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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诗人,谁知道笔杆子太重,最后换成了片刀。”
正说话的功夫,房间门开了,一个不算太魁梧但是很有气场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头戴藏青色的渔夫帽,脸上捂着个大大的口罩,我正迷惑是谁的时候,齐叔直接坐直了身板:“温..哥,你咋来了,王朗快去把门反锁上。”
“嗯。”我会意的锁死房间门。
紧着那男人摘下帽子和口罩,我这才看清楚竟是温平。
温平坐在床沿扫视一眼齐叔受伤的腿,表情愠怒的问:“怎么搞的?能确定是孙马克干的不?”
齐叔咬着嘴皮点头:“开枪那小子长得特别像谢谦的司机,不过当时灯光太暗,加上人也多,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温平揪了揪自己的鼻梁,一脸倦容的出声:“这事我肯定会给你要份公道的,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齐叔摇摇头说:“温哥,公不公道都无所谓,只要谢谦肯像你低头,这事儿就可以处理,他如果叫板,那就让孙马克这辈子扛着通缉犯的罪名四处躲藏吧,今晚上的事儿,老董和几个警察都亲眼所见,饭店门口的摄像头也肯定拍的清清楚楚。”
温平的表情为之一动,红着眼睛喃喃:“你呀,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替我着想,南郊那边工地拿下来了,需要怎么干,你回头交代王朗做,别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齐叔的眼圈同样红了,搓了搓自己脸蛋,硬撑着没让自己掉眼泪:“以后..我就算想替你考虑也没机会了。”
看着他俩,我之前心中的那团疑惑不知不觉变淡很多。
情义这玩意儿,在当今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横飞的现实社会,越来越贬值,越来越像个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在我们这代人身上更是很难看到什么所谓的“忠肝义胆”、“义字当先”,但是面前的这俩人的感情却令我咋舌。
温平身为一市大拿,地位不可谓不贵,却能为个马仔掉眼泪,齐叔三十多将近四十岁的人,凡事都会替温平考虑揣摩。
温平再次叹了口老气问:“唉,以后有什么打算?”
齐叔低头沉思半晌后,用商量的口吻说:“想出去走走,这些年荷花跟着我偷偷摸摸,连市区都没出过,等我这边稳定了,先带她上趟京城,再去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转转,等差不多都看完以后,我再回来,给你继续鞍前马后。”
“挺好的。”温平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幻,从兜里掏出两张身份证递给齐叔道:“有这个想法就趁早,省的到时候我又舍不得了,再改变主意,身份证上的资料是真的,我特意找负责户籍的朋友重新做的。”
齐叔嘴唇颤抖看向他低喃:“温哥..”
温平笑了笑把身份证塞到齐叔的掌心,“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有一天主动跟我提退休,我就放你走,我记得你爱抽点八的中南海,喜欢喝小瓶装的烧刀子是吧。”
“你都记着呢?”齐叔浑浊的眼珠子里泪光泛动。
说着话,温平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南海香烟,又摸出两个巴掌大的小酒瓶低沉的说:“你替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到最后走的时候,我都不能风风光光的送你,腿上的伤喝点酒没问题吧?”
“已经废了,喝多少都没问题。”齐叔直接拽到手背上插着的输液针,抓起一只小酒瓶拧开口就往嘴里灌。
温平扭头看向我轻声道:“小王朗,你先出门抽根烟,我和你齐叔有点心里话想聊。”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趿拉上鞋子往门外走。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边抽烟边听屋里的两人隐隐约约的聊天声,心情说不上的矛盾,既为齐叔可以跳出苦海感到高兴,又替自己的未来苦恼无比。
温平在病房一直呆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凌晨三点多才离去。
等他走后,我再次回到病房,看到齐叔脸庞涨红的在打电话,几秒钟后,他放下手机,冲着我轻声道:“朗朗,我得走了,待会让我女人来接我,往后你..你多保重吧。”
我愕然的看向他问:“今晚上就走?”
齐叔亢奋的点点脑袋道:“嗯,你不懂一只关在笼子里半辈子的隼渴望蓝天的那种欲望。”
我迟疑片刻,点点脑袋:“好,我替叔收拾东西。”
齐叔艰难的坐到床沿,眯眼看向我压低声音道:“郎朗,你记住三件事,第一,想长长久久的活着,低调和内敛是必须学会的,老温这个人很反感麻烦,麻烦多了他会换人,被换的人下场你应该能猜到,第二,今晚上我给你介绍的老董、老廖都可交不可信,跟他们一块先谈钞票再谈情,第三,李中华有个好朋友可以弄到尸体,相信你以后肯定用得上,老李和我是光【创建和谐家园】长大的玩伴,绝对可以信任。”
我迷惑的问他:“叔,第一和第二点我都能理解,第三点是啥意思啊?”
齐叔抚摸着自己下巴颏上的胡茬,意味深长的舒口气:“过几天你就懂了,说不定不需要过几天,算了,尽人事安天命吧。”
我又问:“叔,你走了,西北城咋弄?”
齐叔笑了笑说:“前阵子我已经找人在接手了,对了,还有南郊的工地,是要盖一间大型的体育场,估计明天会有人跟你谈,工程由一个叫聚宝地产的公司负责,让你干嘛就干嘛,那公司是老温在背后主持的,你岁数小,老温目前不会把你推到前面,但会让你赚钱,积累资本。”
我微微一怔,心里暗暗盘算他的话,他说西北城前阵子就在找人接手?难道他前阵子就预感到自己要出事?
半个多小时后,齐叔接了个电话,示意我扶他闪人。
医院后门的地方停着一台挂着“京e”车牌的老款尼桑车,先前那个女人坐在驾驶位上,副座有个裹着襁褓的孩子,后排还坐了个七八岁的男孩,看到齐叔,男孩开怀的打招呼:“爸爸..”
“嘘。”齐叔嘴角的笑容止不住上扬,回头看向我道:“朗朗,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如果有可能..算了,保重吧大侄子!”
说着话,他抱住我,重重拍打两下我的后背。
“保重,叔。”我咧嘴笑了笑。
临上车的时候,齐叔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留几秒钟,摘下来脖颈上一个子弹头造型的银质项链递给我:“这东西送你了,老温专门找【创建和谐家园】开过光,逢凶化吉。”
我攥着项链朝他挥舞几下手臂,直至汽车慢慢驶远,我杵在原地仍旧没有动弹,有不舍,有忐忑,还有一抹说不出的沉重。
愿此去,繁花似锦。
再相逢,依然如故。
不管怎么说,齐叔终于卸下身上的枷锁,我应该替他高兴,至于我以后怎么办,走到哪步算哪步吧,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思...
192 猝不及防
回到偌大的高干病房,我躺在齐叔的病床上,模仿他刚才的样子,仰着脑袋望向天花板怔怔发呆。
猛不丁我想起来齐叔刚刚送我的子弹头项链,拿在手里把玩了半晌,最后戴在脖子上,不管咋说,这是老头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只当是留个念想吧。
虽然跟齐叔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不可否认他教给他的东西这辈子都绝对受益匪浅,我这大半个月的成长超过了往前两三年,不管是经历还是见识,这些玩意儿都是拿钱也买不来的。
胡乱琢磨着,我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觉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我是被手机急促的【创建和谐家园】给吵醒,是刘洋打过来的,我迷惑的接了起来:“啥事啊社会洋?”
刘洋压低声音道:“我刚刚看到马超了,就是被你踢瞎眼那个。”
“啥?”我“滋溜”一下坐了起来,急促的问:“在哪见到的?”
刘洋压低声音道:“在一间小旅馆,我送小姐过来,他刚好和一个小子往里走,我俩走了照面,他没认出来我,我这会儿还在旅馆门口呢。”
我语速飞快的说:“来,你把地址发给我。”
刘洋轻声道:“朗哥,我意思是咱报警抓丫呗,他住的那间房里还有三四个人,看面相长得都不善。”
我想了一下说:“我先过去跟你碰头,到地方咱再研究,你躲好哈,那小子就是个精神病,真敢捅人,另外这事儿不要告诉疯子。”
“好。”刘洋应承一声。
倒不是想瞒着疯子,主要他和马超以前都是跟侯瘸子混饭吃的,我怕两人见面尴尬,帮我吧,显得李俊峰好像特别忘恩负义,不帮我,面子上又过不去,与其让他左右为难,倒不如我悄悄把事儿办了。
放下手机,我琢磨好一会儿后,迅速离开医院,打了辆出租车径直返回我们租房子的地方。
马超这家伙太生了,一心想要整死我,有机会我是真想把他给废掉,不然就感觉脑袋上方好像随时都悬着一把要命的斧头似的,关键吕兵现在也没在,苏伟康他们几个全都伤了,单对单的磕,我真怕自己不是对手,所以我把主意打到了黑哥身上。
回到租房子的地方,我下意识的先看了眼我们家,窗口的灯已经灭了,看来王影她们都睡了,我这才慢悠悠走到车棚跟前,冲着角落轻喊:“黑哥,你在不?”
连喊了两三声,里面都没动静,我正寻思要不要进去看了一眼的时候,黑哥套着酸臭的脏棉袄哈欠连天的走了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闪着一抹愤怒。
我费力的掏出烟盒递给他贱笑:“哥,带你玩会去啊?韩国滴,岛国滴,大洋马随便你挑。”
“你胳膊怎..”黑哥指了指我手臂问。
我嬉皮笑脸的说:“让只恶犬给咬了,不碍事。”
“哦。”黑哥面无表情的点点脑袋。
我舔了舔嘴角讨好的说:“哥,你看今晚上繁星点点,清风拂月,要不咱俩找个地方喝两口酒,摸两把妞,岂不快哉?”
黑哥毅然决然的摆摆手道:“不去,刚伤完人,如果再捅出来篓子,我又得跑路,目前我不太想再换地方。”
我恳求的说:“哥,你真得陪我去一趟,记得上次骑摩托想弄死我的那个变态不?【创建和谐家园】病情又严重了,我倒不怕他整我,就怕他暗地里捅咕小影。”
黑哥待见小影比待见我多得多,听到我的话,他迟疑几秒钟,低头骂了句:“妈卖批。”
转身走进了黑洞洞的角落,没多会儿换上背心和大裤衩,随意扒拉一下脑袋,看向我嘟囔:“就这一次昂,我不是你手下,也不想掺和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我殷勤的替他点上烟笑道:“要命还是小事儿?”
“要的又不是我的命。”他一句话怼死我。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们直奔刘洋发的地址,刚到地方,刘洋就从路边停着的“比亚迪”里急急忙忙跑出来,手里拎着两把片砍,朝着我道:“还在楼上呢,房间号,五零五,大概有五个人。”
我吐了口唾沫,阴沉着脸接过一把西瓜刀冷笑:“走吧,抓人!”
黑哥斜眼瞟了瞟我冷声道:“别跟我演行吗?你无非是想告诉我,可以动手了。”
我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讪笑:“呃,被你看出来了。”
黑哥吐了口浊气问:“你们别给我拖后腿,直接说,想要个什么结果?”
我沉思一下后,咬牙说:“手打折,只要他以后握不动刀就好。”
黑哥没作声,直接朝小旅馆走去。
约莫二分钟左右,一阵急促的警笛声骤然响起,紧跟着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飞奔而来,【创建和谐家园】个警察一窝蜂似的从车里蹿出来,指着我和刘洋呵斥:“双手抱头蹲下!”
我内心慌的一逼,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歪着脑袋提高嗓门反问:“我们干啥了,就蹲下?”
两个警察留下来看我们,剩下的人一股脑冲进了旅馆。
我想提醒刚走进旅馆的黑哥赶快跑,所以再次咆哮一声:“操,【创建和谐家园】了啊!人民卫士【创建和谐家园】了..”
“别瞎嚷嚷。”一道娇喝声从我脑后出现,紧跟着先前问我笔录的那个女警一身戎装走了出来,指着我质问:“王朗,你何必无理取闹?大晚上你不在医院休息养伤,来这里干嘛?”
一瞬间我想明白了,这帮警察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跟踪我来的,我深呼吸两口讥讽的反问:“我出来遛个弯法律不允许吗?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去哪需要跟你们汇报吗?还有,你凭什么监控我?”
那女警小脸仿佛罩着一层寒霜,胸口一起一伏的指着我娇喝:“你敢说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报仇?你敢说孙马克没有躲在这家旅馆?”
“呼..”我松了口气,敢情这娘们以为我们是来寻仇的,想到这儿我顿时咧嘴笑了,指了指旅馆门口道:“没错,孙马克就在里面,里面还有好几个通缉犯呢,不信你进去看看。”
万幸的是,我们今晚上没拎枪过来,不然我也别住什么高干病房了,直接转移“二看”就可以。
女警咬着银牙又问:“齐恒去哪里了?你把他从医院后门送出,他的目的地是哪?”
“你们不是会跟踪嘛,可以自己跟呐。”我翻了翻白眼,随即拖着长音讥讽的说:“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跟丢了呀?”
“你..”女警气的伸手就要拽我领口。
我往后倒退一步,冲着她龇牙警告:“别碰我昂,动我一指头,我就往地上躺,讹死你,想了解情况,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无赖!”女警厌恶的瞪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候,旅馆二楼的方向突然传来“嘣,嘣..”几声枪响,我条件反射的仰起脑袋望过去。
紧跟着二楼临街的一个房间窗户“嘭”的一下被砸碎,两个青年手忙脚乱的蹦下来。
落地的时候,一个家伙没站稳,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尝试着站起来,结果没跑两步又摔倒在地,捂着小腿发出一阵嚎叫声,另外一个脸上戴着墨镜的家伙回头看了眼同伴,迟疑几秒钟后,拔腿就跑。
我深吸一口气,棱着眼睛出声:“是马超!”
“抓住他!”那女警轻喝一声,第一个朝马超撵了出去。
刘洋满头大汗的问我:“朗哥,咱追不追?”
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追鸡毛,追上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你赶紧进去看看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