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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结果是他们暗中斗得死去活来,最终让名不见经传的聂永坐上了县尊的位置,他们心中哪里能平衡?
现在,他们看着聂永在六合接近半年,没有任何突破,心中别提多舒坦。今天詹天启过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看聂永出丑了。
只要聂永出了丑,他在六合县更加威信扫地,然后两人背后的主子再到朝廷吏部活动一番,上几个折子将六合县的情况说明,聂永这个官儿也就当到头了。
丁文杰的心思和两位县丞差不多,因为水涨船高,聂永倘若走了,丁文杰也可以往上挪一挪了,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不过是举人入仕,能够吃一碗官饭已经很幸运了。
就在三个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时候,忽然一声咳嗽响起,三人连忙齐齐抬头,看到聂永的师爷梁涑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梁涑满脸笑容,眼神中尽是玩味之色,道:“三位大人,今天总督大人兴致很高,和县尊大人相谈甚欢决定在县衙里留饭,县尊大人让我来请三位大人一同过去作陪!”
“呃……”三人面面相觑,崔京和乔志松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呃,哈哈……好,好,很好!”乔志松干笑道,神情极其的怪异,三个人跟在梁涑身后走向县衙后宅,老远便听到詹天启爽朗的笑声。
“聂大人,不错,不错,你这县衙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你的书斋倘若要我起名,不仿就叫‘止止斋’吧!庄子有云‘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聂大人以为如何?”詹天启道。
三个人终于看清了,敢情是詹天启准备挥毫泼墨给聂永题字了,看到这一幕,他们不由得大惊失色。
总督大人题字,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这是怎么回事?聂永不是一颗弃子么?怎么詹天启还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聂永淡淡一笑,恭维道:“詹大人高才,‘止止’斋这个名字最好,有大人题字勉励,下官一定用功,一定要造福一方百姓。”
詹天启哈哈一笑,道:“拿笔来!”,早有人给詹天启递笔过来,詹天启当即在案前即兴作书,写下“止止斋”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他将笔放下,这才回首看乔志松等三人,乔志松等三人尴尬之极,均讪讪的走上前,崔京恭维道:“总督大人好才学,好书法!”
詹天启矜持的哼了一声,道:“今天是聂大人有这个雅兴,我不过附庸风雅罢了。两位大人要谨记,聂大人可是翰林出身,二位能在聂大人手下为官,这是二位的幸运。我辈读书人,长幼尊卑伦常不能乱,以后希望你们好好辅佐聂大人,造福六合这一方百姓!”
詹天启是何许人也?他堂堂的二品大员,自然深谙官场的道道。聂永既然不能当弃子,那自然就要好好笼络,现在他手头上可用的人本就不多,倘若聂永真能堪大任,詹天启便要重用。
在眼下这场合,他自然要给足聂永的面子,同时要利用自己的官威狠狠的压一压聂永几个不听话的下属,其意思等同于告诉乔志松等人,他是聂永的靠山,乔志松等人倘若真执迷不悟,他詹天启可是要对他们不客气的。
乔志松等人也皆是官场的老油条,詹天启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还能不明白?乔志松和崔京都是举人入仕,都是没有上过金銮殿的。聂永可是真正的天子门生,他们在出身上就不能和聂永比,此情此景,詹天启说出这等话,讥讽贬斥的意思很露骨了。
第220章 柳暗花明!
詹大人终于走了,聂永却完全没有了主意,今天这一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似的,到现在脑子里都一片凌乱,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铮哥儿,今天这事儿你是怎么弄的?你是哪来的方略?”聂永询问陆铮,一旁的梁涑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詹天启在这个时候来,梁涑也觉得不妙,只是他没有料到结果竟然是皆大欢喜,詹天启今天对聂永是竭力的笼络,这说明聂永领着陆铮和詹天启之间的单独谈话一定有故事发生。
陆铮讪讪一笑,道:“老师,当时的情况您还不清楚么?不瞒你说,最近我一直在斟酌考虑关于南府军的问题。
老师,詹大人关心的既然是南府军,那这个问题便是咱们的筹码!这三万多人他志在必得,却又棘手不知道该怎么着手,所以老师,您的工作应该要往这一块靠近,这便是我的思路。”
聂永微微愣了愣,梁涑的瞳孔遽然一收,脱口道:“不错,铮哥儿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铮摇摇头,道:“其实,我并没有任何把握,只是当时的情况是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师,现在咱们的思路反而清晰了,就从南府军着手,我们打开局面!”
聂永点点头道:“铮哥儿,这一次亏得你来六合,要不然我还在转圈子。不得不说最近这一段时间我收获很大,通过微服私访,我大抵对六合县的百姓生活有了更多的了解,我这个父母官也渐渐的领悟到了自己的责任所在。”
“不过有一点,你刚才这些地契是哪里来的?”
陆铮一笑,道:“不瞒老师,我在扬州的时候为了生存,暗中和一些商贾有联络。这一次我跟老师来了六合,便想着要将各种资源尽量多掌握,便安排了几个商贾过六合这边。
东门码头的土地是我暗中让他们买下,本来是准备寻找机会和顾家看能不能做点生意。没想到我那边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却碰到了詹大人的这件事,正好,这些地契拿出来能向詹大人证明您一直在暗中筹谋,坚定他的信心!”
聂永叹道:“铮哥儿真天才!老师惭愧得紧呢!这一次如果不是你,老师恐怕度不过这一道难关。
本来,把你接到六合来是让你安心读书的,结果却不得不让人为我分忧,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聂永的内心极度的惭愧,又忍不住感叹莫名,他这个两榜进士一向自视甚高,现在竟然被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给比下去了,那种感觉真是难以用言语表达。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十分的欣慰,因为陆铮这等人才能成为他的学生,他也感到有莫大的荣焉。
“一朝为官,才知经世之不易啊,陆铮,以后你就和梁先生一同为我筹谋,他日你登金銮殿之后,今日之事也必然能成为你的助力!”聂永道。
他这么说自然是对陆铮能力的极大褒奖,师爷梁涑跟了他不少年了,他能把陆铮放在梁涑同等重要的地位,已经没有把陆铮当学生看了。
聂永是个有雄心的人,并不一味的自怨自艾,陆铮有才,他便想人尽其用。现在对他来说是非常时期,他必须要度过眼前的难关。
梁涑站在一旁简直是惊呆了,听聂永的口吻,竟然要将陆铮请为师爷?瞧陆铮的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真可谓是乳臭未干,这么年纪轻轻就得到聂永如此看重?
可是梁涑仔细思忖,陆铮的确是厉害,在扬州的时候便能帮助聂永渡过难关。最近来六合没多久,聂永的处境便得到了改观。
反观他梁涑,自诩智谋不俗,可是在大局方向上面他眼界太窄,不能帮到聂永丝毫,这让他实在是觉得无地自容。
陆铮道:“老师,谢谢您的信任!既然这样,那咱们这就是一盘大棋,为下好这盘棋,我们当好好的谋划。
大抵说来,这盘棋有三方,第一方是南府军,第二方是顾家,第三方则是詹天启。这其中有牵扯到很多人……”
陆铮又习惯性的用笔在宣纸上将各种人物,各种关系都描绘了出来,通过他的描绘梁涑也渐渐明白了陆铮的意图。
姜毕竟是老的辣,梁涑弱于全局,可是对人心的掌控,对局部权谋手段的运用,绝对堪称是一等一的高手。
三个人就这样密谋到深夜,聂永只觉得眼前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了。他上任接近半年,从未像现在这般感觉舒坦过,一时兴致很高,信心暴涨,其形容气质和之前已然判若两人了。
……
六合县衙,聂永开堂审案。
这几个案子都是他最近微服私访亲自查证过的几个案子,而今日衙门里从衙役到县丞,所有人明显感觉县尊大人气势和以前不同了。
聂永审案条理清晰,思维敏捷,判决果决果断,现场众人无不凛然敬服。
几个案子审完,在县衙后堂,乔志松和崔京还有主薄丁文杰几人皆都心神不宁。
“聂大人到!”守门的衙役开着嗓子大声喊道。
倘若是平日,乔志松等人必然要做一做姿态,可是今天,三个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一脸肃然的等着聂永过来。
聂永笑吟吟的走进来,道:“三位大人,别客气,坐,坐!都坐!”
聂永压了压手,示意三人都坐下,他才道:“几位大人,前两天詹大人来我六合县,我和大人已经商量妥当了,准备让南府军下山,驻地就在咱们大江沿岸。墙壁上我找人手绘了地图,你们可以看到六合境内有三个码头,东门、西门加上河谷码头。
这么长的一条线,足足百里啊!让南府军镇守大堤,百姓心里踏实,让南府军拱卫我六合的航运,商贾们心里踏实。将南府军分而治之,朝廷皇上心里踏实。
更重要的是,有了南府军几万人马,我六合县从此不虞水患,诸位大人,你们以为如何啊?”
“啊……”三人齐齐惊呼,南府军要移防?而且要移到大江边上来?这可是大事儿啊,昨天詹大人是为了这件事儿而来?
乔志松眉头微皱,道:“县尊大人,大江沿岸多水泽,而且三个码头也皆不大,几万人马可不是几口子人,倘若真要驻扎,那得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来开垦营地……”
“乔大人,这一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银钱的事情我自然有安排。这一次拟定动用二十万两白银,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县重要的工作便是协助詹大人办好这件事。都给我记住了,这件事非同小可,牵扯极大,你们可要把嘴给我把牢了,这个消息倘若泄露出去,回头可小心我翻脸不认人!”聂永勃然道。
乔志松等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的古怪,他们感受到聂永的凛然杀气,不由得连连点头,乔志松陪笑道:
“县尊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认真配合大人,这事儿办成,大人功在千秋,以大人的出身,肯定能高升,呵呵……”
聂永淡淡的道:“高升我倒不奢求,我只想当好这一方父母官,替皇上守好一方百姓!好了,你们都各司其职的忙吧,我先下去了!”
聂永甩着长袖离开了,乔志松等人全懵了,他们不知道聂永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怎么可能保密?南府军的事儿可是天大的事儿,其一举一动不仅江南关注,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也都分外的关注。
南府军的要变驻地,这种事儿在詹天启的权限之内,问题是这件事儿意味着什么?以乔志松等几人现在是身份,根本无法判断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以及因为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
“那个……哈哈,今日我偶感不适,两位大人,我先失陪了!”乔志松干笑一声道。
崔京微微皱眉,道:“乔大人莫非还想进城么?就不怕是县尊大人故意下的饵?”
乔志松浑身一震,旋即脸色恢复正常,这事儿太重要,就算是聂永故意为之,他也不能不报。
顾家在六合县可是有重要利益的,而最大的利益就是六合的河谷码头,现在南府军要调过来了,这背后有多少原因,将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这都是顾家必须关心的问题。
乔志松满怀心事的出了县衙,他自然不会去顾家,而是径直去找何良工,这些事儿交给何良工跑腿最合适了。
而崔京和丁文杰也紧随其后,他们的内心都一团凌乱,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一直不动声色的聂永会忽然就发力了。
从眼下的情况看,乔志松和崔京这般手下很可能因此而分裂,毕竟大家都各为其主,没有事儿的时候大家可以沆瀣一气,一旦是牵扯到了各自的利益问题,那就另说了。
而一旦那样,聂永便赢来了绝好的机会,只要下面不是铁板一块,他是六合县的父母官呢,他一个个来击破,最终县尊的大权终究被他牢牢掌握。
乔志松一众人不是傻瓜,这些道理他们都明白,可是眼下的情况却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他们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221章 奴才吃白饭!
应天府,顾家。
何二自从收到了“童子”的那一条消息之后,整个人立刻变了样,以前他过得浑浑噩噩,而现在他每天都在琢磨事儿。
老相爷的计划启动了,何二便不是以前的何二了,他当年跟着老相爷学的那些本事现在有施展的机会了。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新主子是个厉害的人,就一句话便把他给抓住了。取代老三何良工,这是何二做梦都想干的事儿,只可惜力有未逮,一直没办法干成。
现在那位主子既然敢说让他半年取代何三这样的话,那肯定是有计划有把握的,何二不傻,他是个机灵人。
主子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能闲着,所以最近他用心的琢磨,现在顾家的情况,大太爷几个儿子中,二爷、三爷都做官,唯有大爷和四爷两人住在应天管着家。
从势头上看,大爷顾生江手中掌握的生意多一些,太爷似乎也最器重他。但是,四爷顾生海也不能忽视,两兄弟表面上关系融洽,其实暗地里斗得厉害呢!顾家的生意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生意,现在江南权阀遭朝廷打压,在官场上江南权阀已经日薄西山,难有作为。
在这样的背景下,顾家未来的生意和土地就尤其重要了,谁掌握顾家的生意和土地,谁就有可能成为未来顾家的家主,顾生江是长子,条件得天独厚,但是四爷顾生海的才华更高,只是吃了出身的亏而已。
何二在顾家几十年,对顾家上下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他琢磨,何良工和大爷之间的关系太紧密,可以说是牢不可破,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走顾生江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那剩下的他就只能走顾生海这条路了。
何良工不就靠着大爷么?他何二就抱四爷的大腿去,那样他才能和何良工拼一拼,当即他便把自己的想法传讯给了“童子”。
童子很快给他答复,说主子同意他的做法,而且还会全力帮他,他本来以为童子说的是客套话,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这事儿没过多久,六合果然传来重磅消息。
另外,童子专门约了他,把关于的六合的事情给他做了详细的通告,这一下就让他手中抓住了筹码。
顾家四爷顾生海是个讲究的人,虽然没有为官,可也是举人出身。他自视甚高,没有中进士便不屑于做官,这才待在家里呢!
何二一路低头直奔四爷的院子,老远便瞧着顾生海在自家院子里打着拳呢,顾家在江宁有几万亩旱地,另外还有几座庄子,都是顾生海掌握着,江宁虽然同是金陵,可民间打拳的风俗很盛,四爷的拳便是从江宁学回来的。
何二也不急,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等着顾生海把拳打完,丫鬟凑上去给四爷递上了汗巾,趁着顾生海擦汗的功夫,何二低着头慢慢走了上去,道:“四爷!”
“嗬,何二啊,是什么风把你吹我这里来了?你可是个稀客哦!”
何二依旧低着头,慢慢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今天来找四爷是想给您说一件事儿,就不知道四爷您想不想听?”
“说吧!什么稀罕事儿我来听听?”
何二迟疑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周围,何生海摆摆手道:“都下去吧!”
身边伺候的丫鬟走了,周围候着的两个丫鬟也一并跟着下去了,何二这才道:“四爷,刚刚有个消息从六合那边过来的,据说南府军要搬家了,要搬到大江边上来,这个消息……”
“嗯?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沿江那是河堤,让南府军在河堤上喝西北风?那还不炸营么?”顾生海道。
何二道:“消息是千真万确,四爷别忘记六合可有三个码头啊,詹大人不能一直让三万多大军饿肚子不是?山上住不了了,那总得要找生路不是?”
顾生海倏然看向何二道:“何二,你这个消息是听谁说的?”
何二一笑,道:“四爷,我只能说消息千真万确,还请四爷自己斟酌筹谋。”
顾生海眯眼盯着何二又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六合的码头是何三儿在管吧,这事儿如果是真的,你不去告诉何三儿么?”
何二早有准备,面对顾生海的问题他脸色丝毫不变,道:“何二和何三是堂兄弟,四爷和大爷可是亲兄弟,我来告诉四爷,难道和去告诉大爷是一回事儿么?”
顾生海皱了皱眉头,轻轻抬手道:“好了,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