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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广记李昉-第13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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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仲殷

        户部郎中张滂之子,曰仲殷,于南山内读书,遂结时流子弟三四人。仲殷性亦聪利,但不攻文学,好习弓马。时与同侣挟弹,游步林薮。去所止数里,见一老人持弓,逐一鹿绕林,一矢中之,洞胸而倒。仲殷惊赏。老人曰:"君能此乎?"仲殷曰:"固所好也。"老人曰:"获此一鹿,吾无所用,奉赠君,以充一饭之费。"仲殷等敬谢之。老人曰:"明日能来看射否?"明日至,亦见老人逐鹿。复射之,与前无异,复又与仲殷。仲殷益异之。如是三度,仲殷乃拜乞射法。老人曰:"观子似可教也。明日复期于此,不用令他人知也。"仲殷乃明日复至其所。老人还至,遂引仲殷西行四五里,入一谷口。路渐低下,如入洞中,草树有异人间,仲殷弥敬之。约行三十余里,至一【创建和谐家园】,如卿相之别业焉。止仲殷于中门外厅中,老人整服而入,有修谒之状。出曰:"姨知君来此,明日往相见。"仲殷敬诺而宿于厅。至明日,敕奴仆与仲殷备汤沐,更易新衣。老人具馔于中堂,延仲殷入拜母。仲殷拜堂下,母不为起,亦无辞让。老人又延升堂就坐,视其状貌,不多类人,或似过老变易,又如猿玃之状。其所食品物甚多,仲饮食次,亦不见其母动匕箸,倏忽而毕。久视之,敛坐如故,既而食物皆尽。老人复引仲殷出,于厅前树下,施床而坐。老人即命弓矢,仰首(首原作卧,据明抄本改。)指一树枝曰:"十箭取此一尺。"遂发矢十枝,射落碎枝十段,接成一尺,谓仲殷曰:"此定如何?"仲殷拜于床下曰:"敬服。"又命墙头上立十针焉,去三十步,举其第一也。乃按次射之,发无不中者也。遂教仲殷屈伸距跗之势。但约臂腕骨,臂腕骨相柱,而弓已满。故无强弱,皆不(不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费力也。数日,仲殷已得其妙。老人抚之,谓仲殷曰:"止于此矣。勉驰此名,左右各(明抄本名作且)教取五千人,以救乱世也。"遂却引归至故处。而仲殷艺日新,果有善射之名。受其教者,(者字原空缺,据明抄本、黄本补。)虽童子妇人,即可与谈武矣。后父卒除服,偶游于东平军,乃教得数千人而卒。其老人盖山神也。善射者必趫度通臂,故母类于猿焉。(出《原化记》)

        户部郎中张滂的儿子叫仲殷,在南山读书时,结交了几个同年的子弟。仲殷聪明机灵,但不爱读书喜欢骑马射箭,常常带着弓箭和同伴们到树林里去玩。有一次他们走出去三四里地,在林子里遇见一个老人拿着弓箭正追赶一只鹿。老人只一箭就把鹿射中,箭穿鹿胸。仲殷十分赞赏。老人问,"你能达到这个程度吗?"仲殷说,"我倒是希望射得这么好。"老人说,"我得了这个鹿也没什么用,送给你们拿回去吃了吧。"仲殷和同伴们十分感谢。第二天来,又看老人在追一头鹿,又是一箭射中,射中后又把鹿送给了仲殷,第三天仍是这样。仲殷非常惊异佩服,就拜求老人教给箭法。老人说,"我看你还可以传授,明天你再到这儿来,别告诉别人。"第二天仲殷如约来到时,老人也来了,就领着仲殷往西走了四五里,走进一个山口,路渐渐低下去,好象走进一个洞里。洞里的树木花草也和外面不一样,仲殷更加敬服老人。大约走了三十里地,来到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园,看样子像王公大臣的别墅。老人让仲殷在中门外等着,自己整好衣冠走近去,好象要对谁行大礼参见。不一会老人出来说,"姨知道你来了,明天要你去见她。"仲殷就住在前厅,等候接见。第二天,老人让仆人准备了热水给仲殷洗浴,换上新衣,在大厅摆了酒席,请仲殷参拜老太太。仲殷赶忙跪拜,老太太没起身,也没什么礼让的客气话。老人就请仲殷入席。仲殷看这位老太太不像人,也许是太老以后变了形,倒象个大猿猴。桌上的酒菜十分丰盛,仲殷都吃完了,也不见老太太动筷子。但是转眼间,桌上的酒菜全都没有了。仲殷仔细看老太太,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宴毕老人领仲殷到院里,在厅前的树下放了一张床坐下。接着老人拿来弓箭,抬头指着一个树枝说,"我发十箭射下一尺树枝来。"说着就连发十箭,射下来十段树枝。仲殷把碎枝接起来一量。正好一尺。老人问这个技术怎么样,仲殿跪拜在地,连说,"佩服之极!"老人又让在墙头扎上十根针,在三十步外,从第一根起,挨着顺序根根全都射中。老人接着教仲殷各种射箭的姿势和诀窍,指点仲殷臂在拉弓时要尽力向内弯,弯到碰到腕骨的程度也能把弓拉满,到了这个程度,那就不论拉强弓还是弱弓,都会毫不费力了。过不几天,仲殷就掌握了诀窍。老人高兴地说,"就教这些就够你用了。以后你出了名,可以再教五六千个善射的人,就可以在国家有乱时平定乱世了。"然后老人就把仲殷领到来时的山口。仲殷的箭法越来越精,经他指点过的,那怕是妇女儿童,都精通武艺兵法。后来仲殷父亲死了,他料理完丧事,偶然到东平军中去,教了好几千将士学箭术才去世。原来那位老人就是山神。善于射箭的人都必然双臂特别健壮,所以那个老太太就象猿猴了。

        凌华

        杭州富阳狱吏曰凌华,骨状不凡。常遇施翁相曰:"能舍吏,当为上将军。"华为吏酷暴,每有缧絏者,必扼喉撞心,以取贿赂。元和初,病一夕而死。将死,见黄衫吏赍诏(诏原作印。据明抄本改。)而前,宣云:"牒奉处分,以华昔日曾宰剧县,甚著能绩。后有缺行,败其成功。谪官圜扉,伺其修省。既迷所履,太乖乃心。玉枕嶷然,委于庸贱。念兹贵骨,须有所归。今镇海军讨逆诸臣,合为上将。骨未圆实,难壮威棱。宜易之以得人,免块然而妄处。付司追凌华,凿玉枕骨送上。仍令所司,量事优恤。"于是黄衫人引入。有绿冠裳者隔帘语曰:"今日之来,德之不修也。见小吏而失禄,窃为吾子惜焉。"命左右取钳槌。俄顷,有缁衣豹袖执斤斧者三人。绿裳赐华酒王盅,昏然而醉。唯闻琢其脑,声绝而华醉醒。复止华于西阶以听命。移时,有宣言曰:"亡贵之人,理宜裨补。量延半纪,仍赍十千。"宣讫,绿裳延华升阶语曰:"吾汉朝隐屠钓之人也。盖求全身,微规小利。既殁之后,责受此官。位卑职猥,殊不快志。足下莫叹失其贵骨,此事稍大,非独一人。"命酒与华对(明钞本无对字)酌别。饮数杯,冥然无所知。既醒,宛然在废床之上。扪其脑而骨已亡,其侪流赙助,凡十千焉。后十五年而卒。(出《集异记》)

        杭州富阳有个名叫凌华的典狱官,骨相很不一般。曾经有一个姓施的老者给他相面后说,"如果你能不当这个小典狱官,以你的骨相看,将来能做大将军。"凌华管理监狱非常残暴。对待送来的犯人,常常插人喉咙撞人家心口,通犯人给他行贿。元和初年,凌华病了一夜就死了。刚要死时,看见一个穿黄衣的官员,带着公文来到床前宣读说,"现在奉命对你进行处理。你过去曾在很困难的条件下办公事,有不少功劳。可是你后来有不少罪错,使你没能成大事。你现在被贬去官职,闭门思过,进行对自己罪过的反省。既然你心存邪恶,走上犯罪的道路,就使你的很高骨的骨相与你卑劣的本身不相符合了。然而你高贵的骨头应该有所归属。现在镇海将军是平乱的有功之臣,马上要晋升为上将,然而他们的骨相不好,作为上将军很不威壮。所以应该把你高贵的骨头换给上将军,以免贵骨还附在你卑劣的肉体中。现在派人找到你,把你的玉枕骨凿下来上交。并命令办这事的官员,对你给予适当的体恤照顾。"于是黄衣官员领凌华到了一个地方。只听得有个绿衣人隔着帘子说,"你今天到这里来受处理,是因为你缺乏作官之德。为了一个小官而失去上将军的前程,真为你有那样好的骨相而可惜啊!"然后叫左右快取来钳子铁锤。不一会儿,有三个穿黑衣挽着豹皮袖子的人拿着刀斧进来。绿衣人给凌华五杯酒,凌华喝下去立刻就醉得不省人事,只听到有斧子在凿自己的脑袋。凿声停后,凌华也就醒过来了,又让他站在台阶下听候吩咐。立刻,又宣布说,"凌华既然已失去了高贵的骨头,应该有所照顾补偿。再三斟酌,决定发给十千钱。"宣布完后,那绿衣人请凌华上台阶到大厅上来,对凌华说,"我是汉朝一个为想做官而故意隐居在民间,以求有朝一日能被朝廷赏识的人。为了自身追求微薄的名利,我死后罚我当这个专管给人换骨头的官,官位卑小,干的公事也很卑劣,你别感叹你失去了贵人的骨相,这事虽然不小,但受这样处置的决不只你一个人啊。"说罢叫人拿酒来,与凌华对饮饯别。凌华喝了几杯,就昏沉沉不省人事,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摸摸自己的脑袋倒还在,但脑袋里的骨头已能没有了。一打听,他那帮朋友们为给人办丧事送的钱,加在一起正好是十千。凌华又活了十五年后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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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 神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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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回 李序 蔡荣 刘元迥 郑翦 柳澥 马总 崔龟从

        李回

        唐故相李回,少时常久疾。兄軿,召巫觋,于庭中设酒食,以乐神。方面壁而卧,忽闻庭中喧然。回视,见堂下有数十人,或衣黄衣绿,竞接酒食而啖之。良久将散,巫欲撤其席,忽有一人自空而下,左右两翅。诸鬼皆辟易而退,且曰:"陆大夫神至矣。"巫者亦惊曰:"陆大夫神来。"即命致酒食于庭。其首俯于筵上,食之且尽,乃就饮其酒。俄顷,其貌頳然,若有醉色。遂飞去,群鬼亦随而失。后数日,回疾愈。(出《宣室志》)

        唐代做过宰相的李回,小时曾得病很久不好。哥哥李軿为李回请来了男巫女巫,在院里摆上酒食供果,求神佑助。李回在屋里脸朝墙躺着,忽然听见院里人声嘈杂,一看,是院里有好几十个鬼,有的穿黄衣有的穿绿衣,抢着吃摆设的酒食。过了好半天人们快散去时,巫师想去撤掉桌子,忽然有个人从空中飞下来,左右长着两只翅膀。那些鬼怪都吓得四下奔逃,边跑边喊,"陆大夫神来了!"巫师也惊呼,"真是陆大夫神到了!"于是让赶快重新摆上酒菜,那神就扒在桌上,吃完了菜,又喝酒,不一会儿喝得满脸通红,有点醉了才飞走。那群鬼也都消失了。过了几天,李回的病就好了。

        李序

        元和四年,寿州霍丘县有李六郎,自称神人御史大夫李序。与人言,不见其形。有王筠者,为之役。至霍丘月余,赁宅住,更无余物,唯几案绳床而已。有人请事者,皆投状。王筠铺于案侧,文字温润,须臾满纸。能书。字体分明,休咎皆应。时河南长孙郢为镇遏使,初不之信,及见实,时与来往。先是官宅后院空宽,夜后或枭鸣狐叫,小大为畏。乃命李六郎与疏理,遂云诺。每行,似风雨霎霎之声,须臾闻笞捶之声。遣之云:"更不得来。"自是后院遂安。时御史大夫李湘为州牧,侍御史张宗本为副使。岁余,宗本行县。先知有李序之异而不信,乃长孙郢召之,须臾而至。宗本求一扎,欲以呈于牧守,取纸笔而请。序曰:"接对诸公,便书可乎?"张曰:"可也。"初,案上三管笔,俄而忽失一管,旋见文字满纸。后云:"御史大夫李序顿首。"宗本心服,归而告湘,湘乃令使邀之。遂往来数日,云:"是五狱之神之弟也。第七舍弟在蕲州,某于【创建和谐家园】管此郡。"亦饮酒,语声如女人,言词切要,宛畅笑咏。常作笑巫诗曰:"魍魉何曾见,头旋即下神。图他衫子段,诈道大王嗔。"如此极多,亦不全记。后云:"暂往蕲州看舍弟。"到蕲乃七月中,仍令王筠送新粳米二斗,札一封,与长孙。邻(邻原作郢,据陈校本改。)近数(数原作姿,据陈校本改。)州人,皆请休咎于李序。其批判处犹存。(出《博异志》)

        元和四年,寿州霍丘县有个李六郎,自称是神人御史大夫李序。他和人说话时人们看不见他。他还有个仆人叫王筠。李序主仆到霍丘县一个多月,住在租的一间房里,屋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吊铺。有人来求王序预卜吉凶。李序就给写出来。仆人王筠先把纸铺在桌上,不一会纸上就写满了字,文字通畅,字也写得很合体,写出来的吉凶事后来都能应。当时的镇遏使是河南人长孙郢,起初听说时不信,等看见是真的,就常和李序来往了。长孙郢的府第后院很空旷,半夜常有夜猫子狐狸号叫,一家大小都很害怕。就请李序来整治。李序答应了。他到府第来时,看不见本人,只听得一片风雨飒飒声,片刻就听见拷打哭叫声,并听见李序大声斥责道:"都快滚,不许再来!"从此长孙郢的后院就安宁了。当时做州官的是御史大夫李湘,上面派了一个副史张宗本。年末时张宗本到各县巡视时听说了李序的事,不相信。长孙郢就把李序召了来。李序来后,张宗本就请李序给李湘写封书信。取来纸笔后李序问:"就在诸公面前写,可以吗?"张宗本说可以。起初桌上有三支笔,突然就少了一支,接着就见纸上写满了字,后面还写着"御史大夫李序顿首再拜"。这下张宗本信服了,他去告诉州官李湘,李湘就派人把李序请来,两个人交往了好几天。李序说,"我是五狱神的弟弟,我的七弟在薪州。我在冥间管理本郡。"李序也喝酒,说话的声音像女人,很善于辞令,谈笑风生。他有一首嘲笑巫师的诗说:"魍魉何曾见,头旋即下神。图他衫子段,诈道大王嗔。"这样的诗很多,就不一一记载了。后来,李序说要到薪州去看弟弟。他到薪州是七月中旬,到后让仆人王筠给长孙郢送去新米二斗和一封信。当时,邻近几州的人,都请李序帮助避灾,他批写的字现在还留存着。

        蔡荣

        中牟县三异乡木工蔡荣者,自幼信神祈。每食必分置于地,潜祝土地,至长未常暂忘也。元和二年春,卧疾六七日。方暮,有武吏走来,谓母曰:"蔡荣衣服器用,速藏之,勿使人见,乃速为妇人服饰。有来问者,必绐之曰:'出矣。'求其处,则亦意对,勿令知所在也。"言讫走去。妻母从其言。才毕,有将军乘马,从十余人,执弓矢,直入堂中,呼蔡荣。其母惊惶曰:"不在。"曰:"何往。"对曰:"荣醉归,怠于其业,老妇怒而笞之,荣或潜去,不知何在也,十余日矣。"将军遣吏入搜,搜者出曰:"房中无丈夫,亦无器物。"将军连呼地界。教藏者出曰:"诺,"责曰:"蔡荣出行,岂不知处。"对曰:"怒而私出,不告所由。"将军曰:"王后殿倾,须此巧匠。期限向尽,何人堪替?"对曰:"梁城乡叶干者,巧于蔡荣。计其年限,正当追役。"将军者走马而去。有顷,教藏者复来曰:"某地界所由也,以蔡荣每食必相召,故投恩耳。"遂去。母视荣,即汗洽矣。自此疾愈。俄闻梁城乡叶干者暴卒。干妻乃荣母之犹子也。审其死者,正当荣服雌服之时。有李复(按,疑当作复言)者,从母夫杨曙,为中弁团户于三异乡,遍周其事。就召荣母问之。回以相告。其泛祭之见德者,岂其然乎?(出《续玄怪录》)

        中牟县三异乡,有个叫蔡荣的木匠,从小就信神。每次吃饭时总往地下放些饭食祭祀土地神。长大以后一直这样做。元和二年春天,蔡荣病了六七天。有天傍晚,有个武官跑到家里对蔡荣的母亲说,"赶快给蔡荣穿上女人的服装,他平时的衣服东西也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如果有人来问你就骗他说,蔡荣不在家,问到那里去了,你也别说出准地方,说个大概就行。

        "武官说完了就消失了。蔡荣的母亲和妻子记听从了武官的话。果然,刚给蔡荣穿好女人的衣服,就来了个骑马的将军,带着十多个佩带弓箭的随从,一直闯进屋里喊蔡荣。母亲惊慌的说,"蔡荣不在家。"将军问,"到哪儿去了?"母亲说,"蔡荣喝醉了酒回来,不好好干活,我用鞭子抽了他一顿,他赌气跑了,已经十几天没回来。"将军叫人在屋星搜,搜查的人说,"屋里没有男人,也没有男人用的东西。"将军连声呼喊土地神出来,那个武官就出来了。将军斥责说,"蔡荣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土地神能不知道吗?"土地神说,"他是一怒之下独自出去,没说上那儿去。"将军说,"大王的神殿后面倾斜了,须要找蔡荣这样的巧匠去修。期限快到了,谁能替他去?"土地神说,"梁城乡有个叫叶干的木匠,手艺比蔡荣还好。我算他的阳寿也到了,正应该让他去。"将军一听就上马去了。过了一会儿,那武官又来了,对蔡母说,"我就是这里的土地神。因为蔡荣每顿饭都请我来同吃,所以我要报答他。"说完就走了。母亲去看蔡荣,见他出了一身大汗,从此病就好了,不久就听说梁城乡的叶干突然死亡。叶干的妻子,是蔡荣母亲的干女儿。计算叶【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正是蔡荣穿上女人衣服的那个时辰。有个叫李复的,姨夫杨曙当时在三异乡当中弁团户,很了解这件事,就找来蔡荣的母亲询问,把荣母所说的情况告诉了李复。敬神如此虔诚,难道这不就是一种回应吗?"

        刘元迥

        刘元迥者,狡妄人也。自言能炼水银作黄金,又巧以鬼道惑众,众多迷之,以是致富。李师古镇平卢,招延四方之士,一艺者至,则厚给之。元迥遂以此术干师古,师古异之,面试其能,或十铢五铢。皆立成焉。盖先以金屑置于汞中也。师古曰:"此诚至宝,宜何用?"元迥贵成其奸,不虞后害,乃曰:"杂之他药,徐烧三年,可以飞仙;为食器,可以避毒;以为玩用,可以辟邪。"师古大神之,因曰:"再烧其期稍缓,子且为我化十斤,将备吾所急之器也。"元迥本炫此术,规师古钱帛,逡巡则谋遁去。为师古縻之,专令烧金。其数极广,元迥无从而致,因以鬼道说师古曰:"公绍续一方,三十余载,虽戎马仓廪,天下莫与之俦,然欲遣四方仰归威德,所图必遂者,须假神祈之力。"师古甚悦,因而询之,元迥则曰:"泰岳天齐王,玄宗东封,因以沈香刻制其像。所以玄宗享国永年。公能以他宝易其像,则受福与开元等矣。"师古狂悖,甚然之。元迥乃曰:"全驱而至,或恐卒不能办。且以黄金十五斤,铸换其首,因当获祐矣。"师古曰:"君便先为烧之,速成其事。"元迥大笑曰:"天齐虽曰贵神,乃鬼类耳。若以吾金为其首,岂冥鬼敢依至灵之物哉!是则斥逐天齐,何希其福哉!但以山泽纯金而易之,则可矣。"师古尤异之,则以藏金二十斤,恣元迥所为,仍命元迥就岳庙而易焉。元迥乃以铅锡杂类,镕其外而易之。(易原作置,据明抄本改。)怀其真金以归,为师古作饮食器皿,靡不办集矣。师古尤加礼重,事之如兄。玉帛姬妾居第,资奉甚厚。明年,师古方宴僚属将吏,忽有庖人,自厨径诣师古。于众会之中,因举身丈余,蹈空而立,大诟曰:"我五岳之神,是何贼盗,残我仪质?我上诉于帝,涉岁方归。及归,我之甲兵军马,帑藏财物,皆为黄石公所掠去。"则又极骂,复耸身数丈,良久履地。师古令曳去。庖人无复知觉,但若沉醉者数日。师古则令画作戎车战士,戈甲旌旗,及纸钱绫帛数十车,就泰山而焚之。尚未悟元迥之奸。方将理之,而师古暴疡。不数日,脑溃而卒。其弟师道领事,即令判官李文会、虞早等按之。元迥词穷,戮之于市。(出《集异记》)

        刘元迥是个狡滑奸诈的人。他说自己会把水银炼成黄金,又花言巧语讲神论鬼迷惑人,很多人信了,他也由此骗了不少钱,过得很富足。李师古任平卢节度使,招纳四方有才能的居士。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受到优厚的待遇。元迥就跑去投奔李师古,说他会炼金术。师古不信,当面试他。他当时就出了好几钱金子,原来这事先就偷偷把碎金末放在水银里骗了师古。师古说,"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技术,但怎么用法呢?"刘元迥想狠狠算计一下李师古也不考虑什么后果,就对师古说,"如果把水银里加上一些药物,慢慢炼上三年,吃了就可以成仙。为用来做食器,可以防毒,用来作玩物,可以避邪。"师古完全相信了,说,"你可以慢慢烧炼,先给我炼出十斤,以备我急用。"刘元迥本来就是炫耀炼金术骗人的。这时就打算骗了师古的钱,得空就逃掉。但师古笼络刘元迥以后,让他专炼金,而且要的数量相当多。元迥没法作假,就拿鬼神之道骗师古说,"大人您镇守一方,三十多年来,虽然你的车马库存财产可以富甲天下,然而要想四方的人都感于你的威德,你想要的也都能得到,那就必须借助于神仙的帮助。"师古兴奋地问怎么借助神力,元迥就说,"你应该供奉泰山的天齐王。当年唐玄宗东巡到泰山,用沉香木刻制了天齐王像供奉,所以玄宗当了一辈子皇上。如果您能以更贵重的东西换下玄宗的那尊天齐王神像,那你的富贵就会和唐玄宗一样了。"师古很有野心,就听信了。元迥就说,"如果把那尊天齐王像整个换下来,怕不好办,只要用十五斤黄金铸成天齐神的头,换下来,你就可以得到天齐神的祐护了。"师古让他马上炼金作头,快快办成这事。元迥大笑说,"别看天齐神是个大神,其实他不过是个鬼怪而已。如果用我所炼出的极贵重的金给他铸头,那些鬼怪还会依附于天齐神鸣?他们会把天齐神赶走,那您还能受到他的祐护吗?你只要把人间平常用的黄金给天齐神铸个头就可以了。"师古更觉得惊异,就把家里的二十斤黄金给了元迥让他铸成金头,拿到泰岳庙去换天齐神的头。刘元迥把李师古的二十斤黄金归为己有,弄了些铅、锡之类的金属铸了个头,到庙里去给天齐神换上了。又用师古金子的一少部分做了些饮食器具送给师古,假称是用自己所炼的金子作的,师古就更加器重他了,把他敬为兄长,赠给他财物、美女和宅院。第二年,有一天李师古设宴招待属下的官员和将士时,有一个厨师从厨房里一直跑到李师古面前。然后突然变成了一丈多高的大个子跳到了空中,对宴会上的众人愤愤地说,"我是五岳庙里的天齐神,是那个盗贼残害我,把我的头给换了?我向天帝去告状,去了一年多,回来后,我的车马卫队和仓库里的钱财已被黄石公抢掠一空!"越骂越凶,越长越高,竟身高好几丈。过了很久,那厨师才一下落到地上。师古叫人们把厨师拖走。厨师一直不省人事,昏昏沉沉象喝醉的好几天也不醒来。师古就叫人画了很多兵车战士、刀枪战旗,还装了几十车纸钱,到泰山前烧化。这时师古还没有完全看穿刘元迥的鬼计,刚想弄个明白,就得了暴病。不几天,师古因脑袋溃烂而死了。他的弟弟李师道继为平卢节度使之事,叫判官李文会和虞早一齐审讯刘元迥,刘元迥说不清楚,被判【创建和谐家园】,拖到市上斩首。

        郑翦

        穆宗有事于南郊,将谒太清空。长安县主簿郑翦主役,于御院之西序,见白衣老人云:"此下有井,正值黄帝路过,汝速实之。不然,罪在不测。"翦惶惧,使修之。其处已陷数尺,发之则古井也。惊顾之际,已失老人所在。功德使护军中尉刘弘规奏之。帝至宫朝献毕,赴南郊,于宫门驻马。宰臣及供奉官称贺,遂命翰林学士韦处厚撰记,令起居郎柳公权,书于实井之上,名曰《望瑞感应纪》。仍赐郑翦绯衣。(出《唐统记》)

        唐穆宗驾幸南郑,打算去太清宫祭祀。当时长安县的主簿郑翦负责皇帝的护卫和起居,在行宫的西院值班。忽然来了个白衣老人对他说,"这下面有口井,正是皇帝要去过的地方,你快把他填上,不然你会犯下大罪。"郑翦十分害怕,赶快找人来挖开地皮,一看下面已陷下去了好几尺,原来是一口古井。惊讶之余再去找白衣老人,已不见了。于是赶紧把古井填好。当时功德使护军尉刘弘规把这事奏报给皇上。皇上在太清宫祭祀完毕回到皇宫,在宫门下马后,文武大臣都祝贺皇上平安还宫。穆宗就命翰林学士韦处厚撰写文章,命当起居郎的柳公权写下来刻成碑,竖在那口填实后的古井上,碑文名叫《望瑞感应记》。皇上还为此特赏给郑翦穿红袍。

        柳澥

        柳澥少贫,游岭表。广州节度使孔戣,遇之甚厚,赠百余金,谕令西上。遂与秀才严烛、曾黯数人,同舟北归。至阳朔县南六十里,方博于舟中,忽推去博局,起离席,以手接一物。初视之,若有人投刺者。即急命衫带,泊舟而下。立于沙岸,拱揖而言曰:"澥幸得与诸君同事。符命虽至,当须到桂州。然议行李,君宜前路相候。"曾严见澥之所为,不觉懔然,亦皆肸蚃如有所睹。澥即却入舟中,偃卧吁嗟,良久谓二友曰:"仆已受泰山主薄,向者车乘吏从毕至,已与约至桂州矣。"自是无复笑言,亦无疾。但每至夜泊之处,则必箕踞而坐。指挥处分,皆非生者所为。阳朔去州尚三日程,其五十滩,常须舟人尽力乃过,至是一宿而至。澥常见二紫衣,具军容,执锤,驱百余卒,在水中推挽其舟。澥至桂州,修家书才毕而卒。时唐元和十四年八月也。(出《河东记》)

        柳澥少年时家里很穷。他到广州时,广州节度使孔戣侍他很好,给了他不少钱让他到西上求前程。于是柳澥和秀才严烛、曾黯三人一同乘船上路。船走到阳朔县南边六十里,三个人正在船里赌博着玩,柳澥突然推开【创建和谐家园】,从空中接了一件东西,看着象一张名帖,就急忙让船夫停船,穿戴整齐上了岸,向空中作拜说,"我柳澥今后有幸和各位一同共事了。现在我的任命虽然已经到了,但我还有很多行李私事要处理完,请你们在前面等我。"同船的曾暗和严戣见此情形都又惊又怕,也模糊糊地看到了空中有什么。柳澥又回到船里,接着叹了半天气才对两位朋友说,"我已被任命为阴间的泰山主簿,刚才接我的车马仆从已经到了,我和他们相约,等我到桂林后再去上任。"说完,就再也不说不笑,也没有生病。只是每到夜晚船停泊后,他就躬身坐着,办理公事,说的那些话和事都不象是活着的人。阳朔离桂林船要走三天,经过五十个险滩,船夫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过去,然而这船却走了一天就到了阳朔。原来柳澥看见有两个穿紫衣的军官,手执锤,指挥着一百多个兵在水里推船。柳澥到了桂林,刚写完一封家书就死了。这件事出在唐代元和十四年八月间。

        马总

        马总为天平节度使。暇日方修远书,时术人程居在傍。总凭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惨蹙,不类于常。程不敢惊,乃徐起,诣其佐相元封告之。俄而总召元封,屏人谓曰:"异事异事,某适有所诣,严邃崇閟,王者之居不若也。为人导前,见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阶相迎曰:'久延望。甚喜相见。'因留连曰:'之此官,亦人世之中书令耳。六合之内,靡不关由。然久处会剧,心力殆倦,将求贤自代。公之识度,诚克大用,况亲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总因辞退,至于泣下。良久,杜乃曰:'既未为愿,则且归矣。然二十年,当复相见?'"总既寤,大喜其寿之遐远。自是后二年而死,岂马公误听,将祐增其年,以悦其意也?(出《集异记》)

        天平节度使马总,有一天公余时正在写信给远方的友人,当时有位术士程居在他身边。马总写着写着忽然打起盹来,但脸色却十分惨白,不象平时。程居不敢惊动,慢慢走出去找到马总的左相元封告诉了他。不一会儿,马总把元封叫来,让左右退下,然后说,"怪事怪事!我刚才去了一个地方,府第高大森严,比帝王的宫殿也不差。有人领我走进去,竟看见了已死的司徒杜十丈。杜司徒笑着迎下台阶对我说,'已经盼望你很久了,见到你真高兴。我在阴间这个官,也相当于阳间的中书令了,而且天地之间的事我都管。然而长久地处理繁忙地公务,心力交瘁有些承受不了,希望找个贤能的人换我的班。你有才有识,定能担此大任,而且我们在阳世时又是好友,所以我特意把你请来,准备把我的官职授给你。'我苦苦推辞,最后都哭了。过了半天杜司徒才说,'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先回去吧。不过二十年后,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就回来了。"马总醒后,高兴地对别人说,他还有二十年的阳寿。然而过了两年就死了。并不是马公听错了,而是在阴间杜司徒把两年后相见故意说成二十年,好让马总心里高兴罢了。

        崔龟从

        崔龟从,长庆三年,以大理评事从事河中府。一夕,梦与人入官署,及其庭,望见室内有人当阳,仪卫甚盛。又一人侧坐,容饰略同。皆隆准盱目,搦管视状,若决事者。因疾趋及阶,拜唯而退。行及西庙,视庑下牖间,文簿堆积于大格,若今之吏舍。有吏抱案而出,因迎问之:"此当是阴府,某愿知禄寿几何。"吏应曰:"二人后且皆为此州刺史,无劳阅簿也。"及出门,又见同时从事,席地而樗蒲。归寤,大异之,仿佛在目。唯所与同行者,梦中问(问原作顾,据明抄本改。)之,其姓名是常所交游,及觉,遂妄其人。明日入公府,话于同舍,皆以为吉。解曰:"君梦得君,(明抄本君作官。)而又见樗蒱者,蒲也。君后当如主公,节临蒲州矣。"尔后每入祠庙,辄思所梦,尝屡谒河渎。及为华州,拜西岳庙宇神像,皆非梦中所见。开成中,自户部侍郎,出为宣州,去前梦二十年矣。五月至郡,吏告曰:"敬亭神实州人所严奉,每岁无贵贱,必一祠焉。其他祈祷报谢无虚日。以故廉使辄备礼祠谒。"龟从时病,至秋乃愈,因谒庙。及门怳然,屏上有画人,抱案而鞠躬,乃梦中之吏也。入庙所经历,无非昔梦,唯无同行者。归以告妻子。明年七月,龟从又病,苦下泄,尤不喜食,暮夜辄大剧。因自诊前梦,以为"吏所告者,吾其终于此乎?"因心祷之。既寐,又梦晨起视事如常时。将就便室,及侧门,有家吏姚珪者,附耳言曰:"左府君使人传语。"闻之心悸而毛坚,意其非常人。就室未及坐,有一人,戎服提刀,奔趋而入。视其状魁岸,面黝而加赤,不类人色。紫衣黦剥,乃敬亭庙中阶下土偶人也。未及语,龟从厉声言曰:"我年得几许?"遽应曰:"得六十几。"梦中记其言,及觉,遂忘其奇载,意者神不欲人逆知其终欤?迟明,自为文以祝神,具道所以。命儿侄将酒牢庙中以祷。先是疾作,医言疾由寒而发,服热药辄剧。遂求医于浙西,医沈中遂乘驿而至。既切脉,直言公之疾,热过而气壅,当以阳治之,药剂以甘草犀角为主。如其言,涉旬而稍间,经月而良已。自以为必神之助,又自为文以祝神。因出私俸,修庙之坏隳,加置土偶人,写垣墉之画绘皆新之。大设乐以享神,自举襟袖以舞。始长庆感梦之时,绝不为五木之戏,及至江南,方与从事复为之。龟从后入相,罢为少保归洛。大中七年卒。(出《龟从自叙》)

        长庆三年,崔龟从以大理评事的职衔在河中府当从事。一天晚上,他梦见和一个人一同走进一个官府,进了大厅,见正面坐着一个仪态威严的人,还有一个人侧面生着,容貌服饰和中间坐的人一样,都是高鼻大眼。那个人正拿着笔看公文,象是在决断大事。崔龟从赶快拜礼告罪退出来。走到西庙,看见屋檐下的窗子里一排一排架格堆放着卷宗档案,好象是官府的办公处所。这时看见一个官员抱着卷宗走出来。就迎上去问道:"这里是冥府吧,我想知道我的寿数怎样,官运如何?"那官员说:"你们两个以后都会当上这个州的刺史,不用查簿子了。"崔龟从走出大门,又看见自己的一个同事,正坐在地上用樗蒲玩赌博的游戏。梦醒后,感到十分奇怪。梦里的事好象就在眼前。只有那个和他一起走的人,在梦里问他时是自己的熟人,醒后却想不起来了。第二天崔龟从到衙里去把梦中的事说给同僚,大家都说这梦很吉利,并解说梦见玩樗蒲,就是预示你将到蒲州当节度史。从此以后,崔龟从每到一个神庙,都想起梦里的事。曾去过河神庙,到华州时也去过西岳庙,看了所有的神像,都不象梦里的人事。开成年间,他从户部侍郎任上调到任宣州刺史,离开作梦已经二十年了。五月到了蒲州郡。郡里的官员告诉他,这个州的人特别信奉敬亭神,每年不分贵贱穷富,都要进祠祭祀,平日庙里也香火不断,以往每一任州官上任后都备上祭礼上庙祭祀。当时崔龟从正在生病,到秋天病好了才去敬亭神庙上香。一进了庙门就恍然有所醒悟,看见墙上的画中有个人抱着案卷在行礼,正是二十年前梦里遇到的那个官员。进庙以后看到的一切都和梦境相符。只是还找不到那个同行者。从庙上回来告诉了妻子。第二年七月,崔龟从又病了,腹泻不止,到了夜里就更重,不能吃饭,病中自己回忆二十年前的梦,心想那个官员说的意思是不是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心里就不断的祷告。刚睡着,又梦见自己象平时一样进衙办事。刚到休息室的侧门,一个家中的管事人附在他耳上说,"左府君派使者来给你传话。"崔龟从立刻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心想一定是阴间派人来了。进屋还没坐定,就有一个身穿军服提着刀的人闯了进来,这人身材高大,面孔黑红,紫衣服旧得掉了色,定睛一看,才想起他就是敬亭神庙大殿前的泥神像。还没等那人说话,崔龟从就厉声问道,"我的阳寿倒底是多少年?"那人很快答道,"六十多年。"梦中记住了这句话,醒来以后,竟忘了那神人说的是六十几年了,暗想大概是神人不能告诉他究竟能活到那一年。天明以后,就自己写了一篇文章,把这些事都写上了,然后让儿子侄儿带上酒、肉到敬亨庙中祭神。起初他生病后,医生说是因为受寒,就给他服热性药,结果病情加重了。于是就求浙西一位名医。医生骑马赶来,一号脉,直率地说,"你的病是热引起的,应当服以甘草犀角为主的清热药。"于是就按医生的话服药,十天后就见好转,一月后痊愈。心想这一定是神的佑护,又写了一篇祭神的文章。并拿出自己的钱,修补庙里破败的地方,重塑了大殿前的神像,把墙上的壁画也重新画了,请来了鼓乐班子,他自己也随着乐声跳起舞来。当初长庆年间梦见去阴间之后,再也不玩用樗蒲赌博的游戏,到了江南,才和同僚们又玩这种游戏了,崔龟从后来当了相国,在任太子少保时退休回洛阳,大中七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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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 神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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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琛 张遵言

        蒋琛

        霅人蒋琛,精熟二经,常教授于乡里。每秋冬,于霅溪太湖中流,设网罟以给食,常获巨龟,以其质状殊异,乃顾而言曰:"虽入余且之网。俾免刳肠之患。既在四灵之列,得无愧于鄙叟乎?"乃释之。龟及中流,凡返顾六七。后岁余,一夕风雨晦冥。闻波间汹汹声,则前之龟扣舷人立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会,川渎诸长,亦闻【创建和谐家园】。开筵解榻,密迩渔舟。以足下淹滞此地,持网且久,纤鳞细介,苦于数网。脱祸之辈,常怀怨心。恐水族乘便,得肆胸臆。昔日恩遇,常贮悫诚,由斯而来,冀答万一。能退咫尺以远害乎?"琛曰:"诺。"遂于安流中,缆舟以伺焉。未顷,有龟鼍鱼鳖,不可胜计,周匝二里余,蹙波为城,遏浪为地。开三门,垣通衢,异怪千余。皆人质螭首,执戈戟,列行伍,守卫如有所待。续有蛟蜃数十,东西驰来,乃吁气为楼台,为琼宫珠殿,为歌筵舞席,为座裀褥,顷刻毕备。其尊田径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鱼数百,吐火珠,引甲士百余辈,拥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出。复见水兽术亦数百,衔耀,引铁骑二百余,拥朱衣赤冠者,自太湖中流而来。至城门,下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觌,五纪于兹虽鱼雁不绝,而笑言久旷。勤企盛德,衷肠惄然。"湖神曰:"我心亦知此。"揖让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王上马。"于是二神之候焉。则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额,青其足,执蜡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余,拥紫衣朱冠者,自松江西派而至。二神迎于门,设礼甚谨,叙暄凉竟。江神曰:"此去有将为宰执者北渡,而神貌未扬,行李甚艰。恐神不(不字原空缺,据陈校本补。)识不知,事须帖屏翳收风,冯夷息浪。斯亦上帝素命,礼宜躬亲。候(明钞本作后)吾子清尘,得免举罚否。然窃于水滨拉得范相国来,足以补其尤矣。"乃有披褐者,仗剑而前,溪湖神曰:"钦奉实久。"范君曰:"凉德韦泯,吴人怀恩,立祠于江濆,春秋设薄祀。为村醪所困,遂为江公驱来。唐突盛宴,益增惭慄。"于是揖让入门。既即席。则有老蛟前唱曰:"湘王去城二里,俄闻軿阗车马声。"则有绿衣玄冠者,气貌甚伟,驱殿亦百余。既升阶,与三神相见。曰:"适辄与汨罗屈副使俱来。"乃有服饰与容貌惨悴者,伛偻而进。方即席,范相笑谓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负波涛之困,谗痕谤迹骨销未灭,何惨面目,更猎其杯盘?"屈原曰(屈原曰三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湘江之孤魂,鱼腹之余肉,焉敢将喉舌酬对相国乎?然无闻穿七札之箭,不射笼中之鸟;刜洪锺之剑;不剐几上之肉。且足下亡吴霸越,功成身退,逍遥于五湖之上,辉焕于万古之后。故鄙夫窃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待。何今日戏谑于绮席,恃意气于放臣?则何异射病鸟于笼中,剐腐肉于几上?窃于君子惜金镞与利刃也。"于是湘神动色,命酒罚范君。君将饮,有女乐数十辈,皆执所习于舞筵。有俳优扬言曰:"皤皤美女,喝《公无渡河歌》。"其词曰:"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流排衣兮随步没,沈尸深入兮蛟螭窟。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取字原空缺,据陈校本改。)河源塞泉脉。"歌竟,俳优复扬言:"谢秋娘舞(舞字原缺,据陈校本补。)《采桑曲》。"凡十余迭,曲韵哀怨。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自海滨至。"乃随导而入。江溪湘湖,礼接甚厚。屈大夫曰:"子非蹈瓮抱石扶眼之徒与?"对曰:"然。"屈曰:"余得朋矣。"于是朱弦雅张,清管徐奏。酌瑶觥,飞玉觞。陆海珍味,靡不臻极。舞竟,俳优又扬言:"曹娥喝喝《怨江波》。"凡五叠,琛所记者唯三。其词曰:"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叠浪兮沈我天。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歌竟,四座为之惨容。江神把酒,太湖神起舞作歌曰:"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江神倾杯,起舞作歌曰:"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当楼船泛泛于叠流,恨珠贝又轻于鸿毛。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湘王持杯,霅溪神歌曰:"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酒至溪神,湘王歌曰:"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于是范相国献境会夜宴诗曰:"浪阔波澄秋气凉,沈沈水殿夜初长。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徐衍处士献《境会夜宴并简范诗》曰:"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闲奏冷秋空。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屈大夫左持杯,右击盘。朗朗作歌曰:"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玉温温以呈器兮。国碱砆之争辉。当候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矜孑孑于空阔(阔字原空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兮,靡群援之可依。血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日晼晼兮川云牧,棹回起兮悲风幽。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而原作之,据明抄本改。)死兮,无得与吾俦。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申屠先生献《境会夜宴诗》曰:"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方欢沧浪侣,邃恐白日光。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鸱夷君衔杯作歌曰:"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歌终,毚郡城楼早鼓绝,洞庭山寺晨钟鸣。而飘风勃兴,玄云四起,波间车马音犹合沓。顷之,无所见。曙色既分,巨龟复延首于中流。顾眄琛而去。(出《集异记》,明钞本作出《篡异记》)

        湖南簨县人蒋琛,精通诗经书经,曾经在乡间教书。每到秋冬之际,就在霅溪或太湖中张网打鱼。有一次,他捕到一只大龟,看这大龟长得很特殊,就看着它说,"虽然你进了我的渔网,但我免了你被烹煮开膛之苦,就放了你吧。都说龟是四灵之一,你这个大龟能对我这个穷老头有点什么报答吗?"大龟游向湖去时,不时回头看了六七次。一年多后,有一天湖面上风雨大作,湖中波涛汹涌。只见那只大龟伏在蒋琛的船边,象人似的站着说,"今晚太湖神、霅溪神和松江神聚会,很多江神河神也被请前来参加。到时他们要饮酒作乐,怕会贴近你的鱼船。你老长年在这里打渔,捕了不少鱼鳖虾蟹。就是那些从你网中逃脱的,也对你很怨恨。这次他们大聚会时会乘机报复你以发泄对你的仇怨。过去你放我生还,我十分感恩,所以特来通知你,以报恩于万一。希望你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以免受到伤害。"蒋琛感谢地说,"我知道了。"就把船停在一个僻静的湾子里,把船系好等着看。不一会儿,就见到成千上万的鱼鳖虾蟹等涌出水面,在水面二里宽的范围内,它们兴起波浪,波浪就变成了城,弄平了水面成了土地。城有三个门,城里有宽阔的街道。有成千的水族,都长着人的身子和龙头,手持刀枪,整整齐齐地列着队,象在等侍什么。接着又有几十个蛟龙和大蛤蜊,从东方游来。它们吐出的气立刻变出了楼台宫殿,还变出了歌舞宴席、座椅褥垫,这些都只在片刻间准备好了。宫殿里的陈设和用品都是人间所没有的。又有几百个神鱼吐着火珠,引导着一百多士兵,簇拥着一黑衣黑帽的大王,从霅溪的南河口涌了过来。又见几百个水霅嘴里叼着闪耀的灯引导着二百多骑士,拥着一位红衣红帽的大王,从太湖中流赶来。他们到了城门口,两个大王下马见礼。溪神说,"咱们分别转眼五百年了,虽然常常通信,却不能直接见面,使我能亲受指教,心里常感空旷寂寞。"湖神说,"我的心中也和你一样啊!"两个人又一次作揖谦让才进了城门。这时只听一个老蛟在远处喊报,"安流王已经上马了!"于是溪、湖二神恭敬地站着等候。这时就见一个神人穿着虎豹皮衣,额头赤红双脚乌黑,手里举着火把,引导着几千旌旗仪仗和士兵,拥着一位紫衣红帽的大王,从松江西面来到城前。溪神和湖神在城门口十分恭敬地迎接,礼仪十分周到。问过了安康后,松江神说,"也有一位将要当宰相的要经过这里向北去。这位宰相长相很平常,也没带更多的侍从仪仗,怕各位神仙不认识他,还望诸位多多关照,不要兴波作浪,让他借道平安地赶路。其实这位宰相也是奉上天之命去办事,按理说我应该护送他,但我想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不会因没有我护送而难为他吧。这次我在江边把范蠡相国硬拉来参加咱们的聚会,就算是补偿我的失礼吧。"这时就有一个身披斗篷手执宝剑的人走上前来。溪湖神说,"对范相国我是钦佩很久了。"范蠡说,"我由于生前为官有德,江南人感恩,为我在江边立了祠,经常以酒肉供奉我,我今天喝醉了,被松江神拉来了。以我的身份能参加这样高贵的聚会,实在既惶恐又荣幸。"于是六神一起入席就坐。这时又听见老蛟在远处喊道,"湘水神离城还有二里远了!"不一会就听见车声隆隆,一位绿衣黑帽的人,带着几百随从,气宇轩昂地走进来了。进了宫殿,和三个神至相施礼后说,"我是和汨罗江屈副使一同来的。"只见衣服破旧面容憔悴的屈原躬着身子走进来。刚入席。范相国就嘲笑屈原说,"你这个当初被朝廷放逐的官儿,在水里呆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当年被诬陷的那些事还没洗净,才这么悲愁吗?"说着还把屈原面前的杯盘抢了过来。屈原说,"我一个湘江的孤魂,被鱼虾吃剩下的身子,怎敢和你这高贵的相国争辩呢?然而你难道没听说过,能穿透七层竹板的箭,不射笼中的小鸟,能劈开大钟的剑,不会用来切桌上的肉。范相国你生前灭了吴国使越国成了霸主,功成身退,活着时逍遥在江湖上,死后万世传颂。我素来敬仰你范蠡的功德和盛名,从来不敢有一点不敬,今天你却在这样隆重的宴会上当众嘲笑我这个被诬陷放逐的人,这和用利箭射笼中的病鸟,用宝剑切桌上的烂肉,有什么不同?我真替你可惜你那利箭和快刀啊!"一番话说得湘神也感动了,就命罚范蠡喝酒。范相国刚要喝酒,几十个【创建和谐家园】就开始献歌舞为宴会助兴。这时有一位艺人大声报告说,"现在请一位最美的女子唱歌!"于是一位美女唱起了《公无渡河歌》。歌中唱道,"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浪排衣兮随步没,沉尸深入兮蛟螭窟。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河源塞泉脉。"歌毕,艺人又报说,"现在请谢秋娘舞采桑曲。"谢秋娘伴着《采桑曲》翩然起舞,曲子反复了十余次,音乐十分哀怨。舞还没完,外面又有人报说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从海上来了。他们被引进宫殿,江、溪、湘、湖四神对这三位礼遇十分优厚。屈原说,"你们就是为了忠于国家被奸臣陷害而屈死的那三位名臣吧?"三人回答说是。屈原说,"我终于今天有了知音朋友了。"这时乐队奏起了笙管笛箫和大琴,宴会上珏杯闪光,山珍海味不断地呈送上来,好大的排场。谢秋娘舞完后,艺人又报,"现在由曹娥唱《怨江波》!于是曹娥就在宴前唱了起来。《怨江波》共有五段,蒋琛只记下了三段。歌词是,"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迭浪兮沈我天。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宴。"曹娥唱完,座上的人们都很哀伤。这时江神举酒,请太湖神起来边歌边舞,唱道,"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这时江神干了一杯,也载歌载舞地唱道,"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当楼船泛泛于叠浪,恨珠贝又轻于鸿毛。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接着湘王持杯请霅溪神歌唱道,"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酒令传到溪神,湘王歌唱道,"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接着相国范蠡献诗一首祝贺夜宴:"浪阔波澄秋气凉,沉沉水殿夜初长。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这时徐衍徐处士紧接着范蠡献诗一首,"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间奏冷秋空。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这时屈原大夫左手举杯,右手敲着盘子,声音朗朗地作了一首歌,"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玉温温以呈器兮,因碱砆之争辉。当侯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矜孑孑于空阔兮,靡群援之可依。血淋淋而傍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日晼晼兮川云收,棹回起兮悲风幽。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死兮,无得与我俦。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诸侯。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这时申屠先生献诗助兴说:"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方欢沧浪侣,遽恐白日光。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鸱夷君这时也干了一杯作了一首歌,"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国步颠蹶兮吾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唱完这首歌,霅郡城楼的更鼓已敲尽,洞庭山庙里的晨钟已响了,一时江水上什么都消失了。然而风声阵阵,黑云四起,水波间还能隐约听到车马声伴着浪涛声,片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天将明时,那只大龟又在湖中伸出头来,看了几眼蒋琛,然后就没入湖中。

        张遵言

        南阳张遵言,求名下第,途次商山山馆。中夜晦黑,因起厅堂督刍秣,见东墙下一物,凝白耀人。使仆者视之,乃一白犬,大如猫,须睫爪牙皆如玉,毛彩清润,悦怿可爱。遵言怜爱之,目为捷飞,言骏奔之甚于飞也。常与之俱,初令仆人张至诚袖之,每饮饲,则未尝不持目前。时或饮令不快,则必伺其嗜而啖之。苟或不足,宁遵言辍味,不令捷飞之不足也。一年余,志诚袖行,意以懈怠,由是遵言每行,自袖之。饮食转加精爱,夜则同寝,昼则同处,首尾四年。后遵言因行于梁山路,日将夕,天且阴,未至所诣,而风雨骤来。遵言与仆等隐大树下,于时昏晦,默无所睹。忽失捷飞所在,遵言惊叹,命志诚等分头搜讨,未获次。忽见一人,衣白衣,长八尺余,形状可爱。遵言豁然如月中立,各得辨色。问白衣人何许来,何姓氏,白衣人曰:"我姓苏,第四。"谓遵言曰:"我已知子姓字矣。君知捷飞去处否?则我是也。君今灾厄合死,我缘爱君恩深,四年已来,能活我至于尽力辍味,曾无毫厘悔恨,我今誓脱子厄。然须损十余人命耳。"言仡,遂乘遵言马而行,遵言步以从之。可十里许,遥见一塚上有三四人,衣白衣冠,人长丈余,手持弓箭,形状瑰伟。见苏四郎,俯偻迎趋而拜,拜讫,莫敢仰视。四郎问何故相见,白衣人曰:"奉大王帖,追张遵言秀才。"言讫,偷目盗视遵言。遵言恐,欲踣地。四郎曰:"不得无礼,我与遵言往还,君等须与我且去。"四人忧恚啼泣。而四郎谓遵言曰:"勿忧惧,此辈亦不能戾吾。"更行十里,又见夜叉辈六七人,皆持兵器,铜头铁额,状貌可憎恶,跳梁企踯,进退狞暴。遥见四郎,戢毒慄立,惕伏战悚而拜。四郎喝问曰:"作何来?"夜叉等霁狞毒为戚施之颜,肘行而前曰:"奉大王帖,专取张遵言秀才。"偷目盗视之状如初。四郎曰:"遵言我之故人,取固不可也。"夜叉等一时叩地流血而言曰:"在前白衣者四人,为取遵言不到,大王已各使决铁杖五百,死者活者尚未分。四郎今不与去,某等尽死。伏乞哀其性命,暂遣遵言往。"四郎大怒,叱夜叉,夜叉等辟易,崩倒者数十步外,流血跳迸,涕泪又言。四郎曰:"小鬼等敢尔,不然,且急死。"夜叉等啼泣喑呜而去。四郎又谓遵言曰:"此数辈甚难与语,今既去,则奉为之事成矣。"行七八里,见兵仗等五十余人,形神则常人耳,又列拜于四郎前。四郎曰:"何故来?"对答如夜叉等。又言曰:"前者夜叉牛叔良等七人,为追张遵言不到,尽以付法。某等惶惧,不知四郎有何术,救得我等全生。"四郎曰:"第随我来,或希冀耳。"凡五十人,言可者半。须臾,至大乌(明抄本乌作鸟)头门。又行数里,见城堞甚严。有一人具军容,走马而前。传王言曰:"四郎远到,某为所主有限,法不得迎拜于路。请且于南馆小休,即当邀迓。"入馆未安,信使相继而召,兼屈张秀才。俄而从行,宫室栏署,皆真王者也。入门,见王披兖垂旒,迎四郎而拜,四郎酬拜,礼甚轻易,言词唯唯而已。大王尽礼,前揖四郎升阶,四郎亦微揖而上。回谓遵言曰:"地主之分,不可不迩。"王曰:"前殿浅陋,非四郎所宴处。"又揖四郎。凡过殿者三,每殿中皆有陈设盘榻食具供帐之备。至四重殿中方坐,所食之物及器皿,非人间所有。食讫,王揖四郎上夜明搂。楼上四角柱,尽饰明珠,其光为昼。命酒具乐,饮数巡,王谓四郎曰:"有佐酒者,欲命之。"四郎曰:"有何不可。"女乐七八人,饮酒者十余人,皆神仙间容貌粒饰耳。王与四郎各衣便服,谈笑亦邻于人间少年。有顷,四郎戏一美人,美人正色不接。四郎又戏之,美人怒曰:"我是刘根妻,不为奉上元夫人处分,焉涉于此。君子何容易乎?中间许长史,于云林王夫人会上轻言,某已赠语杜兰香姊妹。至多微言,犹不敢掉谑,君何容易欤?"四郎怒,以酒卮击牙盘一声,其柱上明珠,毂毂而落,暝然无所睹。遵言良久懵而复醒,元在树下,与四郎及鞍马同处。四郎曰:"君已过厄矣,与君便别。"遵言曰:"某受生成之恩已极矣。都不知四郎之由,以归感戴之所。又某之一生,更有何所赖也?"四郎曰:"吾不能言。汝但于商州龙兴寺东廊缝衲老僧处问之,可知也。"言毕,腾空而去。天已向曙,遵言遂整辔适商州,果有龙兴寺。见缝衲老僧,遂礼拜。初甚拒遵言,遵言求之不已。老僧夜深乃言曰:"君子苦求,吾焉可不应?苏四郎者,乃是太白星精也;大王者,仙府之谪官也,今居于此。"遵言以他事问老僧,老僧竟不对,曰:"吾今已离此矣。"即命遵言归,明辰寻之,已不知其处所矣。(出《博异记》)

        南阳张遵言,赶考没有中,回乡时路上住在商山一个旅店。半夜时天很黑,张遵言起来看看仆人给马添草料没有。忽然见东墙下有个东西,非常白,亮得耀眼。叫仆人去看,是一只白色的狗,象猫那样大,浑身皮毛和爪子牙齿都象玉,色彩特别光洁,十分可爱。遵言十分喜欢它,给它起名叫"捷飞",意思是说这狗跑起来象飞一样。他常常和这白狗在一起,起初让仆人张志诚装在袖子里带着。张遵言每次吃饭,都要把那白狗弄到面前。如果狗不爱吃东西,张遵言就想法做它喜欢吃的东西来喂它。如果饭食不够了,宁肯自己不吃,也要省出来给白狗吃。一年多白狗一直在仆人袖子里呆着,仆人好象有点不耐烦了,张遵言就把白狗要来放在自己袖子里,而且喂得更加精心。夜里和狗一同睡,白天和狗呆在一起,整整四年过去了。有一次张遵言到梁山去,天色将晚而越来越阴,仍然没到目的地,又忽然下起了大雨。张遵言只好和仆人躲在大树下避雨。当时天昏地暗,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发现那小白狗不见了。遵言非常着急,就让仆人四处去找,正在找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有八尺多高,穿着白衣,长得很英俊可爱。当时就觉得好象在月亮下站着,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就问白衣人从那儿来,姓什么。白衣人说:"我姓苏,排行第四。"又对遵言说,"我已经知道你的姓名了。你的白狗不是丢了吗?我就是啊。你眼前有必死的大难了,可是我对你十分敬爱,四年以来,你能够养着我,甚至都舍出自己的饭食来喂我,而且毫不后悔。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救你逃脱大难,然而会搭上十多条命哩。"说完,就骑上遵言的马,遵言步行跟在后面。走了有十里地,远远看见一个坟上有三四个人。穿白衣戴白帽子,个个都有一丈多高,手里拿着刀剑,非常威严。可是他们见到苏四郎后,立刻伏在地上跪拜迎接。拜完也不敢抬头。四郎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说,"奉大王的公文,捉拿秀才张遵言。"说完,还不住地偷看张遵言。遵言非常害怕,差点跌倒在地上。苏四郎说,"不许无礼!我与遵言同行同止,你们快给我走开!"那四个白衣人一听就吓得哭了起来。四郎对遵言说,"别担心,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又走了十里,看见有几个象夜叉的家伙,都拿着刀枪,个个铜头铁额,模样十分可憎,他们蹦蹦跳跳,作出十分凶残的样子。他们看见苏四郎后,立刻规规矩矩的站住,然后战战兢兢地向四郎叩拜。四郎喝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夜叉们立刻收起狰狞的面孔,换上一副老实可怜的表情,用胳膊爬到四郎跟前说,"我们奉大王的命令,专门来抓张遵言秀才。"然后都贼眉鼠眼的偷看张遵言。四郎说,"张遵言是我的朋友,不准你们抓他!"夜叉们立刻不住地叩头,把头都叩得流血了,他们说,"刚才那四个白衣人,因为没有抓到张遵言,大王已下令每人挨五百铁棍,现在不知他们是死是活。现在你不让我们把张遵言带走,我们是非死不可了。请立即救我们一条命,暂时让我们把张遵言带走吧。"四郎大怒,把夜叉们痛骂了一顿,夜叉吓得屁滚尿流,有的吓得跪到几十步外,但仍然淌着血流着泪不断的请求。四郎说,"小鬼好大胆,再不滚开,我叫你们立刻都死!"夜叉们又哭又号地跪了。四郎又对遵言说,"这些家伙们很难对付,不容易说通,现在他们都被我赶走,事情就算成了。"又走了七八里,见手执刀枪的四五十人,和平常人长得一样。他们列队拜在四郎面前,四郎问,"你们来做什么?"他们回答得和夜叉一样。又说,"前面的夜叉牛叔良等七个人,因为没有抓到张遵言,都被法办了。我们非常害怕,不知四郎你有什么法术,能救我们活命。"四郎说,"你们排好队随我来,也许有办法,怎样?"那五十个人,有一半跟着走。过了一个大黑城门,又走了几里,见城楼上戒备森严,有一个骑马的军官来到四郎面前,传达大王的话说,"我应该出城去迎接四郎,但因为我的权力有限,按规定不能到路上迎拜。先请四郎在南馆休息片刻,我会立刻去迎接您。"四郎刚在南馆坐下,大王派的信使就跟着来请,并且请张遵言也一同去。他们就一同走。见宫殿楼阁,和人间真正的王一样华贵。进了宫门,见大王披着长袍、帽子上垂着流苏,迎接四郎,恭敬行礼。四郎只很随便地还了礼,说话也不跟尊敬。大王却礼仪很重,揖拜迎下阶来,四郎随便拜了拜就随着走进前殿,还回头小声对遵言说,"他是主人,礼仪不能不重。"这时大王说,"前殿太简陋,怎能在这里宴请您。又请四郎走过了三个大殿,每个殿里都陈设华丽,摆着酒食设着床榻。到了第四个大殿里,才请四郎和张遵言入席。所吃的东西,用的器具,都和人间不同。吃完了饭,又请四郎登上夜明楼。楼上四角柱子上,都装饰着明珠,照得周围如同白天。大王安排了酒宴音乐,请四郎宴饮,酒过几巡后,大王对四郎说,"我想找人歌舞助兴,不知可不可以?"四郎说,"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时来了七八个【创建和谐家园】,还有十几个善喝酒的人,都象是神仙的容貌和装饰。这时大王和四郎都换上了便服,在一起说话谈笑,好象是在人间的两个少年朋友。过了一会儿,四郎和一个美女调笑,那美女态度很严肃,不理四郎。四郎又进一步戏她,那美人发怒说,"我是刘根的妻子,不是受上元夫人的安排,怎能到这里?请你放尊重些。宴会上曾经有位许长史,在云林王夫人都不敢开的宴会上,口出轻薄之言。我已经对杜兰香讲了这事。她也不过是口出薄言,而不敢过于无礼,四郎怎么可以这样轻狂无礼呢?"四郎大怒,用酒杯使劲敲了一下盘子,震得柱子上的明珠扑扑地落了下来,四郎就象根本没看见。过了一阵,张遵言好象大梦初醒。一看,自己还在那棵避雨的树下。四郎和那匹马也都在跟前。四郎说:"你已经逃出了大难,咱俩该分别了。"遵言说:"我接受你这样大的恩惠,今后想对你有一点报答,也不知道你在那里,我这一生又有谁可以依靠呢?"四郎说,"我不能对你说出我的所在。你可以到商州龙兴寺,找一个在东廊缝补袈纱的和尚,问他就行。"说完,腾空飞去了。这时天色微明,遵言就准备好了马匹,准备上路。到了商州,一打听,果然真有个龙兴寺。找到那位补袈纱的和尚,赶快上前拜见,问四郎的去处和所在。起初和尚坚决不对遵言说,后来遵言苦苦哀求,老和尚才在夜深人静时对遵言说,"既然你这样苦苦地求我,我就告诉你吧。四郎,就是太白星精。大王,是仙界贬下来的官,现在管我们这一方。"遵言再问别的事,老和尚什么也不说了,说,"我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老和尚让遵言快离去。第二天遵言再去时,老和尚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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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 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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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颇 王锜 马朝 郄元位 夏阳赵尉 卢嗣宗 三史王生 张生

        张无颇

        长庆中,进士张无颇,居南康,将赴举,游丐番禺。值府帅改移,投诣无所。愁疾卧于逆旅,仆从皆逃。忽遇善易者袁大娘,来主人舍,瞪视无颇曰:"子岂久穷悴耶?"遂脱衣买酒而饮之,曰:"君窘厄如是,能取某一计,不旬朔。自当富赡,兼获延龄。"无颇曰:"某困饿如是,敢不受教。"大娘曰:"某有玉龙膏一合子。不惟还魂起死。因此永遇名姝。但立一表白,曰,能治业疾。若常人求医,但言不可治;若遇异人请之,必须持此药而一往,自能富贵耳。"无颇拜谢受药,以暖金合盛之。曰:"寒时但出此盒,则一室暄热,不假炉炭矣。"无颇依其言,立表数日,果有黄衣若宦者,扣门甚急,曰:"广利王知君有膏,故使召见。"无颇志大娘之言,遂从使者而往。江畔有画舸,登之甚轻疾。食顷,忽睹城宇极峻,守卫甚严。宦者引无颇入十数重门,至殿庭。多列美女,服饰甚鲜,卓然侍立。宦者趋而言曰:"召张无颇至。"遂闻殿上使轴帘,见一丈夫。衣王者之衣,戴远游冠,二紫衣侍女,扶立而临砌,招无颇曰:"请不拜。"王曰:"知秀才非南越人,不相统摄,幸勿展礼。"无颇强拜,王罄折而谢曰:"寡人薄德,远邀大贤,盖缘爱女有疾,一心钟念,知君有神膏。倘获痊平,实所媿戴。"遂令阿监二人,引入贵主院。无颇又经数重户,至一小殿。廊宇皆缀明玑,翠楹楣,焕耀若布金钿,异香氲郁,满其庭户。俄有二女褰帘,召无颇入。睹真珠绣帐中。有一女子,才及笄年,衣翠罗缕金之襦。无颇切其脉,良久曰:"贵主所疾,是心之所苦。"遂出龙膏,以酒吞之,立愈。贵主遂抽翠玉双鸾篦而遗无颇,目成者久之。无颇不敢受,贵主曰:"此不足酬君子。但表其情耳。然王当有献遗。"无颇媿谢。阿监遂引之见王。王出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而赠无颇。无颇拜谢。宦者复引送于画舸,归番禺。主人莫能觉,才货其犀,已巨万矣。无颇睹贵主华艳动人,颇思之。月余。忽有青衣,扣门而送红笺。有诗二首,莫题姓字。无颇捧之。青衣倏忽不见。无颇曰:"此必仙女所制也。"词曰:"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又曰:"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寒闺欹枕梦不成,香炷金炉自袅烟。"顷之,前时宦者又至,谓曰:"王令复召,贵主有疾如初。"无颇忻然复往。见贵主,复切脉次。左右云:"王后至。"无颇降阶,闻环之响,宫人侍卫罗列。见一女子,可三十许,服饰如后妃。无颇拜之,后曰:"再劳贤哲,实所怀惭。然女子所疾,又是何苦?"无颇曰:"前所疾耳,心有击触而复作焉。若再饵药,当去根干耳。"后曰:"药何在?"无颇进药合,后睹之默然,色不乐,慰喻贵主而去。后遂白王曰:"爱女非疾,私其无颇矣。不然者,何以宫中暖金合,得在斯人处耶?"王愀然良久曰:"复为贾充女耶?吾亦当继其事而成之,无使久苦也。"无颇出,王命延之别馆,丰厚宴犒。后王召之曰:"寡人窃慕君子之为人,辄欲以爱女奉托,如何?"无颇再拜辞谢,心喜不自胜。(胜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遂命有司,择吉日,具礼待之。王与后敬仰愈于诸婿,遂止月余,欢宴俱极。王曰:"张郎不同诸婿,须归人间。昨夜(夜原作梦,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检于幽府云,当是冥数,即寡人之女,不至苦矣。番禺地近,恐为时人所怪。南康又远,况别封疆,不如归韶阳甚便。"无颇曰:"某意亦欲如此。"遂具舟楫,服饰异珍,金珠宝玉。无颇曰:"唯侍卫辈即须自置,无使阴人,此减算耳。"遂与王别。曰:"三年即一到彼,无言于人。"无颇挈家居于韶阳。人罕知者。住月余,忽袁大娘扣门见无颇。无颇大惊,大娘曰:"张郎今日赛口,及小娘子酬媒人可矣。"二人各具珍宝赏之,然后告去。无颇诘妻,妻曰:"此袁天纲女,程先生妻也,暖金合即某宫中宝也。"后每三岁,广利王必夜至张室。后无颇为人疑讶,于是去之,不知所适。(出《传奇》)

        长庆年间,进士张无颇在南康住。在准备赶考之前,曾到广东番禺县去找一位认识的府帅求助。然而等他到了番禺后才知道府帅已换了个不认识的人。他投靠无门。忧愁得病倒在一个旅店里,他的仆人也离他而去。这时忽然有一个会算命的袁大娘来到旅店,细看了看无颇后,说,"您绝不会永远这样穷困下去的。"无颇就卖了一件衣服请袁大娘喝酒。袁大娘说,"你现在穷困在这里,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如果去作,不出十天半月,自然会富贵起来,而且还能延长你的寿数。"无颇说,"我如今又穷又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大娘说,"我有一盒玉龙膏,是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你可以因为这个药得到一个贵族女子。你可以贴一个布告,说你是神医。如果是普通人来求医,你就不要给他治。如果有身份高贵的人来求医,你就去给他治,给他用这个药就行。"说罢就给无颇一个暖金盒,里面装着玉龙膏。袁大娘又说,"天冷时你拿出这个暖金盒来,屋里就立刻会非常热,连炉子都不用生了。"无颇拜谢了袁大娘,并且贴出一个布告。过了几天,果然有一个穿黄衣的人,象是宫中的太监,急急地敲无颇的门,对无颇说,"我们广利王知道你有仙丹灵药,所以派我来召见你。"无颇想起袁大娘的话,就随太监去了。来到江边,见停着一只画船,上船后,船走的又轻又快。走了有一顿饭功夫,来到一个城前,守卫十分森严。太监领无颇走过了十几道大门,来到大殿。殿前列队站着很多服饰华丽的美女。太监上殿报告说,"大王召的张无颇已经到了。"这时有人打开殿门的帘子,见殿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皇帝的衣服,头戴远游冠,由两个穿紫衣的侍女搀扶着走下殿阶。两个紫衣侍女对无颇说,"不必跪拜了。"大王说,"我知道你不是南越人,不是我的臣民,不用行礼了。"无颇一定要跪拜,大王立刻大大地弯下腰来答谢,说,"我实在太冒昧了,把你这位贤人从远方请来。我的一个最疼爱的女儿得了病,听说你有神膏,如果能给我的爱女治好病,我真是太感激你了。"说罢,叫两个太监把无颇领到公主住的院子去。无颇跟着又过了好几道大门,来到一个小殿。只见楼阁画廊的帘上都装着珍珠,门楣上镶着宝石,整个宫殿都镶金挂银,到处都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不一会儿,有两个宫女打开珠帘,召无颇进了公主的寝宫。无颇见珍珠绣帐里有一个少女,看样子刚刚十六七岁,穿着红色绸缎镶金边的衣裙。无颇就给这位公主切脉。过了半天说,"公主您的病是心火所苦。"然后拿出玉龙膏,请公主就着酒吃下去,公主立刻就好了。这时公主就从头上拔下一个翠玉作的双鸾篦送给无颇。无颇不敢接受,公主说,"我并不是付给你看病的报酬,只是表达我的心意罢了。我父王还会正式酬谢你的。"无颇只好拜谢收下了。太监就领无颇去见大王。大王拿出了"骇鸡犀"、"悲翠碗"等极贵重的金玉宝物赠送无颇。无颇拜谢接受了,太监又领无颇出宫送他上了那只画船。无颇回到番禺,光卖那只"骇鸡犀"就得了银钱巨万。那位公主美丽娇艳楚楚动人,无颇也很想念她。一个多月后,忽然有个青衣使女,敲门送来一个红信笺。上面题着两首诗,没写姓名,无颇接过诗笺后,那青衣使女就忽然消失了。无颇说,"这一定是仙女写的诗。"两首诗是:"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寒闺欹枕梦不成,香炷金炉自袅烟。"不一会儿,以前的那个太监又来了,对无颇说,"大王又召你去,我们公主又病了,病情和上次一样。"无颇很高兴地又随太监去了。见到公主后,又给她切了脉。这时侍女们说,"王后到。"无颇赶快到门外台阶下相迎。这时听到女人环珮的声音传来,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一大群宫女的簇拥下走来,看样子就是王后了,无颇赶快跪拜。王后说,"这次又劳动你到这儿来,实在惭愧。可是我女儿病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无颇说,"这是以前的病根没除掉,公主有心事,所以又犯了。我再给她服一次药,定能去除病根。"王后问,"药在那里呢?"无颇就把那个暖金药呈给皇后、皇一见药盒,半天没说话,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安慰了几句公主就走了。王后回去对大王说,"咱们的女儿不是病了,而是和无颇有情了。不然的话,为什么咱们宫里的暖金盒会在无颇手里呢?"大王感叹地说,"既然我们的女儿象汉代贾充的女儿看上了韩公子,我们也只好尽快地成全他们,别使女儿再吃苦了。"无颇出来后,大王请他到另一个房间住下,给了很丰富的礼品,并设宴慰赏。然后又召见无颇说,"寡人很敬慕你的为人,想把我的爱女许配给你,你意下如可?"无颇喜出望外,连忙多次拜谢大王。大王就命宫中管事的,选定了良辰吉日,为无颇和公主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大王和王后对无颇的尊重,超过了对其他的那些女婿。无颇在宫中住了一个多月。每日欢宴游乐。大王说,"张郎不同于别的女婿,必须回到人间。好在昨夜我到冥府去查了生死薄,你的阳寿还很多。这样,我的女儿不至于长期守空房。你若回番禺去,离我们太近,来往会让人们奇怪。如果让你到南康去,又离我们太远,况且南康也不是我管辖的范围了。我看,你不如回韶阳去吧,这样两方面都很方便。"无颇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于是大王开始给无颇准备了很多服装珍宝,还备了船。无颇说,"我的侍卫和仆从就由我来安排吧,不要用阴间的人了。"一切准备好以后,无颇就离别了大王。临别时大王说,"以后我每隔三年去看你们一次,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无颇带着公主在韶阳住下,人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刚住了一个多月,一天袁大娘忽然敲门,无颇一见袁大娘大吃一惊。袁大娘说,"张郎今天日子过得这么好,你和你小娘子该谢谢我这个媒人了吧!"无颇和妻子赶快拿出很多贵重珍品答谢袁大娘,大娘就走了。无颇问妻子,妻子说,"袁大娘就是袁天纲的女儿,穆先生的夫人。暖金盒就是我们宫中的宝物。"后来每隔三年,广利王一定夜晚到张无颇家来看望女儿女婿,后来这事引起了别人的怀疑,就搬走了。搬到那里去了,谁也不知道。

        王锜

        天兴丞王锜,宝历中,尝游陇州。道息于大树下,解鞍籍地而寝。忽闻道骑传呼自西来,见紫衣乘车,从数骑,敕左右曰:"屈王丞来。"引锜至,则帐幄陈设已具。与锜坐语良久,锜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卤莽。紫衣觉之,乃曰:"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谓为王耳。"锜曰:"未谕大王何所自?"曰:"恬昔为秦筑长城,以此微功,屡蒙重任。洎始皇帝晏驾,某为群小所构,横被诛夷。上帝仍以长城之役,劳功害民,配守吴岳。当时吴山有岳号,众咸谓某为王。其后岳职却归于华山,某罚配年月未满,官曹移便,无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迹所稀,寂寞颇甚。又缘已被虚名,不能下就小职,遂至今空窃假王之号。偶此相遇,思少从容。"锜曰:"某名迹幽沉,质性孱懦,幸蒙一顾之惠,不知何以奉教?"恬曰:"本缘奉慕,顾展风仪,何幸遽垂厚意。诚有事则又如何?"锜曰:"幸甚。"恬曰:"久闲(闲原作闻,据明钞本改。)散,思有以效用。如今士马处处有主,不可夺他权柄。此后三年,兴元当有八百人无主健儿。若早图谋,必可将领。所必奉托者,可致纸钱万张,某以此藉手,方谐矣。"锜许诺而寤,流汗霡霂,乃市纸万张以焚之。乃太和四年。兴元节度使李绛遇害,后节度使温造,诛其凶党八百人。(出《河东记》)

        宝历年间,天兴县丞王锜曾到陇州去。半路上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解下马鞍来放在地上靠着睡觉。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从西边传达来,只见一个紫衣人坐在车里,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紫衣人停车后对随从说,"请王锜县丞到我这里来。"随从领王锜来见紫衣人,看见紫衣人已坐在一个陈设齐备的帐篷里了。紫衣人和王锜坐着谈了好半天了,王锜仍不知该怎么称呼他的官衔,所以答话时常常吞吞吐吐觉得很失礼。紫衣人发觉了,就说,"我已经潦倒二十年了,不过您要称呼我,还是可以叫我大王的。"王锜就问,"不知大王从何处来?"紫衣人说,"我就是秦代的大将军蒙恬。当年我为秦始皇修建长城,以这个功劳多次蒙受重任。后来秦始皇归天了,我被一些小人陷害诬告,终于被杀了。我死后,天帝仍然认为修长城是劳民伤财害了百姓,发配我到吴岳当一个管山岳的官。当时管山的官都有称号,人们就也管我叫大王。可是后来吴山却划归华山管辖,而我罚配的年限还没满。我管吴山的实权已交给华山君,我什么可管的都没有,整日守着一座空山,山里人烟稀少,十分寂寞。又因为我已虚有了大王的称号,不能再放下架子当更小的官,所以现在只是个名义上的大王而已。这次和您相遇,想求您帮帮忙。"王锜说,"我只不过是个无名的小县丞,既无能又懦弱,见到大王十分荣幸,但又能为大王做些什么呢?"蒙恬说,"我是由于敬慕您才来和您见面,一看您果然是个很有风度十分正直的人。如果能得到您的关照,能否为我办点事呢?"王锜说,"我一定遵命。"蒙恬就说,"我闲散了这么久了,很想再能有点作为。然而现在到处都没有空缺,兵马也都有主管,我不能去硬夺别人的官职。三年后,兴元地方将会有八百名无人统领的士兵,我如果早点做好准备,就可以作这八百人的统领。我要托的事,是请你给我一万张纸钱,我以这些钱做军饷,就可以办成了。"王锜当即答应了,然后就惊醒了,吓得出了一身汗。于是就买了一万张纸烧了。到了太和四年,果然发生了兴元节度使李绛被害的事,新上任的节度使温造把反叛的八百名士兵全部杀了,这就是蒙恬托梦说的那八百名士兵。

        马朝

        马朝者,天平军步卒也。太和初,沧州李同捷叛,诏郓师讨之,朝在是行。至平原南,与贼相持累旬。朝之子士俊,自郓馈食,适至军中。会战有期,朝年老,启其将曰:"长男士俊,年少有力,又善弓矢。来日之行,乞请自代。"主将许之。乃战,郓师小北,而士俊连中重疮,仆于闘场,夜久得苏。忽有传呼,语言颇类将吏十数人者。且无烛,士俊窥之不见。但闻按据簿书,称点姓名。俄次士俊,则呼马朝。傍有人曰:"不是本身,速令追召。言旋遂过,及远,犹闻其检阅未已。士俊惶惑,力起徐归。四更方至营门,营吏纳之,因扶持送至朝所。朝谓其已死,及见惊喜,即洗疮傅药。乃曰:"汝可饮少酒粥,以求寝也。"即出汲水。时营中士马极众,每三二百人,则同一井。井乃周圆百步,皆为隧道,渐以及泉,盖使众人得以环汲也。时朝以瓮汲水,引重之际,泥滑,颠仆于地。地中素有折刀,朝心正贯其刃。久而士俊惧其未回,告于同幕者。及到则已绝矣。士俊旬日乃愈。(出《河东记》)

        马朝是天平军中的一个士兵。太和初年,沧州发生了李同捷的叛乱,上面命令驻守郓城的军队前去平叛,马朝也在平叛的军队里。部队到了平原南面,和叛军对峙了十多天。马朝的儿子马士俊,从郓城送饭到部队来找父亲。马上就要和叛军会战了,马朝年纪大了,就向主将报告说,"我的大儿子士俊,年轻有力,又善于射箭,请允许他替代我参加会战。"主将同意了。战斗开始后,郓城部队受挫撤退,马士俊身受重伤昏倒在战场上。半夜里他苏醒过来,忽然听到传呼点名的声音,好象有十几个大小军官就在附近。当时没有光亮,士俊看不清是些什么人,只听见有人按照本子上的记录一个个的点名。点到马士俊跟前,喊的却是父亲马朝。旁边有人说,"这不是马朝本人。"于是点名者命令赶快去把马朝捉来。说完这些人就走过去了,一直走了很远,还能听到他们点名的声音。士俊很害怕,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往回走,到四更才到了军营。营里的军官收留了他,搀扶他找到了父亲。马朝原以为士俊已经阵亡,一见又惊又喜,赶快给他洗伤上药,然后说,"你喝一点兑了酒的粥,就能睡着了。"然后就出去打水。当时军营里人马很多,每二三百人才有一个井。井周围一百多步都挖了水沟,把井水引进沟里,让士兵们能围着打水。马朝用水罐打水,刚要提起来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地上恰恰有一段折断了的军刀,一下子穿透了马朝的胸口。马士俊在营帐里等了半天不见父亲回来,怕出什么事情,告诉了同事后,到井边一看,马朝已经死去。而士俊十多天后就痊愈了。

        郄元位

        河东衙将郄元位者,太和初,常奉使京辇。行至沙苑,会日暮。见一人,长丈余,衣紫佩金,容状丰伟。御白马,其马亦高丈余。导从近十辈,形状非常,执弧矢,自南来。元位甚惊异,立马避之。神人忽举鞭西指,若有所见,其导从辈俱随指而望。元位亦西望,寂然无睹。及回视之,皆不见矣。元位瘁然汗发,髀战心惊,不觉堕马。因病热,肩舆以归,旬余方愈。时河东连帅司空李愿卒。(出《宣室志》)

        太和初年,河东衙将郄元位奉命护送使者京城。走到沙苑,天色将晚,看见一人,身材有一丈高,穿着紫袍,佩着金饰,仪表威严,骑着白马,马也有一丈多高。前面开路的侍卫近十名,也非同凡人,都带着弓箭,从南面驰来。郄元位很惊异,停下马来躲避。这时只见那神人举起鞭子指着西方,那些侍从也随着往西面张望。郄元位也往西面看,什么也没看见。等他一回头,那群人已经消失了。元位吓出了一身汗,双腿哆嗦,不觉跌下马来,生了热病,只好被抬了回来。原来才知道,那天河东连帅司空李愿死了。

        夏阳赵尉

        冯翊之属县夏阳,据大河。县东有池馆,当太华(华原作和,据明抄本改。)中条,烟霭岚霏,昏旦在望。又有瀵泉穴其南,泉水清澈,毫缕无隐。太和中,有赵生者,尉于夏阳。尝一夕雨霁,赵生与友数辈,联步望月于瀵泉上。忽见一人,貌甚黑,被绿袍,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方惊,其人忽回望水滨,若有所惧,遂入水,唯露其首,有顷亦没。赵生明日又至泉所。是岸傍数十步,有神祠,表共门曰瀵水神。赵生因入庙,见神坐之左右,搏埴为偶人,被绿袍者,视其貌,若前时所见水中人也。赵生曰:"此瀵壤也,尚能惑众,非怪而何?"将用划其庙。有县吏曰:"此神庙,且能以风雨助生植。苟若毁其屋,适足为邑人之患。"于是不果隳。(出《宣室志》)

        冯翊管辖下有个夏阳县,靠着黄河,县东有池塘在太华山的中部。山头平时雾气迷漫云烟缭绕,白天晚上都能看见。城南有个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里一切都历历在目。太和年间,有位姓赵的到夏阳当县尉。有次雨过天晴,他约了几个朋友到瀵泉附近赏月。忽然看见一个人,脸很黑,穿着绿袍子,在水流中间游来游去,边游边唱道,"夜月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吃了一惊,那个人也忽然回头向岸上望,好象也很吃惊,很快沉入水里,只露个脑袋,过了一会就不见了。赵生第二天又到这里来,见离岸傍十步,有一个庙,门上写的是瀵水神庙。赵生进了庙,见神坐的两旁排列着几个泥作的偶像,其中有一个穿着绿袍,看他的长相,很象昨天看见的那个水里的人。赵生说,"这个瀵水神竟让他管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做怪,怎么得了!"就打算把庙拆毁。旁边有个官员说,"这个神庙能够兴风雨帮助庄稼生长,如果毁了庙,恐怕会给本地人民带来灾害。"于是就作罢了。

        卢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之侧。土偶之容,颇尽巧丽。开成中,范阳卢嗣宗,假职于蒲津。一日,与其友数辈,同游舜庙。至娥皇女英祠,嗣宗戏曰:"吾愿为帝子之隶,可乎?"再拜而祝者久之。众皆谓曰:"何侮易之言,渎于神乎?"嗣宗笑益酣。自是往往独游娥皇祠,酒酣,多为亵渎语。俄被疾,肩舁以归。色悸而战,身汗如沥,其夕遂卒。家僮辈见十余人,摔拽嗣宗出门,望舜祠而去。及视嗣宗尸,其背有赤文甚多,若为所扑。蒲之人咸异其事。(出《宣室志》)

        蒲津县有舜的祠庙。庙的旁边,还有舜的二妃娥皇、女英祠。二位女神的偶像容貌塑得十分秀美。开成年间,范阳人卢嗣宗到蒲津当代理地方官。一天,他和几位朋友一同游舜庙,又进了娥皇女英祠。卢嗣宗对着二女神的神象开玩笑说,"我想跟二位女神去,作奴仆也行,怎么样?"说罢还不断地拜礼祝祷。朋友们都说,"你怎么能用这样不敬的言词来侮辱女神呢?"卢嗣宗大笑起来毫不在乎。以后他还常常独自游娥皇祠,酒醉后总是胡言乱语,调笑侮辱女神。于是嗣宗突然得了病,被人从庙里抬了回来。只见他满脸恐惧,浑身战抖,汗如雨下,当天夜里就死了。这天夜里,家里的仆人看见闯进来十几个人,连打带拖的把卢嗣宗拉出了家门,直奔舜祠而去。后来就发现他尸体后背上有很多红道子,象是被鞭子抽的。蒲县人都觉得这事太奇怪了。

        三史王生

        有王生者,不记其名,业三史,博览甚精。性好夸炫,语甚容易。每辩古昔,多以臆断。旁有议者,必大言折之。尝游沛,因醉入高祖庙,顾其神座,笑而言曰:"提三尺剑,灭暴秦,剪强楚,而不能免其母乌老之称。徒歌大风起兮云飞扬,曷能威加四海哉!"徘徊庭庑间,肆目久之,乃还所止。是夕才寐而卒。见十数骑,擒至庙庭。汉祖按剑大怒曰:"史籍未览数纸,而敢亵渎尊神。'乌老'之言。出自何典?若无所据,尔罪难逃。"王生顿首曰:"臣常览大王《本纪》见司马迁及班固云,'母(母字原缺,据陈校本补。)刘媪。'而注云乌老反。(反原作及。)释云,'老母之称也'。见之于史,闻之于师,载之于籍,炳然明如白日。非臣下敢出于胸襟尔。"汉祖益怒曰:"朕中外泗水亭长碑,昭然具载矣。曷以外族温氏而妄称乌老乎?读错本书,且不见义,敢恃酒喧于殿庭。付所司劾犯上之罪。"语未终,而西南有清道者,扬言太公来。方及阶,顾王生曰:"斯何人而见辱之甚也?"汉祖降阶对曰:"此虚妄侮慢之人也,罪当斩之。"王生逞目太公,遂厉声而言曰:"臣览史籍,见侮慢其君亲者,尚无所贬。而贱臣戏语于神庙,岂期肆于市朝哉!"汉祖又怒曰:"在典册,岂载侮慢君亲者?当试征之。"王生曰:"臣敢征大王可乎?"汉祖曰:"然。"王生曰:"王即位,会群臣,置酒前殿,献太上皇寿。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既献寿,乃曰。'大人常以臣无赖,不事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孰与仲多?'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有之乎?"曰:"有之。"王生曰:"是侮慢其君亲矣。"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逐之。不尔,必遭杯羹之让也。"汉祖默然良久曰:"斩此物,污我三尺刃。令搦发者掴之。"一掴惘然而苏,东方明矣,以镜视腮。有若指踪,数日方灭。(出《篡异记》)

        有个王生,不知道名字,专门攻读三史,读得很精。王生性情好夸耀学问,说话很随便。每当读书遇到讲古代的事,常常凭主观判断。旁边如果有人不同意,他就大肆攻击。王生曾到沛县游玩,喝醉酒进了汉高祖的庙。他看着高祖的神像说,"你能提着三尺宝剑,灭了残暴的秦国,除了强大的楚国,却不能免去你母亲叫'乌老'这不雅的名字。你作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你真能威加四海吗?"王生在庙堂里走来走去,长时间很放肆的盯着高祖神像。王生回到家后当天夜里刚睡下就死了。死时他看见有十几个骑士闯进来把他抓到汉高祖庙,高祖手按宝剑大怒说,"你没看过几页史书,就敢亵渎我,你说我母亲名叫乌老,这是那本书里说的?你要是找不出根据,你就有罪难逃!"王生磕头说,"我曾读过您的传记,司马迁和班固在您的传记中说您母亲是刘媪,在注释中说'媪,乌老反'。可见乌老就是你母亲的名字了。"王生又说,"这事史书上有记载,教师也这样讲过,象白日一样的明白,不是我凭空编造的呀!"汉高祖怒气更盛地说,"我的皇宫和泗水亭上都立有碑纪,明明白白地记着我母亲的姓名,你怎敢以外族的什么'媪氏',称我的母亲为'乌老'呢?读错了史书,不懂书中的真义,还敢借酒醉跑到我的大殿上胡言乱叫,就应该以犯上之罪处置你!"高祖还没说完,外面西南方就有喝道声,说是太公来了。太公刚走上大殿,就看见王生,就问高祖,"这是什么人,你对他这样辱骂是为什么呀?"高祖赶快下阶迎接,说,"这是一个狂妄无礼的人,犯了该斩的大罪!"这时王生就紧紧盯着太公说,"我读遍了史书,见历史上嘲笑君王的人都没有因而获罪,我只不过在庙里说了几句笑话,难道比在街上或在宫廷里说这笑话的罪还大吗?"汉高祖生气地质问道,"史书上难道还记载有嘲笑君王的事吗?你举例给我看看!"王生说,"我就举大王你的例子行不行?"高祖说,"行。"王生说,"大王你登了帝位后,大宴群臣,给你的父亲太上皇献寿,有没有这事?"高祖说,"有啊。"王生说,"献寿时,你对太上皇说,'父亲您过去常说我是无赖,没有置下家业,不如我弟弟好。现在你看我的家业和我弟弟比,谁的多?'这事有没有?"高祖说,"有。"王生问,"宫中的群臣听了你的话都高呼万岁,大笑起来,这事有没有?"高祖说,"有。"王生说,"你这不是嘲笑侮慢你的太上皇父亲吗?"太公听后对高祖说,"这人讲的有理,你快放了他吧。不然,你就得把你的杯盘中的食物让给他了。汉高祖默不作声,半天才悻悻地说,"杀了这家伙,怕弄脏了我的宝剑哩!"命人扯着王生的头发打耳光。一耳光把王生打醒了,一看,天已经亮了。用镜子照脸,见脸上有红红的指印,过了好几天才消失。

        张生

        进士张生,善鼓琴,好读孟轲书。下第游浦关,入舜城。日将暮,乃排闼耸辔争进,因而马蹶。顷之马死,生无所投足。遂诣庙吏,求止一夕。吏止檐庑下曰:"舍此无所诣矣。"遂止。初夜方寝,见降衣者二人,前言曰:"帝召书生。"生遽往,帝问曰:"业何道艺之人?"生对曰:"臣儒家子,常习孔孟书。"帝曰:"孔圣人也,朕知久矣。孟是何人?得与孔同科而语?"生曰:"孟亦传圣人意也。祖尚仁义,设礼乐而施教化。"帝曰:"著书乎?"生曰:"著书七千二百章,盖与孔门之徒难疑答问,及鲁论齐论。俱善言也。"帝曰:"记其文乎?"曰:"非独晓其文,抑亦深其义。"帝乃令生朗念,倾耳听之。念《万章问》:"舜往于田,号位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问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答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帝止生之词,怃然叹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亦此之谓矣。朕舍天下千八百二十载,暴秦窃位,毒痛四海,焚我典籍,泯我帝图,蒙蔽群言,逞恣私欲。百代之后,经史差谬。辞意相及,邻于诙谐。常闻赞唐尧之美曰:'垂衣裳而天下理,'盖明无事也。然则平章百姓,协和万邦,至于滔天怀山襄陵。下民其咨,夫如是则与垂衣之义乖矣。亦闻赞朕之美曰:'无为而治。'乃载于典则云:'宾四门,齐七政,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流共工,放骁欢兜,殛鲧,窜三苗。'夫如是与无为之道远矣。今又闻泣于旻天,怨慕也,非朕之所行。夫莫之为而为之者,天也;莫之致而致之者,命也。朕泣者,怨己之命,不合于父母,而诉于旻天也。何万章之问,孟轲不知其对?传圣人之意,岂宜如是乎?"嗟不能已,久之谓生曰:"学琴乎?"曰:"嗜之而不善。"帝乃顾左右取琴,曰:"不闻鼓五弦,歌《南风》,奚足以光其归路?"乃抚琴以歌之曰:"南风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荡荡之教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何传。"歌讫,鼓琴为《南凤弄》。音歆清畅,爽朗心骨,生因发言曰:"妙哉!"乃遂惊悟。(出《篡异记》,明钞本作出《原化记》)

        进士张生善于弹琴。好读孟子的书。赴考回乡时游蒲关。进了舜帝城。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进城的人抢着赶马往城门里涌。张生就打马飞驰加快速度,这样马跌倒,不一会儿马就死了。张生无处投宿,就找到一个庙里,求管庙的小官留他住一宿。小庙吏指一指庙侧的厢房说,"除了这里再也没地方了。"张生只好对付着住下来。夜里刚刚睡下,张生就见两个穿红色衣服的人走来说,"舜帝要召见你。"张生就急忙跟着走。见到舜帝后,舜帝问道,"你有什么技艺?"张生回答说,"臣是个读书的人,常读孔、孟的著作。"舜帝说,"孔子是位圣人,朕早就知道。孟子是什么人,你怎么把他和孔子相提并论?"张生说,"孟子也是能传达圣人意志的人。他向来崇尚仁义,设礼乐对人民进行教育。"舜帝问,"孟子也写书吗?"张生说,"孟子著作有七千二百章,都是和孔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们辩论和回答问题的。他的《鲁论》、《齐论》都讲述了很好的道理。"舜帝又问,"你能记得孟子的文章吗?"张生说,我不但能背诵孟子的文章,而且懂得文章中深刻的含意。"舜帝就让张生大声朗读,他仔细听着。当念到《万章问》时,张生背诵原文:"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问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怨乎'?答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则吾不得知也。'……"背诵到这里,舜帝让张生停住,十分感慨地说,"原来也有并不真懂道理就写文章的人,这就是个例子啊。朕离开天下臣民一千八百二十年了,这当中,秦始皇窃取了天下,凶狠暴虐,残害黎民,烧毁我的文献典籍,毁灭了我的帝系,蒙蔽百姓的眼睛,独断专行,无限度地满足他的私欲。而百代之后,经史的记载也是错误百出,有些记载和事实出入太大,简直是笑话一样。比如我听说史书上赞颂唐尧盛世,说尧坐在皇帝的室座上连衣服都不动就把天下治理好了,意思说唐尧时天下太平无事。然而尧帝平抚百姓的骚乱,协调万国之间的矛盾,这不都是说明有事而不是太平无事吗?至于后来洪水大泛滥,淹没了平原在山陵间汹涌,人民悲痛哀叹失去生计,这些事实和'垂衣而治'的说法不就差得更远了吗?我也听说史书上赞扬我的功绩,说我'无为而治',意思说我对天下事听之任之,天下就自然太平了。可史书上又偏偏记载了我'接待四方来的宾朋,把七种重大的政事都理顺管好,像天帝一样尊严。祭祀祖先,视察高山大河,为民祭告所有的神灵。流放了允兜和共工,杀了治水不利的鲸,赶跑了三苗。'我做了这么多事,这不和'无为而治'相去太远了吗?现在孟子又说我向着苍天哭号是因为心中积怨太多,这更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事了。我认为,不能做成的事做成了这是靠天的祐护,不能达到的目的达到了这是靠命运。我哭是怨我的命运,跟父母没有关系,只能向苍天哭诉了。在《万章问》这篇文章里,孟子回答不出万章的问题就信口胡说,这样传达圣人的意志,怎么能对头呢。"说罢又感叹了好半天。过了一会儿舜帝又问张生学不学弹琴,张生说,"喜欢弹,但弹得不好。"舜帝就让人取来琴,对张生说,"你不听一听我弹五弦琴,唱《南风》曲,怎么能回去有所夸耀呢?"说罢,就一面弹琴一面唱了起来:"南风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荡荡之教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何传。"歌唱完了,又弹了一曲《南风》,音律十分清新流畅,听后令人心情清爽。张生忍不住大声赞叹说,"太美妙了!"然后就突然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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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一 神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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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二 神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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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刘山甫 尔朱氏 李仲吕 新昌坊民 裴氏女 夏候祯 徐焕 罗弘信 李嶢

        楚州人

        近楚泗之间,有人寄妻及奴婢数人于村落。客游数年,一日归至。村中长少,相率携酒访之,延入共饮,酒酣甚乐。村人唯吹笛为《乐神曲》。殆欲彻曙,忽前舞者为著神下语云:"大王欲与主人相见,合与主人论亲情。"此子大惊,呵斥曰:"神道无欺,我且无儿女,与汝何(何原作为,据明抄本改。)亲情?"神曰:"我合聘得君妻,可速庄梳,少顷既来迎娶。"此子大怒,村人各散,以为舞者村人,醉言无识。少顷即天明,忽闻门外马嘶鸣。此子大怪,欲出自叱之。乃见一胡神,紫衣多髯。身长丈余,首出墙头。唤曰:"娘子可发去也。"此子不知所以,其妻于室中仆倒而卒。(出《原化记》)

        湖北泗水附近,有个人让妻子和几个奴仆寄住在一个村庄里,自己在外地游历了几年。一天他回到村庄,村里的人们都招呼着带着贺礼到这人家去看望。他就把人们请到家里一同饮酒。大家喝得十分酣畅。还有人吹笛子。吹的是《乐神曲》,大家随着音乐载歌载舞。直到天亮时,忽然前面一个跳舞者被大神附体了。大神借舞者的口说,"大王要和主人相见,并要与主人共议亲事。"主人大惊,生气地大声说,"大神不应该欺侮人。我并没有儿女,怎么和你论亲事?"神说,"我应该娶你的老婆为妻,让她快快梳妆,稍等片刻,我就会来迎娶她。"主人大怒,客人们也都各自散去,都认为是那个跳舞的人喝醉了胡言乱语,不一会儿,天就亮了。主人忽然听见门外有马的嘶叫声,感到非常奇怪,想出去把马赶跑。一出屋,就看见一个胡人模样的神,穿着紫衣,胡子很长,身高一丈多,头伸出比墙头还高。这神大喊,"娘子,该上路了!"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妻子在屋里一头栽在地上就死去了。

        陷河神

        陷河神者,雟州雟县有张翁夫妇,老而无子。翁日往溪谷采薪以自给。无何,一日,于岩窦间刃伤其指。其血滂注,滴在一石穴中,以木叶窒之而归。他日复至其所,因抽木叶视之,仍化为一小蛇。翁取于掌中,戏玩移时。此物眷眷(眷眷原作纷纷,据明抄本改。)然,似有所恋,因截竹贮而怀之。至家则啖以杂肉,如是甚驯扰。经时渐长。一年后,夜盗鸡犬而食。二年后,盗羊豕。邻家颇怪失其所畜,翁妪不言。其后县令失一蜀马,寻其迹,入翁之居,迫而访之,已吞在蛇腹矣。令惊异,因责翁蓄此毒物。翁伏罪,欲杀之。忽一夕,雷电大震,一县并陷巨湫,渺弥无际,唯张翁夫妇独存。其后人蛇俱失,因改为陷河县,曰蛇为张恶子。尔后姚苌游蜀,至梓潼岭上,息于路旁。有布衣来,谓苌曰:"君宜早还秦,秦人将无主。其康济者在君乎?"请其氏,曰:"吾张恶子也,他日勿相忘。"苌还后,果称帝于长安。因命使至蜀,求之弗获,遂立庙于所见之处,今张相公庙是也。僖宗幸蜀日。其神自庙出十余里,列伏迎驾。白雾之中,仿佛见其形,因解佩剑赐之,祝令效顺,指期贼平。驾回,广赠珍玩,人莫敢窥。王铎有诗刊石曰:"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出《王氏见闻》)

        陷河神的事是说,雟州雟县有家姓张的,老头老太太两口人,没有儿子。靠老头每天到山谷里砍柴度日。有一天,老头砍柴时被岩缝的锋利石头碰伤了手指,流了不少血,血滴落在石上一个小坑里。老头就用树叶把小坑盖上了。过了两天老头又经过这地方。拿开树叶看,竟变成一条小蛇。老头把小蛇放在手掌上,喜爱地玩了半天,那小蛇也好象依依不舍地不愿离去。老头就砍了一截竹筒,把小蛇装进去,揣在怀里回家了。以后,老头就用一些碎肉喂这蛇,蛇也很驯熟了,从不扰乱什么,然而蛇随着时间越长越大,一年后,常在夜里出来把鸡、狗之类的吃掉。二年后,就偷吃羊和猪。邻居们丢了家养的畜类,都十分奇怪,老头和老太太也不吱声。后来,县令丢了一匹四川马,跟着马蹄印找到了老头家里,加紧追查,才知道马竟被蛇吞在肚里了,县令大惊,责骂老头怎么养了这么个恶毒的东西。老头只好认罚,想杀掉这条大蛇。一天晚上,雷电大作,整个一个县突然都变成了一个大湖,湖水无边无际,只有老头老太太活着。后来老头老太太和大蛇也都不知那里去了。从此这个县就改名叫"陷河县",人们把那蛇叫做"张恶子"。后来姚苌到四川去,走到梓潼岭上,在路旁休息,见有一个老百姓走过来对他说,"先生最好快点回陕西去吧,秦地的人将失去君王,你应该去那里统治百姓。"姚苌问他的姓名,那人说,"我就是张恶子。将来你别忘了我就行。"姚苌回到秦地,果然在长安称了帝。称帝后姚苌派人到四川寻访张恶子,没有找到,就在遇见张恶子的地方立了一座庙,这就是现在的张相公庙。后来僖宗因为叛乱巡幸四川,张相公庙中的神在十几里外列队迎接。在雾气蒙蒙中,好像看见张恶子本人现形了。僖宗就解下自己的佩剑赐给他,并希望他为自己效力。不久叛乱被平息,圣驾回京,僖宗送给张恶子很多珍宝,人们都不敢偷看。王铎有首刻在石碑上的诗说,"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

        謇宗儒

        黔南军校姓謇者,不记其初名。性鲠直,贫而乐。所居邻宣父庙,家每食,必先荐之。如是累年。咸通二年,蛮寇侵境,廉使阅兵,择将未获。謇忽梦一人,冠服若王者,谓曰:"我则仲尼也。媿君每倾心于吾,吾当助若。乃更名宗儒,自此富贵矣。"既觉,喜而请行,兼请易名。是时人尽难之,忽闻宗儒请行,遂遣之。一战而大破蛮寇,余孽皆遁。黔帅表上其功,授朗州刺史。秩满诣京师,累迁司农卿,赐赍复多。数年卒官。(出《南楚新闻》)

        贵州南部有个姓謇的军官,不知他原名叫什么。此人为人正直,虽然很贫穷但生活得很快乐。他家紧挨着孔子庙,每顿饭都要先分出一些去庙里给孔子上供,长年都这样做。咸通二年,异寇入侵。廉使检阅军队,要找一个带兵剿寇的将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姓謇的军官夜里忽然梦见一个人,看衣帽像一位王,对他说,"我就是孔仲尼,你一直对我敬重关怀使我很感动,所以我要帮助你。你以后改名叫謇仲儒就会富贵了。"他梦醒后很高兴。就向主帅请求率兵平寇,并请求改名为宗儒。主帅正为找不到将领为难,忽然听说宗儒主动请战,就派他带兵平寇。謇宗儒一战就击溃了贼寇,剩下的也纷纷逃窜。主帅上来为宗儒请功,朝廷就任命宗儒为朗州刺史。任期满后又调入京城,升任司农卿,宫中的赏赐和俸银也更多了,几年后,謇宗儒死在任上。

        滑能

        唐咸通中,翰林待诏滑能,棋品最高。有张生者,年可四十,来请对局。初饶一路,滑生精思久之。方下一子,张随手应之,或起行庭际。候滑生更下,又随应之。及黄寇犯阙,僖宗幸蜀,滑将赴行在,欲取金州路入,张曰:"不必前适,某非棋客,天帝命我取公棋耳。"滑惊愕,妻子啜泣,奋然而逝。(出《北梦琐言》)

        唐代咸通年间,翰林院有个待诏叫滑能,棋下得非常好。有个张生,一天来请求和滑能下棋。张生一开始就胜了一着,滑能就苦苦思考,想了很久才下一个棋子,张生立刻就对上一个。有时张生起来到院里散着步等滑能往棋盘上落子。后来黄巢造反,攻入长安,僖宗逃往四川。滑能赶去皇帝的行宫护驾,想走金州这条路入川。张生说,"你不必去了,我并不是棋手,是天帝命我来请你去下棋的。"滑能大惊,妻子儿女都哭了起来,滑能不声不响地就死了。

        柳晦

        柳晦,河东人,少有文学,始以癊补。咸通末,官至拾遗,因上疏不纳,乃去官,庐于终南山。一日入城,访故友于宣阳里。忽遇一人求食,晦与之。此人但三嗅而已,晦怪而问之,答曰:"吾阴府掌事者,蒙君设食,深愧于心。君自此三年,当为相。"言讫不见。晦未之信也。及黄巢犯阙,求能檄者,或荐晦。巢乃驰骑迎之,逼使为檄。檄达行在,僖宗知晦所作,乃曰:"晦自求退,非朕遗弃。何讪谤之甚耶?"贼平,议不赦。巢命晦为中书舍人,寻授伪相。(出《补录记传》)

        柳晦是河东人,少年时就有文才。一开始是继承祖上的袭职作官,后来做到朝廷的拾遗官。因为有一次给皇帝上书没被采纳,自动罢了官,隐居在终南山中。一天柳晦进城到宣阴里看朋友,路见一个乞丐向他讨吃,他就给了乞丐。那乞丐拿到东西不吃只是闻了好几次,柳晦很奇怪,问是怎么回事。乞丐说,"我是阴间管事的。蒙你赏给我食物,心里十分感激。三年后,你会当宰相的。"说完就不见了。柳晦听后并不相信。后来黄巢攻入京城长安,要找一个能写讨伐唐僖宗的文告的人,有人推荐柳晦的文章好。黄巢就派人把柳晦接了来,逼着柳晦写了讨伐文告。文告传到僖宗的行宫,僖宗一看就知道是柳晦写的,就说,"柳晦当初是自己不愿当官,并不是朕不用他,为什么对朕如此恶毒的诽谤攻击呢?"黄巢之乱平息后,柳晦被判不赦的大罪。原来黄巢曾任命柳晦为中书舍人,后来又拜他当了伪朝的宰相。

        刘山甫

        唐彭城刘山甫,中朝士族也。其父官于岭外,侍从北归,舟于青草湖。登岸,见有北方天王祠,因诣之。见庙宇摧颓,香火不续。山甫少有才思。因题诗曰:"坏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无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是夜梦为天王所责。自云:"我非天王,南岳神也,主张此地,何为见侮?"俄而惊觉。网浪暴起,殆欲沉溺,遽起悔过,令撤诗板,然后方定。(出《山甫自序》)

        唐朝时彭城人刘山甫,乃是当朝世家子。父亲在岑外作官,刘山甫侍护着父亲回北方。有一天把船停在青草湖中,上岸游玩。看见岸边有个北方天王祠,就走进祠里。一看庙宇破败不堪,也没有香火。刘少甫从少年时就颇有才气,就在一块木板上题了一首诗说,"坏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天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这天夜里,他在船中梦见天王来责怪他说,"我不是天王,是南岳神。这里是我管的地盘,你为什么说三道四的侮辱我?"刘山甫顿时惊醒,湖上突然掀起狂风大浪。山甫后悔自己的过错,忙叫人撤掉那块题诗的木板,湖上立刻风平浪静。

        尔朱氏

        咸通中,有姓尔朱者,家于巫峡,每岁贾于荆益瞿塘之壖。有白马神祠,尔朱尝祷焉。一日,自蜀回,复祀之,忽闻神语曰:"愧子频年相知,吾将舍此境,故明言与君别尔。"客惊问:"神安适耶?"曰:"吾当为湖南城隍神,上帝以吾有薄德于三峡民,遂此升擢耳。然天下将乱,今天子亦不久驭世也。"尔朱复惊曰:"嗣君谁也?"曰:"唐德尚盛。"客请其讳,神曰:"固不可泄。"客恳求之,乃曰:"昨见天符,但有双日也。"语竟,不复言。是岁懿皇升遐,僖宗以晋王即位。(出《南楚新闻》)

        唐代咸通年间,有个姓尔朱的人,家住四川巫峡。每年往来于荆州、益州、瞿塘之间经商。有个白马神庙,尔朱每次经过都进庙祭祀。有一天,从四川回来,又到庙里烧香,忽然听见神开口说:"你长年祭祀我,我很感动。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和你告别。"尔朱惊讶地问,"大神要到哪里去?"神说,"我要到湖南去当城隍神。上帝因为我在这里为三峡老百姓积了一些功德,所以才提升了我。然而天下就要大乱,当今的皇帝也管不了多久的朝政了。"尔朱又惊讶地问,"那谁来当皇上呢?"神说,"唐朝的气数还很盛。"尔朱请神说出新皇帝的名字,神说,"这个不能泄漏。"尔朱再三恳求,神才说,"昨天我看见天符,说将会有两个皇上了。"说罢,就再也不出声了。果然,这年懿皇死去,僖宗由晋王而即位当了皇帝。

        李仲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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