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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含笑道:“二哥,你不也来了么?”
“谁想来谁是王八蛋,我这不是没办法么?嘿,照我说啊,咱们家老祖宗是真糊涂啊,咱们堂堂张家,二叔不过是作一个县丞而已,比七品芝麻官还小的官儿,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么?”张敬道。
陆铮神色不变,道:“二哥,这可是大喜事儿呢,怎么没必要呢?你可知道中了进士,刚刚补缺也不过七品而已,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二舅这一次踏进了仕途,这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前途无可【创建和谐家园】呢!”
“屁!铮哥儿,你欺负二哥没读书是不是?我二叔没功名,他那个监生是花银子捐来的,他得了这个官儿,当当冤大头可以,要想升迁,那是做梦!”
“不瞒你说,我觉得二叔这官还不一定能当得长,那个姓聂的县令自己就是个跛脚鸭,不招同僚待见,他举荐我二叔,自己倘若倒了,我二叔还能混得下去?”
张敬眯着他的小眼睛,说得是头头是道,而且他越说声音越大,说到后来,更是眉飞色舞起来。
陆铮眯眼看着他,道:“二哥,你说得还真有道理,不过这事儿你跟我说不顶用,要不你回头瞧瞧,二嫂子他们都看着你呢,你跟他们说说?”
张敬的表情瞬间定格,此时他才意识到周围鸦雀无声,他立刻回头,表情立刻变得无比精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张母的嘴巴还半张开着,看老祖宗的神色,脸都绿了,张敬的刚才的话老人家肯定全都听到了。
张敬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陆铮上前一步,拽了拽他的衣袖,道:“来了,来了,二舅没有走水路,他直接去县衙了,此时正从县衙那边赶过来呢!”
陆铮说罢,便用手指十字街的方向,果然,十字街那边听到有人在敲锣打鼓。
张母顾不得生气发火了,立刻招呼众人往十字街方向走,终于,崔大在前面大叫一声,道:
“是二老爷!二老爷可威风了,坐着官轿呢!”
众人齐齐凑过来,果然看到十字街上来了一队人,前面两个打锣的,打三棒锣,后面跟着六个执板皂吏,再后面是一架四台官轿,轿帘子掀起来,端坐在轿中的人不是张承西又是谁?
看张承西的模样,和以前已经大为不同了,他今天穿着官员仙鹤补服,戴着红顶的官帽,看上去威风凛凛,特别的精神。
尤其是配合眼前的仪仗,锣声响起来,街道上的百姓纷纷回避,这样的排场特别的拉风。
张母激动得手都发抖,差点把龙头拐杖都丢掉了,崔大冲着张承西叫了一声:“二老爷,老太太来迎接您了呢!”
崔大这样一喊,张承西在轿子中听到了,立刻一抬手,轿子停下来,锣声也停了,张承西在两个皂吏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他一路小碎步,快步走到张母身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母亲……”
要知道此时,周围围观的人非常的多,大家都瞧着这边的热闹,大家看到张承西跪下了,立刻便是一阵起哄。
张母吓得连忙将张承西扶住,高兴得老泪纵横,她压抑着心中激动的情绪,道:“回家吧!”
她说出这三个字,便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张承西连忙站起身来扶着她,好在这里离张家不远,张承西便一路搀扶着张母往张家走。
这沿途一路,百姓纷纷驻足,张承西耳边听到的是一片赞誉,张承西入仕为官,事母至孝,这样很快就能传成扬州佳话。
第125章 大宴宾客!
张承西新官上任大宴宾客,张家的亲朋好友,以及张承西任上的同僚,新河县主薄丁德才,同样担任新河县县丞的吴辅吴大人,还有典史韦大人,最后便是县尊聂永聂大人齐齐赴宴。
除了新河县的各位大人之外,新河县临近的南油县、都江县,张家在这两个县也置有很多的产业,南油县的端木家和都江县的司马家和张家的关系也都非常的紧密。
因此,南油县县令宋瑾,都江县知县马学望也受邀赴宴,另外,南油县端木家家主以及白马书院众多读书人,还有都江县司马家家主以及西湖书院众多才子也一并受邀赴宴。
以张家的地位,别说是邀请一般的县令赴家宴,就算是扬州知府以及各道台衙门的主官经常也是张家的座上客。
但是这一次宴席却不同以前,因为张承西出仕,他宴请朋友和同僚,是希望大家在以后对他多关照的意思。
只是,新河县聂永和宋瑾以及马学望之间的关系都非常的微妙,另外,马上便是童子试,张承西将白马书院和西湖书院的众多才子一并请过来,其多少有点显本事的意思。
除了外面的客人之外,张家年轻一代张浩然,张唐、张珍另外田泽朋,还有观山书院的舒远等顶尖的才子也一并在宴席上。
张承西刚刚被聂永“委以重任”,负责新河县劝学,马上就是童子试,张承西宴宾客的机会,一来是让张家的读书人以及他选中的好苗子先在聂永面前露露脸。
另外,也是要向临县露一手,打打心理战,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张承西想把这第一把火烧得旺起来。
宴席之上,大家气氛融洽,觥筹交错之间,张承西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举起酒杯,环顾四周,道:“各位大人,这一次承西去应天有幸得见总督大人詹天启大人,詹大人对我们扬州可是赞赏有加啊。
江南各州府,我扬州的才名最盛,我瘦西湖畔最负盛名……”
张承西这一开口便眉飞色舞说不停,他将自己这一次进应天的际遇事无巨细的反复的给大家一一道来,言辞之间不无得意。
尤其是谈到南直隶总督詹大人,他更是如同打鸡血一般的兴奋,詹大人亲自在总督衙门见他,而且给他勉励之语,这让张承西尤其自豪。
今天张家的宴会一如平常一般,女眷们都在偏厅,老太太在偏厅听到张承西这一番叙说,心情也非常的激动。
直隶总督可是二品衔,詹大人的地位比六部尚书还要高,仅次于内阁丞相,张承西能够得到詹大人的亲自接见和勉励,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张承西只要干得好,前途无量呢!
别说是张母,现场的同僚对张承西也非常的羡慕,包括宋瑾和马学望在内,他们都是一脸的羡慕。
张承西是新河县的县丞,从官职来说比他们低,但是张承西可不是聂永,张家在扬州是一等一的豪门权阀,可以说根基十分的深厚。
新河县有了张承西,以后恐怕就不好对付,一时宋、马二人均对聂永的这一手都感到棘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聂永在扬州苦了三年之后,现在终于迎来了转机了。
这一次聂永举贤成功,在扬州官场已经释放了明确信号,首先新任扬州知府梁泉义对聂永很欣赏,其二,聂永攀上了扬州顶级的豪门,以后新河县的治理已然不在话下。
如果这一次新河县童子试再报捷,三年的考评的结果可能会因此逆转,聂永可能在扬州八县之中咸鱼翻身,实现逆袭呢!
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微妙,几个月之前,聂永所处的局面还岌岌可危,隐隐他这个县令的位置都似乎要保不住了。
而几个月之后,聂永的处境就已经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现在隐然已经成了扬州八县中最炙手可热的县令了。
“张大人,今天是你宴请宾客的日子,咱们同僚之间以后打交道的时间多,倒是这一次年轻人好不容易凑到了一起,你给介绍一下,今天都有哪一些好苗子啊?”聂永也有了一点醉意,他喝了一杯酒,用手指着外面的院子,大声道。
因为天气冷,院子里没有人,一众才子都被安排在了另一边的偏厅里面,这些年轻人早就严阵以待了呢。
张承西一听聂永这话,当即道:“来人啊,把咱们新河县的才子们都请上来!”
崔大听到张承西的话立刻到偏厅请人,一会儿功夫,张浩然、张唐、张珍还有田泽朋、舒远等十几个年轻才俊鱼贯进了正厅。
张承西用手指着张浩然等人道:“大人,这一次童子试下场的便是这些苗子最有希望,我一一给大人介绍!”
张承西一个个的点名,被点着名的学生个个激动莫名,上前拜见聂县尊,这个过程他们事先早就演练了很多遍,每个人说什么话也都有安排,这一番见面自然流畅得很,乍一看上去,新河县考生的气质还真的不同凡响。
聂永对大家一一问话,他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张承西立刻道:“聂大人,犬子浩然早就有童生的功名,这一次他只需要参加院试便可。
我县初次下场的学生,小田田泽朋最为机敏聪慧,泽朋,你站出来,给各位大人好好瞧瞧?”
田泽朋从人群中站出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他弯腰鞠躬,抱拳行礼道:“学生田泽朋见过各位大人!”
“好!”聂永一拍手,道:“田泽朋,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这一次童子试你一定要全力以赴,为我新河县争一口气!”
聂永大声说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田泽朋身边,十分亲昵的将他扶起来,他这个动作让田泽朋心花怒放。
今天这个见面,便可以确定县试的名次,这一次童子试,田泽朋在县试这一关夺案首已然不在话下了。
童子试县试这一关,目的便是要筛选出一县最出色的学生,所以,县试有很多约定成俗的潜规则。
比如像今天这样,张承西将张浩然等一批人叫过来见聂永,这其实就是“保送”他们过关,而他重点点出田泽朋,这就是告诉聂永,在全县学生中,田泽朋的才学是最好的。
把田泽朋点为案首,在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中,他一定能大放异彩,从而为新河县长脸。
科考童子试,是以县为单位展开激烈竞争的,童子试的成绩,是县主官的主要政绩考评指标,聂永现在正需要借助这一次童子试彻底的奠定自己的地位呢!
聂永有这样的心思,宋瑾和马学望自然也有这样的心思,今天张承西设宴的目的,他们在来之前也都洞悉了。
聂永和张承西一番表演完毕,宋瑾和马学望哪里甘愿落后?当即,南油和都江两县的众多才子也一并被叫到正厅来。
南油县最有名的学生便是端木家的端木秋,而都江县最有名的学生则是司马家的司马逸。
看端木秋和司马逸两人,皆是一表人才,面对众多大人表现得十分的得体,无论是才学气质,比之田泽朋都丝毫不弱。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两县其他的学生也都不凡,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宴会进行到这一步,正厅的气氛火药味便浓了。
张承西今天既然是要显本事,自然不会轻易退缩,这半年以来,他亲自督导张浩然等人学习,他对张浩然等人的水平有十足的信心。
当即,他哈哈一笑,道:“各位大人,马上便是童子试了,今天好不容易我们这里聚齐了三县的学生。另外,各位县尊大人也在,要不今天我们就让孩子们比一比才学,也算是为童子试助一下威势。”
“来人啊,把我准备的彩头拿出来!”
张承西早就准备好了彩头,这些彩头都是文房中的笔墨砚台,笔是顶尖的湖笔,墨是一流的徽墨,而砚台则是上等的端砚。
彩头上面都扎了红绳,三件彩头摆在正席的几案上,另外,出人意料的是每一件彩头旁边还摆了一个盘子,盘子里面放着数锭黄澄澄的金子。
“啊……”看到这么多黄金,众人齐齐惊呼出来。
张家真是好大的手笔,今天这一次文比倘若谁得了前三名,便能得到这么一盘黄金?一时,学生们都跃跃欲试,尤其是其中某些家境贫弱的子弟,他们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
“各位大人,今天这比试究竟该如何进行,还请大人们定夺!我们主随客便?”张承西笑呵呵的道。
听他的口气,信心十足,聂永站起身来,拱手对宋瑾和马学望道:“宋大人,马大人,既然张大人说了主随客便,那就劳烦二位出题!”
聂永的神色非常的从容,今天他心情很好,看着眼前这局面,本来他愁着要费很大的财力和精力去处理的问题,现在张承西都替他办得妥妥当当,比他自己亲自出马办得还好,真可以说让他根除了心腹之患。
第126章 才子斗诗!
聂永心情极好,他不由得又想到了陆铮,心中更是感叹莫名。
他聂永一直自诩有才,年轻的时候恃才傲物,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他二十出头便高中进士,这一份荣耀更是让他极度膨胀。
然而,在京城受挫得罪权贵,接着便是妻子病逝以及他自己被贬扬州,在扬州他处处碰壁,处处被压制,三年扬州府的遭遇他几乎要绝望了。
经历了这一番沉浮之后,聂永再反思自己,才发现自己的才学还真只能算是平庸。
尤其是他最近几次见识了陆铮的本事之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和陆铮相比,那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聂永的处境艰难,能够比陆铮的处境还艰难么?聂永至少还有七品顶戴在头上戴着,还替天子管着一县之地呢。
可是陆铮呢?他年纪只有十五岁,遭主母嫌弃,孤身一人来到扬州寄人篱下,张家无数次要将他置于死地,这其中甚至包括张承东和张承北这种家主级的人物对他出手。
而结果却是他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了,而且还活的无比的自如潇洒,而那些要害他的人,则一个个都没落到好下场。
这样的事情聂永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而这一次,陆铮替聂永出谋也十分的精彩,聂永举荐张承西得了天大的好处,现在聂永在扬州的地位可以说完全逆转。
困扰了聂永三年的难题,聂永三年的束手无策,到了陆铮手上便轻松破之,聂永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聂永的思绪天马行空,而此时场上的局面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宋瑾哈哈一笑,道:“好,既然张大人、聂大人这般慷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日是张家的喜庆宴席,好宴不能无诗,那我便出个题,让年轻人们展露一番诗才,大家以为如何?”
宋瑾这话一说,马学望道:“好,宋大人所说正合我意。我们都知道,新河县去年端午出了一个大才子,此子姓陆名铮,其诗作《将进酒》已然被广为流传。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我们也不求得案首,只求能让年轻人会一会高人,让他们知道一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马学望说到此处,哈哈大笑起来,宋瑾也一并笑了起来,唯有张承西直接懵了,显然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宋瑾和马学望竟然要比诗。
马上便是童子试了,年轻人的心思都在时文上面,这个时候比诗,张家和观山书院能占到什么便宜?
而且,自上次端午诗会之后,张浩然等都埋头学时文去了,就连张家的芭蕉诗社也都散了,张家人以及观山书院的学生提到“诗”这个字都觉得受不住,这个时候宋瑾要比诗?
张承西道:“宋大人,马大人,马上就是童子试了,此时此刻,时文才是重点,诗词终究是旁门啊!”
“张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辈读书人,诗词歌赋是第一位的,时文终究是功利之学,再说了,为学之道需要一张一弛,今天恰好是宴席,这正是大家放松一乐的好时光,岂能无诗?”宋瑾道。
马学望道:“宋大人,张大人是觉得占咱们的大便宜了呢!谁不知道新河县有才子陆铮,他是怕我们输得太难看呢!”
马学望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张大人,你千万别多心,今天咱们就是给张大人您捧场来的,胜负不算个事儿?再说了,年轻人让他们受点挫折也是好的,尤其是在下场之前,让他们长长见识,说不定他们在考场上,能够更加平稳发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