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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几个呼吸,船上会响起鹧鸪一般的鸟叫,叫声短促,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这种叫声就掩盖在了繁华和喧嚣之中。
一个人影出现在甲板上,他一直走到船舱门口,压低声音道:“九江八蔓!”
船舱里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大路元帅!”
“何二,顾家这些年待得够滋润啊,进来坐吧!”
船头的影子弯腰进了船舱,在灯影中可以看到其年龄约莫四十出头岁,穿着一身十分考究的绸缎衫,器宇不凡,瞧着便颇有身份。
何二坐在船舱里面,一语不发,又过了一会儿功夫,舱门又有个声音响起:“犀角灵蔓!”
船舱里面的回答和前面一样,外面的人进到船舱,却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看着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从其举止看,其身份应当是画舫的妈妈老鸨一类的人物。
接着,外面又有一个声音:“西北风蔓”
于是,船舱里面就有了三个人,第三个人身材不高,嗓门很尖,他进门的时候身上隐隐带有一股尿骚味儿,赫然像是一位宫中的太监。
这样三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在这样一个场合凑到了一起,显得十分的怪异。而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奇怪得很,这里是南方,他们说的却是北地的切口。
比如第一个人说“九江八蔓”,这四个字的意思报自己的姓为“何”,而第二个女人说“犀角灵蔓”,意思是报自己的姓为杨,而第三个“西北风蔓”,意思是姓冷。
三个人如此神秘,身份又截然不同,肯定都各自有秘密。
船舱里面的黑色布幔轻轻的晃了晃,布幔上的影子更清楚,并且出现了一种在场三个人都能看到的改变。
三人看到这一幕,都齐齐彼此对视,叫何二的中年人道:“你真是童子?”
“哈哈!”一声长笑,帷幔中的声音依旧沙哑:“相爷当年在江南可是埋了上百颗钉子,大浪淘沙,今天能来的就剩你们三个人。
很多人都死了,还有一些人则是早就成了叛徒,这些人大部分也都得到了惩治,你们三个人能来,足以说明你们的忠心。
那我今天也不绕弯子了,便开门见山的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三个人被正式启用,相爷当年制定的‘复兴’起死回生,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浮萍,你们有了你们新的主子!”
“相爷……相爷他老人家还活着?”杨姓女子神色激动的道。
“相爷当然活着!如果不是他活着,我怎么知道联络你们的方式?哈哈,你们心中可能有不少的疑问,这些问题我暂时不便于一一回答,你们只要明白一点,我既然来了,以后你们也就活了。”
“何二,你在顾家,眼下我便要知道顾家的详细情况,回头你给我仔细说清楚……”
帷幔后面,童子分别和眼下的三个人各自说话,一是分派他们各自的任务,另外童子已经开始组建遍及整个江南的情报网络了,这三个人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童子把一切事情谈完,小船已经到了秦淮河最繁华之地,从热闹繁华的地方穿梭而过,船上的三人便不着痕迹的消失了。
而趁着夜色,童子离开了小船,整个人融入到了夜色之中。不远处便是六合陆铮的宅邸了,此时的陆铮正坐在书房里面,手中握着笔,盯着几案上的宣纸,面沉如水……
童子悄然进门,道:“公子!”
“嗯!”陆铮轻轻点头,道:“童兄,当务之急我们要赚银子啊,有道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是不是?”
童子双眼一亮,认真点头道:“公子一语中的,高瞻远瞩,我十分佩服。您让我打听的消息我已经打听到了,六合的三个码头,以东边的河谷码头为最重要,这个码头是顾氏的奴才何良工在打理,此人可是顾天养的心腹。”
陆铮道:“我们在何家的人现在处在什么位置?”
“呃……”童子一下愣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陆铮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便一语道破了童子刚刚才动用的压箱底的资源。
“公子是怎么知道我在顾家安插有人的?”童子心念电转,他豁然明白,陆铮给他的安排看似无关紧要,其实就是一种测试和试探。
童子刚刚跟着陆铮,立功心切,自然会好好表现,而他这一表现,难免便会让陆铮窥破很多东西,陆铮能成为相爷的学生,必然是才华精绝之人,他自然猜到了童子手中握有重要的王牌。
一念及此,童子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服之念,相爷当初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全都为了“复兴”二字,只可惜,十年过后,天下早就沧海桑田了,相爷的所有心血眼看要付诸东流。
而恰在这时候,陆铮出现了,相爷启动了“童子”,如若不然,童子也会和他的那些师兄弟一样,最终终老山林,而何二也将永远的被隐藏,一直到死去。
而现在,一切不同了,尘封的资源被重新启用,主子却换了人,陆公子相比相爷又如何呢?
心灰意冷的相爷既然启动了“复兴”,这说明在他老人家的心里陆公子定然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念及此,童子心中忽然生出无限的【创建和谐家园】来。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们的人叫何良泉,在家里行二,便称何二,他和何良工是堂兄弟,地位却相差极大。
不过何二能力也不俗,现在在顾家管着外事呢!只是因为兄弟之间不和睦,他一直被堂兄何良工给压制,他能走到目前这一步,应该是极限了!”
陆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哈哈大笑,道:“童兄,你转告他,半年之内,我让他取何良工而代之,以后在六合这边,他就是顾家的话事人!”
童子眼中精芒一闪,连连点头,这一次他启动阎老隐蔽了多年的资源,其中心其实非常的忐忑,主要是担心这些人因为年代久远了,他们早就生了二心。
另外,就算他们忠心耿耿,可是陆铮要钱没钱,要资源没有资源,这绝非长久之计,驭人之术需要刚柔相济,恩威并施。
可陆铮现在孑然一身,怎么刚柔相济,怎么恩威并施?现在好了,敢情是他是空操心一场,陆铮的意识比他强很多呢。
一念及此,他心中的信心大增,感觉办事儿的劲头更足了。陆铮问道:
“童兄,这段时间柳松在你那边怎么样?”
童子道:“公子,松哥儿还真是个人才,虽然跟着我的时间不长,可是很多事情一点即通,俨然已经是我不可或缺的助手了。”
陆铮点点头道:“那就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和特点,科举取士只不过是在三千弱水中取了一瓢而已,我大康人物众多,倘若能够人尽其用,我们的大康何愁不强啊!”
陆铮说完,用手指了指自己几案上的宣纸,道:“童兄,您看看这是什么?”
童子慢慢凑到几案前面,眯着眼睛看着宣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好大一会儿,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感,脱口道:“莫非这是手绘的地图?”
童子说完,极其惊讶的看向陆铮,心中非常的震动。要知道在古代,地图绘制可是难度极高的工作,一般只有朝廷专供图绘的大人才有这样的能力,陆铮就这样用一支笔,在宣纸上便把六合县的地图给绘制出来,而且图中的各种细节都准确无误,这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陆铮将手中的笔放进笔筒,道:“不错,这是我的一张手绘图,在这张图上河谷码头便是重点标识的地方,我们的计划便从这个地方开始!”
陆铮用手指着其中某个位置,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河谷,六合的内河和大江交汇之所在,两河交汇,构筑起一大块平地,这里不仅土地富饶,而且是有六合最好的码头,陆铮看遍了六合的所有地方,恰恰便看中了这个地方。
陆铮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他依旧要把在扬州的经验搬过来,在扬州他振兴了十字街,让十字街成为了新河县最繁华的地方。
而现在,他看中了河谷,他要让河谷成为六合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需要的便是一番运筹帷幄。
好在他现在手头上有钱也有人,而且他心中也已经酝酿好了好几套计划和方案,他现在等的就是时机而已。
和童子聊了很久,陆铮忽然嗅到了清新的茶香,影儿俏生生的端着茶杯给陆铮和童子一人上了一杯茶。
陆铮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碧绿清新的茶水,心渐渐的静如止水了,越是急的事情,越是急不得,就好比是周瑜缺东风,陆铮坚信,他要的东风一定会来!
第215章 内心的狂热!
六合县,从县衙出门往东,大约走一里地便可以看到一幢极具气势的宅邸,宅邸门口两尊威武的青石狮子特别的醒目,大门上面,匾额上写着“何府”二字。
应天何家,老应天人都知道,何家的先辈就是顾家的奴才出身,现在何家依旧是顾家的奴才,只是现在顾家大了,阔了,门楣高了,连何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么一幢何宅矗立在六合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何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户人家呢!
不过,何家也真是了不得,现在何家东府的何良工走到哪里,别人不叫他一声何三爷?
而何三爷的能量有多大那更不用说,六合县的事情,只要他何三爷出面,就没有摆不平的,他的靠山是谁?当今南朝廷刑部尚书顾天养就是他的东家,江南第一家顾家在码头上的生意有一半在六合,而这一切都在何三爷手中掌控着。
相比何良工的风头,何二何良泉则差得有点远了,他在顾家管着外事,安着一个外管家的名头,其实就是个管杂事儿的。
只不过宰相门口五品官,何良泉在应天也多少有一点面子,在普通小老百姓眼中看起来,他也算个体面的人儿。
何二今天喝了一点酒,在秦淮河画舫上他闷头坐了很久才回家,十年了,整整十个年头,他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另外的一重身份。
他已经习惯了做他眼下的事情了,老相爷留下他,说的那个“复兴”计划,随着时间的流逝,听上去愈发不切实际。
今年是大康十九年,老相爷远离中枢都已经十一年了,太子早就立了,前太子也早就死了,老相爷还要“复兴”什么?这江山是大康的江山,是龙家的江山,难不成还要把龙家的江山改变主人么?
所以,何二已经觉得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绝对不会有被启用的机会,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间,“童子”找到了他。
和他一同被启用的还有同样是钉子的杨秀莲,另外还有南都的留守太监之一的冷善,能够同时联络到他们三个人,背后绝对有老相爷的授意。
而联络人的确又是“童子”无疑,何二心中明白,他最不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真实的发生了,他的以后的日子恐怕不能再混着过了。
“新主子么?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被老相爷看中的人,绝对不是易于之辈!”何二喃喃的道。
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他回家了,下意识,他往五姨娘的院子里踱步走过去。女人啊,旧不如新,五姨娘是他去年刚刚娶进门的呢!这女人,那个味儿真是……
何二一想到那个妖娆【创建和谐家园】的女人,心中就像长了毛一样,所有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恨不得一步就走到目的地。
“嗯?”走到小院儿门口,他感觉有些不对劲,院子门为啥还上了锁?
他眉头一皱,还没有回过味儿来,便听到院子里抱厦中传来女人嘻嘻哈哈的撒娇声,隐隐还听着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夜深人静,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何二凝神细听,却清晰的听到赫然是一男一女在调笑玩闹呢,两人说的话无不露骨之极,就如同是在画舫上和姑娘们嬉闹玩乐一般。
何二心中一沉,旋即一股怒火冲天而起,当即破口大骂道:“【创建和谐家园】,骚狐狸,还背着我偷人啊!”
他借着酒劲儿,使劲一脚踢在门上,门扣儿的铆钉脱落,大门被他“轰”一脚踢开。
他又大喝一声,道:“【创建和谐家园】,王八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女人,他妈拉个皮,老子不废了你不姓何。”
他说话间,在门口找了一根木棒,捋起袖子便冲了进去,厢房里面,五姨娘惊慌失措,衣衫不整,看她一脸的红晕,显然刚才的事儿正到了要紧处,看到了何二进来,女人讪讪的笑了笑,以一种古怪的口气道:“二爷,您……您回来了啊!”
她边说话,边凑过来,瞧她那摇曳生姿的模样,果然是个风流人物。何二正在火头上,一把甩开她道:“刚才那个男的呢?跑哪里去了?【创建和谐家园】,还能跑得掉?你快说他躲在哪里!”
“什么男的啊,没有啊,我就一个人在家里呢!”女人低头道。
“妈拉个皮,骚|货,还敢骗我!”何二抬手给了女人一个嘴巴子,女人被甩老远,“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哭个屁啊,快说那小子躲在哪里,不说我今天打死你!臭烘烘的玩意儿,敢背着我偷人,你是找死!”何二怒声道。
就在他暴跳如雷,怒发冲冠的时候,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老二,半夜三更吵什么啊?吵吵嚷嚷的,让家里人都不睡觉了么?”
何二听到这声音,就像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一下炸起来了。
他豁然扭头,看到何良工一身轻松的背负双手,就站在他的身后。
“老三,你……”何二就算是一头猪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合着是何良工这个王八蛋搞他的女人呢!下意识,他的拳头就握了起来。
何良工皮笑肉不笑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老二,无缘无故的你往家里跑,回头倘若让太爷知道了,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喽!”
何良工轻飘飘一句话,听在何二耳中便如同惊雷一般,他瞬间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何良泉是顾家的奴才,今天怎么跑六合来了?
六合这里可是顾家重要的据点,按照顾家的规矩,任何人不讨到主子的话,不能轻易来六合,尤其是像何良泉这样管家的人,别的不说,何良工就抓住这一点,回头就能让何良泉吃个哑巴亏。
再说了,何良泉心中也的确有鬼,今天他之所以出来还不是因为要赴“童子”之约?一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就愈发没有底气了。
何良工看到何良泉的反应,心中愈发得意了,他哈哈一笑,道:“老二,你放心,你我是兄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在顾家好好干,回头我找大爷或者老太爷说说,让你别在外面管家了,也像我一样,帮助家里管一方大事儿,哈哈,独当一面,才是海阔天空啊!”
何良工说完哈哈大笑,得意之极,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何二手中抄着棒子,却无可奈何。
何二的眼睛充血,几乎要喷出火来,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最受辱的莫过于自己的女人被人家玩儿呢!何良工欺人太甚!
一个晚上,何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想着这些年来自己的攀爬于挣扎,尤其是被何三压制欺辱,那更是一言难尽。
没办法,谁让何三比他长袖善舞?在大爷那边,何三的亲妹妹便是大爷的第七房姨娘,何二拿什么和何三斗?
他又想到了“童子”,还有“童子”背后的那位新主子,倘若那位主子也有老相爷那般厉害,说不定将来他何二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呢!
何三不过是得到了大老爷的宠信,在六合一县便能称王称霸,顾家不过只是江南的家族而已,一百个顾家只怕也比不上一个老相爷吧?
他天马行空的想着这些,脑子里思绪纷飞,想到兴奋处激动莫名,然而最后,他转念仔细思忖,又觉得自己所想的完全就是幻想,根本就不符合现实。
这位新主子真要有能耐,昨天童子见自己的时候,自己肯定已经得到莫大的好处了。埋了十年的钉子,突然挖出来启用,哪里有不给甜头尝的?一念及此,他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变得无精打采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他便回到了顾家,将顾家外面的一些杂事处理妥当,又去太太、奶奶那边请了安,讨了话儿,又去给哥儿们见礼,这一忙活,差不多一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