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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峰应了一声问:“你不要紧吧?”
瞅了眼伤口,我语调轻快的说:“皮外伤,啥事没有..”
我打完电话,房门又被推开,一个女警走了进来,握着材料本,朝我微微点点脑袋道:“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定睛一看,这女警竟然是上回苏伟康他们被打问资料的那个。
我咧嘴笑了笑说:“三天见了两回面,咱也算挺有缘分的哈,有啥你问吧。”
她低头做笔录:“好,根据我同事在酒店里取得的监控录像显示,今天晚上你和另外一位受害人齐恒是被长龙酒吧的孙马克围攻,对吗?”
我挑眉笑问她:“按照规矩你不是应该先问我的姓名和籍贯吗?”
“你们的基本资料,我已经掌握,你直接回答我问题就可以。”女警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问:“你和齐恒是什么关系,和孙马克又有什么怨仇?”
在救护车上,齐叔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孙马克,我思索一下后回答:“我是齐恒的远房侄子,至于你说的什么马克,我不认识,听没听说过。”
女警歪着脑袋反问我:“不认识,他怎么会无端围攻你们?”
我歪着脑袋浅笑:“谁告诉你,他们围攻我们的,今天我叔过生日,那些人都是来庆生的,我叔的面子大,很多人进不来,只能站在走廊里,难道不合理吗?”
那女警紧咬银牙,强忍着发火的欲望,气鼓鼓的开口:“你..希望你配合一下,尊重我,也尊重法律!”
我直接低下脑袋耍赖皮:“对不起,我这会儿脑袋迷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有啥事明天再问吧。”
女警“蹭”一下站起来,注视我半晌后,开门离去:“我明天再找你。”
缝完针,医生怕我乱动挣开伤口,还特别负责的给我固定了一副夹板,我坐在急诊室门前的长椅上边抽烟边揪心的望着里面,大概能有半个多小时左右,李俊峰阴沉着脸,抱着个装衣裳的塑料袋走到我跟前。
我仰头看了眼他四周,轻声问:“叶乐天和李葱白呢...”
190 不可思议的想法
李俊峰吐了口唾沫,坐在我旁边“嗤嗤”苦笑两声。
好半晌后,他才搓了搓脑皮看向我叹气:“朋友这玩意儿真是跟人民币一样一样的,有真也有假,不光分新旧,面值更重要,一听说你是跟孙马克掐起来的,刚刚还搂着我要拜把子的李葱白,二话没说扭头就上厕所,完事再也没回来。”
我倒没多生气,反而微笑着问:“叶乐天呢?”
李俊峰舔了舔嘴上的干皮,挺上火的说:“他还算仁义,刚刚把我送到医院门口,让我告诉你,这事儿太敏感,他没法公开站出来,但是一定会私底下帮忙的。”
我伸了个懒腰道:“行,目的达到了。”
“啥目的?”李俊峰迷惑的问我。
我咧嘴笑了笑说:“你说孙马克认识叶乐天不?”
李俊峰点点脑袋道:“肯定认识呗,今晚上叶乐天还跟我说,他和孙马克关系其实也不错,找个合适机会帮咱们说和说和。”
我捏了捏鼻头轻笑道:“我就是想借叶乐天的嘴告诉孙马克,咱这边伤的很严重,他摊上事儿了,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赶紧出面解决。”
在救护车上,齐叔告诉过我,他害怕事情扩大,警察顺根查出来他俩之间的陈年旧账,作为受害者的齐叔都如此恐惧,我相信此刻孙马克一定比任何人更害怕,这事儿我们不能主动跟他提,说出来反而没了主动权,就得靠别人的嘴。
同样我也相信叶乐天跟孙马克的关系指定比我们铁,就算俩人之前不认识,他也一定会借这次机会跟孙马克表表态,为啥?明眼人都知道孙马克比我们势大,这种事儿三人成虎,一个人说孙马克不怕,两个说他也不怕,但好多人同时在说,我不信丫方寸不乱。
李俊峰叹口气问我:“唉,你这手不会落下残疾吧?”
我拿右手使劲拍了他后脑勺嘟囔:“呸呸呸,摸木头,坏的不灵好的灵。”
“..”李俊峰挺无奈的瞅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嘟囔:“你这破嘴跟特么开过光似的。”
数落完李俊峰,我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按下叶乐天的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叶乐天声音沙哑的接起:“朗朗啊,今天的事情真的对不住,我夹在中间属实难受。”
我爽朗的笑道:“咱哥们之间的感情不存在这些哈。”
叶乐天语调非常诚恳的问:“你能理解最好不过,对了,你和齐叔咋样了?”
我咬牙切齿的说:“我左胳膊骨裂,就算好了,可能以后也会落下残疾,齐叔更惨,后半辈子都只能靠轮椅行走了,没啥,我想通了,这事儿我肯定得告,哪怕官司打到中南海也一告到底。”
他惊呼出声:“这么严重?”
“可能比我说的还要严重,齐叔到现在都没推出手术室,先不说了哈,医生催我交费用。”我看想要的效果基本上已经达到,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放下手机,李俊峰吞了口唾沫,一副看鬼似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好半天后才吐了口浊气道:“我挺庆幸咱俩都跑路了,如果你个王八犊子还在县城,我估计我现在可能又被你阴进看守所了。”
我白了他一眼嘟囔:“别瞎说昂,我使的都是阳谋。”
足足等了能有两个多小时,齐叔才被推出急诊室,期间来了不少他的朋友,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的青中年,有的人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见过,有的很眼生,反正手术室门口的空地堵满了人。
当齐叔被推出来那一刻,这帮人全都呼啦一下全簇拥过去,直接把我和李俊峰给挤到最角落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少人的眼角还闪烁泪花,瞅着反正挺让人感动。
齐叔躺在担架车上,脸色苍白的小声开口:“都回去吧,好意心领了,我现在身子虚,别让我多说话,谢谢各位老兄弟了..”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老董和几个跟齐叔关系不错的中年跟他耳语几句。
临走时候,老董拍了拍我肩膀红着眼睛嘱咐:“小朗啊,住院费什么的我都交过了,这几天好好照顾你叔,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他讨要一个公道。”
我使劲点点脑袋应声:“好,我知道。”
几分钟后,我俩帮着医生、护士把齐叔送进一间高干病房,帮齐叔挂上几瓶点滴后,医生又交代几句才关门离开。
瞅着病床上躺着的齐叔,再瞄瞄他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腿,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咬牙轻问他:“叔,你感觉咋样?”
齐叔摘下来脸上的眼镜,挺乐观的说:“挺好的,一直想休息,一直也没时间,这下好了,最少可以躺仨月,你胳膊咋样?”
不想他担心,我随口敷衍:“皮外伤。”
齐叔沉默几秒钟后看向我问:“你给温..”
看了眼旁边的李俊峰,齐叔停顿一下,若有所指的问:“给他打电话没有?”
“打过了。”我点点脑袋,感觉疯子从边上说话确实挺别扭,我低声交代他几句后,让他先回静姐的店里。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齐叔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龇牙冷笑:“让个破秘书给我电话,看不起谁呢?”
“谁呀?”我好奇的问。
齐叔撇着冷笑:“马克他姐夫的秘书,没事儿先晒他几天,我得让他姐夫欠老温一份人情,老温不开口,这事儿不算完,让【创建和谐家园】孙马克先挂着通缉犯罪名躲着吧。”
我叹口气,由衷的说:“叔,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替老温做事,真不知道应该崇拜你,还是可怜你。”
“其实你心里是在鄙夷我,暗骂我是条好狗吧。”齐叔目光呆愣的望着天花板呢喃:“不管你咋想,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个真谛,人得学会感恩,不管老温对我如何我,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齐恒。”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话茬。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披头散发,脚上还趿拉着拖鞋的女人神色匆忙的闯进来,我认的这个女人,昨晚上送齐叔回家,就是她出来搀扶的。
一看到齐叔躺在病床上,那女人捂着嘴就开始呜咽。
齐叔有些着急的爬坐起来埋怨:“谁告诉你我在医院的?”
女人坐在床沿,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心疼的捧着齐叔脸颊抽泣:“我给老董打电话的,你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咱们现在不缺钱,够正正常常生活一辈子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瞅了眼他俩,我捏了捏鼻头,悄然无声的走出病房。
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我掏出皱皱巴巴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颇为心酸的长吐一口烟雾,不由想到了自己,如果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我,兴许王影会哭的比那个女人还厉害吧。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吕兵的号码,我快步朝厕所走去:“怎么样了兵哥?”
吕兵声音低沉的说:“那个叫夏东柳的确实死了,死在一个农家乐,酒精中毒,刚发现的时候,他老婆哭的死去活来,还要开车送医院抢救,结果半路上出了车祸,他老婆差点毁容,夏东柳的脸直接被磨平,不过..”
“不过啥?”我忙不迭问。
吕兵轻声道:“不过有个特别奇怪的事儿,按理说两口子感情这么深,他老婆不说守孝三年,但起码也得等个一年半载吧?谁知道夏东柳头七还没过,他媳妇就改嫁了。”
我不以为然的说:“正常,他们那种夫妻关系估计早就破裂了,男的在外面混,女的从外面肯定也没少浪。”
吕兵接着道:“不是,他老婆改嫁给一个哑巴,而且还是农村的,周围邻居都说因为那哑巴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夏东柳,两人闪电结婚以后,在郊区包了家鱼塘,我晚上特意去溜达一圈,可以很确定,鱼塘的两间平房里住着仨人,两男一女。”
我顿时惊诧的问:“你看清俩男的模样没?”
吕兵没好气的笑骂:“他朗爷,你真拿我当隐形侦察机使唤了?鱼塘养了七八条牧羊犬,能得到这点信息,我都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沉思好半天后说:“兵哥,你辛苦几天,一定想办法帮我弄清楚那俩男的都长啥样。”
“我尽力吧,我发现你【创建和谐家园】现在使唤我使的老鸡八趁手了,打算啥时候给我定工资呐?”吕兵幽怨的叹口气。
我笑呵呵的开玩笑:“等你回来就定,一天一万,天堂银行的。”
“滚!”吕兵骂了我一句后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后,我脑子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夏东柳会不会根本没死?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这得多大的能量才能把真相掩盖住,换句话说,齐叔如果从中耍诈,温平恐怕早就知道了。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可能性彻底扼杀掉,心底感叹,齐叔这把算是彻底废了,瘸一条腿,往后温平也指定不能再让他去办什么脏事。
想着想着,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齐叔废了,那以后谁来替温平干脏事,谁来充当那只脏手套,顿时间,我脑门上的冷汗就渗了出来。
我搓了搓脸颊,低声喃喃:“操,这事儿未免也太巧了,齐叔今晚上才刚给我介绍完他的那些关系户,结果当场就出了事儿?老天爷也太会安排了吧!”
一瞬间,一个特别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中...
191 愿此去,繁花似锦
再次回到病房里,那个女人已经没在了,只剩下齐叔一个人半倚半靠在床头边发呆,看我推门进来,齐叔揉搓两下眼角,硬挤出一抹笑容:“我媳妇,一个没领证的傻女人。”
我叹了口气问他:“喝点水吗?”
“不想喝。”齐叔咳嗽两声,冲着自己打满石膏的右腿出声:“以后怕是要多条腿了,刚才医生告诉我,膝盖七处骨质碎裂,回头有空,你帮我去挑副好点的拐杖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问他:“没法治好了么?”
“够呛。”齐叔抹了一把脸,把眼镜框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习惯性的眯着眼睛看向我道:“老李先前提过往三个看守所送食用油的买卖,你该干的干,需要资金什么的,我会跟他清算。”
“叔..”我迟疑几秒钟后,看向他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我是指老温那边。”
齐叔想了半晌后,表情失落的轻喃:“看他怎么安排吧,需要我的时候,我肯定还得第一个站出来,端人饭碗,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我耷拉着眼皮,尽可能让自己表情看的比较自然的说:“今天我有朋友在县城碰上夏东柳的媳妇了,说是她改嫁了。”
“啊?”齐叔稍稍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女人易忘情,男人常怀念,见多了也就没啥可稀奇了。”
“也对。”我咧嘴笑了笑,直接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打了个哈欠道:“这两天我就从这儿蹭你的高干病房了,回家我媳妇指定得问我咋受的伤。”
齐叔哈哈一笑:“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惧内的情种。”
“情种算不上,偶尔也浪荡。”我费力的抬起自己受伤的左胳膊,伸了个懒腰躺下问他:“叔,你跟老温多久了?”
齐叔低头想了几秒钟后回答:“过完今年,差不多十五个年头,比你稍大点的时候我认识的他,那会儿他还只是物资局的一个小科长,我刚刚警校毕业,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抓了抓侧脸轻声又问:“后悔过吗?”
这次齐叔沉默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才眼神复杂的扬起头苦笑:“谈不上后悔,就是感觉挺矛盾的,我想要衣着光鲜的活着,就必须得接受灰色暗淡的生活,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说:“像一只头戴皇冠的老鼠,渴望走在阳光下,又怕人抢走自己的王冠,是吗?”
“呵呵,差不多吧。”齐叔深呼吸两下好笑的问我:“你今晚上的感慨好像有点多。”
我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诗人,谁知道笔杆子太重,最后换成了片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