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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朴倒是能屈能伸,脸色丝毫不变,起身道:本官先去更衣,失陪了
他一走,其他人跟着就出来了。
待着众人一走,林知祥这才小声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话徐徐道了出来。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林知祥从二堂中走了出来,面色铁青,不迭摇头叹气。
张元昌讶然,迎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五万贯都不行
林知祥也动了真火了,怒道:五万贯老夫自作主张,加到了十万贯,让他网开一面,稍作拖延缉拿崔长史可这厮不仅不松口,还想治老夫一个贿赂朝廷命官之罪哼,此人如此不知好歹,真想找人做了他。
在泉州的地盘上做了梁波
张元昌略微考虑了此事的可能性,不过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广州折冲府乃上等军府,果毅都尉秩六品,杀了他动静太大。一旦暴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一个不留神便有抄家灭族之祸呐。此事万万行不通。
老夫也就是这么顺嘴一说。林知祥知道此事断无可行性,叹了口气道:都说钱能通神,看来今天是行不通了。现在只能看冯刺史能否建功了。
就在他们二人谈话的时候,冯朴已经更完衣,又进去二堂和梁波推杯换盏起了。
老冯同志既能放得下身段,又能妙语如珠,功夫不大,就和梁波把盏言欢起来了。
拐弯抹角地,冯朴还真能和梁波攀上点关系。
官场上的关系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把一分的关系说成十分,有了个由头,就可以抱团了。
谁没个马高蹬短的时候,到时候就需要小圈子帮忙,大家互相帮衬,互相给面子,才能在官场上走的更远。
可当老冯一谈到崔耕,梁波的脸上就陡然变色,言辞句厉道:冯刺史,不必往下说了。某家只知道拿不回去人,武安抚使便会要了我的脑袋你今天就算是把陛下的旨意请来,某家也要把崔二郎捉拿归案
真是半分面子都不给,話已尽说到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当即,冯朴的脸也拉了下来。
姓梁的,郭恪给你玩硬的,你不吃林知祥给你送银子,你不要老夫跟你好言相说,你也不买账
真是给你逼脸了
冯朴拍案而起,沉声道:看来梁都尉今日是准备不给我泉州府上下留半分颜面了也罢,咱们就公事公办。本刺史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盘,你能掀起什么滔天大浪来
嘿嘿,这人啊,某家是一定要带回广州府,带到安抚使大人跟前的
梁波意味深长地道:至于你的地盘嘛那可未必
结果自然是双方不欢而散。
以后的几天里,双方的冲突日渐白热化,梁波带兵前往清源县,要捉崔耕的家人,遍寻不着。
一怒之心下,又要封聚丰隆银号,郭恪亲自带领武荣府兵与其对峙。
搜查泉州都尉府,是为了搜崔耕,梁波占了理,那没啥说的。但这里还有曹家的股份,郭恪就能理直气壮地出手了。
梁波无奈之下,又盯上了木兰春酒坊。
这回郭恪倒是没阻拦,不过茂伯心疼这份产业,还是站了出来,指出这是御用贡酒的所在。
梁波原来跟冯朴说的话纯属表明态度,他就是疯了也不敢找御酒的麻烦啊,马上就退兵了,让郭恪大为失望。
见着梁波撤出清源县,郭恪又派人在泉州城中制造谣言,说是长史崔耕畏罪潜逃,已经到了莆田了。
梁波匆匆忙忙,快马加鞭,赶往莆田。可到了地方,狡猾的崔二郎又转移了,折返回了泉州,梁波再追
就这样,梁波的队伍,开始绕着泉州府进行武装大【创建和谐家园】。一路之上,吃不得吃,喝不得喝,还有神出鬼没的陷马坑,士卒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要是再这么下去,就是发生哗变都有可能。
而此时的望海楼内,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张元昌兴致勃勃地赞道:还是崔长史的这个主意高明,跟梁波费什么话啊没有地方官府的帮衬,他这外地的强龙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一个聋子瞎子,光靠五百府兵有什么用老朽真是服了崔长史了
他和崔耕之前有些小过节,现在有意弥补,所言难免夸张了些。
崔耕当然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赶紧谦逊道:张老东家太过言重了,这点微末伎俩,实乃雕虫小计,不值一晒,更当不起诸位的谬赞啊
说到这儿,他忽地端起桌上的一盏酒,面色郑重地作了个罗圈揖,道:这次要是没有诸位的帮忙,在下还真过不来了这一关。别的不说,光为了这事所花费的银子都超过十万贯了吧还为此得罪了武三忠这份情义,崔二郎没齿难忘啥也不说了,一切尽在酒里,满饮
咕咚一声,满满一盏酒便灌喉而入,呛得崔耕连连咳嗽。
众人一阵唏嘘谦让,相继满饮盏中酒。
喝罢,林知祥摆了摆手,正色道:崔长史,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不是打个比方,咱们现在就是在一艘船上,面对狂风骤雨,唯有同舟共济,才能乘风破浪。要是风浪一大,就把一个人扔下去,嘿嘿,这船开不远,早晚得翻
这就是林知祥和张原昌这种大海商,和普通人想法的不同之处了。海上行船,最讲协作,影响了他们对人对事的看法。
崔耕已经喝了不少酒,俨然有些微醺,看向冯朴道:老冯呐,这些人里我最对不住你啊你说你熬到泉州刺史多不容易竟为了我与梁波撕破了脸皮,间接得罪了武三忠老冯,今后你这泉州刺史在武三忠这个岭南道安抚使的辖下,可不好过日子啊
冯朴眼中精光一闪,道:哦,合着你崔二郎最担心的是老夫啊呵呵,老夫没你想得那般不堪要是会随便出卖自己人,狄相公会和老夫倾心相交无它,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
好,好一个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浮一大白
冯刺史真英雄,在下佩服
在下敬您一杯,这杯酒您可非喝不可
大家把心底的话说开了,非但没有任何隔阂,反而气氛愈来愈浓烈
开怀畅饮,开怀大笑,暂时没有了上下尊卑,官商之别,杯到酒干,别提多高兴了
咣当~
可正在这时,大门被踢开了
梁波带着三四十名军士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哈哈大笑,道:崔耕,任你机关算尽,今天也难逃罗网还有冯朴郭恪林知祥张元昌,你们窝藏武安抚使要抓的嫌犯,该当何罪
冯朴脸色巨变,骇然道:你你怎么会找到这来的老夫外面安排的人呢
刺史大人,你的人都被下官劝走了。
倏地,在众广州府兵的身后,忽然有个穿着深绿官袍的中年人闪出了身形
冯朴一见此人面生意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是你你竟背叛老夫
啧啧啧,别说的那么难听,下官这哪里谈得上背叛
那人的脸上毫无愧色,理直气壮道:下官乃朝廷命官,可不是你冯朴的家奴再者说了,武安抚使大,还是您大啊我总不能悖了安抚使大人之命,跟你这老不死一条道走到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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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千钧悬一发
这个身着深绿色官袍的人,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正是泉州别驾张子瑞。小说
前番说宋廉这个泉州长史是泉州府的二号人物,其实是不大准确。按照官场序列来讲,宋廉得排在第三位,人家张子瑞才是真正的万年老~二。
别驾,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讲,就是刺史出门坐一辆车,他坐另外一辆车,暗含分庭抗礼之意。如果非要换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可以称之为副刺史。
不过实际上,在州府里面,大方向由刺史决定,具体实行由长史来办,两边一凑合,就没别驾什么事儿了。
所以,别驾这个官职,是标准的位高俸禄高权低责任低,多用来优待宗室或安置闲散官员,被称为送老官。
张子瑞的来历可不简单,他十八岁中进士,三十五岁就当上了扬州刺史。
扬州乃是大唐二十八上州之一,可比泉州强多了,其刺史的品级乃是从三品上
许多大唐宰相还混不到三品官呢,张子瑞前程远大的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一年,张子瑞就被弹劾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按律当死。最终多亏走通了武承嗣的门路,才得以连降九级,来泉州做了中州别驾的送老官。
自从到了泉州之后,他就做足了养老的架势,不争权不结党,成了官场上的隐形人。
谁都没想到,张子瑞会突然发难,给大家致命一击
至于说一向低调的张子瑞突然跳脚出来坑冯朴的理由不用大家猜想,梁波张嘴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梁波轻抚了张子瑞的肩膀,神色肃然道:按照朝廷律令,凡刺史缺员或为亲王兼领时,上佐可代行州事。所谓上佐无非是司马别驾与长史。如今泉州刺史冯朴勾结嫌犯崔耕,理应停职,泉州司马及长史又暂时空缺,现在就请张别驾代行州事今日本都尉能拿住崔贼,你当记首功今后有武安抚使做你的跟脚,这个泉州刺史你便稳稳坐着吧
冯朴老而弥坚,紧要关头再无半分圆滑之色,大袖一挥厉喝道:本官乃堂堂五品朝廷命官,就算真有罪,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六品果毅都尉说停职就停职的。有本事,你去广州请武安抚使的手书来。至于现在,姓梁的,你给本官滚出望海楼
既然撕破脸了,冯朴也就没必要对梁波客气了。
从泉州到广州打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一个多月,到了那时候,长安的圣旨早就应该到了。
如果狄仁杰真有办法,自己包庇结崔耕就不叫个事儿。
若是狄仁杰没办法,那也没关系。崔耕本身就无罪,自己更是谈不上包庇之罪。最多辞官不做呗。反正按照自己的年纪,也该乞骸骨致仕回乡了。
他打算的倒是挺好,没想到的是,梁波竟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公文,嗤笑一声,说道:去广州请武安抚使的手书不用那么麻烦。这份公文,三天前某家就到手了白纸黑字,朱红的大印,冯朴你可给我看仔细了
ž~~
那份公文,被扔到了冯朴的面前。
随后,张子瑞也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份公文,道:这是武安抚使让本官代行州事的公文,冯刺史要不要也看一看
好,好,好
噗~~
冯朴连叫了三声好后,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现在他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梁波和张子瑞早有勾结,自己和崔耕的那些小动作,在他们的眼里,就跟跳梁小丑差不多
老冯朴把头顶的乌纱缓缓摘下,脸色惨白,涩声道:想不到老夫终日打雁,今天却让雁啄了眼。张大人,是你棋高一着,老夫认输。不过,你能不能让我输个明白
张子瑞脸上眉飞色舞,顺手就拉了把椅子坐下,志得意满道:没问题,冯朴你想知道什么
你在泉州毫无根基,单凭一个别驾的名头,怎么能做那么多事
张子瑞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名单,得意洋洋道:那是因为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冯老头,你想护着崔二郎,其他人却不想跟武安抚使为敌。例如司功魏无咎,便是本官派去告密的。
原来是我错算了人心冯朴长叹一声,继续道:不过,老夫倒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些卑鄙小人能背叛我,也就能背叛你
张子瑞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哈哈大笑,道:这时候你还想着挑拨离间还是省省吧
冯朴把乌纱帽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正色道:老复言尽于此,张大人慎思之。
虽然他最后表现的从容不迫,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方大势已去。
不管再难,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林知祥和张元昌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梁都尉,张大人,我等也认输。多余的话老夫也不说了,不知要花费多少钱财,你们才肯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每人十万贯够不够
这已经相当不少了。
武良驹凭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耍无赖,一年也不过勒索两家各一两万贯。
泉州刺史衙门,一年从刺桐港截留的税收,不过是十万贯。
崔耕费了那么大力气,又是开聚丰隆银号,又是弄木兰春酒坊,家产也没有十万贯。
再举个不大恰当的例子,林知祥想要武良驹的命,两万贯就行。