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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学望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张大人,你千万别多心,今天咱们就是给张大人您捧场来的,胜负不算个事儿?再说了,年轻人让他们受点挫折也是好的,尤其是在下场之前,让他们长长见识,说不定他们在考场上,能够更加平稳发挥呢!”
宋瑾和马学望两人一唱一和,张承西真是苦不堪言,今天这个场合他根本就没让陆铮过来呢!
马学望和宋瑾肯定是听过了关于陆铮的事情,今天故意这样说的,目的就是要给张承西挖坑呢!
这个时候,聂永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到张承西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骂张承西蠢材,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宋大人,马大人,二位有所不知,陆铮此子的确是有几分急才,可是其时文着实太弱,关于他的时文水平,我亲自考校过,着实不堪啊!
这等学生就算是下场参考,也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中不了,因而今天他并未来这里,这一点还请两位大人能明白。”
“哦?聂大人这话倒有趣了!陆铮可是扬州知名才子,竟然不通时文?这话就算是出自您口中,在场恐怕也无人能相信!”宋瑾道。
马学望哈哈一笑,道:“聂大人,该不会是自家的才子被别人挖了墙角,改换了门庭便故意这般说吧?
据我所知,陆铮可是居住在陆家,张大人可是此子的舅舅,今天舅舅宴请扬州才子,偏偏就缺了外甥,莫非就只是因为这个外甥时文不堪?似这等理由,是不是太牵强附会了?”
马学望和宋瑾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一旦抓住了一个点便不放松,死死的咬住,张承西根本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局面完全落入了下风。
今天这场合,他的目的是要显本事的,可现在本事没显出来,眼看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绝对是他不能忍受的。
当即,他站起身来道:“好,今天便比作诗,还请宋大人出题!”
宋瑾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纠缠陆铮的话题,当即便出了一道题,题目简单,就一个字“雪”,而且还不限韵。
一般作诗,都有出题限韵之说,规则限制越严格作诗越难,佳作也就越少。而规则过于简单,作诗容易,佳作太多,却也不易分出高下来。
文人相轻,大家既然在比了,那自然就一定要分出高下,所以,宋瑾出的第一道题目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今天张家的宴会要变成诗会了,而且争斗会变得分外的激烈。
先不说今天的这一比关乎三个县学生们的士气,单单看张家给优胜者准备的丰厚彩头,但凡是有才学的学生,绝对都会全力以赴。
酒宴之上本来轻松的气氛倏然变得紧张起来了,张承西本来已经酒喝半酣了,现在酒也彻底的醒了。
张浩然等人本来洋洋得意,神情轻松,现在都变得严肃起来,要知道他们对临县的年轻才子们也是知根知底。
像司马逸和端木秋,这都是一等一的才子,不仅时文厉害,而且诗词也皆有很高的造诣,放在以前张浩然也没有赢他们的把握。
而最近几个月,张浩然痛定思痛,专注时文之后,对诗词更是疏于研究,形势似乎更严峻了……
……
侧厅,女眷们也都紧张起来,今天的女眷可不止张家人。
端木家,司马家的女眷也都来了不少,多数都是姑娘,张家的姑娘张宝仪、张惜君、张柔云等负责接待。
在这些所有人的女眷中,有一个人身份最为特殊,此人便是端木家端木婉容。江南才子、现南直隶行省提学官苏清大人曾经微服出行,见过端木婉容一面,诗兴大发,为她赋诗一首,诗中有一句话“扬州第一唯婉容”,就这一句话,让端木婉容成为了扬州第一美女。
端木婉容为人称道的还不止是美,更重要的是她才学惊人,据说她的才学在同龄人中没有对手,连她的哥哥端木秋都甘拜下风。
所以,一个身上环绕着这么多光环的女人坐在张家侧厅,其他的女眷自然都成了陪衬了。
端木婉容穿着浅红色的比甲,外面罩着皮质银鼠褂,头上不过戴一件简略的银簪,脸上罩着浅红色面纱,看不清其面容,但是隐隐约约间让人能感受到其精致的五官。
张宝仪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很少说话,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倒是她身边叫彩云的大丫头常常出惊人之语。
“嗤!小姐,您瞧着没有?这些才子们可都紧张得很呢,都是让那黄澄澄的金子给闹的,他们心是用上了,就不知道待会儿他们做出的诗词能否入得了小姐您的法眼!”彩云又说话了,这个丫头说话很有技巧,她总把声音控制到很小声,乍一看她似乎再私下里和端木婉容说悄悄话,可是偏偏,张宝仪和张柔云等几个靠的近的人又能听得见。
“嘿,我看他们都是一些庸才,可惜那姓陆的今天没来,可惜得很!”彩云的口气大得很。
而这时候,场上作诗已经开始了,才子们纷纷登场,因为题目简单,而且又不限韵,佳作竟然不少。
其中,第二个上场的张浩然的诗作之中有“有雪无诗成俗人”的句子,得了一个满堂彩,端木秋又有“白雪稍嫌春色晚”的佳句,比之张浩然不遑多让。
观山书院田泽朋的才思也非常的敏捷,表现十分活跃,他竟然连作了两首诗,诗中都有佳句,张柔云和张惜君看到这一幕,齐齐拍手叫好:
“好啊,田表哥今天才思泉涌,当真是厉害得紧呢!他竟然把浩哥都压了一头呢!”
第127章 背后捅刀者!
张家宴席,会场无比的热闹,正厅之中众才子精彩的诗作不断的涌现,角逐空前的激烈。
不仅才子们紧张,大人们也十分的紧张,要知道眼前这个场合,众大人表面上都看似不经意,其实大家心中都十分在意呢!
毕竟童子试各县都非常重视,明年童子试的成绩甚至能够决定最后政绩考评的高低,在这等重要的事情上,大家谁愿意输这一口气?
大战在即,士气第一,今天这就是一个鼓舞士气的好时机,同时也是一次打探对手虚实的好机会。
这一次张承西为了显本事,将新河县的顶尖学生都请了过来,目的就是要给其他两县一个下马威,他新官上任把这一把火给烧旺起来。
宋瑾和马学望都是老江湖,他们见到眼前这架势,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而且,他们对新河县的事情了若指掌,尤其是陆铮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此子时文很弱,今天他们便故意揪住这一点,处处给张承西和聂永两人难堪。
然而,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除了陆铮之外,新河县众学生的诗才竟然都不弱,尤其是田泽朋,今天大出风头,不仅才思敏捷,而且作的诗质量上乘,一时竟然把端木秋和司马逸等一众才子都比了下去。
这一下,整个正厅和偏厅都热闹起来了,田泽朋刚刚和张宝仪订了婚约,现在他算是张家的半个儿子,而这一次张承西拟定的县试案首人选也是他,今天他又在众位大人面前露了脸,张家人哪里能不高兴?
尤其是女眷这边,姑娘们都非常的兴奋,张惜君和张柔云拍手叫好,张宝仪则是满脸通红,内心却喜滋滋的。
“我听闻宝仪已经有了婚约,想来这位田才子便是宝仪的如意郎君了。”端木婉容忽然开口道。
张宝仪愣了一下,脸更红,不说话,张惜君道:“端木姑娘说得不错,田表哥便是我们未来的姐夫,今天诗会案首非他莫属了!”
今天偏厅因为端木婉容的存在,所有姑娘的风头都被她抢了,大家心中都有些不快呢!
这个时候新河县的才子们占据了上风,在心理上张家的几个姑娘们都占据了优势,张惜君便第一个站出来狠狠的呛端木婉容。
端木婉容并不生气,她微微含笑,她的丫头彩云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冷冷的道:“这田表哥的才学也不过如此,真要是我家姑娘出手,只怕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如既往,彩云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可是偏偏张宝仪等人都能听见,张宝仪眉头一皱,实在忍不住了,道:
“端木姑娘,宝仪早就听闻你才学很高,今天恰好有这个机会,小妹想和你切磋一二,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端木婉容轻笑一声,道:“宝仪太客气了,我哪里有什么才学?不过外面有些人喜欢嚼舌根子胡乱吹捧而已,比之宝仪肯定不如。”
端木婉容推辞,张惜君和张柔云只以为她胆怯了,又想着今天张家这么多女眷,还有司马家也有女眷在此,张家以前还专门组织过芭蕉诗社,说到作诗,大家都不在话下,比之一般的才子也不遑多让呢!
所以张惜君和张柔云立刻站出来撺掇,最后端木婉容叹口气道:“既然宝仪这么坚持,我便抛砖引玉先作一首,彩云,你过来……”
她对彩云招招手,彩云附耳过来,端木婉容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彩云脸上立刻便浮现出欣喜之色,立刻快速掀起侧厅的帘子,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张宝仪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端木婉容这是唱的哪一出,而此时正厅这边,刚刚田泽朋又作了一首诗,风头正劲,眼看端木秋和司马逸等人就要落败了。
恰在这时候,一个端木家的丫头凑到了端木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端木秋愣了一下,立刻一拍手,站起身来道:“好啊,田兄这首诗极佳,我这里也妙手偶得几句,还请田兄给予雅正……”
这一次的题目已经到了咏梅,端木秋这首诗的确了得,一开头便是两句:“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这两句一出,全场雅雀无声,所有人齐齐愣住。
然后,司马家和端木家的家主端木赐和司马家家主司马如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齐声赞道:“好!”
接着,马学望和宋瑾也立刻称赞,端木秋这两句语出惊人,可以说是超越田泽朋很多,端木秋将这一首诗咏完,全场轰动。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张承西整个人都傻了,他平常喜欢舞文弄墨,虽然没有得到功名,可是在诗词上的造诣当真不可小觑。
端木秋刚才这首诗明显要高过田泽鹏和张浩然等人很多,而且是五言绝句,韵律也非常的标准,这一局,端木秋就这样扭转了乾坤?
“不过就一首诗而已,后面还有题目!”张承西心中暗道,一念及此,他迅速镇定了下来,脸上不露丝毫异常之色。
然而,后面的事情很快就让他的这个念头变得苍白了,接下来宋瑾,马学望甚至聂永轮流出题,端木秋忽然之间如有神助一般,不仅才思极其的敏捷,而且其诗作竟然首首都是佳作。
这一下,张家之前的优势全部化为了虚无,田泽朋和张浩然等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形势迅速急转直下。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张家众人,现在一个个走向了另外的极端,一个个情绪都变得无比的低落。
张承西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眼前的局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完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端木秋先前还很木讷,现在忽然之间就变得如此锐利,莫非真是有神助不成?
“不对,端木秋身边的丫头有问题!”张承西心中忽然一动,他发现端木秋旁边总有一个丫头来回穿梭,这丫头一会儿离开正厅,一会儿又悄然进来。
每一次这丫头进来,端木秋就必然能出佳作,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端木秋竟然在作弊?
一念及此,他勃然大怒,当即站起身来便要说话,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崔大咳嗽了一声,道:“二老爷,还要慎言啊!”
“嗯?”张承西侧脸斜睨着崔大,道:“崔管家,你是想说什么?”
崔大悄然凑到张承西耳边,压低声音道:“端木家有女子,女子胜于男啊!”
“啊?”张承西倏然一惊,旋即明白了崔大的意思,一时心中大乱,他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莽撞,要不然一语道破了这件事,岂不是要让世人知道今天堂堂三县的才子,竟然被一个女子给压下去了,这件事倘若传出去,大家的颜面何存?
可是,这事儿不说破,眼前这局面新河县的众多学生已经无力支撑,今天的比试,新河县落败几乎成定局了。
此时此刻,张承西已经没有了主意,他扭头看向聂永,聂永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他快步凑到聂永身边,道:“大人,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聂永眉头一皱,还没说话,一直没说话的吴辅吴大人却站起身来道:
“好啊,端木家的小子竟然学会作弊了,端木秋,这些诗作真的是你所作么?倘若真是你所作,你让身边的丫头站过我这边,我再给你出几个题目,你给我作几首诗出来?”
吴辅一直不起眼,因为他不是今天的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现在新河县衙门主官是知县聂永,聂永之下便是吴辅和张承西两个县丞。
今天的宴会是张承西入仕摆宴,张承西是绝对的主角,完全没有吴辅的什么事儿,可是吴辅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听他的语气,真是义正言辞,显然他是要揪出端木秋来,还新河县才子们一个公道。
只是他这一叫,张承西瞬间惊出一声冷汗,他忙道:“吴大人,你且慢,我和聂大人正在商议……”
“张大人你休得多说,我知道你今天是主人,碍于面子不愿意主持这个正义,这事儿便让我来办!端木秋,你老实交代,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倘若你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吴辅打断了张承西的话,神色肃然,继续向端木秋发难。
张承西心中瞬间变得拔凉拔凉,刚才他和吴辅对视,他很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神之中泛起了那一丝冷意,当即他就明白,今天完蛋了。
事情真想究竟如何,吴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么做目的就是要拆他张承西的台呢,张承西今天想着显本事露脸,吴辅就偏要让他露【创建和谐家园】,谁让他们是同住一个衙门,彼此存在激烈的竞争呢?
官场之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人之常情,吴辅看上去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他以举人身份入仕,能够在新河县待三年,能够让聂永对他都忌惮三分,这样的人又哪里是易于之辈?
关键时候,吴辅毫不犹豫的从背后给了张承西一刀,今天这个局面真要坏了呢!
第128章 扬州第一美女
张家宴会,局面已经不受张承西控制了,吴辅跳出来这一闹,立刻引起了张浩然等人的呼应。
田泽朋、张浩然、舒远等人早就发觉端木秋不对劲了,端木秋身旁的那丫头古怪得很,总是在关键时候凑到端木秋耳边嘀嘀咕咕,但是,他们碍于自己是主人的身份,不好轻易指出来。
毕竟作弊这种事万一查无实据,必然要伤和气,一旦伤和气便因小失大,但是现在吴大人挺身而出主持正义了,他们哪里还能忍气吞声,一时齐齐跳出来质疑端木秋。
以他们的年轻气盛还看不透吴辅主持正义背后的险恶用心,吴辅是铁了心要拆张承西的台呢,张承西现在就算是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一时束手无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端木秋身上,面对吴辅的质疑,端木秋神色丝毫不变,他拱手道:
“吴大人说得好,在下的确有诈,今日是张家的宴请,舍妹身为女子不能在众人前抛头露脸,便让彩云传诗给我,没想到让吴大人一语道破了,惭愧得紧啊!”
端木秋话刚落音,宋瑾哈哈大笑,道:“吴大人,你未免也过于认真了吧?今日宴会主要是庆祝张大人入仕为官,我们喝酒赋诗不过是助兴耳,游戏耳,只是没想到新河县众多才子,都是才学不俗之人,竟然在诗才上被一黄毛丫头给压制,出乎意料啊!”
宋瑾这话一说,全场哗然,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张浩然等人旋即脸色巨变,一个个直接懵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全场新河县才子,张家众人个个都觉得面上无光,可是偏偏却又无话可说。
宋瑾说的话都是事实,的确,刚才田泽朋等人被端木秋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单从诗才来说,他们差很远。
张浩然心中不服,当即道:“宋大人,我们被一黄毛丫头给压制,你们南油县和都江县的学生还不是一样?”
张浩然这话一说,宋瑾不说话,只是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不愉之色,吴辅却勃然道:“闭嘴!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你就看不出来端木公子等不过是戏耍而已么?他们本来只是想和和气气,高高兴兴助兴而已,偏偏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非要咄咄逼人,他们碍于面子不好和你们一般见识,便请一个黄毛丫头给你们一个教训。
嘿嘿,你们得了教训还不服气,真要让人把你们脸皮扒光你们才知道羞耻么?”
吴辅突然翻脸,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把张浩然等人骂得是狗血喷头。吴辅说的这些话听上去荒诞,可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胜利者是不受质疑的。
今天的斗诗,新河县才子一败涂地是事实,而且对方一个小女子便让张浩然等众才子束手无策,张浩然还有什么脸面去质疑人家才子的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