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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眉若有所思道:“依照颜掌教所言,这些人之所以会被摄走魂魄,一定是接触了某种物事。”
颜飞卿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方才我已经查探过两人的身上,并无施法媒介。”
沈霜眉望向宗老,问道:“不知镇子里还有什么人失踪了?亦或是与他们二人交好之人?”
“失踪”宗老努力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人,转身向身后之人问道:“牛二那小子呢?怎么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有人接话道:“牛二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前几天有人看到他在东山上晃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官银疑云
沈霜眉立刻说道:“去牛二的家里。”
宗老面露迟疑之色,虽说那牛二只是个破落户,但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也算是横行井子镇的一霸,平日里好吃懒做,少不了小偷小摸,眼看着三十岁的年纪了,还没讨到媳妇,又染上了调戏女人的毛病。
平日里镇子里的人,对他无不避之不及,哪里敢上前招惹。而他的那个家,更不是什么好去处,就算宗老是井子镇宗族之尊长,也有些犹豫。
沈霜眉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道:“我乃刑部六品主事,有依照大魏律查案之权,诸位乡亲不必害怕,自有我为你们做主。”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有无官身,那可是天差地别,别说是一位堂堂六品主事,便是没有官品的小吏衙役,那也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物,此时有了沈霜眉发话,宗老便有了底气,带着一行人来到牛二的门前。
单从外面来看,这是个十分破败的院子,荒草丛生,落叶遍地,距离墙倒屋塌已经不远,似乎久未有人住过,可按照镇子里居民的说法,牛二平日就是住在这里,也难怪他讨不到媳妇,谁家闺女愿意住在这等地方?
沈霜眉皱了皱眉头,也不客气,直接推开那扇根本没必要上锁的柴门,迈步走入院中。
她是刑名世家出身,对于如何办案可谓是自小耳濡目染,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之后,又去屋中看了一眼,向跟在她身旁的宗老问道:“牛二此人的品行如何,是否贪财好赌?”
宗老赶忙说道:“捕头大人好眼力,牛二这小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还沾染上耍钱的毛病,都说久赌必输,牛二这些年来欠了好些外债,家里的东西都被卖得差不多,他爹娘就是被他给气死的,可他还是不知悔改,开始小偷小摸,手里但凡有几个银钱,便要立刻去县城的赌坊里败掉。”
沈霜眉点了点头,再次走进那间土坯房中,李玄都等人也跟了进去,见她不顾灰尘四下摸索,不多时候传来一声轻响,一块土砖被她从墙上取了下来,取下土砖之后,却不是看到了墙外,而是还有一层墙原来这墙中还有夹层。
沈霜眉伸手探进夹层中摸索了一下,再缩回手时,手中已是多了一个蓝布包袱。
李玄都忍不住赞叹道:“真是术业有专攻。”
“似乎是银子。”沈霜眉掂量了下包袱的重量,将这个包袱递到颜飞卿的面前。
颜飞卿伸手接过包袱,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包袱有些古怪,竟然能隔绝贫道的神念。”
说话间他伸手把包袱皮打开,果不其然,包袱里面是一锭一锭的雪花白银,皆是被熔铸成元宝的形状,而且还是官银。
所谓官银,是用来入库的,也就是每个州的税收,必须刻下官银标志的字样或图案,方便入国库管理,民间不得私自使用官银,此乃杀头的大罪。
官银的主要用途在于军饷、官俸、宫用、堤坝工程、赈灾等支出,在朝廷将官银拨给各地州府以后,各地州府还要将官银再溶化一次,炼出新的银锭或者银块,这就是碎银的主要来源,此过程又名“火耗”,指碎银熔化重铸为银锭时的折耗,或是银锭溶化为碎银的折耗,火耗也是地方各级衙门贪墨的主要手段。当年四大臣新政中提出的“火耗归公”,便是断了绝大部分官员的财路,才会使得新政推行倍加艰难。
至于民间百姓,使用的银两大多还是碎银,大部分时候以铜钱为主。
宗老是个有见识的,见到银锭上熔铸的“大魏库银”字样之后,两腿便有些发软,忙不迭道:“捕、捕头大人,牛二竟敢私藏官银,我、我们可是毫不知情啊。”
沈霜眉抬起手,示意宗老噤声。
宗老立时不敢再聒噪半分。
女捕头微微骤起眉头,伸手拿过一枚官银,翻转过来,在这锭官银的底下刻有几行字:荆州市舶司,天宝五年五月日,宫用银二十两,匠刘丁。
李玄都和胡良对视一眼,脸色上都有了凝重之色,因为沈霜眉此行的目的,就是暗中查探荆州市舶司宦官的贪墨情事,此时出现了荆州市舶司的库银,便已经说明问题。
颜飞卿自然明白这些官银到底意味着什么,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这几锭银子看上去很普通,但其中的确有些许阴气残留,这几锭银子应该就是施术的媒介。”
沈霜眉喃喃道:“库银藏于银库之中,就算是守库士兵有偷银之举,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拿来花销,多半还是要重新熔炼才行,牛二是从什么地方得来这库银的?”
站在她身旁的宗老小心翼翼说道:“这牛二平日稍有一点钱都要去耍,不输光赌尽不肯罢手,现在家里还藏着这么多的银子,倒是奇了。”
沈霜眉轻声道:“如此说来,这几锭银子可能是一笔横财,牛二还没来得及花出去,而且另外两人八成也参与了此事,现在两人已经成了活死人,关键是要找到牛二,只是不知牛二是否也落到了这般光景。”
颜飞卿忽然想起一事,向宗老问道:“宗老可知牛二等人的生辰八字?”
宗老怔了一下,赶忙点头道:“有的,我们井子镇都是牛姓和田姓,宗谱齐备,上面都有记载每个人的生辰。”
颜飞卿伸出手掌,“暂借一观。”
在这个时候,又是闹鬼,又是官银,宗老哪敢说个不字,立刻让人去取,不多时便将一本厚厚卷宗递到颜飞卿的手中。
颜飞卿立时找出三人的名字,另外两人也就罢了,关键在于牛二,此人竟是命犯命犯天煞、孤星二柱,刑夫克妻,刑子克女,刑亲克友,六亲无缘,兄弟少力,婚姻难就,晚年凄惨,孤苦伶仃。初年必主家豪富,中主卖田刑及身,丧子丧妻还克父,日时双凑不由人,孤独终老。
这种命格自然无甚可取之处,不过对于许多精于炼魂之法的邪道宗师而言,这种命格之人的魂魄却有很大用途,只是想要炼制邪术,不能硬取,而是要让他自愿献出,如此一来,便要设下种种陷阱,或是金银,或是美色,诱使他步入其中,牛二此人好赌,自然是以银钱诱之。
颜飞卿将自己的一番猜测告知三人之后,李玄都问道:“既然只取牛二一人,为何还要以阴气将整个镇子都笼罩其中?”
颜飞卿轻叹一声:“这便是贫道所担忧的,炼制邪法邪术,就像炼制丹药,除了主料之外,还要添加其他辅料,身具天煞命格的牛二便是主料,而那人显然要顺势用整个镇子的生人当作辅料,好助他完成邪法。贫道先前破去镇中的阴气,已经是惊动了他,想来他就在镇子的不远处。”
其他三人脸色均是一肃。
李玄都轻声道:“邪道中人,视活人为牲畜,予取予夺,伤天害理,违背人伦,我们没有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便没有就此一走了之的道理。”
颜飞卿正色道:“紫府兄所言大善,只是不平事也有分内分外之别,并非普天之下所有不平之事都要一手包揽,贫道出身正一,得天师道法传承,斩妖除邪本就是应尽之责,紫府兄的本分却是护送周师妹前往龙门府,不如你们先行离去,此事交由贫道来处理。”
李玄都摇头道:“儒家说天地有正气,有对错黑白之分。道家又说,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此事无分内分外之别。”
第一百五十四章 皂阁隐现
李玄都有不走的道理,是因为张肃卿教给他的君子之道。沈霜眉和胡良也有不走的道理,沈霜眉是因为关系到荆州市舶司的官银,职责所在。胡良则是因为江湖道义,以他亦正亦邪的性子,不会主动害人,但也缺乏替天行道的兴趣,他只是李玄都的朋友而已,为了朋友道义和兄弟情义,他要留下来。
沈霜眉问询宗老道:“上一次见牛二是在什么时候?”
宗老转身望向身后的众多百姓,大声问道:“听到捕头大人的问话没有?上次见到牛二那小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有个准话!”
底下立刻七嘴八舌,最终统一了一个说法东山。
所谓东山,就是镇外东北方向的一座大山。
方才颜飞卿以“分阴戟”泄去阵内阴气,阴气也是往东北方向而去,看来是东山无疑了。
根据宗老所说,在东山之上,其实还有个村子,大概几十口人,世代居于此地,只是因为山路崎岖难行,与外界交流甚少,就是与井子镇也无太多往来。
颜飞卿闻言之后,脸色略显沉重。
如果他所料不错,那位邪道高人果真就在井子镇附近,那么这座居于东山之上与世隔绝的村落无疑是最好的落足之地,村子里的百姓,怕是凶多吉少。
沈霜眉先让百姓各自散去,然后五人仍是留在牛二的院子中。在寻常百姓看来,这座院子自然是阴森晦气,只是除了小丫头之外的四人不但不怕鬼魅,反倒是鬼要怕他们,也就无甚忌讳了。
颜飞卿轻轻把玩着手中的一锭官银,说道:“刚才贫道又以师尊传下的上青灵宝法决查探,已经可以大致差探出此物的来历,这块官银上所附着的咒术是西北五宗中皂阁宗的手笔,若是所料不错,应该是皂阁三炼中的炼魂阵。”
胡良一听,立时想起死在他刀下的吴师幡,说道:“前不久,我与老李在芦州的岭秀山庄斩杀了一名无道宗长老,他便曾经用出皂阁三炼中的炼尸阵,将活人化作活尸,阴毒无比。”
江湖经验尚浅的沈霜眉忍不住问道:“皂阁宗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宗门?”
除了初入江湖的小丫头之外,其余三人,胡良本就是出自邪道十宗中的补天宗,虽然有辽东和西北之别,但也算知根知底,颜飞卿更不用多说,身为正一宗的掌教魁首,如何能不了解自家大敌,而李玄都因为师门渊源的缘故,同样知晓许多旁人不得而知之事。
三人对视一眼,由胡良首先开口解释道:“佛家说天地间有六道轮回,分别是:天人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阿修罗道、牲畜道。人死之后,皆往六道而去,只是有横死、枉死、冤死之人,一口怨气不散,魂魄入不得轮回,去不得六道,只能飘荡于天地之间,游离于阴阳之外,此即为鬼。寻常之鬼,浑浑噩噩,没有灵智,也无传承接引,不知何来,不知何去,被天风一吹,被烈日一照,被春雷一震,便要消散,不能长久。若得机缘开了灵智,也因为发泄一口怨气而干扰人道,被道佛两家超度诛杀。唯有极少数能在大机缘之下成就气候,不但一点真灵不昧,而且还能积攒功德气数,受朝廷册封,以凝聚香火多少,或成土地、或成城隍。”
李玄都接着说道:“因为鬼物日多,于是就有道门先贤开始研究鬼物修炼之道,并摸索出一条饲养鬼物之路,皂阁宗便是以此发展而来,后来皂阁宗又从鬼修一途衍生出养尸之法,这便是皂阁三炼中炼尸阵和炼魂阵的由来。”
最后由颜飞卿说道:“道无正邪,法无对错,皆是因人而异,严格说起来,皂阁宗也是同属太上道祖一脉,只是他们误入歧途,一味以术法利己,终是坠入邪道。数百年来,皂阁宗大肆蓄养鬼物、僵尸,使得好好一座北邙山从一方风水宝地,生生变成了一片鬼域,大白天都是鬼气弥漫,阴气森森,鬼影幢幢,等闲之人不敢入内。若是赶上乱世时候,饿殍遍野、死尸遍地,那便是皂阁宗大为兴盛的时候,当年金帐汗国攻陷前朝大晋的半壁河山,骑军所到之处,屠城掠地。当时的江北, 赤地千里,十室九空,尸积原野,衣冠南迁,胡狄遍地,京观无数,却是如人间炼狱一般。”
“那时候的皂阁宗便在北邙山构筑大阵,引万鬼入北邙,蓄养尸兵鬼卒无数,使得皂阁宗势力盛极一时,近乎以一宗之力抗衡正道十二宗,到最后,竟然是正道十二宗和邪道诸宗联起手来,方能与皂阁宗分庭抗礼,最后还是大魏太祖皇帝兴兵驱逐金帐骑兵,使得天下太平,皂阁宗再无鬼物、尸体可以补充驱使,方才被一众宗门联手打压下去,也正因如此,皂阁宗元气大伤,近乎灭门,这些年来就算略复元气,也不复当年之盛,只能屈居于无道宗、牝女宗、阴阳宗之下。”
沈霜眉喃喃道:“如此说来,天下乱象渐显,皂阁宗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颜飞卿轻叹道:“正是如此,事关皂阁宗,此事无论如何也要查探清楚不可。”
李玄都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与玄机兄一起去东山一行,天良和霜眉留在此地,以作接应。”
沈霜眉面露忧色,以修为而言,自是以归真境九重楼的颜飞卿境界最高,其次便是胡良,再次是沈霜眉,按照道理来说,要么是四人一起登山,要么是颜飞卿孤身一人登山,怎么都不该是李玄都与颜飞卿两人登山。
胡良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李玄都,以他对老李的了解,知道他绝不是逞强之人,他要与颜飞卿一起登山自然有他的道理。
颜飞卿略微迟疑了一下,问道:“紫府兄当真要去?”
李玄都点头道:“当然。”
然后他转头望向胡良,“天良,大宗师借我一用。”
胡良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便要摘下腰间所悬的“大宗师”。
只是颜飞卿忽然抬起手,示意胡良稍慢,然后望向李玄都,问道:“时隔数年,终于要再见紫府兄出剑了吗?现在回想起来,紫府兄当日在帝京城头出剑还恍如昨日一般,一剑即出,高出天外。”
李玄都坦然道:“对上这等高人,我唯有凭借刀剑之利,方有可能建功。”
颜飞卿微微一笑:“贫道有一剑,名作青云,可以暂借于紫府兄。”
胡良和沈霜眉尽皆动容。
刀剑评上有十大刀剑登榜,胡良手中的“大宗师”仅仅排名第十,正一宗有两剑登榜,分别是位列第四的“紫霞”和位列第五的“青云”,据说“紫霞”由老天师执掌,而“青云”则是由正一宗掌教颜飞卿执掌。
两人没有想到,颜飞卿竟是愿意将此剑借于李玄都。
李玄都亦是没有想到。
颜飞卿微笑道:“紫青二剑,合璧方显峥嵘,若是以单剑而论,尚且不如当年的人间世,倒是要委屈紫府兄了。”
李玄都摇头道:“玄机兄过誉了,也过谦了,有了此剑,玄都便不至于拖玄机兄后腿。”
颜飞卿说道:“既然如此,即刻动身。”
临行之前,李玄都转头看了小丫头一眼,还是忍不住又嘱托了一句:“淑宁,听天良叔叔和沈姐姐的话,不要乱跑。”
小丫头重重点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东山尸影
在距离井子镇大约二十余里的东北方向,即是东山,因为上山下山要经过一条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山路的缘故,所以东山村的居民很少下山。
根据井子镇的宗老所言,东山村的村民都是每逢初一和十五下山,几十年来都是如此,最多也不过延迟一天,今天已经是十七,仍不见有东山村的居民下山,可见反常。
在东山的山腰位置有一片还算宽阔的平地,在这片平地上搭建着二十几间砖木房屋,便是东山村了。
夜色渐深,整个村子死寂一片,不闻半分人声,不见半分人烟。骤然之间,刮起一阵森森阴风,风声仿佛阴狱鬼吼,使得整个村子阴森诡异,继而又有浓浓雾气生出,配合着将暗的天色,影影绰绰,让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薄雾中传出一阵似是脚步声的摩擦声响,在死寂一片的村子中格外清晰刺耳,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雾气中,不过这道身影行走之间却是颇为怪异,很慢,一步一拖,仿佛是瘸了一条腿。
离得近了,就会发现此人的步伐很是奇怪,先是右脚向前大大跨出一步,然后左腿拖在地上慢慢跟上,继而右脚再迈出一步,左腿再拖着慢慢跟上,如此循环往复,一步一步向前。
不知何时,遮住明月的乌云散去,显出一轮好似白玉盘的明月高悬,月光洒落下来,驱散了稍许雾气,落在此人的身上,也照亮了他的面庞。只见其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没有丝毫血色,甚至已经浮现出些许尸斑,两只眼珠从眼眶中滚落,空洞洞的眼窝中有一缕猩红。
看其身上衣着,应该是村子里的居民,此时却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半分神志,完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也可以称之为活尸。
忽然之间,这具活尸猛地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眼窝向前“望”去。
虽然活尸已经没了神志,但是本能还是让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下一刻,活尸的身上出现了一个燃烧的掌印,手掌的掌纹道道分明,然后这个掌印迅速扩大,使得这具活尸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烧,同时也灼烧着周围的浓郁雾气,发出嗤嗤声响。
片刻之后,活尸在熊熊烈火之下化作一缕青烟,什么也没剩下。
一个道人缓缓走进村子,未等他有什么动作,先前被烈火灼烧的雾气再次汇聚起来,其中响起阵阵低沉嘶吼之声,同时还有两点红芒亮起,其中仿佛有鬼怪野兽正在虎视眈眈。
道人不以为意,朗声道:“不知是哪位皂阁宗高人在此,还望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地从黑雾中跃出,同样是那种怪异的走路方式,只是速度快了极多,一跃数丈,伸手朝道人当头抓下。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可见这只手掌通体漆黑,比起常人之手似乎肿胀了数倍,黑色的指甲足有尺余之长,散发着幽幽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