谁的时候,敲门声又骤然而停。每每想要入睡的时候,门外又会传来用指甲挠门的渗人声响,或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啃食墙角,让人烦不胜烦。

      还有人说,他壮着胆子拔出门栓开门后,门外的街道上,明明空无一人,却有婴孩的哭声、妇人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男人的打骂声,地上还会出现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就像是有许多人从门前走过一般。

      颜飞卿听完之后,没有太过惊讶,因为这些手段不算太过离奇,无非就是“鬼打墙”、“鬼敲门”、“鬼遮眼”,至多是一些道行浅薄的阴物鬼魅,祸害那些先天阳气薄弱的市井百姓,吸取偷走一点阳气。

      具体情况,还要看那两个至今没有醒来之人,到底是什么情形。

      在宗老的带领下,颜飞卿率先来到昏迷时间更久的货郎家中,查看他的情形,发现昏迷的货郎之所以迟迟不能不醒,不是因为受了寒气,也不是阴气入体,而是三魂丢了两魂,七魄少了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不至于使人身死,却也难以醒来,颜飞卿使了个“招魂诀”,以他的修为,竟是全无动静,显然魂魄并非走失,而是被人摄去之后又遭禁锢。这样一来,这人即使能吊住一命,也只能终身躺着当一个活死人了。

      随后颜飞卿又去了第二人的家中,还是同样的症状,身上没有外伤,只是丢了魂魄,颜飞卿同样用了一个“招魂诀”,结果不出意料之外,还是毫无反应。

      “摄魂之法”。

      这让颜飞卿心思沉重,此等法术不算高深,不过因为伤天害理之故,在正道十二宗中属于明令禁止的禁忌之法,若有人敢于私自动用,轻则废去修为,重则直接处死,惩罚极重。但在邪道十宗中,却是没有太多禁忌,尤其是西北五宗中的皂阁宗和阴阳宗,不但不禁,而且极为精通擅长此道。如果涉及到邪道十宗之人,那么此事就变得复杂了。

      好在此时李玄都和胡良已经赶到,与颜飞卿会和一处之后,颜飞卿向两人说明了自己查知的经过,又道:“镇子里除了阴气之外,并无生人含冤而死的戾气、怨气,也没有鬼魅或是僵尸之流作祟的痕迹,如果不出我所料之外的话,此事应是【创建和谐家园】,有人于暗中施术降咒,只是对方术法隐秘,而且还刻意混淆天机,使我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端倪。”

      李玄都叹道:“可惜我还未踏足先天境,否则便可用玄微真术奇门篇中的望势法,也许可以探知一二。”

      胡良问道:“如今的镇子是否安全?”

      颜飞卿道:“我先前沿着镇子走了一周,布下符咒一十二,阻断阴气,再过几个时辰,此地的阴气便能彻底散去,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在镇子的中轴道上画一道分阴戟,让此地的阴气迅速散去。”

      李玄都说道:“不如先将镇子里的阴气散去,让霜眉她们进镇。”

      颜飞卿点了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白色小口袋,里面装着礞石粉末,然后他拿着口袋来到镇子的正中位置,这儿刚好是一个路叉口,颜飞卿用这袋礞石粉末画了一道足有十余丈之长、丈余宽的特大“分阴戟”。

      “分阴戟”名为戟,实则更像一个简单的箭头,其所指方向为正北方位,在符成之后,小镇中竟是平地起风,此风不是桃李春风,不是炙热夏风,不是萧瑟秋风,不是凛冽朔风,而是阴风,风中传来阵阵怒号,似哭似笑,沿着“分阴戟”箭头所指的方向,一股脑地朝镇外涌去。

      片刻之后,阴风散尽,整个井子镇为之一清。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取出“子母符”中的“母符”,两指一撮,将母符燃起。

      不多时后,带着周淑宁的沈霜眉骑马来到镇中。

      在听完事情的大概经过之后,沈霜眉想了想,问道:“依照颜掌教之见,想要做到摄去魂魄之事,什么是必不可少的?”

      颜飞卿说道:“虽然此人的修为明显要高于我,让我看不出端倪,但想要凭空摄去他人魂魄,除非是天人造化境的大宗师,否则只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毛发、血液、指甲等物为媒介,结一草人,在草人身上书人姓名,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午时,二十一日后,被拜之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摄走,在此过程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痕迹可言,缺点是见效太慢,也太过耗费心神气力,非归真境以上修为不能用出,一般用于江湖中人斗法所用。”

      “至于第二种方法,就要简单许多,不用别人的毛发等物为媒介,而是以某种物事为媒介,凡事接触到此种物事之人,都会被人以术法摄走魂魄,这种方式胜在简单,不耗费气力,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种田,把种子播下去,坐等收成,若是勤打理些,那就收成好些,若是惫懒些,收成就坏些,若是遇到某些意外情形,还有可能颗粒无收。”

      沈霜眉若有所思道:“依照颜掌教所言,这些人之所以会被摄走魂魄,一定是接触了某种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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