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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第10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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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他便回到了顾家,将顾家外面的一些杂事处理妥当,又去太太、奶奶那边请了安,讨了话儿,又去给哥儿们见礼,这一忙活,差不多一天就没了。

      晚上吃饭,他才回到自己在顾家的一处小院儿里,说是小院儿,其实就是个角落,低矮的屋檐就两间房子,房子已经斑驳破败,没办法,应天这边寸土寸金,以他今日的地位能在顾家讨到这么一处住处已然是很了不起了,在下人眼中,大家还不知多羡慕呢!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吃完饭之后,他看到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多了一只白鸽。

      “咕咕!”白鸽轻轻的叫了两声,何二倏然一惊,他像做贼似的瞧了瞧周围,周围没有人,现在是饭点,都去吃饭了呢!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石凳旁边,用手抓住白鸽,熟练的从白鸽翅膀下面取出一个小拇指粗寸许长短的竹筒。

      掀开竹筒,里面夹着一张宣纸,宣纸上写着一行字:“主人令,半年之内,何二接手六合何良工的事务!”

      “啊……”看到这行字,何二【创建和谐家园】上像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忍不住惊呼出声。一瞬间,他脑海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他的目光之中渐渐的浮现出狂热之色,心情再难保持平静了。

      这聊聊几个字,至少说明主子对他的事情了若指掌,这一位主子不简单啊,何二心中忽然之间就生出了无数期待……

      第216章 老板气派!

      六合境内,靠近大江的位置一共有三个码头,河谷码头、东门码头和西门码头。

      其中河谷码头和东门码头都处在六合县内河和大江的交汇处,地理位置都非常的优渥。

      而河谷码头因为更加靠近应天府,平日里最是繁忙,因为码头而自然生出的一片闹市也十分的繁华,这一带人称三孔桥。

      三孔桥最大的势力自然便是顾家,最热闹繁华的那一条街,差不多有一多半的地契都是何良工暗中掌控,陆铮选择在河谷码头这一带下手,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独到。

      可是让顾至伦感觉犯愁的是何良工是个精明的人,顾至伦倘若只是在三孔桥小打小敲盘几个铺子,或者是开一家书坊那自然没有问题。

      可是顾至伦的胃口很大,他需要的是十几间铺子,而且还要在临河临江的好位置,这就更困难了。

      何良工不一定会答应这是其一,其二就算何良工答应,那必然要坐地起价,狮子大张口。以顾至伦眼下这点财力,根本和何良工玩不起呢!

      顾至伦现在不得不依靠陆铮,就像他在扬州一样,他自忖跑了一辈子江湖,做了一辈子生意,可是和陆铮长期接触之后,他不得不甘拜下风,对陆铮他真的不服不行。

      而今天,他就是按照陆铮的意思第一次准备和何良工接触,何良工人称何三爷,在六合好大的名气,当奴才的都成爷了,他正经姓“顾”的顾家人,反倒成了边缘人,一想到这里,顾至伦心中就堵得慌。

      所以今天他一咬牙,面子绝对不能输,当即便请了十几个彪行大汉作为随从,自己穿着一袭直缀长袍,包了三孔桥当下最好的“碧云楼”,摆下了惊人的排场。

      话说何良工最近心情极好,何良泉新娶的五姨娘他是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婆娘果然好,那股【创建和谐家园】劲儿可以说让何良工尝到了人间极乐的滋味儿。

      最近这些日子,何良工干脆鸠占鹊巢,反正老二现在被困在顾家也不敢再轻易回来,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老二何良泉回来了,那又能怎么着?当下何家就靠他何良工撑着呢,老太太还会容忍何良泉因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女人对何良工不利么?

      正因为春风得意,心情好,顾家旁支的顾纯顺前来请他赴宴他才满口答应。听顾纯顺说,那个以前惹了官司,去了扬州逃命的顾至伦又回来了,还听说顾至伦大阔了,这倒是让他有了一点兴趣。

      顾氏旁支,尤其是顾至伦这一支衰落得厉害,自顾家先祖传下来已经近二百年了,顾家的子子孙孙不知有多少,顾至伦虽然姓顾,可是和现在的应天顾家血缘要追溯到五代以上,已经很边缘化了。

      不过顾至伦毕竟姓顾,而恰巧何良工小时候又认识他,当年两人家境相差无几,顾至伦比他大几岁,可没少欺负他呢。

      今天他就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顾至伦究竟混出了什么名堂,难不成比他何三爷的名堂更大?

      顾纯顺在前面领路,进入了“碧云楼”何良工心中“咯噔”一下,瞧这阵势不小啊,“碧云楼”空空如也,俨然是包了场了。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酒楼上面,每隔一两丈的距离就站着一名青衣大汉,这股子劲儿让何良工心中不由得一凛,当即态度端正了很多。

      酒楼二楼,顾至伦一袭白衣,身边有三四个俏丽的女子,两个煮茶,两个抚琴,再看顾至伦其人,相貌堂堂,长须飘飘,一袭长袍,气度逼人。

      如果何良工不是知根知底,乍眼看到顾至伦,还当其是某位大儒者呢!他之前听过一些消息,说顾至伦去应天拜访了一些顾家人,似乎结果不怎么好。

      可当他真见到了顾至伦本人,却发现事情似乎和外面的传言以及他的想象有些出入。

      “哎呦,是良工啊!啧,啧,多年不见,良工你现在厉害了,六合的地头蛇,人称何三爷,今天我也入乡随俗,叫你一声三爷,三爷请!”顾至伦呵呵笑道。

      何良工道:“至伦哥您是打我的脸,说起来你们顾家是主子,我们何家是奴才!你这一声三爷叫出来,真是要折我的寿么?”

      顾至伦大手一挥道:“好,咱们就别提那些寒暄客套了,你我是兄弟,光【创建和谐家园】一起长大的兄弟。来,来,请坐!”

      顾至伦热情的招呼何良工坐下,然后给侄子顾纯顺使眼色,酒楼立刻开始上菜,菜都是碧云楼的招牌菜,酒则是专程从应天状元楼买来的状元红。

      宾主二人就着菜吃酒,彼此聊得竟然极其的愉快,酒过三巡,何良工先忍不住了,道:

      “至伦哥,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一次来六合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如果有事儿,你我是兄弟,请尽管开头。不过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不过是个奴才,真要事大事儿,只怕我也办不了,回头还请哥哥见谅啊。”

      “哈哈!”顾至伦哈哈大笑,用手指这何良工道:“良工,你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个样,敏感多疑啊!我就不明白了,我顾至伦一去扬州几十年,现在回来应天,咋请你吃顿饭,那就非得是有事儿求你么?

      没有事儿,我请你吃顿饭都不行?”

      “呃……”何良工一下愣住,顾至伦的话大出他所料,按照常理,顾至伦花这么大代价来找他,指定是有什么难事儿,何良工心中一直在斟酌呢!

      没想到他斟酌了半天,他主动挑起这个话题,顾至伦却说了这番言语,这是什么意思?

      顾至伦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良工,兄弟我说句托大的话,我这一次回应天的确是要干一些事情,不过这些事情良工你帮不上忙。

      你虽然帮顾家经营码头,在六合这边闯出了大名气,但是正如你自己所说,终究是限于了身份,你的一切都是顾家主子给的。真要你帮忙,那不是坑你么?哥哥会干这等事儿?所以,良工,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哥哥这些年在扬州混得虽然不咋地,但是吃穿用度早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真要是哥哥饥寒交迫求你,那是求你赏我一碗饭吃。现在的情况不是如此,我的事儿也不着急,慢慢来,就算是啥也没干成,也无所谓,养老的银子我已经备好了,人一辈子图个啥?还不就图个落叶归根么?”

      顾至伦这一些话说出来,说得何良工极其惭愧,他才知道自己小瞧顾至伦了。瞧瞧人家这排场,是找他讨饭吃的人么?

      就今天这一桌子,加上内内外外的各种安排,没几百两银子下不来,就算何良工平日生活奢华,和顾至伦那也小巫见大巫了。

      顾至伦以这等身份来应天,干的事儿哪里会是小事儿?难怪他会找顾家人直接谈,这不是人家想攀高枝儿,而是有了那个自信和底气呢!

      一念及此,何良工端起酒杯道:“至伦哥,都怪我嘴贱,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

      顾至伦抬抬手道:“行了,什么错不错的,你我是光【创建和谐家园】一起长大的兄弟,就不要拘泥这些小节了。

      其实你说得也对,我倘若在六合要办什么事儿,在下面有什么不顺畅的,你帮忙给个方便,回头哥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放心,哥不会让你为难,就算有什么事儿找你,那肯定都是顺水推舟的事儿,是不是?”

      顾至伦说到这一步,立刻住嘴,道:“好了,那些和兄弟感情无关的话题都不提了,今日咱们兄弟就只有一件事,喝酒!”

      两人似乎都去了心事儿,接下来酒桌上的气氛便愈发融洽了,喝酒到了酣处,两人有回忆起往事来,俱都兴致很高。

      当年何家还没在六合修宅子,顾至伦和何良工都还住在应天小巷子里面,何家真正发达也是从何良工的父辈开始,那恰好处在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上。

      先帝打压权阀豪门,江南首当其冲,顾家上下一片惊惶,而在这种背景下,顾家意识到私兵没了,唯一能和朝廷博弈的地方唯有钱粮这一块。

      所以,顾家当即调整了策略,开始暗地里控制盐引,控制商业,兼并土地,并联合其他三家,企图掌握江南钱粮的命脉。

      在那样的那背景下,顾家本家的人有限,另外碍于顾家书香门第的身份,顾家本家子弟公然行商,大肆搞贸易毕竟不妥,因此像何家这样依附于顾家的奴才,便被大肆启用,何家从此开始兴盛起来。

      总之一句话,顾至伦和何良工小时候都是穷苦出身,现在两人都阔了,这一番再重逢,又不牵扯到利益纠葛,谈到过去的事情,彼此自然都觉得十分的怀念。

      “东家,东家哎!”

      一名白净小厮恭恭敬敬的凑到顾至伦的身边,欲言又止,顾至伦借着酒劲儿道:“什么事儿支支吾吾啊?但说无妨,何三爷是我兄弟!”

      “呃……聂县尊的人来了,说是请您去一趟,您……”

      “不去,不去!你就对前来的门子说,就说我身体不适,染了风寒,不便出门,知道么?”顾至伦抬手打断小厮的话,端起酒杯继续道:“来,良工,我们再走一个?”

      白净小厮迟疑道:“可是东家,今日詹总督过来六合巡察,这个时候聂县尊有请,您看……”

      “啊……”顾至伦惊呼一声,旋即勃然道:“好个奴才,詹大人来六合这等消息你为何这个时候才报过来?”

      第217章 二品大员!

      詹大人来了六合县,顾至伦似乎惊出一身冷汗,接下来的戏码自然是他向何良工告罪,而后率领一帮随从前呼后拥走了,留下何良工一个人闷头瞎捉摸。

      正如顾至伦所说,何良工虽然在六合混出了名堂,可他毕竟是奴才。受到身份的限制,但凡是官面上的事情,他鲜能插得上手。

      何良工的厉害是在商人中,是在市井中,在六合这一边,顾家在官面上另有其人负责,此人便是六合县县丞乔志松。

      何良工手中掌握再多资源,他再有能力,那也必须听乔大人的。

      何良工听顾至伦的口气,顾至伦竟然连聂永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他和小厮的谈话中还提到了詹大人,南直隶总督詹天启?

      詹天启乃直隶总督,兼南兵部侍郎,兼南府军大都督,官居二品,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在何良工这种小人物眼中,那简直就像是天一样的存在。顾至伦竟然能和詹天启有关联?

      不得不说,顾至伦演的这一套戏码把何良工给震慑到了,他刚开始还以为顾至伦是个落魄到走投无路的商人呢,可是见面之后,他看到顾至伦的气度风范,哪里是落魄之人?人家心气高得很。

      最后,顾至伦因为聂县尊的邀请而不得不离去,这中间在何良工看来更是了不得。

      关键是他不认为这中间有做戏的成分,因为顾至伦没有必要这么做啊,两人又没有利益纠葛,顾至伦犯得着打肿脸充胖子来做戏么?何良工心中压根儿就没有往那边想呢!

      顾至伦这一招棋自然就走成功了,只是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下棋的人可是陆铮呢!

      此时的陆铮跟着聂永在县衙外面的烈日下炙烤着呢,六合县县尊聂永,县丞乔志松和崔京,主薄丁文杰,典史费岑等大小官吏,包括全县的衙役齐齐都站了出来。

      众人在烈日下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南直隶总督詹天启的轿子在前面冒头,总督出行,排场惊人,敲锣打鼓,八抬大轿。

      街两旁的行人早就被清空了,陆铮远远看着浩浩汤汤队伍往这边走过来,心境复杂之极。

      他脑子里隐隐想起项羽说过的一句话“大丈夫就当如是!”,詹天启官拜二品,皇上身边的红人,同时又是太子的心腹肱骨。

      皇上派他来主政南方是有深意的,就目前而言,詹天启还只是初来乍到,这里有豪门权阀,也有戴党的力量,另外还有各种小股势力不提。

      众多势力云集在此,相互交织,詹天启单枪匹马过来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不容易,而他这个二品官,在收敛低调的情况下,还有这般排场,由此可以看出大康朝官员的官威之盛。

      詹天启是文官领武职,随从都是清一色的兵勇,轿子放下之后,聂永领头率领所有人齐齐俯首,口称:“下官某某见过总督大人!”

      按照大康的礼仪,平民见官要下跪,官员见皇家要下跪,而官员上下级之间拜见则没有下跪的礼仪。只有武官军帐之中,下级官拜见主帅需要单膝下跪。

      陆铮站在聂永身后,他偷偷抬眼,终于看清了詹天启的面容,詹天启今天穿着二品官员大红的圆领补服,头戴乌纱,腰上束着玉带,年约五旬,形容伟岸,官威十足。

      他目光扫过现场所有人,轻轻颔首,径直便往内走。

      衙门里面早就备好了茶水,詹天启被请到了上座,落座之后,他淡淡的道:“我今日过来是来巡查军营,顺道便来瞧一瞧咱们六合县的县衙门。”

      “六合县,兵家重地,尔等守护这一方,职责重大,诸位可明白?”

      对这一些官样文章,六合县自聂永以下各位官员自然都连连称是,而现场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而缓和。

      两位县丞乔志松和崔京都等着看热闹呢!不久之前,六合县县令之争空前激烈,乔志松以前是刑部主事,有资历。而崔京则是应天府的照磨出身,在上面也是颇有关系的人,然而结果是他们两人都没能当上县尊,反倒让名不见经传的聂永坐上了这个位置。

      本来,很多人都议论,说詹天启到了江南肯定会在江南权阀和戴党中倚重一方,搞连横之策,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詹天启的选择赫然是独辟蹊径,硬想自己走一条路出来。

      这不,大家都等着瞧聂永的表现呢!聂永来六合也有了好几个月了,就他目前这情形,只怕詹天启的耐心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要不然,詹天启堂堂的二品大员,两个月已经来六合三次了,前两次都是他把聂永召集到了军营去说话,而这一次他则是直接到了六合县衙来,很显然,他急了。现在在场的人都想看看聂永怎么应对这个局面呢!

      “嘴上说明白不管用,关键是要落实到行动上!现在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六合县能不能肩负起应有的责任,聂县尊,你表给态?”詹天启道,他的目光如冷电一般盯住了聂永。

      聂永很紧张,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之所以被詹天启调到应天来根本原因是詹天启想利用他和戴相之间的矛盾做文章。

      聂永孤身一人来江南,他除了是戴相的死敌之外,还能有什么值得詹天启利用的?詹天启不过就是要用他,以此来表明某种态度,让江南的权阀豪门都看看詹天启不是戴相一系的人。

      一旦他达到了这个目的,聂永的存在价值就锐减了,无论聂永是否能在六合是立足,他都能轻松的应对,所以,聂永生存的机会本来就很小,他迟迟在六合县无法立足,情况会更加的糟糕,因为只要顾家和詹天启有了某种默契,他将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政治就是这么残酷,聂永熟读古书,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而今天,他采用的策略则更是最冒险之策略,此时此刻,他内心的紧张可想而知。

      “詹大人,我上任六合接近半年了,不负大人的信任,六合县各方面的关系我都已经捋顺了!

      刚才大人说得好,六合县地理位置特殊,这里是南府军的驻地,南府军是我们江南子弟兵,我们六合县保证给南府军全体官兵给予最好的后勤支援和生活保障!关于这一点,请大人放心,我……我聂永敢立军令状!”

      聂永这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而他的话说完,全场大哗,很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其是乔志松和崔京,他们简直目瞪口呆,聂永凭什么这么大言不惭?全县的财税钱粮基本都由他们两个人掌控,聂永连边儿都沾不上,他怎么就这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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