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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叔怔了一怔问:“迈上仕途,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后悔吗?”
温平摆摆手,夹着烟卷苦笑:“没什么可后悔的,我温平从政近二十年,夹缝求生的把握住数次机遇,才小心翼翼的爬到今天的位置,我享受那种与人斗、与天斗的感觉。”
说到一半,温平沉寂几秒钟后,自嘲的接着说:“如果说真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或许我不该太贪婪吧,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后面就需要无数的口子去填补,以至于我越走越偏,你是知道的老齐,自从坐上我现在的位置,我一毛钱好处没有收过别人,真的只是想为这座城市做点让人铭记的事情..”
齐叔点点脑袋感慨:“记得你第一次收人两块手表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你当时觉得无伤大雅。”
温平使劲又嘬了一口烟嘴,干涩的笑了笑说:“在圈子里混迹久了,你就会理解,你不拿别人就拿的心态,只是我比别人拿的更多一些罢了,换言之,你不拿,你就会被这个圈子集体排斥,上面会认为你心思不轨,下面会觉得你难以接触,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圈子,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学会同流合污。”
齐叔张了张嘴巴,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迟疑片刻后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温平摇了摇脑袋,爽朗的笑出声:“没了,十年前我就开始惴惴不安,时刻小心自己会不会被抓,现在终于被抓,我也算彻底解脱了,如果有可能,往后逢年过节,记得到我坟头捎两杯清酒,陪我说说话,我怕孤独。”
“好。”齐叔没有丝毫迟疑的答应。
一支烟抽罢,温平像是过瘾似的又给自己点上一根,吐了口烟雾,看向我微笑道:“王朗啊,我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你,觉得你就是个下三滥的小混混,但我没想到自己的变数就是从这个小混混身上开始的,替我给秀秀说句抱歉,很多事情我没得选,但我心里真的有过她。”
“你知道她和我认识?”我意外的望向他。
“不止是认识,关系应该还很不错吧。”温平似笑非笑的打量我几眼叹口气说:“告诉她,不要再作贱自己了,我跟段磊有过协议,南郊体育场竣工以后,体育场门前的一排门脸房,无偿给她,也算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男人和爸爸能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我咬着嘴皮应承:“我会原话带给她的。”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牛马。”温平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肩膀,又看向齐叔,表情真挚的低下脑袋道:“保重吧,老伙计!”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吕兵的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什么事兵哥。”
吕兵声音低沉的问道:“黑子让我把夏东柳带回市里,我回来了,在哪和你碰头?”
我无语的干笑:“黑哥耳朵是真背,我让他转告你,明天再带人回市里,算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你们直接来市政府门口吧。”
“马上!”吕兵一如既往的简练。
挂断电话,我直接走下车,把剩下的时间交给温平和齐叔这对关系复杂的挚友叙旧。
从车里下来,诱哥和林昆正倚靠在车边抽烟,俩人的表情都无比轻松,尤其是林昆竟然还笑了,朝我努努嘴道:“温平是不是在车里连哭带求,希望你们能帮帮他啊?但凡他这种人走到末路都是这幅德性。”
我摇了摇头回答:“没有,他挺平静的,待会我一个哥哥会送个重要的人证过来,他应该是温平【创建和谐家园】链最底层的那种存在,我答应过他,肯定保他性命无忧。”
林昆笑盈盈的打包票:“我对县级别的小吏没有兴趣。”
我迟疑片刻后问他:“你真的是王者的人吗?”
林昆眨巴两下眼睛,好奇的问我:“你想表达什么?”
我厚着脸皮,搓了搓双手贱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加入咱王者商会需要啥条件,你看我的气质符合不师父?师父啊,咱做人得顺应天意,老天爷、观音菩萨可都看见我给你下跪拜师了,你不承认,那就是逆天。”
诱哥顿时咧嘴大笑:“哈哈,我说啥了,这小子脸皮是不是比三子厚的多,几乎能赶上小鱼儿了?”
就在这时候,一台集装箱小货车由街口飞快的开过来,“吱..”的一声停在距离我们七八米的地方,吕兵一个人从车里蹦了下来,大步流星走到我们跟前。
我朝吕兵低声问道:“夏东柳呢,兵哥..”
“在车里和黑子聊天。”吕兵的脸上像是罩着一层黑锅,显得格外阴森,眼珠子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林昆看。
林昆的眉头瞬时皱紧,冲着吕兵问道:“你认识我?”
吕兵拳头骤然攥紧,一步跨到林昆面前,声音嘶哑的开口:“青市贺家,漕运商会,我是一条漏网之鱼。”
“漕运商会的人?”林昆和诱哥的脸色同时骤变,诱哥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指向吕兵。
我有点迷糊,懵逼呼呼的晃着脑袋打量他们仨发问:“不是,你们这是干啥呢,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呗...”
265 高端对决!
吕兵宛如一头饿急眼的野狼似得死死的盯着林昆,喉咙里发出怪兽似得“咕噜咕噜”声,对面的林昆面色同样变得无比严肃,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空气也像是瞬间凝结。
“兵哥,你这到底啥...啥情况啊?”我抽了口气,试图挡在吕兵的前面。
吕兵完全无视我,仍旧直勾勾的瞪着林昆。
“师父,都是自己人,咱不闹行不?”我又回头朝着林昆干笑,林昆同样也一眼没看我,看没啥效果,我把视线投向诱哥,满脸恳求的朝着他吧唧嘴:“诱叔,你看这事儿整的...”
诱哥瞟了我一眼,努努嘴说:“老弟,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老老实实边上呆着去。”
吕兵棱着眼珠子朝林昆的跟前又走了两步,讥讽的撇嘴道:“你叫林昆是吧,我见过你照片,据说身上还挂着个挺牛逼的身份哈,今天既然碰上了,咱们俩家的账就顺便结一下吧。”
林昆一对狭长的眸子骤然发亮,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道:“知道我是谁,还不掉头跑,我挺佩服你勇气的。”
“你比谁多个脑袋是咋地,我为啥要跑?”吕兵喘着粗气,猛地一把跨向林昆,抬起胳膊,就往林昆的面门直捣一拳。
林昆灵巧的闪到旁边,肩膀头往起微微一抬,直接撞在吕兵脸上,吕兵踉跄的往后倒退几步,没等林昆迎上去,他继续又是一脚朝林昆踹出去。
林昆单手握住他的脚踝,用力往怀里一抻,吕兵另外一条腿顿时失去平衡,身体趔趄的差点摔倒,在倒地的同时,吕兵突然往起一颠,蹦起来,另外一条腿狠狠的踢中林昆的小腹,两人顿时全都摔倒。
也就眨巴眼的功夫,两人全都敏捷的爬起来,呼吸粗重的盯着对方打量,我不会功夫,也很难评价到底谁比较厉害,但是从我角度来看,吕兵肯定吃了亏,林昆只是衣服上多出来个脚印,他却口鼻都往外泛着血。
这时候,诱哥突然举高手里的枪,冲着吕兵开腔:“哥们,双手举过头顶,不要逼我扣扳机!”
我连忙挡在诱哥前面,横着脸低吼:“操,你们要干啥!”
一直以来我跟吕兵虽然没怎么交流过,但从认识到现在,他属实没少帮过我们,更别说他和杨晨的关系从那儿摆着呢,加上今晚上又是帮我办事,如果他受点伤,我自己都觉得没脸。
“滚一边去!”林昆一个俯冲冲到我面前,胳膊肘抬高照着我怼了上来,我明明看清楚他抬手了,可不知道为啥就是没躲开,被他一肘子怼在胸脯上,我直接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感觉胸口好像被锤头给砸了一下生疼,四仰八躺的趴地上,半天没缓过来劲儿。
一招撂倒我后,林昆再次朝着吕兵抡直拳头,就跟打桩似的一下接一下往吕兵的脑袋上砸,吕兵被动的抬起胳膊抵挡,边挡边往后倒退,也就十几秒钟的时候,往后退的过程中,他可能没站稳,被林昆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米远,咳嗽两声,嘴里吐出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眼瞅着林昆不依不饶的又准备往他跟前走,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两手突兀的搂住林昆的小腿,闷声闷气的哀求:“师父,给个面儿行不?我哥,他是我亲哥..”
“朗朗,你给我站起来。”吕兵咳嗽两声刚要爬起来,另外一边的诱哥快走两步,枪管直接戳在他额头上。
这时候停在不远处的蓝色小货车门子打开,黑哥一路小跑蹿过来,昂着脑袋,声音尖锐的低吼:“【创建和谐家园】,你们咋这么厉害呢?我们三孙子似的给你们送人证过来,你们还要灭口是咋地。”
林昆先是居高临下的瞟了我一眼,随即皱着眉头问黑哥:“你哪位?”
黑哥直接撩起来自己的t恤衫,指了指挂在腰上的一颗香瓜大小的“手雷”,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五官扭成一团咒骂:“不认识我没问题,这玩意儿你们总该认识吧?我就数三下,要么放我哥们起身,要么咱一块飞升,王朗你给我滚一边,这边没你的事儿。”
我趴在地上,两手紧紧抱着林昆的小腿,冲黑哥祈求:“黑哥,别闹腾了行不?”
之前我不知道林昆和诱哥啥身份,但透过刚刚从市委家属院出来,门口两个武警给他们敬礼的架势,我算看明白了,这俩人绝逼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混子或者是警察之流,黑哥和吕兵如果硬扛,那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俩。
诱哥眨巴两下眼睛,直接将【创建和谐家园】“咔嚓”一下上膛,重重戳了想吕兵的脑门,讥讽的撇嘴道:“吓唬我呢朋友,不用你倒数,我替你数,三二一,你拽拉环,我开枪,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黑哥也是个蛮性子,一只手攥着手雷,另外一只手按住引爆线的小铁环狞笑:“操,老鸡八得儿,我能让你吓住?”
吕兵被枪管戳着脑门,脸上不见任何惊慌,语气平淡的说:“老黑,你走你的,当我是朋友,就别从这儿跟他们犟,往后这俩逼走哪你跟到哪,他们想抓贪官,你就提前给当地官吏报信,草【创建和谐家园】,我不信嚯嚯不死他们。”
黑哥也不是个矫情人,直接收起来手雷往后倒退道:“成,车上那俩我先带走。”
诱哥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你动一下试试。”
“操,你列个哈马皮!”黑哥压根没睬诱哥,一只手攥着手雷,高高举起,另外一只手解开裤腰带,掏出自己的“小鸟”画着龙字型放水,直不楞登的转身就朝齐叔和温平所在的普桑车方向走去。
“市政府门口,枪尽量别响。”林昆朝着诱哥摇了摇脑袋。
吕兵用自己脑壳硬顶着枪管,佝偻身子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顶着林昆问:“我猜你抓温平、抓谢谦这些人是为了给赵成虎换砝码吧?呵呵,我是没能耐弄死你,但肯定有法子毁你们,除了我以外,你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人散落在各地吗?”
林昆嘴角抽搐两下后问:“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知道我大哥还活着吗?他和赵成虎全都在湄河消失的,你肯定知道前因后果。”吕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声音颤抖的发问。
“他..暂时还活着。”林昆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
吕兵继续出声:“我想见他一面!”
“不可能。”林昆不假思索的摇头拒绝。
吕兵红着眼睛,疯狂的嘶吼:“那你的计划别想完成了,我实话告诉你,除了我以外,我们还跑出来八个人,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你们王者商会的死磕到底,如果你能满足我,我们八个人就地解散。”
林昆犹豫几秒钟后,长舒一口气道:“我跟贺鹏举达成了协议,我答应放过你们这些漏网之鱼,但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意挑衅我!”
吕兵的眼眶里莫名噙满泪水,声音干哑的咆哮:“我想跟我大哥再见一面!就见一面,哪怕不说话都可以,就是再看看他,不是挑衅,是哀求,我们家都被打散了,想看看家长很过分吗?”
林昆梆硬的脸上出现一抹松动,眼珠子微微转动两下后,声音不高不低的开口:“一个礼拜之后吧,到时候他公审,我想办法让你透过视频跟他见面。”
歇斯底里一把的吕兵顿时冷静下来,咬着嘴角道:“好,我等着你,我兜里有手机,你存下号码。”
林昆犹豫几秒钟,伸手从吕兵口袋掏出手机,按了几个数字后,又塞到他手里,表情认真的说:“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回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吕兵故意拿额头在诱哥的手管上蹭了蹭,似笑非笑的反问:“你看我怕死吗...”
266 齐叔手里的俩牲口
林昆眼神驳杂的打量盯着吕兵注视几秒钟后,朝着诱哥摇了摇脑袋道:“让他走。”
诱哥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反问:“走?”
“嗯,我和贺..和他大哥有约定。”林昆点点脑袋,随即又目视吕兵道:“别招惹我,你大哥剩下的日子肯定会过的惬意无比,正如你刚才说的,我没本事把他弄死,但一定有法子让他难受。”
“我凭什么信你?”吕兵口中剧烈喘息着。
林昆眉梢挑动轻笑:“就凭王者二字,够不够?”
吕兵怔了一怔,最终释然的点了点脑袋。
沉寂几秒钟后,吕兵转身就走,声音低沉的呢喃:“证人在货车里,该怎么说他都清楚,给他留条活路。”
“真放他走?”诱哥侧头问林昆。
林昆低下脑袋,语调复杂的叹气:“让他走吧,其实我们现在和他又有多大区别,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同的是我们还有机会博一下,而他只能被动的接受..”
背转身子的吕兵后背禁不住颤抖一下,不过没有回头,只是招呼上黑哥一声,两人顺着街口,慢慢悠悠的离去。
林昆低头俯视我臭骂一句:“还不准备撒手吗,混账东西..”
眼瞅着吕兵和黑哥彻底失去身影,我这才松开林昆的小腿肚子,捂着胸口撒泼卖疯:“诶妈呀,疼死我了..刚才肯定被你一肘子怼出内出血了,这事儿没五万块钱绝对解决不了。”
林昆不耐烦的瞟了我一眼,朝着诱哥低声道:“我带温平,你带证人,咱俩分开走,待会给上面打声招呼,把市政府门口的监控录像掐掉,还有今天上班的那个警卫也换掉,别惊了谢谦。”
正说话的过程,林昆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轻嗯几声后,朝着诱哥道:“我得动身了,甘肃的内条大鱼也咬饵了。”
诱哥利索的打了个响指道:“成,你走的时候顺带送温平去石市吧,谢谦暂时先留他几天,最后凑个整。”
也许是我接触面太窄,根本想象不到诱哥、林昆这类人每天的生活,诸如高高在上的温平、谢谦,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就像是烂白菜、臭土豆似的不值钱,如果这话是林昆说的,我可能觉得就是真的,可不知道从诱哥口中听到,我就感觉他是在吹牛逼。
我狗皮膏药似的趴在地上,朝着林昆斜楞眼睛问:“那我呢师父?你们拍拍【创建和谐家园】都闪了,剩下我咋整啊?今晚上我和叔可立下汗马功劳,你们不会啥奖励都没有吧?”
林昆微笑着望向我问:“喜欢酒吧街吗?”
“喜欢。”我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内心禁不住一阵狂喜,难不成他拥有酒吧街的地契,准备直接让我继承?
林昆眨巴两下眼睛说:“酒吧街归金太阳娱乐公司持有,金太阳这段时间正在招保安呢,我看你挺抗揍的,可以过去试试,应聘成功的话,你就可以天天在酒吧街上巡逻了,开心不开心?”
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昆直接从普桑车上带下来温平,两人直接上了那台“长城皮卡”,诱哥也跟避瘟神似的小跑着冲到货车跟前,发动着车子就冲街口驶去。
我抓了抓后脑勺自言自语:“啥意思啊,难道他都给我铺好路子了?”
齐叔红着眼睛,显然刚刚哭过,靠了靠我胳膊问:“谈的怎么样?”
我咽了口唾沫问:“林昆让我去金太阳娱乐公司应聘,还问我喜不喜欢酒吧街,叔,你说这算不算对我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