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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一想到花寒筠缠着他,那言语谈吐之中的温存,陆铮心里的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仔细想想,花寒筠虽然和柳纨的性格大为不同,可是她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只是陆铮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忽然之间疯狂,竟然自荐枕席,真是让陆铮措手不及,这一夜荒唐已经成了事实,在陆铮心中,又哪里能够轻易的忘却?
“铮哥儿,去了金陵之后可要好好考,明年中举人,回头我便可以吹牛了,我不会读书,可是我兄弟铮哥儿却前途无量呢,到那个时候,二哥我脸上也有面子哦!”张敬笑嘻嘻的和陆铮说话。
这个时候,码头上的人渐渐多了,佟乐、陈贤等一帮陆铮在观山书院的同学,止水书院以秦越为首的一帮才子都纷纷过来给陆铮践行。
另外,张家的大管家崔大也亲自过来给陆铮践行,陆铮这一次去江宁,随行的只有影儿、柳松和齐彪,司棋等几个丫头去不了,哭得不行,码头上离别的氛围渐渐愈发变浓了。
张敬故意说着轻松的话儿,心里却不是滋味,顾至伦走过来,道:“铮哥儿,你先去江宁,回头我便过来,到时候我们约在应天见面,一定要大醉一场!”
佟乐道:“陆铮,我读书是不成了,准备继承老爷子的产业,将来倘若应天或者江宁有什么好路子,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昔日同窗哦!”
秦越拱手道:“陆兄,你这一次回江宁正好,明年恩科秋闱,我们兄弟可以重逢,希望这一次春闱,你我都能突破,那样我们便可携手一起进京,哈哈!”
陆铮身边,围的人愈发多了,陆铮一一向他们拱手行礼,忽然,人群又掀起一阵骚动,听到有人喊道:
“二奶奶到了!”
陆铮一愣,便听到花寒筠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呦,还真是人多哦!铮哥儿,你这走倒是轻松得很,可是咱们还有十字街的账没有搞清楚呢,回头你去了江宁,这扬州的银子你要还是不要?”
花寒筠气场极大,她一出现,人群立刻往两旁分开,张敬更是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吓得躲在了人群中。
花寒筠今天穿得雍容华贵,宛若神妃仙子下凡,她披着大红的披风,目光如水,脸若银盆,她踱步径直走到陆铮的跟前,两人只隔着尺许的距离,就这样四目对视。
陆铮忽然一笑,道:“二嫂子,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似乎还欠我一点东西,你送行不应该是空着手来吧?”
花寒筠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化开,一拍手道:“童子,你可以出来了!”
花寒筠身后,走出一个五短身材的人,看这人,一副童子的打扮,看上去其貌不扬,如果不仔细看,还觉得此人还真就是个童子,因为他的身材瘦小,很不起眼。
陆铮看到此人,瞳孔不由得一收,因为此人的衣着正是阎师童子的衣着,不过此人陆铮却是陌生的很,他以前在绿竹林从未见过此人。
“童子见过陆公子,公子,老爷让我侍奉在您身边,听您的吩咐,为您排忧解难。”这人谈吐非常的流利,其名字竟然就叫“童子”却也别致得很。
花寒筠悄然凑到陆铮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阎老头临走的时候说过,说什么江南的人脉都在此人手上,让你善待此人,善用此人。”
花寒筠说罢,手一翻,手中放着一块残玉,看这玉光泽黯淡,模样古拙,陆铮之前也从未见过。
花寒筠道:“这东西也是阎老头给你的,让你好好保存,切勿丢失,究竟有何用途他也没有告知……”
第198章 慕名而来!
陆铮和花寒筠的距离极近,却没有人认为他们是在亲昵。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一夜的荒唐,陆铮自己都不会认为两人这样的距离有什么不妥。花寒筠的脾性就是如此,人比花娇,作风大胆,笑里藏刀。
倘若她笑吟吟,背后肯定就藏着一把刀,她和陆铮的交锋并不是第一次,在张家人的眼中,陆铮和二奶奶便是死敌,这两人之间的交锋从来就不同寻常,就像今天这样,看上人畜无害,两人像是距离近,其实暗中还指不定藏着什么刀光剑影呢。
阎老头走了,他终究还是给陆铮留了东西,一块残玉加上一个叫“童子”的人,陆铮将玉收好,心中却已然明白,阎老头的这一次动作原来是处心积虑,早就安排好了。
陆铮如果能够更敏锐一些,机警一些,他兴许能够察觉,只可惜陆铮中了小三元之后,春风得意,恰又得柳纨的欢心,郎情妾意,更是让他飘飘然,最终才导致现在的措手不及。
“二嫂子,你既然关心我的事情,那正好,我在十字街的这一份股就留给您帮我照看。另外还有止水书院的那边的宅子,那是皇家的赏赐,暂时不便出售,也一并交给您来打理归置,不知道这样二嫂子能不能满意?”
陆铮这话一说出口,花寒筠咯咯笑起来,道:“这还差不多,你放心吧,十字街的生意在我手中定然会越来越旺,你的那一份好处,也绝对少不了你的呢!”
花寒筠笑起来了,周围送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陆铮洒然登船,抱拳看向众人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陆铮这一次回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来,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此一别之后只求将来还能重逢!”
陆铮这几句话说得洒脱,送行的很多人却忍不住垂泪,张敬哽咽的道:“铮哥儿,你高中举人之后我一定要去江宁给你庆贺,回头你我兄弟可一定要不醉不归!”
船家升帆,小船缓缓驶离码头,新城河画舫之上,忽然传来女子的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黄草碧连天……”
陆铮心中一惊,送行的众人也不由得齐齐看向歌声响起的画舫,有人惊呼道:
“是琦兰,琦兰大家给陆公子送行呢!”
琦兰抚琴,曲式怪异,这词曲正是陆铮昨天在玉山之上唱的词,想来是紫嫣将这曲和词传给了琦兰,这首词在琦兰口中唱出来,那股忧伤凄凉更加让人动容。
陆铮站在船头,他身后的影儿已经泣不成声,远处画舫之上,琦兰身后那个叫小蝶的胆大妄为的丫头也泪流满面。
犹记得去年这个时节,衡芜书坊外面,那个时候陆铮还籍籍无名,一个少年和一个丫头一人在岸,一人在船上,每日清晨都得见一次面,每次结局都是小蝶向着陆铮的方向泼一盆洗脚水……
光阴荏苒,一年光景过去了,那时候的情形已经变成了记忆。少年不识愁滋味,只因没到离别时,很多画面在陆铮脑海中浮现,他目光迅速从画舫上挪开,他左右环顾,熟悉的两岸的景色飞快的逝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泪水迎风飘洒。
扬州,陆铮是不会忘记的!
……
金陵,秦淮河畔一片静谧,从应天到江宁,秦淮河是必经之路。
陆谦坐着轿子,神思方外,轿子停了,洪申恭恭敬敬的掀开轿帘道:“老爷,可以换车了!”
从应天到江宁,路程教远,倘若坐轿得一个多时辰,而且中途还得换轿夫,所以陆谦每天回家出了东门之后便弃轿换马车。
就在东门外,陆家置了一处宅子,专门方便陆家父子平日上朝,这一处宅子称陆家西府,陆谦一年倒是有差不多一半时间都住在西府。
从轿子里下来,陆谦一眼看到了洪申,不由得眉头一挑,瓮声道:“回来了么?”
洪申道:“回来了,只是老爷……三公子奴才却是带不回来,只怪奴才老朽无能啊……”
洪申当即把自己到扬州的经历给陆谦说了一番,他尽量淡化张母的意思,强化陆铮自己的主意,陆铮现在在扬州有了名气,人人都称其为才子,他压根儿就不想回来呢!
洪申是老狐狸一个,他跟在陆谦身边差不多有二十年了,陆谦的脾气他清楚得很,所以在陆谦面前该怎么说话,他拿捏得也恰到好处。
果然,陆谦一听洪申所说,便大为光火,冷冷的道:“哼,这小子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么?真是岂有此理,连本都要忘记了,这等不孝之子,我陆家岂能容?”
陆谦生气了,洪申便不说了,他小心翼翼的伺候陆谦上了马车,而后亲自驾车主仆两人直奔江宁陆宅。
这一次扬州之行洪申没有收获,他心中是很不爽的,再加上去之前二太太张夫人就有过吩咐,洪申回来自然不忘在陆谦面前上眼药。
在他看来陆铮兴许有几分才华,可是陆家是何等人家?陆家二代、三代有才华的还少么?
已经高中进士的陆宁就不说了,在张家年轻一辈中他是标杆,就说陆铮的嫡兄陆俊,几年以前就中了秀才,如果不是其志不在读书,陆俊说不定已经直追陆宁了呢!
和陆铮年龄相仿的还有三房陆炎,陆涛,还有四房的陆振都中了秀才,成了生员,陆铮中个小秀才而已,算个什么事儿?
一个庶子,无法继承家族的权利,成年之后家族为其谋一个出路罢了,家族的繁华荣耀和其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别说陆铮只是一个秀才了,就算陆铮是个进士,背后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持,一辈子就做个小官儿,在陆家人眼中,那又算得了什么?
洪申驾车,一路无话,马车一直驶向江宁陆家,江宁陆家,好大的门楣,门口两尊丈余高的青石狮子威风凛凛,正门的大牌坊,足足有十丈高,斗拱雕梁,美轮美奂,门口站着十几个门房,清一色的深衣,看到陆谦的车驾到了,众人依次排开,摆出的阵仗惊人。
洪申将车速放缓,陆谦“嗯”?了一声,道:“停下!”
车挺稳,洪申跳下车弯着腰掀开车帘,道:“老爷,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陆谦道:“那边为何聚集了那么些读书人啊?”
陆谦这么一说,洪申才看到耳门那边,落落有四五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正在交头接耳,他心中恍然,忙道:“老爷,让奴才过去问问?”
“不用了,我过去和他们说说话吧!”
陆家二爷,江宁闻名,他最大的名头便是礼贤下士,下面养的门客无数,看到有读书人在门口聚集,以陆谦的性格哪里能不过问?
门口的几个读书人看到了这边的动静,都连忙过来向陆谦行礼。
看到陆谦一身从五品官的补服,其中一名士子兴奋的道:“您是通政使陆谦陆大人?”
陆谦是南朝廷通政司通政副使,这名士子故意不说副字,自然是有讨好的意思,陆谦眼看这几人谈吐不俗,心下也十分高兴,道:
“鄙人正是陆谦,不知几位小友来陆家有何事?天下读书人是一家,几位小友无需拘礼,但有所求,便直说出来,只要我陆家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陆谦看几人的神态,以为他们是手头拮据,亦或是慕名想来陆家打秋风,这种事儿陆家可以经常碰到,陆谦向来对这种事儿都很宽容,他礼贤下士的名声便是因此而来的呢!
“陆大人,误会了!我等过来是听闻陆大人之子陆铮公子从扬州回到了江宁,我们皆慕陆公子之名,特意过来想一睹公子真容!”为首的一名才子鞠躬道,语气非常的诚恳。
他这话一说,身后一名才子道:“正是,卞兄说出了我等的心声,某素喜欢诗词,有幸读到陆铮公子的神作《将敬酒》,惊为天人,今天也特来想一睹公子风采!”
“呃……”陆谦一下愣住,整个人僵在了当场不知道如何说话。他身后的洪申更是脸色煞白,这是什么事儿?
陆铮要回江宁的事情怎么……怎么传出去的?还有,这陆铮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声名竟然波及到了江宁了么?
陆谦骑虎难下,只好把陆铮没有归家的事情给几名才子照实说清楚,道:“几位小友,既然来了家里,还请去厅堂说话,我立刻安排人备酒菜,今天就请小友们吟唱喝酒……”
陆谦话说一半,那姓卞的才子便道:“陆大人,不必了!哎……”他使劲的跺了跺脚:“看来我得到的消息是讹传,可惜,可惜!既然陆铮公子不在,我便不叨扰了,这便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走,其他的几名才子也都失望之极,纷纷向陆谦道别,转眼间四五名才子便走得无影无踪,偌大的门牌坊下面就只剩陆谦主仆两人呆立当场。
“洪申,你这一趟扬州去的好啊!”陆谦淡淡的道,他看向洪申的眼神一冷,洪申只觉得后背有一股凉意升腾而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真是见了鬼了!”
第199章 老太爷兴起!
陆谦怏怏回到家里,张夫人亲自迎接,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陆谦回来吃饭呢!
大户人家规矩大,二房这边陆谦是主子,他不回来,太太、姨娘甚至连陆俊还有姑娘们都不能吃饭,陆谦的性格在晚辈面前素来古板,子女们几乎都怕他。
陆俊长期不在家里吃晚饭,陪陆谦吃饭的也就张夫人还有几个妾室。洪申一直伺候在陆谦的身边,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老爷,您瞧瞧,总有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说我容不下人,说我把老三送到扬州去就是不想让他活。
现在这事儿弄得,老三在扬州出了名,回头把我这嫡母也不放在眼里了!我让洪申过去想着把他接回来,结果怎么着?我的话不顶用呢,人家翅膀硬了,赖着不不回来,估摸着我不亲自去接人,恐怕还接不回来呢!”张夫人言辞犀利,直接就冲着陆铮开炮了。
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顿了顿又道:“我的一番苦心,最后落得内外不是人,老爷,您给评评理,这事儿我窝心不窝心?”
张夫人这一发飙,一旁的洪申暗叫一声厉害。陆铮在扬州的确小有名气,就凭他自己的那点本事,那小子怎么可能有这般出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张家的提携。
陆谦对子女严厉,可是对其他的人却非常的谦和,张家可是张夫人的娘家,张家帮助陆家培养了陆铮,张夫人今天还能不挺直腰杆说话?
洪申作为整个事情的当事人,他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张夫人心中,她是真恨不得陆铮不死,要不然也不会将其送到几百里之外的娘家去。
谁能想到陆铮去了扬州不仅没死,反而还有了出息,下场科考得了小三元中了秀才了,张夫人对此措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
她本来想着是让洪申将陆铮接回来,张家现在还是张夫人在当家,有她亲自盯着陆铮,不怕陆铮能翻了天,没想到洪申此去竟然空手而归,张夫人心中的这口气实在是憋得难受,今天她不发泄出来消不了心头之恨呢!
不过,今天陆谦的心思却有些不集中,没怎么太照顾夫人的感受,主要是在门口遇到的那几个书生,让他耿耿于怀。
作为父亲,陆铮长什么模样陆谦都记不太清楚了,现在倒好,陆铮接二连三给他“惊喜”,先是家里的老太爷说到陆铮,说这小子竟然让阮尚书都关注了,陆家出了这等人才,陆谦作为父亲的竟然蒙在鼓里,这简直是陆家的耻辱。
被老父亲一通臭骂过后,陆谦派人去扬州竟然空手而回,偏偏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还有慕名而来拜访陆铮的才子,整个陆家上下,只有陆铮是才子么?
他陆谦可是有名的谦谦君子,吟诗作赋样样精通,别说是在江宁,就是放眼整个江南都有贤名,他一个堂堂的当朝五品大员,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秀才?
他盛情相邀几名才子,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口口声声说来拜访陆铮,陆铮不在他们转身就走,让陆谦的脸往哪里搁?
在这种心情下,张夫人今天处心积虑准备的一套手段功效便大打折扣了,张夫人说她的,陆谦只是闷头吃东西,晚饭吃完了,他把筷子放下,淡淡的道:
“最近好久没有看到秋月了,庆香,你安排下人收拾一所院子给秋月……”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其他的几名妾室,继续道:“还有,以后吃饭多加一张桌子,秋月这些年过得也不如意!”
“呃……”张夫人一下傻懵了,她伸长的脖子怔怔说不出话来,合着她说了半天,陆谦一点反应没有,反倒让她给齐秋月安排一个独立的院落?
还有,以后让齐秋月跟着大家一起吃饭?让这狐媚子有机会天天见到陆谦?张夫人手都忍不住发抖,简直要疯了。
陆谦没有去看张夫人的表情,站起身来道:“老太爷回来了吗?”
“刚才那边的奴才传了话过来,说明日是休沐日,老太爷要晚一些回来,说是今天的规矩都免了!”洪申乖巧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