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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们干什么?今天碰到了佟乐,韦小春和陈贤三兄弟哪里能不喝一杯?还有顾世叔也在,我能不和他喝一杯?走,喝酒去!”陆铮哈哈大笑,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惬意到了极点,压抑了一年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了……
第155章 陆铮摊牌!
陆铮得了县试案首,秀才的功名已经板上钉钉了,陆铮有了这个身份,他的很多束缚都可以迎刃而解。
比如,陆铮一直想脱离张家,以前他几乎不可能,因为只要他离开张家在外面住,便会立刻惹出各种闲言碎语,所以张家不会允许,而张家不点头,他便无能为力。
大康朝讲孝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陆铮虽然远离江宁陆家,但是他被托付给张家,张家便成为了陆铮难以挣脱的牢笼。
而现在陆铮有了秀才的身份便不同了,他可以游学,下一步他还要去参加秋闱考举人,他可以自由的离开扬州。
他离开扬州之后,那还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么?所以,不夸张的说,考中秀才,对陆铮来说便意味着极大程度上的自由。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摆脱现在这种时时刻刻都可能遭别人算计和暗算的日子,以他现在的身家,他也足可以支撑他自己的生存。
陆铮一直滴酒不沾,并不是他不喝酒,而且他时时刻刻思想意识都处在高度的紧张之中,酒精会让他放松警惕,失去对很多事情的判断。
而今天,他心情极其的愉悦,又有两三损友相陪,不知不觉,陆铮就喝得微醺醉意了。
陆铮上午便出来看榜,一顿酒喝完回到张家西角院已经到了申时初,院子里面,司棋等一众小丫头,还有齐彪都已经知道消息了,一个个都喜得很。
然而,鉴于张家的整个氛围,他的喜悦却又不便于肆无忌惮的完全释放出来,所以院子里的气氛很怪。
还有,大管家崔大已经在院子里等候陆铮多时了,陆铮进到院子,崔大连忙迎上去,满脸笑容的道: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公子高中案首,我新河县第一个秀才出在了咱们张家,张家的门楣有光彩呢!”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道:“公子,今天报喜的人直接去了老太太院子里,老太太给了双倍的赏钱,晚上就是‘樱花宴’,聂县尊主持的宴会呢,你回头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别堕了案首的名头哦!”
崔大的语气极其的温和,陆铮很清楚,张家实际上掌握最大的权力的人便是眼前这个佝偻的老家伙。
然而这老家伙的脾气一直都很好,对陆铮总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处处都不忘记显示他低人一等的身份。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陆铮自然对崔大也敬重得很,看到老家伙这模样,他淡淡的道:“大管家,恐怕不是为这点小事儿专程来的吧?”
崔大一笑,道:“铮哥儿,说起来一言难尽呢!二老爷现在当家,性子最是倔强,这不他又和吴辅大人较劲了,非得要揭发吴大人在考场上失职之举。
铮哥儿,您说说,这是什么事儿哦?二老爷刚刚走马上任,根基还不稳,这般四面树敌……”
陆铮哈哈一笑,道:“大管家,二舅是有分寸的人,他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您老管好家便好了,官场之上,事情纷繁复杂,您老虽然有心去管,可是哪里能管得了?”
崔大微微愣了一下,他仔细的打量陆铮,心中忽然生出阵阵的寒意,听陆铮的口吻,他对一切都似乎了若指掌,他年纪轻轻,可是对官场上的事情却看得透透彻彻,张承西空活了四十年,其智计见识竟然还不如一十余岁的少年,实在是让人唏嘘感叹。
崔大现在是十分的无奈,他掌管着张家的生意,张家号称扬州首富,但是有再多的财富也经不起张承西这样挥霍和糟践啊。
张承西这个官儿就是靠撒钱才得来的,当上官儿以后,撒钱反而更凶了。张母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妇人见识,其满脑子都只想张家诗礼簪缨之族的荣耀,这哪里是持家之道?
张承东临行之前把张家交给了崔大,崔大总不能等张承东回来的时候,张家的生意都被败光啊!
崔大自己是没法劝张承西,他只能把主意打到陆铮身上来,而陆铮似乎对他的心思也是洞若观火呢!
崔大今年都年过七旬了,这一辈子不知经历过多少事情,可是在他眼中,陆铮他还是觉着看不透,他一生服张承东,张承东既然说陆铮不是池中物,让家里的人别再对其不利,他便严格遵从。
梁实倒是想违背来着,结果如何呢?现在梁实的结局多凄惨?别说梁实了,整个梁家现在都败了,陆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崔大没有亲眼见到,可是单单看到这样的结果,就够他心惊胆战的了。
“陆公子,樱花宴已经备好了,晚上就开宴,这个时候老奴请您过去瞅一瞅,过目一下,顺带着给把把关,您千万别推辞!”崔大道。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其实,陆公子,这对您也是一件好事,您中了秀才了,面前的路更宽了,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家里的事情能先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了后顾之忧,其他的事情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干,老奴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这个道理应该是如此。”
陆铮微微皱眉,道:“嗯,大管家说得有道理,那我看看去?”
观景山离西角院不远,陆铮对这里十分的熟悉,崔大陪着他到了樱花园,果然宴席都布置妥当了,看着满园的红灯笼,陆铮就算是见过世面,也感到有点小震撼。
案首的坐席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聂大人的旁边,而那个位置今天属于陆铮,穿过了宴席布置的区域继续沿着樱花园往前走,崔大已经跟丢了。
院子里,张承西苦大仇深的坐在一株樱花树旁边,他的脸色很难看,看向陆铮的眼神极其的复杂,他的嘴唇掀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终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有那么多门客师爷,另外再加上崔大,今天他觉得一个都用不上,他脑子里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他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陆铮为什么能得案首呢?吴辅在中间究竟搞了什么鬼?他为什么没有发现?
聂县尊对这件事会怎么看,他一旦把这事儿闹起来之后,聂县尊会如何处置此事?还有,学政苏大人就在扬州,苏大人会不会秉公处理?
他脑子里天马行空,却不敢行动,因为他手中实在是没有任何把柄,脑子里也想不出任何线索,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把陆铮的卷子给换掉了,陆铮还得了案首,这里面有猫腻吧?
所以,他现在陷入到了深深的苦闷之中,无法自拔。
陆铮看到了他,微微鞠躬行礼,道:“二舅,今天的樱花宴布置得很漂亮,二舅真是大手笔啊!”
张承西终于按耐不住了,他豁然站起身来,盯着陆铮道:“陆铮,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得到案首的?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你倘若如实交代,我可以看在你我舅甥一场的缘分上面对你从轻处理,你倘若胆敢隐瞒,哼,我一定严惩不贷!”
张承西穿着官服,这一发怒起来,看上去官威十足,而陆铮却抬起头来,哈哈大笑起来,他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张承西,心中生出和吴辅一样的念头。
像张承西这样的人,为什么非得要往官场挤?他安安稳稳做一辈子富家翁不好么?以他这样的智商在官场上厮混,除了丢人现眼和炮制闹剧之外,他还能干什么呢?
张承西被陆铮这一番笑,笑得面红耳赤,怒火中烧,他勃然作色,就待要发飙,陆铮笑声收敛,轻轻压了压手道:
“二舅,您别激动,请坐,我们慢慢谈!事情我原原本本的跟你说,好不好?”
陆铮的语气变得很平和,张承西一听陆铮要坦白,他终究坐了下来,脸上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陆铮等他坐好了,他才缓缓的道:“二舅,你最疑惑的地方应该是你分明已经把我的考卷给换掉了,为什么我还能成为案首,是不是?”
“啊……”张承西内心剧震,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你……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污蔑我……”
张承西脑子凌乱了,心一下就慌了,陆铮道:“行了,舅舅,别紧张,看把你吓得,多大一点事儿啊,至于吗?”
陆铮凑到张承西面前,一字一句的道:“二舅,其实我是案首这件事情在很早就定下来了,我这么跟您说吧,你不过给我换了一张考卷而已,就是您把我的考卷换成一坨狗屎糊了名送上去,我也是新河县试的案首,我这么说,您老会不会觉得我言过其实了?”
张承西倒吸一口凉气,陆铮哈哈一笑,道:“不过,二舅,这真就是实情呢!说到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二舅你想不想听?
崔大管家年纪大了,可是心里却明白,他求到了我那里,让我给你说一说,他是怕你中了吴辅的圈套啊,这个奴才,贪是贪了些,可是对张家没得说,忠心耿耿啊!”
第156章 超级变脸!
家和万事兴这是崔大的说法,而对读书人来说,修身第一,齐家第二,陆铮就算有再多的抱负,他也不能不考虑家的因素。
他被陆家送到了张家,他就是张家的一份子,不管他是否愿意,这个事实改变不了,而且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这实际上是陆铮最大的软肋,过去的一年,他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来对付张家的某些人,就算到了今天,他的处境依旧不妙,他随时都可能和张家彻底撕破脸,一旦那样,对他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这也是为什么崔大去找陆铮的原因,崔大需要陆铮帮忙,而陆铮也需要一个和张承西敞开心扉沟通的机会。
没有什么机会比今天更合适了,因为今天陆铮夺得案首,势头处在最巅峰,而张承西遭遇当头一棒,气势被夺,处在最低谷。
关键是陆铮现在手上有足够的牌,他可以很轻松的在对话中占据主动和上风。
陆铮面带微笑,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给张承西说了一遍,包括聂县尊遇到的困难,遭遇到的困境,然后陆铮建议聂永举荐张承西的意图和目的。
包括后面张承西上位之后,陆铮又给聂永拟定了《十三策》,整个新河县的童子试的规划,全都是陆铮完成的。
张承西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按照陆铮所说,又由不得他不信。
说得不客气一点,他能够当这个官儿都是陆铮向聂永举荐了他,他才有机会,要不然他连踏入仕途的机会都没有呢!
至于他自以为掌控整个童子试的事情,那更是个天大的笑话,整个童子试的都是陆铮在幕后运筹帷幄的,他张承西就是一个出钱出力的傀儡而已。
实际上,从张承西当上新河县县丞开始,这一次童子试的案首就没有悬念了,所有的事情真如陆铮所说的话,就算陆铮交一坨狗屎上去,聂永也会点他为案首。
可怜张承西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是吴辅和他作对呢,他还想着把盖子掀开,告吴辅涉嫌考场舞弊呢,他如果真那样做的话,吴辅自然安如泰山,他张承西的官儿只怕要当到头了。
张承西听陆铮娓娓道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一般,他忽然吼一声:“这不可能!”
然而很快,他就低下了头,只要他不是一头猪就能想的明白,陆铮说的这些所有的事情,没有哪一件事能够杜撰出来的。
既然事情不能杜撰,那只能说明陆铮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真的,千真万确,聂永身边最大的谋士可不是梁师爷,而是陆铮呢!
张承西一下明白了这个现实,他完全懵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小丑,一直被人利用,却一直自以为掌控了局面呢!
他心中忽然泛起无比的失落,内心悲观到了极点,这一刻他也明白了吴辅的话,吴辅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张承西非得往官场上挤,是啊,就凭他张承西的这点智商和脑子,陆铮都可以将他戏弄于股掌之间,他还敢混官场?
别人当官是捞银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张承西当官是需要自己往里面砸银子,这才几个月呢,张承西已经砸了快十万两银子进去了。
现在看看他得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得到,他一门心思想把自己的准女婿推到县试案首的位置上,他自以为板上钉钉,最后他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因为那个位置,在他还没有当上这个官的时候,基本就已经属于陆铮了,他再砸十万两银子下去也不可撼动。
他有一种冲动,那就是把这身官衣脱了,然后把今天的樱花宴给撤了,聂永不是利用他么,他也反击回去,让这家伙难堪一下。让他知道一下张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可是这样的决心,他真的下不了啊。
他这个官可是带品级的,可是在吏部有备案的,有多少人等着这个缺啊,他张承西熬到了四十出头才等到这个机会,他能说放弃就放弃么?他在这个位子上【创建和谐家园】都没坐热呢?能够说走就走么?
此时此刻,张承西内心纠结到了极点,他终于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再也不叫嚣要陆铮主动交代问题了,更没有之前咄咄逼人,一定要找吴辅麻烦的气势。他的这一潭水,和吴辅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陆铮瞅着张承西的模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他顿了顿,道:
“二舅,您也无需太悲观,官场就是这样,您初来乍到,刚刚上任,自然要受一些委屈。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您这一次童子试干得很有成绩,一旦院试已过后,新河县的成绩能取得突破,那这一切功劳是谁的?
聂县尊自然有政绩,可是二舅您的功劳能抹杀得了么?虽然说这些事情是我在替聂县尊谋划,可是我终究上不得台面,只不过在暗中运筹而已,二舅,现在的形势对你很有利呢!”
陆铮说到这里,他仔细看张承西的神色,发现张承西的脸色略微好看的一些。
张承西心中盘算陆铮的话,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名义上童子试是他负责,童子试出了好成绩,张承西的功劳能少么?
虽然被戏弄当傀儡的日子不好过,而且当陆铮把这些事情背后的东西揭开张承西的自尊很受伤害,可是自尊有什么用?官场之上,大家削尖了脑袋不就是争政绩么?不就是争着往上爬么?
张承西今天之所以不舒心,完全是因为他个人的情感问题,他讨厌陆铮,非得要把陆铮给打下去却没有得逞,让他心情糟糕,如果撇开了这点之外,其他的一切不都挺好的么?
张家的张唐、张珍都过了县试,田泽朋得了县试第五,这个名次也不错。观山书院和张家走得近的学子,很多都上榜了,张承西还是挺有功劳的呢!
陆铮一番劝慰,张承西的心情缓和了过来,陆铮慢慢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二舅,还有一个重要消息,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次童子试之后,聂县尊肯定要走!
聂县尊在京城是得罪了戴相之后下来的,江南这边戴相的政敌不少,这一次聂县举荐您,您去应天能见到詹天启总督您以为这是偶然么?
与其说詹总督是给您的面子,还不如说他是给聂县尊的面子,聂县尊有这等身份,应天和江宁又是一等一的重镇,他留在扬州便有些说不过去了,二舅您说是不是?”
陆铮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的道:“聂县尊一走,新河县不能无主啊,二舅,这个时候您能捞到政绩可是比金子都宝贵啊?”
“啊……”张承西惊呼一声,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他豁然坐直身子,道:“铮哥儿,你……你说的当真?”
陆铮一笑,道:“那还能假?二舅,我这里有一封信,您瞧一瞧不就知道了么?”
陆铮边说话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承西,张承西一看信的内容,这正是聂永的亲笔,在信中聂永将自己可能要去应天府的事情叙述得清清楚楚,最后很明确的请先生教他,这不就是要陆铮给他意见么?
聂永的笔迹张承西天天都看到,他能辨识不出来?信的内容也合情合理,绝对不可能杜撰的,这就是说陆铮给他的消息是真的!
一瞬间,张承西整个人都活了,他一把抓住陆铮的手道:“铮哥儿,你一定要帮我啊!二舅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铮哥儿竟然早就是聂大人身边的红人,还妄图……妄图……”
“哎,不提了,千错万错都是二舅我的错。不管怎么说铮哥儿,你现在是我张家的人,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张承西毕竟不是易于之辈,虽然其官场智计让人为之捉急,但是他毕竟大家族出身,厚脸皮的本事与生俱来,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恨不得陆铮死,现在他却当陆铮比亲外甥还亲了。
陆铮的心情也不错,能搞定张承西他能少很多的烦恼,不过,他也不把话说满,只道:“二舅,我不能保证聂大人走后这个缺您能补得上,但是有一点我能保证,那就是这个缺吴辅无论如何也补不上,二舅,您有多少造化,那就看您自己了呢!”
张承西打了一个哆嗦,陆铮这话让他心情一阵舒坦,倘若陆铮真大包大揽,他心中反而没底,但是陆铮直说他能搞定吴辅,这让他感觉解决了心腹大患。
张承西现在最大的政敌就是吴辅,陆铮能够把吴辅搞定,他上位的机会不大增了么?
一念及此,他看向陆铮的眼神更加热络了,他道:“走,铮哥儿,我们再瞧瞧樱花宴去,你的位子就在聂大人旁边,怎么样?还满意吧……”
“哎呦,还有一件大事儿我给忘了!你是案首啊,咱们张家已经放出话去,县试案首赏银千两,这一笔赏你还没领呢,这哪里能落下?你稍等,我去亲自取赏银去,今日个要让咱们整个新河县的学子们都知道,张家说话是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